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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二病---【易戈父】

2012-06-07 17:43:30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869

活到了五十多岁,忽然发现被上下两代人的两种疾病夹攻在其中:妈妈的脑有了病,儿子的心有了病,至亲之间,无法沟通。甚感其痛,无奈亦无助。记之,以期提醒社会之关注。

                                                 ——题 

之一  妈妈的健忘症

老年痴呆症,据统计在中国老人中的比例目前高达百分之十到十五,已经成为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但是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我还是不愿意使用痴呆这个词,姑且称之为健忘症吧。它不是感冒,不是牙痛,不是急腹症,而是一种隐性的锈蚀,初得病时依然容光焕发,健步如飞,但等到发现时,大脑的零件已经大部锈死,而且这种锈蚀无法逆转,医和药,最多也只能做到延缓,大脑这部思想的机器再也不能运转如昔了,行将报废,或者已经报废了!

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是她得这种病的开始,妈妈六十多岁以后,和同住的弟弟关系渐趋紧张。开始我认为那是弟弟不够孝顺所至,对他常有责怪,现在想来,很大的原因在于妈妈不知不觉间变得固执了。我因不与她同住,每周回家看望一两次,是感觉不到那种渐强的固执的;而现在,这种病态的固执真是让我深感其痛!健忘症的忘,确实是在健康外表的掩护下步步侵袭,直至病入膏肓的。大概是在八九年前吧,我和朋友开着一辆车带着各自的妈妈外出游玩,玩到泰山时,妈妈忘了昨天玩过的曲阜;到了淮安,却又忘了昨天刚离开的泰安。朋友的妈妈委婉地说,你妈妈记性恐怕是不太好了。和妈妈朝夕相处了这几天,我才意识到,她的记性不是不太好,而是很不好了。回来后就到医院去给她做核磁共振检查,她的大脑没有任何具体的器质性病变,那就只能是大脑整体功能的退化,也就是已经进入了老年痴呆的过程。

从一个健康老人变成一个健忘症患者的分水岭,是她不再能管理自己的钱了。开始的时候,妈妈打电话来:儿子,我的工资存折找不到了。于是我急忙穿过半个城市回去帮她找,翻遍抽屉找不到,就只能去挂失。办理挂失的银行在城市的另一边,而且必须要在十日之后再去一趟才能拿到新的存折。更新存折之后要不了多久,妈妈的电话又来了:儿子,我的工资存折找不到了!于是一切重演一遍。就这样存折丢失数次,总去挂失实在让人吃不消,我意识到,必须接管妈妈的财政大权了,于是把存折拿过来替她保管,她需要钱时由我给她。开始的时候,我总是给她身上放千把块钱,但她管钱能力直线下降,钱舍不得花,却会藏。藏起来后自己也找不到,又打电话:儿子,我的钱找不到了!于是,就只能做减法,给她身上只放四五百,再减到两三百,即便弄丢了也为数不多。但还是有问题,妈妈记性虽然大减,但某个意念却会很顽强。几十年来,妈妈每天买菜成了习惯,而家门口就是菜场,买菜很方便。可恰恰是买菜的方便害苦了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老弟。妈妈如果今天心里想着要买青椒,于是出门一趟,买回一堆青椒;再出门一趟,又买回一堆青椒,如是数次。如果明天心里想着要买带鱼,于是出门一趟,买回两条带鱼;再出门一趟,买回的还是带鱼,如是数次。有一次,弟弟觉得家里总有一股臭味,找来找去,在厨房水池下面发现一条腐烂了的鲫鱼,原来那也是妈妈买回后蹦到水池底下被遗忘了的。这样一来,弟弟说,连两三百块钱也不能给她身上放了,只能放几十块钱。身上钱少,妈妈就不会老去买重复菜了。再说,现在家中买菜做饭添置东西全都不要她管,别的地方她也舍不得花钱,如今她老人家最大的花销就是每天下午和街坊邻居打一场麻将消磨时光,也算是一种健脑健身的活动,十块钱“进园子”,就算每天都是输,一个月也不过输三百块钱,就当是买门票吧。

虽然不能管钱了,但妈妈对钱却比以前更上心了。在曾经的匮乏年代,因为钱,爸爸妈妈没有少吵架。吵得最凶的一次,是文革中爸爸隔离审查两年多被放回来,发现妈妈把家里的存款都用光了,而那正是妈妈独自支撑着这个家的困难时期。后来,爸爸不到五十岁就英年早逝,随之逝去的还有家中一大半的经济来源,生活的压力自然使妈妈对钱更加看重。好在我们兄弟长大成人,家中经济状况也很快好转。现在应该是妈妈最不用为钱操心,想花就花的时候了,可她偏偏不会花钱了,同时却在精神上对钱有一种病态的依赖,对省钱表现出一种病态的固执。她不时掏出口袋里的几十块钱表示不满:我身上怎么只有这么两个零钱?我一个月有一千块钱工资呢!(我已多次告诉她退休金已经涨到两千多了,可她永远只记得一千块钱,因为一千块钱在过去可是个大数)好像她的钱都叫我们给贪污了。于心不忍之下,我只好给她身上再放上几张百元大钞,妈妈是高兴了,但弟弟马上就会抗议:老大你不能给妈身上多放钱,她身上钱一多就去买菜,天天重复买菜,受罪的可是我!

