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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胜采风作品集锦---【王宗仁】

2014-05-15 13:01:1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3663

  

鄂尔多斯的灯

                                             ■ 王宗仁

  
  
  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一个老年活动中心。我在这里除了看到在另外类似场所老人们开心、随意的各种娱乐活动外,引起我特别关注的是一位老人手中的拐杖。那拐杖的手把处镶嵌着一盏灯,老人按着开关扑闪扑闪地让我看着投射在他脚下的一片扇形光环:“出门走在路上,天黑,或者需要求助别人,这灯就亮了。”手杖上的灯,一粒光明的种子,呼唤的是温暖,收获的是安宁。温暖,谁不向往。安宁,谁不珍惜!老人枯瘦颤抖的手里攥的似乎是一段岁月,幸福的晚年音符唱响在他走过的路上。
  在鄂尔多斯东胜逗留的几天里,这盏拐杖上的灯总是多情万种地闪耀在我眼前。这个遥远的边域当然不只为老人点亮了一盏照明灯,还有许多灯。这里的灯拒绝浮华和烦躁,拒绝所有华而不实的流水账。在内地一些地方本该可以坚持的事情已经闲置,可在这个小城却是灯火辉煌。她既坚守国人葆有的不变的本色,又画龙点睛地弘扬着新鲜内容。灯,我当然仅仅从灯说起,却又不只是灯。
  “300米见绿,500米见园。”在鄂尔多斯机场接我们的司机小盛,一见面就用这句话来介绍他城市的环境,听得出满是兴奋的自豪感。随后,我又多次听到鄂尔多斯人说这句话。验证他们的介绍是在我们之后几天的兴致浓浓游览市容中。所谓见绿,指的绿地。见园,指的街心公园。一个城市能在数百米地段上呈现如此的良辰美景,带给人们的惬意该是何等知足!东胜宽宽、笔直的街路像鄂尔多斯草原一样舒展,敞亮。路两旁绿茸茸的地毯是一片接一片的草坪,齐刷刷的翠丛是常青树挽起臂膀筑起的绿墙。偶有参天白杨像卫士一样撑在其间。街心公园随处可见,园内总有水池喷溅着亮亮的水花。十月的阳光毫不吝啬自己的光源均匀地给花草树木反射着温柔的光波。猛一抬头我看到一大片葵花收起了宽大叶子裸露的籽盘整齐而完美。初来乍到鄂尔多斯的我,被这丰富多彩的街景,一下子缩短了遥远的距离。我要借用一个形容词:这个边城是一位热恋中的美人,她学着美容师的样子,用大块大块的色彩,组合自己的市容。这时我忽然想到了灯,老人拐杖上的那盏灯跳到了我眼前。我推想,灯影中的鄂尔多斯街景会是什么样别致的情景呢?
  入夜,我独自漫步东胜街头,轻松享受一份北国边城的夜景。缀满繁星的夜空很低,许多星星仿佛就坐在我肩头,伸手可触摸。半轮月牙像磨亮的锄头似睡非睡地挂在一棵杨树的臂弯里。路上行驶的汽车开始陆续亮起了车灯,流星一般有次序地缓缓移动。突地,好像有谁按了一下开关,遍地的路灯一下子全亮了。整个城市爆开了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的灯花。天上星,地上灯,连在了一起,星海,灯海,竞相闪烁,辉煌了天上人间。街路亮了,草坪亮了,树丛亮了,广场亮了,赶夜路的行人也亮了……惟嵌着无数星星的夜空这时暗了下来。白天我看到的那一片沉沉低坠着头颅的向日葵,仍保持着不变的姿势静静地站立着。鄂尔多斯的灯,夜景,使这座海拔千米之上的城市变得神秘,可亲,充满着无限的可能和无限的美。就在这当儿,路旁一栋楼房的窗口传来一阵歌声,不,好像是朗读。窗玻璃上恍着一男一女两人影。我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就问陪同我们的同志,她告诉我:“那女孩在说,玫瑰不是玫瑰,是我的衣裳。”噢,我知道了,掉进爱河里的一对恋人!
  鄂尔多斯的灯,总是用深情无言的灯焰,让黑夜闪亮,给白昼添彩。你跟着灯光走,跟着灯光下的行人朝前走去,前面会是一个清醒的世界。这是鄂托克西街与天骄北路交叉路口,正是早晨各路人们上班的高峰期间,次序井然,眉目清秀的行人和车辆都自觉地听从最权威的指挥者——红绿灯。此刻,东西绿灯,南北红灯。路口在发芽——我真的有这种发芽的感觉。人流车潮在路口发芽似的膨胀,全都向斑马线逼近,逼近。交警手中的指挥棒给匆匆赶路的行人,给挂着奶瓶、菜篮或公文包的自行车,给一分钟前还加速行驶的小轿车,给并行着互相搀扶着的轮椅……在红绿灯变换中,各路行人、车辆交替冻结或融化。看似混乱却没有乱,仿佛堵塞却没有堵。总有人止步,也总有人迈步。这儿是一座平面立交桥,车行车道,人走人道。互相谦让,又互相依赖。这就是生活,生活就该如此。波浪中有节奏,忙碌中守规矩。
  我连着三个早晨在几个路口观察。当然也有个别人闯红灯,不过交警马上会用指挥棒划起孤线让其回头,悔过。那微笑着闪烁温柔光波的绿灯,和旭日般艳丽带几分威严的红灯,控制着路口冲突的力量,给繁忙的城市带来平安、和谐。也许你不知道前方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但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信仰不会贬值。
  在鄂尔多斯的几天里,我总觉得离太阳很近,离生活在那里的人很亲。离开鄂尔多斯前,东胜区街头的一幅宣传画留住了我的脚步,让我沉思许久。画面上两个孩童仰望着一位过路人,画的题目:《儿童不知春,问寻何故缘》。诗画配,诗:
  春来野草芳,春叶挂春杨。
  春杨写春意,春问有文章;
  中国春常在,缘有共产党。
  我长久伫立画前,盯着最后三个字思考:共产党。她是一盏灯,一盏永远不老的灯!因为她是太阳和光明的摇篮。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总是愿意把脸颊乃至整个胸脯紧紧地贴近这盏让世人倾爱的、可以红遍天际的灯!
  
