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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司法的黄玫瑰---【白 雪】

2014-05-15 12:58:29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557
  
  在过去的八年中,凡到过广州黄埔区石化路、靠近大沙东路交叉路口的人们,都不会忘记那栋醒目的“钉子楼”。它像一枚牢不可破的“钢钉”,钉在地铁五号线上长达八年之久,让地铁公司为此损失了几千万,至今提起还愤愤不平、心痛不已。不仅如此,它还像一道“攻不破的屏障”,愣是让大沙东三期道路六车道变成了双向两车道。几年中,城市建设者们为此头痛万分;出行难的市民对此也难以置信。这枚“钢钉”,也曾被媒体称之为“小草”,一棵倔犟之草。
  当国家的利益、城市建设发展的利益与群众个体利益交织在一起,发生冲突时,黄埔区相关部门为之付出过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与“小草”博弈、对峙了八年之久,如同一场难分胜负的持久战!
  形象婉丽、面色白净的黄埔区司法局副局长黄丽萍,是个有着28年扎实群众基础和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中年女性。精明能干、曾成功调解过无数起大大小小征地拆迁纠纷的她,领命出马,亲自带领调解小组,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仅仅用了28天,就顺利完成了“小草”的拆迁。倔强的“小草”,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黄埔的广大群众无不拍手叫好,黄埔区终于迎来了建设发展大提速的曙光。黄丽萍由此获一美名——“调解线上的黄玫瑰”。
  黄丽萍,不负重望,来司法局仅两年多时间里,成功调解了一桩又一桩大案要案,像一朵璀璨耀眼的奇葩,在黄埔区这片沃土上激情绽放,灿烂芬芳!
                                                    ——题记
  
铿锵玫瑰
  
  2012年9月3日,广州市黄埔区区长授命区司法局:“本月内务必完成‘小草’的拆迁任务!”在多数部门都认为司法局胜数为零的情况下,司法局领导班子却态度坚决:一定要完成组织交给我们的艰巨任务!实现依法拆迁、和谐拆迁!
  接过这一烫手山芋后,面对限定的时间,恰逢党的十八大和省、市党代会即将召开之际,黄丽萍感到维稳压力巨大。知难而上的她,二话不说,带领调解小组当天就投入战斗。
  她先用最短的时间,掌握了全部资料。原来,陆家于1983年自建了约170平方米的房屋,共两层。房屋建成后的第二年,自行将一楼做为杂货商铺,二楼做为冰室,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当时还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要求其办理相关手续,结果,房屋就成了法律上的“住房”,事实上的“商铺”。
  2005年底,广州市地铁建设步伐加快, 陆家也因地铁五号线黄埔文冲段的施工成为拆迁户。“当时黄埔区专门成立工作小组,多次找陆家沟通协调。陆家提出三个苛刻的条件:整栋房按商业用房补偿,安排其四个子女就业;保留其原有商铺;解决其子女的社保问题,要求配偶和一个女儿享受社区股份分红。拆迁单位无法满足陆家开出的条件,又不能强拆,双方谈判陷入僵局之中。陆家认为“有关单位给出的补偿标准大大低于其心理预期”,从而拒绝拆迁。周围其余的七家邻居陆陆续续接受补偿并离开,最后只剩下陆家“孤军奋战”。2007年春节,陆家人将墙壁全部漆成绿色,因与房屋周边的树木融为一个绿色的整体,钉在地铁口及大沙东路延长线的中心,故被广大媒体称为“小草”。
  两层高的小楼四周,渐渐长满杂草,它像一艘风雨飘摇的孤舟,独浮在车水马龙、交通繁忙的路口处。
  多年来,该地段周边的商铺纷纷反映:石化路与大沙东路的交叉路口经常堵车,除给出行带来诸多不便外,也严重影响了周边环境和市容市貌;更让人惋惜的是,原先市政规划六车道的大沙东路延长线,因“小草”霸道,宽畅的车道变为双向两车道。每当货车途经此路段避让时,都需格外小心。每到高峰时段,车辆就从红绿灯口开始排成了一条长龙,严重影响交通秩序。过往群众见到都说政府不作为,为什么这个钉子户一直拆不下来。这个是困扰了黄埔区政府八年的老大难问题。
  笔者找到了当年广州地铁老总丁建隆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的一段记载:“现在地铁施工经常因为几户人家而拖上一两年无法进行,而一条地铁线的投资高达一百多亿元,迟一年(建成)和早一年(建成)产生的经济效益差别巨大。谈及个别‘拆迁户’的‘无厘头’要求,丁建隆有些哭笑不得。他说:有的‘钉子户’漫天要价,最离谱的是,一户人家有四个孩子,要求地铁公司帮他们都安排一份有车接送上下班的工作。我就说,不如直接让他们来当地铁老总算了!”