同样与匮乏年代留下的烙印有关,是现在病态的节省。妈妈原来并不是一个节省的人,特别是在吃的方面;过去爸爸在世的时候,常因为妈妈花钱大手大脚两人闹矛盾。但自从得了此病,艰苦朴素的优良品质竟然意外地发扬光大起来。有些已开始变味的剩菜剩饭要倒掉,她坚决不让。我们说,这菜已经馊了。她说,馊什么馊,我吃着不是好好的吗?我们说你吃着是好好的,那是因为你的味觉已经不敏感了。她很不愉快:你们瞎说,反正我吃着是好好的!怎么办呢?只能趁她不注意时悄悄倒掉。还有在用纸的方面,现在的人都不用手帕了,改用面巾纸。但妈妈却不用面巾纸,总是到卫生间马桶边里去折几张擦屁股用的卫生纸以次充好;又因为记性不好了,总是把这种揉烂了的卫生纸放得东一堆西一摞。她身上的几个口袋里,常是一团团纸屑。我想纠正她的这种毛病,给她床头放了抽纸盒,餐桌上放了抽纸盒,又放了许多小包面巾纸,以便她外出时用。但她依然故我,还是到马桶边去拿卫生纸,大概是脑子里的那根筋认为擦屁股的卫生纸总比面巾纸便宜。还有一些看过了没有用的书报刊物,她总是要往自己那间不大的卧室里收藏,给她打扫房间时要清理出去就像要了她的命,大声怒喝道:好好的杂志,为什么要拿出去扔掉!我说不是扔掉,当废纸卖掉行不行?她说卖掉多可惜,三钱不值两钱!

在这方面登峰造极的是我的姨父。姨父原是上海旧书店的职员,本就有敬惜字纸的传统,得了老年痴呆症后,将这种收藏字纸的传统发扬光大到了极致。他的那间卧室里,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各种旧报纸,只留出一张床的位置,而那张床上有一半也堆满了他的所好,谁要帮他清理,他就与谁不共戴天!害得我阿姨只好另室而居。我的表弟对我说起这些只好苦笑,说拿他怎么办呢?我听说姨父前一阵还被冒充募捐的骗子骗去两千块钱,就给表弟出主意道:既然姨父有愿意捐献的公益心,你不妨找几个朋友同学,冒称是图书馆的,希望老先生把一生所藏之旧报纸捐出来以利公益事业,不知可行否?

而我妈妈的收藏癖,则表现在她的锐步鞋上。妈妈第一次穿锐步这牌子的鞋,是我在美国留学的小弟弟给她买的,穿上了她觉得非常舒服,比以前穿过的任何鞋都好。小弟弟说那还不简单吗?我供你穿一辈子锐步鞋。不幸的是小弟弟在美国英年早逝,这是对她打击非常大的一件事。但是锐步鞋却一直穿了下来,先是我小弟媳从美国带回来,后来我儿子到美国去留学也让他为奶奶买这种锐步鞋,让妈妈穿一辈子锐步鞋,这是不成问题的事。但成问题的是她脚上穿旧了的锐步鞋不肯放弃,而新的锐步鞋不肯启用。我看她脚上的那双旧鞋磨得鞋底已歪,鞋面将裂,就拿出一双新锐步鞋给她换上。可每次我回家,总是看见她脚上又换上了旧鞋。你怎么不穿新鞋啊?我问。我哪有新鞋啊?她说。其实新鞋被她坚壁清野了,我只好帮她再找出来。妈妈藏鞋的地方不断变换,有时候我挖地三尺也找不到。最典型的藏鞋之处是裹在换季不用的被子里,被子是在收在樟木箱里,而樟木箱则在另一个樟木箱的下面。你想,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要一个人搬开大樟木箱,把鞋子藏到另一个樟木箱底的被子里,需要多大的力气!我试图和她讲道理:妈妈,鞋子穿旧了穿歪了穿破了就要换,再穿就不利于脚的健康。你现有的两双新锐步鞋,按质量每双都可以穿五年,你如果不穿,藏十年也会藏坏的,再说我们随时可以再给你买。这两双鞋子都已经下过地踩过泥了,为什么你非要把它藏起来呢?可任你苦口婆心,她下次依然故我。我只好强行给她穿上新锐步,把旧锐步拿走,这下她总得穿新鞋了吧?可是等我下次回家,新锐步又不见了,她脚上穿得是一双许久不穿了的旧皮鞋,对此你真是毫无办法。既然道理讲不通,每次回家我只好找出新鞋来让她换上,我走了她要藏,也只好由她。这一场藏鞋与找鞋的战争,我和她打到现在已有七八年了,几乎和美国人寻找本·拉登同样长久。就在这两天本·拉登已经被彻底找着了,而我和妈妈在鞋子上的持久战依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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