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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荣人---【乔忠延】

2012-06-07 18:16:07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678

1

嘿嘿,在我们晋南那儿,一说到万荣人大家都会笑,因为知道万荣人就是从笑话开始的。只是这笑声里略略带着贬义,虽然还算不上嘲笑、讥笑,可这笑声也不那么地道。这还是因为笑话,万荣笑话都是笑话万荣人的。这便和别的笑话有了本质的区别,外地的笑话都是取笑别人的,最为有名的是维吾尔族的笑话,笑话了巴依,笑话王子,一直笑话到至高无上的国王。也笑话普通人,不过那些普通人都是有这样或那样明显毛病的人,有的懒惰,有的贪婪,有的财迷……笑话成了疗治道德缺陷的良药。良药虽好,也需要有大夫诊施,因而就有了阿凡提。这位民间智慧的大师成了正义和智慧的化身。阿凡提随着一个个幽默风趣的维吾尔族笑话深入到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用时下的话说是好酷呀!有了这样的笑话榜样,万荣人要说笑话跟进追随,不就妥了?随波逐流说不定还会在浪尖上有个露脸的机遇。可是,万荣人偏不,这样不符合他们的性格。万荣人也搞笑,搞笑得很特别,别人的笑话都是针砭别人,而万荣人的笑话却是针砭自己,而且还针砭得入木三分,即便是三九天也要让你汗流满面。人人都说,万荣笑话是爆炒出的一盘艳红艳红的辣椒,吃得人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喊叫好爽好爽!

这就让诸如我这样的外地人听了好笑,万荣笑话竟是笑话万荣人不入流,不合辙,这普天之下,哪有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哪有自己和自己掰手腕较劲的?万荣人偏偏和自己过不去,和自己较劲。在我们的眼里,这万荣人是另类,是有股子和一般人不一般的劲头。这劲头该怎么说呢?有人说是傻气,有人说是憨气,众人觉得都不合适,合适的应是zeng气,zeng气的意思都清楚,可是咋写,大家都犯了难。写成“争”,写成“挣”,写成“铮”,都不是应有的味道。多少人挖空心思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语,到底写成啥?干脆我们听个万荣人笑话再说。

2

笑话之一:

老荣要去运城,到汽车站一问,车票要三元,老荣嫌贵没有坐,背着行李朝运城走去。走了半天,到了临猗,实在累得不行,进汽车站一问,去运城的票价是二元,他便骂本县汽车站,都是到运城,你凭啥要三元?还是临猗的东西便宜!

老荣做的这丑事,要是自己不说,别人谁知道?万荣人就是这样,自己拿自己开涮。

笑话之二:

小荣的一个朋友结婚,他上了一百的礼。去赴婚宴吧,正好单位有事;不去吧,他又觉得太吃亏。于是就给了单位看大门的老何二斤黄豆,雇他去赴宴。下午,老何一回来,小荣就问他:“替我吃好了吗?”老何说:“没有,我只吃了个半饱。”小荣问:“那你为什么不吃得饱饱的?”老何说:“你给我的黄豆有一半是坏的,我当然只替你吃个半饱。”

这个故事,就不仅仅是自己涮自己了,zeng气有些外露了。

笑话之三:

老万和老荣在独木桥上顶住了,谁也不让路,一直顶到日落西山。老万的女儿来了:“爸,妈叫你回家吃饭。”老万瞪了对方一眼之后说:“回去告诉你妈,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老荣的女儿也来催他回家,老荣说:“回去叫你妈赶快改嫁,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两相比较,上面的那则笑话zeng气还只是略略有味,这一则就味道十足了。不过,这味道还略显单一,我们再品一则味道丰富的。

笑话之四:

前些年,老万家里很穷,可他很有骨气,从不巴结有钱人。有个暴发户不相信花钱买不来巴结和奉承,于是找到老万说:“你没钱我有钱,你不想巴结我吗?”老万说:“你有钱又不给我,我凭啥巴结你?”暴发户说:“我把家产分给你三成,你巴结我吗?”老万说:“我三成,你七成,这不公平,我不能巴结你。”暴发户说:“那我分给你一半呢?”老万说:“你一半我一半,咱俩一样多,我凭啥巴结你?”暴发户生气地说:“我把家产全给了你,这下你该巴结我了吧?”老万说:“这样我比你有钱了,照你的意思,应该是你巴结我了吧!”

品品有味,再品品还有味,这味道就是特有的zeng气,还带着罕见的骨气。骨气里突兀着不服输的倔气。这倔气,虽然不是万荣人独有的,万荣人却把这倔气推向了极致。说来说去,还是不知道那个zeng字咋写,问万荣人,也不知道。别人不知道,没法了。万荣人不知道,不甘心,干脆造个字,把万荣两个字摞在一起,去了中间的草字头就是。想想,是这么回事,有道理。

3

最能表现万荣人倔气的还不是这些笑话,这些笑话也有味,可是明显带着文雅的痕迹,肯定是秀才们加工润色了。润了色更美,可是这美就美成了城市街头的花卉,再美也美不出野地里的洒脱狂放劲儿。要是品味万荣笑话中活脱脱的野味,还是听听老百姓常挂在嘴上的那些笑话。那股子倔气,倔得最让人过瘾。