  据2007年相关媒体报道:“五号线共有四个车站分布在黄埔区,其中三个车站目前已完成主体施工并封顶,区间隧道也已全部打通,计划2009年可开通运营。只有文冲车站东端受到石化南一街6号房屋拆迁影响工程严重滞后。双方为此多次谈判未果,甚至发生过冲突,有关政府部门也多次介入调解,均未能奏效。而地铁公司终于耐不住了,为了确保五号线按时通车,该公司只得避开“钉子户”,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降低车站使用功能,将明挖施工改为暗挖施工,将施工中的风险留给自己。”
  据专业人士介绍,地铁地下车站的施工方法有明挖法、盖法、浅埋暗挖几种方法。而明挖法施工技术简单、快速、经济,通常是各国地下铁道施工的首选技术。
  这棵“小草”,最终让广州地铁五号线改变了文冲站的施工方式,由原计划的明挖改为暗挖,还要帮助“小草”四周加固,避免楼房倒塌。仅此多花了两千多万。
  黄丽萍带着调解组展开的将是一场维护法律权威、维护社会公正、维护司法形象,比心智、拼精力、搏胆识的全方位博弈。其中的曲折和艰辛,若非亲身经历,难以想象。
  她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上门调解的情景:2012年9月的一天下午,主管副区长带领司法局调解小组一起来到交通繁忙的石化南一街6号“小草”门前,多次要求进屋谈话,但都被拒绝。来来往往的重型车从我们身边一辆辆呼啸而过,尘土飞扬,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我们只能隔着柜台大声向里面喊话:“你好!我们是区司法局的,想跟你们谈谈拆迁的事。”“司法局?干什么的?你们与拆迁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是你们来谈拆迁?”业主满腹狐疑,根本不予理睬。“我们站在陆家门外的马路边一遍遍解释,她们骂了足足二十多分钟,还是不让我们进屋。我当时还大声对里面说:“你们不愿意让我们进去也行,要不到我们办公室谈谈可以吗?或定个时间,我请你们喝茶吧……”可一连几天都没进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八年的积怨岂能一两天化开?有丰富调解经验的黄丽萍与调解小组经过多番讨论商量后,找出对策,决定从亲情感召切入。他们仍坚持每天去陆家,可有时约好时间来了,陆家主事的女儿又说其他姐妹不在,改时间再谈。他们只好耐着性子一趟趟往返。或许是诚意打动了对方?也或许陆家架不住调解小组的执着,终于开门让他们进屋了。之后,他们每次谈判,仍要接受业主发泄一通后方可进入正题。黄丽萍他们本着先解决心情,再解决事情的原则,忍辱负重,不仅从未说过一句难听话,还始终和颜悦色地听业主倾诉、拉家常,讲政策,了解陆家每个人的性格和生活状况。得知陆伯病了,调解小组的邹剑明和詹前还专程到医院去探望。他们不厌其烦地一天天上门劝说,慢慢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一天,陆家一主事的女儿终于开口对黄丽萍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找我们谈过,说明了你们的诚意……”
  的确,过去他们一家曾与谈判方发生过不少争执和冲突。黄丽萍明察秋毫,及时改变战术,乘胜追击,从动之以情到晓之以理,改用政策攻心。
