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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出世---【吕向阳】

2013-05-13 21:16:57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654

“青铜”出世

——宝鸡周原挖宝人的命运

吕向阳

中国人可能是世界上最早进入青铜文明的民族。而证据便是那些出土的已明显具有形而上意味的青铜礼器。庙堂之上,编钟悠扬;青铜鼎鼎,江山泱泱。中国人没有一部浩瀚的史诗,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用青铜器写成的“青铜史诗”!

膴膴周原风:

三千年前埋下“藏宝图”!

众所周知,位于陕甘交界的宝鸡是华夏人文始祖炎帝的故里,周、秦两个王朝的发祥地,几千年来一直是关中西陲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古称陈仓,又号西府,至今还有周秦文化遗址300多处。这里不仅是太王迁岐、文王兴周、武王伐纣、周公制礼作乐和穆王称霸、始皇加冕等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地,还是《周易》、《周礼》、《诗经》的诞生地,更是璀璨夺目的青铜器的“亮宝台”。

史记古公亶父率领周族人从豳(今陕西旬邑、彬县一带)南迁岐山,定居周原。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配土地,《诗经·大雅·绵》说他“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且(且左边加双人旁)东,周爰执事”。自此周人安居乐业,农耕文明日渐发达,国力羽翼渐丰。加之周国修行道义、广布德政,邻近的许多部落小国纷纷归附,使“天下三分,其二归周”。成语“画地为牢”、“文武之道”、“周公吐哺”、“甘棠遗爱”等,皆由此而来。

公元前1027年,依靠岐周的物质力量和人力资源,周人联合反商友军,兵出潼关,挥师东向。牧野一战,在“前徒倒戈”的配合下一举灭商,从此封国土、建诸侯,中国古代享国最久的周王朝就此建立。其时,西周虽仍是奴隶社会,但由于暴虐的殷纣被推翻,国家出现了长期安定的局面,周进行了一些改革,为生产发展创造了条件,在奴隶们的辛勤劳作下,岐周的经济、文化得到了极大发展。

尽管早在周文王时,周的都城就已从周原迁至丰京(今沣河以西),武王时又迁至镐京(今沣河以东),在整个西周时期,周原都不是王都的所在地,但却毫无疑问是王畿之地。这里有周人的宗庙、墓葬、建筑、骨器制作作坊和周天子的藉田,有周公、召公、毕公、毛公、南宫适等重臣的采邑,无疑是贵族的聚居区。

岐周在灭商前就有比较发达的手工业,例如织丝、麻布,冶炼兵器,制造战车、骨器,建屋等,灭商后他们学习商人手工业的先进技术,青铜冶炼才进入灿烂辉煌时期。可以说,西周王朝是青铜文明达到鼎盛的时期,周原是当时全国的青铜铸造工艺中心。西周王室的各次重大活动,例如战争和祭祀,都要铸器以铭。官吏受天子接见、赏赐以及他们互相交往活动也都铸器以示炫耀。受封者铸器载其授民授疆土的情况,作为权力象征,正如《周礼·司约》载:“凡大约剂,书于宗彝;小约剂,书于丹图”。《公羊传·桓公二年》何休注说:“礼祭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也”,《周礼·典命》中对此也有提及,青铜器由此开启了中国古代宗法和礼仪制度的历史源头。因之,在王室及贵族、大臣的采邑、宗庙和祖坟中,都集中了大量的青铜器皿。

公元前841年国人暴动,“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此后虽有恢复,然前771年戎狄冠周,使贵族遭到了致命打击,不得不随王室东迁。或因无法携带,或因欲留确证以图重返占有采邑,便纷纷将青铜器窖藏,客观上在广袤的周原地带建立了一座庞大的青铜器地下陈列馆。

这里特别强调一下有关周原的区域范围:狭义的周原,指跨居今扶风、岐山之间的一处大型遗址,中心点就在扶风法门、黄堆和岐山县的京当三个乡镇间,面积约20平方公里左右;广义上的周原,则是指以该遗址为核心的一大片地区,包括今扶风和岐山两县的大部分区域和眉县、凤翔县的一小部,而1985年及2003年发现的眉县杨家村窖藏,实际就位于广义周原的南缘。而本文的周原即指广义的周原大地。  

自西汉宣帝时神爵四年(公元前58年)美阳县(今扶风法门镇)出土尸臣鼎以来,两千年间所属各县不断有商周青铜器出土,如雨后春笋,此起彼伏。清末以降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出土的青铜器数以万计。自1976年被国家列入考古发掘项目后,一向沉寂的周原一下子声名远播,举世关注。令人惊喜的是,2003119日眉县杨家村发现的青铜器窖藏,一次出土青铜器27件且件件都有铭文,其中逨盘铭文达372字,记述了从文王至宣王共12代周王及逨氏家族8代人辅助周王室的事迹,印证了《史记》所载的周王世系,被专家学者誉为“21世纪最重大考古发现”,同年39日在北京世纪坛展出,再次轰动全国!

如此众多的国宝重器如鲤鱼跳龙门似的从这片厚重的黄土地里蹦了出来,一次次刷新共和国乃至全世界珍贵文物的新纪录!据统计,近百年来,考古工作者在周原发现窖藏70余处,仅宝鸡市青铜器博物院等处馆藏青铜器物就达20000余件(组),周原出土的青铜器数量之多、器型之大、造型之美、铭文之珍贵,当为全国之冠。宝鸡因此名副其实地被誉为“青铜器之乡”!

周原青铜器有四大特点:一是出自窖藏、成批被发现,其中譬如岐山董家出土的铜器37件,而197612月扶风庄白一号窖藏一次出土103件;二是工艺水平高,多高大奇伟、凝重结实,造型精美、纹饰繁缛,体现了好大雄朴之风,如厉王(害+设的右边组字)殷,重达60公斤,是现知西周铜殷中最大的一件。闻名于世的青铜重器毛公鼎、天亡簋、大盂鼎、禹鼎、大克鼎、虢季子白盘等都是周原出土的国宝;三是多有铭文,岐山董家出土窖藏铜器37件,其中有铭文的达30件,庄白一号窖藏出土103件,有铭文的多达74件,一些铜器铭文特长,如史墙盘铭文长过284字,结构严密、文辞典雅,堪称优秀的文学作品,被学术界成为“青铜史书”;再如毛公鼎铭文长达497字,洋洋洒洒、气势雄浑,俨然一篇短小散文;据初步统计,存世的铭文宝器近700件、近百万字,这在全国首屈一指。四是史料价值高,许多器物的铭文反映了当时的历史,如大盂鼎有“匹马束丝换五奴”的记载,反映了奴隶地位的低下,再如卫鼎、卫(禾下+皿组字)铭文则提供了西周中晚期的土地关系、诉讼刑罚等情况。这些都是传世文献中所见不到的宝贵史料,对于研究先秦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同时对研究中国古文字、古代书法艺术、先秦历法和考订先秦年代有着重要的科学价值!

青铜器是三千年前帝国的容颜。周原出土的大批青铜器,石破天惊、人神共喜,让“史家之绝唱”《史记》在这里得到“校验”,让夏商周断代工程在这里得到“合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离开了周原青铜器,西周的许多历史真相就难以看清它的本来面目!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就是在这片《诗经》描述的丰茂沃土上,价值连城的出世宝物连同众多挖宝、护宝人的命运,因时事变迁而随波逐流、跌宕起伏,在尔虞我诈中上演了一出出惊心动魄的人间悲喜剧,在刀光剑影里奏响了一幕幕饱经沧桑的命运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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