  
东胜记忆
  
                    ■ 卢  戎
    
  
  有人说,相逢不需要任何约定,偶然的擦肩,一个不经意的回眸,都可以结下一段缘分。
  我与鄂尔多斯的东胜就结下了一段美丽的缘。
  小时候,当我读《敕勒歌》的时候,就被“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深深地吸引着。诗歌中描绘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成群的骏马、羊群在我脑海中留下了烙印,并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那时我与“敕勒川,阴山下”似乎有了一个遥远的默契。
  于是,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够从高楼林立的都市前往有着一代天骄弯弓射大雕的传奇之地,那个歌中描述的天堂,成了多年的一个向往。几次出差和旅游都与这片热土擦肩,每每遥望西部,心中总是想象内蒙古的大草原至美的风景,想得久了,竟成了一个梦想。
  接到去内蒙古采风的通知,心中竟有些感动。有些地方,此生是定要去的,似乎觉得只有亲历了远方山水,让梦成为现实,才不枉人世。
  当飞机进入内蒙古上空,透过云层,清晰可见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当洁白的羊群、蒙古包与无数杆随风舞动的风车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我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此时耳边仿佛悠悠地响起《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歌声。
  
云的故乡
  
  记得老舍这样描述内蒙古的大草原:在天底下,一碧千里,而并不茫茫。四面都有小丘,平地是绿的,小丘也是绿的。羊群一会儿上了小丘,一会儿又下来,走在哪里都像给无边的绿毯绣上了白色的大花。那些小丘的线条是那么柔美,就像没骨画那样,只用绿色渲染,没有用笔勾勒,于是,到处翠色欲流,轻轻流入云际。
  东胜是草原与毛乌素沙漠交融的地方,是现代化特色与草原特色相融合的城市。在6月中旬到9月中旬旅游旺季期间,草原上有骑马、乘驼、射箭、射击以及观看蒙古式摔跤,登敖包山等很多的草原项目。而此时东胜一片寂静,错过了旅游季节,这些令人神往的草原活动也无法体验。尽管如此,我也并不感到十分的遗憾。
  东胜的好绝不仅限于此。
  在东胜我遇见了诸多美好,极美的景致、独特的风土人情、深厚的人文景观、干净整洁的城市、幸福安宁的百姓生活、清新无污染的空气,湛蓝的天空和美丽的白云……
  有位老者说,孤独的时候,就仰望天空吧,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的。在东胜,我经常仰望天空,并不是因为孤独,而是东胜的云实在是太美了。看美丽的云在空中飘动,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心情会随着云的飘忽变得异常轻松恬然。
  东胜有极美的云。据说被称作“云的故乡”, 每年都有无数摄影爱好者云集此处。
  东胜的云是极丰富的,也是善变的,它如一个魔术师,似乎每时每刻都有变不完的花样:有时候,云很薄,近乎透明,就像是铺在天边的一个纱巾,一低头的功夫,这纱巾就变成了鱼鳞,转眼间会出现一座雄伟的云山、一座豪华的宫殿,旋即又变成波涛汹涌的海洋,一会像鲨鱼,接着又跑出一群羊,看,马群也来了……似乎原来那朵从天的这边飘到天的那边去了。这样的云山云海看得人心潮起伏,忍不住阵阵惊呼。
  东胜傍晚的云更是美到惊艳。我有幸见到了东胜的火烧云。这儿的云会跑,夕阳就在活泼的云后面时隐时现,它从浅黄色渐渐变为深深的橘红色,这殷红的颜色旋即泼洒在整个天空,如同打翻了画家的颜料,各种颜色晕染得混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美得让人不知所措,目瞪口呆。
  天渐渐暗下来了,尘世的余晖漾成了圈圈点点,随残阳揉进了岁月里。不禁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路灯被星星全部点亮,东胜的夜晚灯火通明,每条街道的路灯都不相同,有花朵造型,动物造型,还有的酷似跳顶碗舞的女孩。整座整座的建筑物都被成串或成片的彩灯包裹着,鲜明的轮廓,远远就能看到,广场上的喷泉随着音乐在跳舞,一点也不亚于繁华的大都市。
  在这样的夜里,月光如钩,洗尽铅华的城市上空星河万顷,感觉光阴似乎放慢了脚步,月光倒映在漆黑房间的墙壁上,偶尔划过夜行的车辆。无法冷静的夜晚似乎将预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避暑休闲好去处
  