  在攻心过程中,黄丽萍了解到陆家如此坚持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在原住房中经营的杂货铺和冰室,是一家人的主要生活来源。陆家人曾是村民,原本可以享受村集体分红的,后因1980年修建广深公路时办理了“农转居”,成为城镇居民后就失去了享受农村股份分红、社保和医保待遇。因此,这栋楼房的收入对他们家的重要可想而知。“经过一年多的对峙后,陆家小店经营惨淡。为了维持‘商铺’的身份,他们硬撑着一个残破的铺面。虽然水、电、有线电视照通,但当时地铁工地施工发出的噪音、灰尘及强光使一家人当时不得不另觅居处。”几年后,陆家放弃了前两个条件,要求商铺拆除后,相关部门在附近为他们提供一套大小差不多的商铺供其经营;地铁施工结束,在原商铺位置建一栋同原面积相同的商铺给他们,仍未达成协议。此后的岁月里,陆家为此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付出巨大的代价:陆伯夫妇年老体衰,一个女儿重病,一个女儿离婚,一家人的精神都快接近崩溃边缘……
  黄丽萍对笔者说:“我代表政府调解,既要维护国家和集体的利益,还要处理好与群众个体的关系,维护老百姓的合法利益。因为我们是司法干部,维护群众的利益是我们的天职。”她设身处地站在陆家的立场上,分析其诉求的合理性,尽力为其争取合法权益。为此她一边主动跑到法院、国土等部门虚心请教,依法依规调整调解方案。还查阅了大量的法律文书,寻找解决问题的法律依据;一边又耐心、策略地告诉陆家:当时广州市相关文件明确规定:“宅基地房屋有产权部分补偿单价2500元/平方米,有产权首层商铺2800元/平方米”;法律还规定:房屋究竟按商铺补偿还是按住宅补偿,无论是国有土地房屋还是集体土地房屋,房屋是“住房”还是“商铺”性质,必须以房产证上登记的用途为准。
  柔中带钢的黄丽萍委婉地向陆家表明态度:“当时政府部门都是严格依法行事的,没有错!不能谁能闹就多补谁。当时地铁工程延期,实际上已经造成了对公众利益的损害。何况你家那些邻居都响应国家号召,听党的话,顾全大局,如果按你们的要求补,分明是让听话的人吃亏不是?那今后谁还会顾全公共利益呢?但请你们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力在法律允许的条件下多为你们争取些利益。”
  黄丽萍按着业主的思路和要求,一件件帮他们疏理,并按法律条文对其要求算出一笔笔细账。当然避免不了与业主斗智斗勇,依法展开论战。在区政府召开的相关领导参加的论证会上,黄丽萍调解小组第一次提出的补偿建议许多人不理解不支持。黄丽萍在会上据理力争:我们既要维护国家利益依法办事,也要兼顾到群众的合理诉求。结合2011年国务院新出台的拆迁条例,经过多方论证,寻找到足够的法律依据,在平衡过去工作的基础上,依法做出了补偿方案,方案的提出得到了领导的肯定和支持。调解小组依此再次找陆家谈判。
  陆家仍不同意补偿方案,坚持要上诉,交由法院判决。陆家主事的女儿懂点法,还曾专程到重庆“钉子户”那里取过经。为了尽快达成协议,公正、合法、合理地加快解决此案,黄丽萍推心置腹地开导说:“如果你们坚持等法院判决,到执行完还要经过较长一段时间,但判决结果跟现在的补偿方案估计都是差不多的。你们不信也可以找律师咨询一下。你们的父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就算能多拿一百万,再折腾下去,他们还能撑得住么?如果他们享受不到这笔钱,拿再多钱还有什么意义呢?”陆女听罢哭了,近八年的漫长挣扎,她心理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几乎再也撑不下去了。
  经过28天艰辛地调解,终于促成了“小草”一家接受调解方案,在中秋节前夕自行拆除。事后,陆家主事女儿给黄丽萍打来电话说:多少年没有过过这样安稳的日子了……
  在接受笔者采访时,思维敏捷、说话干脆利落的黄丽萍很有成就感地说:“这么多年一些部门解决不了的难题,为什么我们司法局解决了,充分说明了人民调解在新时期的特殊功效。它不仅快捷、及时、高效,而且经济实惠,不易引起过激行为,对维护和谐稳定有明显的优势。我们取胜的秘诀是耐心、执着、法情并济、严格依法办事!”