有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带他爸去赶集,车子蹬得飞快。可是还有比他快的,忽闪着从身子边里窜过去了一辆。小伙子一看气坏了,回头对他爸说:“爸,你先下来。”爸不知有啥事,下了车子。只见儿子把车子蹬得飞快飞快,眨眼工夫窜到了那个超过他的人前面,扭头狠狠瞅了那人一眼,转身蹬回来对他爸说:“爸,咱走。”

这小伙子够倔了吧?那不服输的精神够扎眼了吧?不过,这倔气可不是最经典的。有这么一则笑话,听了不笑破肚子,也得笑掉牙。一天,家里来了客人,主家指着墙上的神祇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我爸,这位是我爷,这位是我老爷爷。主家说一句,客人“嗯”的答应一声。客人走了,主家忽然觉得不对了,我说爸,他答应“嗯”,那他不是沾了我的光嘛?不能让他沾光!马上风风火火跑出门,一溜烟追上客人,高声说:“那会儿我说的都是我儿、我孙子!”

别看这则粗陋,其实包含得万荣人性格里的更多元素,堪称万荣笑话的代表性段子。不过,这段子里全是憨、傻、呆的味道。如果据此就说万荣人是憨松,您可就上大当了。万荣人不仅不憨,而且精明着哩,精明的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有个大学生上了火车,对面坐的是个农民,就有些看不起他。他对那农民说:“坐着没事,咱们玩个猜谜游戏好不好?”农民问:“怎么猜?”大学生说:“我是知识分子,你是农民,不在一个档次上,这样吧,我出的题你要是猜不出来,你给我一百;你出的题我要是猜不出来,我给你二百。我让着点,你先出题吧!”农民出的题是:什么动物有三条腿,还可以在天上飞?大学生想了半天猜不出来,就说:“我实在猜不上,给你二百。”付完钱后,大学生很不服气,就问:“你说的是什么动物?”农民说:“我也猜不上,给,我付你一百。”

看看,大学生被涮了吧!这个农民可不是一般的农民,是万荣农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就活生生领教了一次。万荣城里耸立着一座高楼,名为飞云楼。导游给我讲,这是天下第一楼。我不信,高确实高,可要高到天下第一楼,那可还差得远了。我住的那城里就有一座高楼,是座鼓楼。这鼓楼号称天下第一楼,我却不以为然,每天就从下面过,还不知道它的底细呀!可是,外地人都说是。这就牵连出一个故事,故事说,某年冬天三位客商住在一家店铺,都想睡热炕头。三人争执不下,东家就让他们报自己那地方的楼阁,谁的楼高热炕头归谁。山东客商说:“山东有个无影塔,离天之差丈七八。”河南客商说:“河南有座玉竹寺,顶得青天咯吱吱。”我们家乡的客商不紧不慢地说:“平阳府有座大鼓楼,半截子盖到天里头。”不用说,家乡人忽悠了外地人睡上了热炕头。家乡人敢忽悠外地人是因为外地人远离我们这个地方。可我站在飞云楼下,万荣人还敢忽悠我,忽悠完了我还得赞叹人家忽悠得有道理。人家是这么忽悠的:

一个万荣人和一个武汉人在火车上遇见之后吹开了牛皮。武汉人说:“黄鹤楼天下第一,高不见顶呀!”万荣人说:“我们万荣有座飞云楼,半截子插在云里头,那年差点把美国的高空无人侦察机撞下来。”武汉人又说:“去年我们黄鹤楼上跳下一个人,三十分钟才落地!”万荣人说:“去年我们飞云楼上也跳下来一个人,可警察却说他没落地就已经死了。”武汉人问:“那他是怎么死的?”万荣人说:“他是饿死的!楼实在太高了!”这楼能不高吗?起码我对着导游女士不敢说不高。

我说这件事情,探究飞云楼高不高是次要的,证实万荣人智商很高却是主要的。谁要是听了几则万荣人的笑话就说万荣人憨傻呆痴,说不定他被人家卖了还在替人家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点钱数票子。

4

曾经疑问,高智商的万荣人为啥会被人当成憨傻,当成呆痴?现在看来这疑问的清浅也让我清浅了不少。根本还在于自己对万荣人了解得实在太少。走进万荣就会觉得不是面对了外国的犹太人,就是看见了中国的温州人,甚而觉得将万荣人比作温州人还有些委屈咱这万荣人。

我说这样的话,你千万不要以为也是从飞云楼上往下掉人——吹牛皮哩!不是,丝毫不夸张,不拔高,有事实为证:

一早,县委书记刚坐在办公室里,有个农民来访了,说是有要事相商。商量啥?听了内容书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人家要商量的不是自家的事,不是乡里的事,也不是县上的事,是国家的事,要改《国歌》!理由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是抗战时的呼声,现在是啥年代,早新中国了,早改革开放了,都科学发展了,中华民族咋还危险啊?《国歌》要与时俱进,非改不行了!书记不瞪眼睛能行吗?需要瞪着眼睛认识万荣人,也思考这万荣的书记该咋当。

某日,运城市委常委会议室肃穆静寂,书记刚要宣布开会,门一开进来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进门举起一块画板就说,耽误大家两分钟,我给中华民族设计了个族徽,请领导把把关,看看行不行?一屋子人瞪大了眼睛,别看平日都是说一不二,拍桌子定点的人,可中华民族的族徽是他们能说了算的吗?他们笑,这是什么人?什么人?万荣人。万荣人要给中华民族设计个族徽,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国徽,中华民族为啥没有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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