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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河告急---【郝斌生】

2013-06-11 09:46:04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531

漳河告急

【编者的话】

20121231日,山西长治天脊集团下属化工企业因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引发苯胺大量泄漏,导致漳河水质被严重污染,危及下游河北邯郸、河南安阳等地数百万群众生活用水保障。此事造成巨大的环境危害和社会骚动,引起国人及中央政府高层强烈关注。后虽经紧急处置,灾难得到控制,但恶劣后果之严重令人深思。自灾难初发时起,作家郝斌生即以敏锐的眼光见证和实际的调查发现,其间波诡云谲、玄关暗藏,机变谜团甚多……作家以崇高的使命精神和文学的激情描述,表达灾难之祸,再现其演进过程,读来令人振聋发聩、愤慨难抑、扼腕叹息!

“漳河告急”虽然描写和解剖的是一条河流,但很有象征意义,很有警示作用。当今,污染几近无处不在,漳河曝露的问题,其实也是长江的问题、黄河的问题。是中国的问题,也是全球的问题。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子孙,请人们收敛贪欲,检点言行,还大自然一片净土,还祖国白云蓝天、河清海晏。

 

2013220日,新华社新华网山西频道从太原向全国发表通稿——

山西省今天下午召开新闻通气会,事发50天后,通报山西长治苯胺泄露事故调查处理结果。

调查认为,这是一起由企业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引发的重大环境污染事件,事故企业,相关政府及部门对此负有责任。调查认为,事故直接原因是金属软管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破裂,造成苯胺泄漏。

调查认为,长治市政府责任大局意识不强,政府应急部门信息上报迟缓,应急处置不力,未及时将环境信息通报下游省市有关部门。

此次事故及事件共涉及责任人员38名,山西省长治市市长张保对事故负有领导责任,山西省委已经决定,提名张保不再担任长治市市长职务。

对长治市环境监察支队党支部书记赵俊翼,天脊股份公司环保能源部部长皇甫守义等5名责任人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24名企业责任人员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和其他处理。其中,给予天脊股份公司副总经理王彦灵党内严重警告、降职处分;给予天脊集团董事、天脊股份公司副总经理畅学华留党察看一年、降职处分;给予天脊集团董事、天脊股份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荆宏健留党察看一年、撤职处分;给予潞安集团党委副书记,天脊集团党委书记、天脊股份公司总经理王俊彦党内严重警告、记大过处分;给予潞安集团副董事长,天脊集团董事长、总经理,天脊股份公司董事长王光彪党内严重警告记大过处分;

9名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其中,给予长治市环保局局长申旭峰留党察看一年,撤职处分。给予长治市安监局局长杨富进记大过处分,免职。给予长治市市委常委、副市长潘贤掌记过处分。

201335日,全国人大代表宋福如联名33位全国人大代表就漳河上游过度开发和拟建中的吴家庄水库违背科学发展观,加剧下游水环境生态恶化和引发三省两岸水事纠纷的提案,再次呈上“两会”。——这是“漳河卫士”宋福如连任两届人大代表以来的第六次“公车上书”。

第一章  “到邯郸后请联系

        邓晓梅主任”

漳河,在我的记忆里,那是学狗刨的地方,捉小鱼的地方,那是和儿时伙伴比赛打水漂的地方。长大后无论走多远,作为母亲河,都抹不去它的影子,溪流边的稻田,悬崖旁的水磨,草滩上的鸭鹅……

漳河在我心中流,喜怒哀怨都是歌。

2012年的最后一天,北京阳光灿烂。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场直播国家主席的新年献词,向全世界送去美好的祝愿,送去中国的好声音。

这一天,长江滚滚东逝水,黄河滔滔波浪翻。我的漳河屏声敛气,在太行山的褶皱里韬光养晦,直到1231日,也还波澜不惊,平淡无奇,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坏事发生。阿弥陀佛,就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ar-indent-count: 2.0" class=MsoNormal>悲剧在时间的巨掌中已经注定。在鲜为人知的整整5天时间里,罪恶“裸奔”!“流毒”猖獗!草木虫鱼!生命维系!人祸天灾!呜呼哀哉!

抢水或储水众生相

20121231日,是个辞旧迎新的日子。

这天下午,冀南平原大地邯郸大剧院正在举行新年音乐会。音乐会阵容浩大,名家空前,可谓一场听觉盛宴。《春节序曲》、《金蛇飞舞》、《春之声》、《睡美人》、《狩猎波尔卡》等十多首国内国际著名曲目的精彩演奏,博得了邯郸人民的如潮掌声……然而有谁会想到,辛勤劳作了365天的邯郸人民,就在享受河北交响乐团的高雅艺术时,就在为首都青年钢琴演奏家谭小棠的钢琴协奏曲《黄河》而陶醉痴迷时,距他们直线距离不足200公里的山西潞城天脊集团的8.7吨苯胺,也悄然出发上路了。

“敌人”衔枚摘铃,走的是山川河道;

等在时间路口的灾难已失去耐心,敲门而入。

元月5日下午,家住广府小区的邯郸市民胡新文从厨房来到卫生间,发觉家里断了水,他不以为然,心想等一等会有的,再等不来,他就热剩饭了。与胡新文一样,谁都没往坏处想。没有耐心的人便是在厨房卫生间来回转,把水龙头拧了一遍又一遍;间或不停地上下楼跑,左右邻问。而此时,美食林已经涌动起抢水风潮。排队的人们以不规则的造型演示蛇年的图腾。