  去旅馆的路上,司机小李有意识转道带笔者来到石化南路。陪同的政工科科长陈光清用手指着十字交汇处的一边说:“小草”就在那个位置。小李放慢了车速,让我们看得更加清楚。虽没向他们提起过来这里看,短短几句交谈中,已感受到他们为司法局能成功解决此事充满了自豪!小李还诚恳地对笔者说:可要好好写写我们黄局,她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他和陈科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了“6.29”事故中的一些片段。
  望着车水马龙,畅通无阻的大沙东路交通路况,心中倍生感慨。黄丽萍带领她的团队,凭着超乎平常的智慧和付出,出色完成了任务,向党和人民交出了一份满意答卷。
  
侠骨柔肠
  
  黄丽萍1981年高中毕业后就进街道办工作,曾先后担任过街道团工委书记、公司经理、经济管理科科长、城管中队队长、转制社区党委书记、民政局副局长、街道党工委副书记等职。在工作30年中,有20多年都是在转制社区和街道办事处一线工作,基层经验丰富,对老百姓有着深厚的感情。她经历过广州本田和广石化两大项目的征地拆迁以及市、区重点项目征地拆迁工作。善于决策、当机立断是她的优势。曾连续八年获广州市优秀团干部、获广州市优秀共产党员、广州市城市管理文明执法标兵、“三八”红旗手、慈善工作先进个人和区多种优秀、先进奖。曾是广州市的第一位女城管中队长,区政府任命的第一位女经理,区政府任命的第一位转制社区党委女书记。从她的简历中可看出她不凡的经历和能力,单说转制社区党委书记和城管中队队长这两个职务,没有点能耐是绝对胜任不了的。何况当时她是广州市城管支队惟一个女中队长。见她前,我简单翻看了政工科提供的一些先进材料,其中对她的称赞多用了以下修饰词:“有勇有谋,能打善战;任劳任怨、有强烈的事业心、责任感”;“巾帼不让须眉”;素以作风干练、敢抓敢管、刚强耿直出了名……“女强人”一词出现过好几次。从以往单位对她的评价中似乎有了这个“女强人”的大致轮廓。可当见到她本人时,还着实有些意外。48岁的黄丽萍,皮肤白净、身材匀称、五官线条柔和、娇美;衣着得体时尚;一头棕栗色的披肩发,愈显女性味十足。与往日里常见的机关女干部形象想去甚远,简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时尚女性。
  初次见面比预约时间晚了近半小时。我被安排在政工科等待,与科长陈光清聊天。当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她出现在政工科大门直对的楼梯口时,第一感觉她像是上海人。她直率地向迎出门的我说“一大早就去调解一桩欠薪案,台资企业的老板跑了,六七十个工人情绪激动,41名外来工已冲到区政府门前上访。早上我接到电话就赶过去,一直调解到这会儿。”说完对陈科长说:“到我办公室去吧”。看着她过于疲倦的神情,累得嘴唇都发白了,便有点不忍地说:“要不,你先休息会儿?或改时再聊?”“没事,请坐!”她强打精神爽快地说罢,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端起陈科长递来的茶,咕咚咚喝了几大口。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动作,流露出她干练的作风和果断的风格。我还未开口问,她就径直开门见山地讲起她这些年来的经历,条理清楚、滔滔不绝。这在我多年的采访经历中还是第一次,或许是先前电话中已说明了来意,她知道你要了解什么?不需你再费时问。
