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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战争与和平---【傅宁军】

2012-09-05 20:10:40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413

海峡两岸:战争与和平

傅宁军

引子 潮起潮落

只要在网上点击“19588·23炮击金门”,信息就如同喷泉般纷至沓来。关于炮击的起因、关于炮击的态势、关于炮击的进程……众多8·23之战的细节内幕,曾经被深藏在历史的褶皱里默默无语,任凭外界猜测与推断。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局的变迁与史料的解密,这才渐渐地揭开了最为神秘的一角。

从上世纪末到新世纪初始,我多次前往曾经炮战过的沿海一带,从最东边的围头湾,到最西边的厦门半岛,紧贴着这块土地,感受着海峡两岸的沧桑巨变!

历史已经翻开新的篇章,现实又在讲述新的故事。我用手中的笔记录下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坚韧而勇敢,善良而宽容,他们与海峡彼岸,没有一己私仇,只有民族大义。他们比谁都更渴望两岸和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海之上,鸥鸟飞翔,船来船往。

握手,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

第一章   归去来兮

乡里乡亲

197911,一个台湾海峡无比平静的清晨,只有灿烂阳光没有隆隆炮声。无论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对台广播频道,还是福建前线对台宣传站的广播喇叭,用普通话和闽南话反复播送一篇文告:亲爱的台湾同胞……

这篇划时代的重要文告,就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告台湾同胞书》。同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徐向前发表声明:为了方便台、澎、金、马的军民同胞来往大陆省亲会友,参观访问和在台湾海峡航行、生产等活动,我已命令福建前线部队,从今日起停止对大金门、小金门、大担、二担等岛屿炮击。

炮声停了。

说起8·23炮击金门的宏伟战役,当年参战的很多老民兵只略知一二。洪建财却能如数家珍,从容道来,对于8·23炮击金门的来龙去脉弄得一清二楚。他虽说是民兵英雄,当时只战斗在最基层,与所有的普通民兵一样,对于高层指挥的内情并不知晓,近年随着相关史料的解密,看书多了才了解的。

因参加8·23炮战的突出贡献,围头村洪建财等66名民兵分别荣获二等功、三等功。洪建财于1958年和1960年两次荣立二等功,1960年4月,18岁的他当选民兵代表,到北京参加了全国第一届民兵代表大会,第一次登上天安门城楼,并在中南海怀仁堂受到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领导人的接见。

洪建财说,开民兵大会的会场是在人民大会堂,福建代表团是来自前线的,位置被排在前面的中间,离毛主席等首长很近。毛泽东跟民兵代表握手,我个子小,只能到他的胸前,要使劲地抬起头说话。毛主席说,小鬼,你是哪里的啊?我说,我是福建的。他说,福建前线辛苦啊。那时心里紧张也激动。毛主席和我们这些民兵代表的合影,一直被我珍藏,后来一位北京记者来采访,把照片拿走了,说要还我的,也没还我。太遗憾了,那张珍贵的历史照片,从此就没有了下落。

在海军召开的座谈会上,萧劲光司令员表扬洪建财很勇敢,“战地小老虎”的称号就是萧劲光最先说出来的。他亲自削一只山东梨给洪建财吃,海边长大的洪建财没吃过这么香甜的山东梨,那滋味一辈子也忘不了……

洪建财和所有民兵代表获得国防部的嘉奖,总参谋长罗瑞卿亲自授予他一支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100发子弹。担任福建前线总指挥的叶飞将军,亲切地握着洪建财的手,赞扬他是好样的,真不愧是“战地小老虎”。

即使如民兵英雄洪建财,站在围头最前沿,看对岸的金门一目了然,看炮打金门也感觉神秘,心头好些疑问。直到洪建财晚年,他得以翻阅《叶飞回忆录》,里面记载了毛泽东的战略部署,当年军事机密公开了,才恍然大悟。

比如,8·23炮击金门时,叶飞向毛主席请示,如美军卷入,是否连美舰一起打?毛主席回答:只打蒋舰,不打美舰。不打美舰,引起很多前线官兵和民兵的不解。洪建财也弄不明白。叶飞在回忆录中称,事后领悟到,毛主席命令只打蒋舰,不准打美舰,并且规定如美舰向我军开火,我军也不予还击,这一切,都是试探所谓美蒋《共同防御条约》的效力究竟有多大,美军在台湾海峡的介入究竟到什么程度。经过此番较量,美国人貌似强大,在世界各地横行霸道,不可一世,不过是一只纸老虎,所谓美蒋《共同防御条约》是有一定限度的。

8·23炮战摸出美国人的底牌,毛泽东成竹在胸了。于是,“武戏暂停,文戏搭台”,毛泽东认为,既然已沉重地打击了金门守军,不妨给金门松松绑,决定从94起停止炮击3天,以观察对方的动态。

一位驻守金门的国民党军官曾回忆说:“倘若情况如我所料,解放军在炮击后,来一次两栖登陆作战,再使用空降部队,占领太武山等重要据点,而我们仍然躲在掩蔽部地下室,不等于瓮中之鳖么?所幸解放军未作此一打算,嗣后确知原本就无登陆解放金门的计划,意在作‘打而不死’的周旋,是不幸中的大幸。”

进入10月,人民解放军改成“单打双停”,即逢单日炮击,双日不炮击,逐渐减少炮击强度。这场炮战演变成象征性的战争。

不止洪建财,在围头采访其他老民兵,也都说,不打的命令传来下了,在前线的人真的有些想不通啊。不是说要解放金门吗,金门眼看快被打烂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地攻上去呢?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刚开始命令我们把金门封得水泄不通,只要有运东西的船就狠狠地打;后来又命令我们可以放开金门的大门,运什么都不用管。这个炮战打得真是邪门啦,都打红了眼却叫你停下来!

洪建财年轻气盛,也是打红了眼的热血青年。时任民兵连指导员的洪我洲告诉我,后来命令单日打,双日不打,前线战士想不通,我们民兵也想不通,牺牲了那么多人……在下寮开会动员,打通大家思想。那天下午,我们都在毓秀楼集中,又打炮了,我听到炮弹啸叫着在头顶上飞过,一看洪建财还站在楼道门口的外头,我大声地叫他快进来,他就是不进来,我一气,上去一把把他硬拖进来。他刚被我拖进屋,马上就有炮弹打进院子来,一发炮弹就落在他先前站的地方了。因为是一发穿甲弹,扎到红土两三公尺才爆炸开来。要不是我把建财拖进来,建财早没命了!

然而,军令如山倒,不管你理解或不理解,军人必须服从命令。上头命令“停止炮击”,就不会有一门炮不受约束地“发言”。哪怕金门岛上有再多的炮击目标,哪怕对方有炮弹砸过来,前线数百里的炮阵地上一声不吭。

扔炮弹是真的,怎么打也是真的。

应该看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祖国绝大多数地区进入了和平建设时期,普通百姓远离了战争,而在福建沿海的前线地区,与大小金门、大担、二担等国民党军所占据的岛屿相对应,普通百姓近30年不得安宁,处在战争或准备战争的氛围里。那时,炮声不时什么时候就会响起,窗玻璃震得匡匡响,怕震破了,用纸条在每块玻璃上贴一个米字,仿佛给每户人家贴上了一个战争的标签。

洪建财明白,就是在五六十年代,要解放金门那几块区区的弹丸之地,实在是易如反掌,因为封也把金门封死了。也许金门那边的人都不懂,大陆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呢?原来,正如《叶飞回忆录》所写的答案:“炮击金门并不是单纯的军事行动,也是重大的政治外交斗争。”统帅毛泽东下的是一盘政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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