  今年的夏天堪称酷暑,听说东胜的夏天是很好过的,整个夏天平均气温在21度左右,相对湿度52%,全年空气质量优良天数达到344天,优良率为94.2%。难怪同行的作家,早上都要去晨跑或者散步,大口地呼吸,好像怕浪费了这样的好空气。
  这样好的气候条件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有人说一定是高原海拔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让东胜夏无酷暑、凉爽宜人。我想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我从小在西北长大,西北的风沙在童年的记忆中漫天遍野,沙尘刮起的时候,能见度极低,那时候没有“沙尘暴”“雾霾”这些词,沙尘就是家常便饭,相比于如今严重的“雾霾”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内蒙古的沙尘暴我也早有耳闻,东胜这座西北的偏远小镇也应该不能幸免吧。这里意外的洁净和凉爽一定另有其因。
  但当我们驱车观赏完植物园,问题就有了很好的答案。
  历史上东胜是个游牧地区,由于水草丰茂,在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幸免于掠夺的战火,再加上明朝、清朝、以及上世纪50年代的乱垦和超负载放牧,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水土流失面积曾占到90.2%,成为黄河流域水土流失最严重的旗区之一。
  1979年,我国北方“绿色长城”之称的“三北”防护林工程在毛乌素沙地开始实施,东胜区是七个旗区之一,工程中采取封沙(山)育林、飞机播种造林、人工造林相结合的措施,营造带片网、乔灌草相结合的防风固沙林体系。有效缓解了风沙危害和水土流失,土地沙化扩展趋势得到有效遏制。
  2000年,鄂尔多斯市开始实施禁牧、休牧和划区轮牧等措施。同时结合国家生态建设工程大力开展治沙造林。经过十几年的建设,通过退耕还林、天然林保护工程、“三北”防护林等国家林业重点工程的实施,为了进一步改变城市面貌,东胜区以“亲近绿色、回归自然、打造绿色生态城市、还市民绿地蓝天”为理念,通过“外引内伸”的方式,把城外环城林带引进城内,城内绿化向城郊延伸与扩展。曾被人形容为“城外光秃秃,城里灰扑扑”的东胜,也由昔日的荒山秃岭变成了绿树葱翠、景色旖旎的“草原明珠”。
  看远才能览物于胸。植物园地势高,是看远的好去处。
  去往植物园的路修得很好,两侧的沙蒿、油松、白杨、沙棘、沙槐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亭亭而立,枝繁叶茂,竟也长得健壮,铺陈着一种圣洁的仪仗。偶有羊只在树草间、湿地旁悠闲地游弋觅食。那是大自然动物和植物的对话,是一种天地人和的凯旋和唱,是一种生命的亲近与交流。
  东胜是个缺水的城市,年降雨量394毫米,有“十年九旱”之称,仅有的雨水也多集中在每年七、八月份,那些无雨的月份植被是怎样存活的呢?
  汽车爬到植物园坡顶,极目望去,整座城市似乎掩映在树丛中,远远地可以看到一条中水河。
  原来,东胜区污水处理和中水回用系统在全国也是很有名气,它极大地缓解了水资源缺乏现状,提高了水资源再利用价值。所在的北郊水质净化厂出水达到国家颁布的一级A标准。目前每日收集的污水量在6万吨左右,中水水质全部达标。中水除了供给电厂冷却水外,城区景观用水,所有园林绿化、森林公园、植物园用水以及吉劳庆景观、昆都仑景观湿地用水都得到了解决。城区配套排污管网800多公里,已建成并运行的污水提升泵站26座。管网覆盖率及污水处理率均达到了90%以上。
  东胜区原来的臭气熏天的羊场壕排水沟,如今竟成了一道风景,嬗变成一条美丽迷人的景观河。整座城市因水而变得灵动、秀美起来了。
  这样的秋天,也许诗人无法用语言书写,画家也无法用画笔描绘,东胜的季节轮回该用心去体味。这里的每一片树叶,似乎都在讲述一段艰难的历史。我拾一枚叶子在掌心,清晰的脉络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它普通得没有丝毫分量,与掌心曲线重叠纠结,在这秋风里散发出勃勃的瑟黄,不知怎的,这瑟黄毫无征兆地温暖了我。我就这样摊开在掌心将其虔诚地托着,像托起这座城市的诸多谜团。那些看不到的端倪,亦逃不掉的羁绊。
  不知多年前的此时,曾经哪位古人站在季节的边缘,远眺一座寂寥古城,覆手寂寞,忧伤穿过指尖,遗落在悠悠的流年。
  素年如锦,在沉睡多年的苏醒中,一花一叶,一树一草,无不渗透着东胜崛起的积累。
  东胜几十年的绿化和治污工程,修复改善了恶劣的自然生态环境。这才是东胜空气清新、气候凉爽的真正原因所在。
  回来的山路,蜿蜒迂回,草间偶见小花,粉的,黄的,紫的。那些殷红得近乎滴血的低矮灌木向我们频频招手,而我与它们对视良久,似曾相识,却叫不上它们的名字。
  “城在林中、路在绿中、人在园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远古的诉说
  