  时间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我被她的经历吸引并一次次被打动。正如部分材料中所介绍的,这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女人。她对工作的那份认真、执着铸就了她人生坚韧不拔的顽强品格。她尊崇的格言是:凡事怕就怕“认真”二字,只要认真,有耐心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题。她基层工作的经历证实了这一点:她原来管的黄埔横沙村,打破了历来都是大姓人垄断村委的传统,愣是通过细致入微的工作,通过换届选举让小姓人和妇女进入村委班子;她还率先在黄埔横沙村为全体村民购买社保和医保,经验得以在全市农村推广;还通过广泛的人脉关系,在黄埔区第一个通过筹资,为农村村民安装巷灯。村民的经济收入大幅度提高,从原来的年人均收入四千多元提高到年人均一万五千多元……在任期内创造出一个个非凡的业绩,实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誓言。
  终于,我果断地打断了她,要她休息片刻。跟她随意闲聊起家庭、孩子。不料,说起孩子,曾多次被称为“女强人”的她,几次泪水盈眶。
  想不到黄丽萍是位警嫂,她的丈夫担任了十多年派出所正职领导。从结婚起他们就各忙各的事业。丈夫对她拼命工作的风格有些不理解。尤其有了孩子后,见她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早出晚归,一天终于耐不住地对她说:“你这么拼命干啥?孩子也不管,我的工作一天忙得要死,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干脆别当领导了?”面对工作起来不要命,30年如一日地舍小家顾大家,忘我工作、不求图报的妻子,丈夫曾对媒体说过这样一句话:“可以接受,难以理解!”
  这些年黄丽萍深感自己愧对丈夫和家庭,不是个称职的妻子,也不是个好母亲。她坦诚地对我说:“只要有空,我就要想办法补偿。”
  提起儿子,黄丽萍心中充满了愧疚。“我儿子小时侯几乎是在左邻右舍的关照下长大的。那会儿两家老人都上班,帮不上忙,丈夫在派出所工作,谁都知道,家里的事根本指望不上。我在街道工作,也是忙得没日没夜的。我们住在丈夫单位的房子里,孩子从小就很独立,没办法啊!等孩子上学了,又不得不交给年迈的父母照顾。那会儿我已在城管工作,仍是忙得着不了家。记得一天母亲来电话,说儿子发高烧,让我赶紧回家。那天丈夫也在办案,我忙到下班才急忙往越秀区的父母家赶。谁知,中途接到单位的电话,说大队有任务。‘军令难违’,我立即半道下车,转头又乘车赶回单位。无奈,父母只好“打的”把孩子送到医院。一连几天儿子都由老人照顾。一天晚上,儿子认真地对我说:妈妈,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可爱的母亲’,但你可爱吗?从小我就很少见你,早上醒来你已经走了,晚上多想跟你待一会儿,可常常等睡着了也没等到你回来。我真的没有感受到你的可爱!你教教我,这篇作文该怎么写?”黄丽萍辛酸地说不下去了,眼圈里盈满了泪水。
  我赶忙转移了话题,说起小李和陈科提起的“6.29”事件中她母亲送饭一事。
  “我是理赔调解现场工作总负责人,连续15天与死难者家属在一起,15天中除几次回家换洗衣服,其余都留守在接待点内,做事故家属的工作。每天带领调解组,挨家挨个房间跟家属们沟通,听他们哭诉,陪着流眼泪。一个个攻破难关、促成协议。接待点到我们家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有好几次快到家门口了,电话响了,那边又有情况,我立即掉头赶回去。因劳累过度,一天晕倒在现场。那几天吃什么吐什么,可总指挥不能倒下,我每天打着吊针,仍坚守在现场。因为太忙,跟打仗似得,根本顾不上回家看老人,也没时间跟他们打电话。一天妈妈打来电话,听我声音嘶哑得快讲不出话了,很着急。