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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老屋---【黄 伟】

2013-08-24 22:34:3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632

难忘的老屋

 

1945年清明时节,我出生在广东东江上游的一个客家山村,父亲黄金兰,母亲谢观妹。

据母亲和长辈们说,母亲生我时难产,肚痛三日三夜,还没有将我生下来。我父亲跑到30里外的黄石镇请来名医李寿民夫妇(长乐人),先是夫人助产,几番努力,未能成功;后来李先生出马,仍然不成功。先生只好与我父亲商量:看来只能保一人了,是保老娘还是保小孩。我父亲闻言泪流如注,不能言语。先生带来了银钳和银剪,想了想说:“先用银钳再试试吧,这要看天意了,如果孩子命硬,也许母子平安。”

记得蒙童初开时,小姑常带我到学堂去,我每到学堂,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围着我看热闹,“快来看啊,他就是银钳钳出来的人”。“是吗?”“当然,你看,他的眼角还留有钳印”“真的哟!左眼角一个,右眼角还有一个呢。”回到家里,我拿起小姑的小圆镜照了照脸,果然在左右眼角处各有个深深的凹窝。

我出生的老屋,叫上黄村岭地背,是远近颇有名气的客家民居。三进五栋、六个天井,一个天阶内院,正堂、中堂雕梁画栋。石柱、石板、地砖乃至屋顶的盖瓦,都是从五百里外的东江下游东莞石龙运来的。中堂悬挂的一块“徵瑞堂”金匾,则是大清国林则徐的同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黄玉衡亲笔题写。

长辈们说,老屋是我前七代高祖黄金宏(瑞公)所建。宏公小时家境贫寒,世代种田。宏公长大后,先是帮人在东江放竹筏、木筏,然后当船工、当掌舵老大。经过十几年的历练打拼,他扎稳了发展水运的根基。后来,他自立门户,打造了一条货船,发展东江货运事业。时值乾隆盛世,商货流通需求旺盛,他将粤北山区珍贵的山货土特产运到惠州、石龙、广州,然后又将广州的洋货运回龙川,转运川北、兴、梅乃至赣南。如此发家,很快就发展成拥有十几条货船的老板。到嘉庆年间,他不仅富甲一方,而且养育了五位秀才和一个“大家闺秀”,成为“五子六万户”、“五秀才六贡生”的龙川名门望族。当龙川黄氏族人在县城(今佗城)修建“黄氏大宗祠”时,宏公是捐资最多的族人之一。

宏公的五个秀才儿子是文康、文宁、文安、文吉、文利。宏公给每个儿子造了一座大厦,又给宝贝女儿和女婿在左坑造了一座大厦,让儿女们各自成家。他与祖婆则与小儿子文利一起生活,住岭地背大厦。嘉庆十七年(1812年),宏公去世后,文利公(冠贤)在岭地背的中堂隆重挂上“徵瑞堂”金匾,以此纪念宏公的伟业和教育后代继承发扬宏公精神。

家道中落始于咸丰四年,我的前五代祖先南佩公,这位热血壮士目睹清廷腐败,毅然抛弃大清国黎咀约局爷官位(相当于今派出所所长),于咸丰四年(1854年)带着他的长子德良参加太平天国起义,策应石达开旗下的谢亚尉部夺取了黎咀街作为义军的大本营,筹饷扩军近万人,转战粤赣两地。咸丰八年(1858年),义军兵败,宏公及其长子德良一同遇难。累及家族,到我父亲一代,历经战乱匪患和灾荒的洗劫,已彻底沦为贫民。1950年土地革命时,我家评为贫农。

父亲黄金兰,1919年生,古铜色脸,大鼻子,大耳朵,性格直爽、刚烈、剑胆莲花心,从不说违心话,不做没天理良心之事,是个极富正义感的铁汉。为此,他在村里和周围十里八村有些名声,受人尊重,也颇得罪了一些心术不正之人。

父亲只读过三、两年书,悟性极好。他一生最大的荣耀,是土改后连续三年被评为联民乡和黎咀区的“劳动模范”,得过铁犁、铁耙等生产工具的奖励。还被请到主席台上唱他自编的歌唱穷人翻身解放的客家山歌。

父亲的枪法极好。每年春种时节,当我早上起床时,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父亲猎回的山鸡、鹧鸪等珍奇野鸟。有一次,一群白鹤从天空飞过,他一枪就打下来一只。这只白鹤只是伤了一只翅膀,父亲将这只鲜活的白鹤交给我们说:“这是给你们玩的,要抓些小鱼小虾喂牠。”我和弟妹们可高兴了,与老屋的堂弟堂妹们一起,天天下河摸鱼捞虾喂养牠,父亲又弄了些枪伤药给牠敷伤口,喂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就放生让牠飞走了。

父亲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抗日战争时期参加国军被留在黎咀乡公所维持地方治安,没有上前线打鬼子。

母亲谢观妹,1921年生于东江岸边风景秀丽的龙潭村,是前清秀才谢金佑(玉楼)之幼女。她聪明贤惠,温怜慈爱,吃苦耐劳,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型的客家农村妇女。不仅是种田理家的一把好手,还心灵手巧,绣得一手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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