直到次日下午,一人吃饱全家不饥的单身汉胡新文才得到了停水的官方解释。他可能是获得消息较晚的一族。这一天,市政府通过手机、网站、电台、电视台发布的公告称:昨天(5日)下午,接山西省有关部门通报,漳河上游浊漳河山西境内发生了事故性污染物排放。……  

我之所以把公报后面的文字省略不详,懒的全文抄录,是因为无论多漂亮的表述也无济于事,也阻挡不住事实上已经骚动的抢水开局。小卖铺平常5元一桶的纯净水竟然卖到70元,抢不到水的人就买饮料,买啤酒买苏打水。老百姓看的是水龙头,而对严谨的措辞不感兴趣。据说那个公告全文281字,行文规范,字工句稳,措施积极,态度诚恳,很受文科老师的赞扬。虽然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告白真相稳定民心的作用。但同时也不亚于在他们身上注射了一剂强心针——

中国人有逆向思维的习惯,有正面文章反面理解的能力。

家住邯郸印花厂的李石头这一天到哪里搓麻将了?风风火火的老婆找到老地方却没有他,一屋子呛鼻的烟雾争先恐后打招呼,两桌打牌的人却无动于衷。大家哗啦哗啦继续搓继续麻,继续咳嗽继续吐痰。“都快去买水吧!漳河叫人给污染了,有毒了。”接着就一手上去把牌桌布给抖了个底朝天。别人都去抢水了,可自己的冤家这会儿躲藏在哪里垒长城呢?几经辗转,才知道石头此刻正在邯钢生活区罗城头战犹酣呢。玩上瘾时连老婆都敢押上的家伙,岂会把买水的交代放在心。晚上回家后老婆见他两手空空,一怒之下把厨房的锅碗瓢盆摔在地下,抱起孩子回了娘家,这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水患来时各自飞。

当律师的殷清利接到邻居发来短信“抓紧接水,大面积停水”。在问清事故缘由后,殷清利把家中能储备水的器具都接满了水。为保险起见,他又从超市购置了数箱纯净水。殷清利事后以冬泳协会的名义向山西方面提出经济赔偿诉讼,此处按下不表。

家住丛台区的孙先生在没有得到官方通告时,以为是哪个管道出毛病了或者是那层住户装修房屋关了总闸,这在平常是屡见不鲜的事。接到官方消息后,又半信半疑,求证老半天,因为拿捏的太稳当了,他在超市买到的水也比邻居金贵了一倍。

亲不亲,水上分。刚给女朋友处了三天的邯北货场货车司机宋小保,第一次去见丈母娘竟搬了四箱纯净水。邯郸市自来水公司党委副书记张建军的堂弟,也替这个水管家的堂哥从超市买了两包水。

房地产商的郭老板给一个开超市的朋友打手机:“喂,你那里还有多少矿泉水?”“不到200箱,给你留多少?郭哥——”听声音对方是个女的。“不要卖了,都给我留下。”“你要的忒多了,你要发水财呀?还是用这水灌游泳池呀?”“我自己一瓶也不要,我是给朋友订的,这时候送水,礼轻人意重啊。精明的郭老板嘱咐了有关事项后,当晚就开着奔驰车离别了邯郸——到新集皮革城去了。本来,他是计划下一个星期去的,既然邯郸停了水,何必郑人买履、刻舟求剑呢?

正在巴奴火锅城聚餐的老诗人、儿歌大王郭羊成本来是冲着这里的老汤来的,汤的味道全城一绝,可以随便添加,不收费。但这一回,汤也不能随便续了。

在回车巷小区赋闲的花鸟画家梁早春先生,看到停水的手机短信后继续润笔,直到画完树梢上那只鸟的翅膀,才从容地下楼去买水,他的思想是,赶上了就买赶不上就走。持这个态度的人还用问结果吗?他自然是收拾行装,36计走为上,他早想着去距离邯郸不足30公里的郊县小别墅里小住几日了,那里有他自己打的井,也有自己的画室。

在阳光新世纪排队买水的王雨爽,心里算了一笔账,与其掏200元买水,倒不如加100元汽油,开车到京娘湖或常寿村灌水。他驱车走到鸡毛山的时候,发现左车道上去往武安方向的车比平时多了几成,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莫非都是和我一样,去京娘湖淘水的车吗?

我在位于人民路与中华路交叉地段的阳光大厦见到这里的董事长时,他正在自己的画室搞创作,他穿着像医院大夫或化验室技术员一样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画笔,一旁是画案,调色盘;一旁是茶几,茶几上放着小吃和水果。他的画板上是牧羊女,藏獒,蓝天,经幡等意象群,运用通感和联觉构成西天佛地境界,像是赞美生命,又像讴歌宗教。我因为与他是十几年的交往,所以说话也就不客气。我说,动物只要能够生存和繁殖,就感到满足,而人类还是希望有所扩展。我建议他描摹楼下抢水的写生作品,因为我的这个画家朋友他不仅仅是画家美术家,不仅仅是当地一个举足轻重的商业大鳄,而且他头上还有顶神圣的光环—全国人大代表。他此时似乎不应该把自己关在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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