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南岗,不让她来。可在我生病的那几天,她每天一大早起来煲粥,提着保温饭煲,坐一个多小时的车给我送饭,还不舍得打的,都74岁了,劝也劝不住她……”黄丽萍再次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笔者在区司法局当年为其报送的先进材料中看到这样的文字介绍:“在‘6.29’事故善后理赔调解工作中,黄丽萍顶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能谋善断,敢打硬仗,善于把握调解对象心理特征与利益诉求,带领理赔调解谈判小组,在现场连续奋战15天,成功促使黄埔区负责的11名遇难者亲属与有关方面达成理赔代偿协议,妥善安置和劝返遇难者家属三百多人……表现了一名司法行政干部优秀的指挥能力和出色的工作水平,为黄埔区的干部树立了楷模,为维护黄埔地区的社会稳定作出了突出贡献。”
  
完美绽放
  
  2012年6月29日凌晨4点20分左右,一辆由茂名到东莞的重型半挂油罐车行至广州沿江高速南港段下港入口附近时,临时在应急车道中间停车。夜雾浓重,一场空前的灾难已悄然孕育之中。一辆从后面驶来的个体经营货车与油罐车追尾,造成罐内溶剂油泄露。溶剂顺着高速公路的排水管流入高速路高架桥下的货物堆场,发生剧烈爆燃。冲天大火迅速引燃了桥下堆放的木板和临时搭建的工棚,瞬间无情吞噬了熟睡中的20条生命,造成31人受伤,其中16人重伤。
  黄埔区担负这次事故中的11名遇难者和19名伤员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及非死非伤财产损失的理赔代偿任务。黄埔区委、区政府指示:“由区司法局牵头,区维稳办、区信访局、区民政局、南岗街配合,做好伤亡人员家属的安抚及理赔调解工作。”
  区司法局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接到任务,区司法局迅速启动应急响应,成立应急调处指挥机构,及时拉开稳控、调解理赔工作的大幕。局长卢杰向办公室发出两道指令:一小时后全体集合下达任务;按照“一组对一家”包干负责模式,迅速拿出人员编组分工方案。
  下午两点钟左右,卢杰局长在动员大会上郑重宣布:事件没完结之前,全体人员只有工作日、没有休息日,取消探亲休假,原则上不批事假。全局在位人员除留一名电文收发员、一名法律服务大厅值班员外,其他按照编组行动方案,全部进入接待安置点,各就各位。
  正在休假回安徽老家探望病重岳父的局党委书记程兵闻讯后,火速于次日下午飞回广州。全局六七十人的队伍一个不落,全部投入战斗。直到7月15日完成遇难者理赔工作,这支队伍没有一人请假。
  2011年才调任广州市黄埔区司法局副局长、区调处办主任的“调解专家”黄丽萍临危受命,成为现场理赔调解工作的总负责人,担负起“6.29”事故善后理赔调解重任。
  事发当天黎明,晨雾尚未散去,现场还在清理中,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股烧焦的气味。司机小李送黄丽萍赶到事发地。一下车,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场一片狼藉,两边烧焦的躯体屈蜷着,有些肢体散落在脚下,已辨别不出人形、惨不忍睹……以胆大著称的黄丽萍,此刻独自一人穿过那近百米的事故现场,赶到临时指挥部,她心理上承受了一次空前的、从未有过的震撼和折磨。此刻也拉开了她人生又一次严峻考验的序幕。
  坚定沉着、英勇善战的她,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指挥随后赶来的司法局属下的九个司法所,协助公安部门维护外围秩序。
  悲痛万分的遇难者和伤者家属很快从全国各地赶来。关键时刻,展示了这位铿锵玫瑰出色的指挥才能和敏捷、卓著的反应能力。兵贵神速,她抓住与家属首次见面容易建立信任感的黄金时机,迅速指挥死、伤者理赔组、财产受理组等16个工作组展开应急处置和调解;对家属展开“一对一”接待、安抚、劝解和稳定工作。当天,分别将19名伤员送往广州市内的四家大医院医治,有条不紊地安排伤亡者家属近200人进住附近酒店;及时为30多户进行了财产损失登记、总值600多万元;有效稳定了死难者家属的情绪,为理赔调解工作打开良好开局。她亲自与调解组成员一起坚守在接待点,24小时轮流值班,用满腔真情陪护死难者家属、安抚其悲伤情绪、开展心理辅导,与死难者家属搭起信任的桥梁。
  在事故善后之初,指挥若定的黄丽萍,不仅要面对受伤、遇难者家属,还必须面对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媒体的跟踪报道。一个女人,她承受了怎样的精神及心理压力啊?“女强人”,这个我一向都比较反感的词汇,用在此处,却恰如其分!她像一个铁娘子,指挥着一支分工明确、训练有素、英勇善战的司法队伍,在现场连续奋战15天。圆满完成任务,事故家属事后没有一人反悔、上诉。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15天,黄丽萍心情依然难以平静:“那些天里,我们白天谈判,晚上到家属住处拉家常送温暖。悉心陪护悲痛欲绝遇难者的亲人,为其做心理辅导。大家像亲人一样忙前跑后,有的给死难者家属的孩子送礼物和生活用品;有的为吃不下饭的家属买面条、稀饭、水果、饮料,还多次请医生来为其检查身体;有家属住院就马上登门慰问,用真情默默感动和温暖着他们。家属们经常会反复提同一个问题,我们都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解答。在谈判细节上反复打磨,像在打一场‘消耗战’,常常谈到凌晨两三点。”
  最棘手的是围绕死难者亲属“头七”要不要拜祭的问题。因悲惨的现场尚未清理完毕,相关单位怕因此会引起混乱和群体性事件,坚决不同意祭拜。而中国民间习俗很讲究头七”的祭拜礼。黄丽萍体恤民情,带着对群众最朴素的感情,多次跟公安、民政、街道等部门协调。在她的坚持下,死难者家属得以到殡仪馆祭拜亲人。为防止意外发生,黄丽萍事前做足了功课,预防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她先让殡仪馆对烧焦的尸体进行覆盖,然后组织亲属分三批去现场,每个亲属都由两名工作人员全程陪护。此刻,身体已严重透支的她仍坚持每批必到场。看到死难者家属痛不欲生的样子,她也忍不住陪着流泪,甚至受其情绪感染有时情不自禁地跟着嚎啕大哭。那是她对群众朴素情感的真实流露。
  黄丽萍还向笔者讲起这次事故中的一个特例,事发的第三天,家属们的怨气开始爆发:“都三天了,为什么还不提理赔的事?你们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群众的情绪激动,有些言辞极富攻击性。特别是遭受了灭顶之灾的刘家人,在事故中一家老少(祖母、父母亲、兄嫂以及侄儿)六人全部遇难,刘女夫家和娘家一起来了59个亲属,还专门请来了当地一名司法所所长和一名法律服务所主任,生怕在理赔中吃亏。一见面刘家就提出‘先定责任、再谈赔偿’,要求调解人员对若干质疑问题给予明确解答。刘家人的怨气和怒气向调研员戴作银的小组劈头盖脑地倾泄下来。但该组五名成员始终保持平和友善的态度。骂不还口,始终耐心地跟他们做解释工作。”
  “在这桩理赔工作中牵扯的利益人多达11名,还关联到代位继承法。我们找出刘家女婿等‘关键人’,抓住每人最为关心的利害关系予以析法明理,打消他们想挑事向政府施压的想法。我们不仅与事故中的家属们斡旋,还要同当地来的‘同行’们讲法论道,促其达成共识,一起协助我们做刘家人的法制疏导工作、化解矛盾怨气、消除对立情绪。时任区委副书记苏佩也曾两次前来看望刚生产不久的刘家母婴,副区长温旭春也多次探望遇难者家属,并亲自参与指导调解工作。”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在黄丽萍的带领下,原以为最难理赔的一家,第一个在协议上签了字,众亲属心平气和地返回家乡。耐心虽苦,成果却甜。
  在这次调解理赔过程中还经历了许多困难和波折,但都被足智多谋的总指挥黄丽萍一一化解。她亲自参加了每个调解组的每一场谈判。哪里有危险、哪里有难题,她就出现在哪里:当七八十名家属不顾劝导,意欲冲入事故现场滋事时,她勇敢地站在人墙的最前面,义正严辞地制止住部分人的不理智行为,英勇无畏;当少数人混在遇难者家属队伍中企图煽动闹事、胡搅蛮缠时,她挺身而出,凌然正义予以还击,令其望而却步。两军相遇勇者胜!被现场指挥维护稳定的时任区委副书记苏佩称赞为“巾帼不让须眉”;当一些家属在互联网上发贴示意抗争到底,蓄意制造社会舆论时,她处之泰然,用一颗宽容的心去劝解说服,法情并用。一招不行,另辟蹊径,从做其家人的工作入手,突破堡垒,赢得支持。她胜而不骄,败而不怨;当面对家属不合法的诉求时,她刚柔并济,有理有据,坚定果断地予以拒绝。聪明机智、当机立断……
  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黄丽萍都义无返顾地带领大家坚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以其独有的人格魅力带领调解小组,善解恩怨、忍辱负重,攻坚克难。“铿锵玫瑰”在谈判桌上完美绽放。
  在家属到殡仪馆认遗、遗体火化等整个过程中,每一刻都有黄丽萍的身影。程兵书记看她实在是太累了,也一起陪着她去这些许多人忌讳、不愿去的场合。超负荷的工作和严重的体力透支,她把自己的健康置之度外,昏倒醒来,打完吊针又回到工作现场。顽强不屈的她,自始至终坚守岗位,并经历了一场与体力、心理和精神的激烈博弈。
  正是黄丽萍这种真诚和忘我工作的精神,化解了一个又一个大案要案,为事故善后理赔和调解工作搭起了坚实沟通的桥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心悦诚服的家属们道出了心里话:“看在你们这种不要命工作的情份上,协议我们签订。”
  黄丽萍带领她的团队,仅用15天就成功促成黄埔区负责的全部死难者家属和部分伤员达成理赔代偿协议,确保了百日维稳期和十八大期间没有发生一起死者家属和伤员的信访案件。那一面面鲜艳的锦旗上,写满了群众对黄丽萍他们的感激和真情表白。
  
尾声
  
  在采访中,程兵书记曾对两宗案件的成功调解做出这样的评价:“6.29和‘小草’”的成功调解,提升了黄埔区司法局的整体形象,凸显了人民调解的功能。调解工作涉及面广,看似平凡,婆婆妈妈,可它是稳定社会的第一道关卡,对社会和谐和家庭稳定起了极大作用。随着“六五”普法的推进,中国老百姓用法维权的意识也一天天增强。人民调解这一独具中国特色的解决问题手段,越来越凸显其及时、高效、低成本的优势。现已被运用于交通事故的调处和法院判案庭前调解……”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在收笔之前,我想到一首歌,歌词里写到:“黄玫瑰,别落泪, 所有的花儿你最美。受了伤,别伤悲,别让泪珠湿花蕊……别问自己对不对?心中有爱就很美 ……”心中有爱的黄丽萍,就是黄埔区人民调解战线上那朵最耀眼的黄玫瑰。为了圆中国人千百年来的法治梦,痴心不改、坚贞不渝。在人民调解战线上,吐露芬芳、绽放娇艳。
  
责任编辑/卢  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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