  东胜腾飞发展不仅仰赖丰富的自然资源,人文资源也是它厚重的基石。东胜丰富的文化历史底蕴,使这座城市充满了深沉之美。
  在东胜境内,我们有幸登上了秦直道。
  秦直道位于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罕台镇,是中国古代继万里长城之后的第二大国防工程,被誉为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从陕西淳化至内蒙古包头全长700多公里,距今已有2200多年历史。这条路不管是宽度、长度还是直度,都是古代其他道路遗址所不能比拟的。另外,据说其主干道可同时并排行驶12辆大卡车。它最宽处的路面,甚至可作现代中型飞机的起降跑道。
  据《史记》等文献记载,秦始皇在统一六国之后,为快速反击和抵御北方匈奴族的侵扰,于公元前212年至210年,命大将蒙恬率师督军,役使30万军工,仅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就修筑完成了这条军事要道,无疑是世界筑路史上的一个奇迹。
  秦直道作为人类筑路史上最为神奇的文明古道,历史上对其的记载和研究却寥寥。最早的记录见于《史记》,司马迁在《秦始皇本纪》里说:“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在《蒙恬列传》中则说:“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人们对于它的走向、历代的变迁至今诸多说法,没有确凿完整的史料可以翔实记载。
  秦直道地势险恶,道路沿山脊而建,一半修在山脉上,可居高临下,快速传递信号,避免匈奴偷袭。一半修在草原,一旦匈奴骑兵来犯,秦军就可以从这条便捷的直道,直奔九原郡,登上阴山,击退敌兵。
  秦长城和秦直道构成了大秦帝国的丁字形防御体系,如果将秦长城比喻为盾,那么秦直道就算是一把剑了,以至于“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秦直道运用了夯筑技术,把路基夯实坚硬,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这条古道的许多路基仍然保存完好,至今直道中不长大树也是这个道理。
  秦朝灭亡后,直道仍然作为重要的交通要道。传说汉孝武帝刘彻曾不止一次来往于秦直道全程。
  “昭君出塞”也是途径秦直道。
  时间的轮回诉说着无法回避的历史,记忆的双手总是拾起那些明媚的忧伤。
  王昭君(嫱)在十七岁那年因貌美被选入宫中为“待诏”。当时宫中美女不能直接面见皇上,而是由画师画像后面呈,因昭君不屑于拿钱贿赂画工,面上被点一黑痣变得丑陋,而不得皇上圣宠,独守冷宫。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朝向汉元帝请求和亲。汉元帝决定从宫中挑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宫女,作为公主,嫁给呼韩邪单于。《后汉书•南匈奴传》有一段生动的记载,王昭君“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为平战乱,昭君自愿离开家乡,远走贫瘠而荒凉的塞北和亲与蛮夷异族。王昭君远赴匈奴和亲,为大汉维持了长达60年的和平。史料记载:昭君出塞后,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从封号“宁胡閼氏”来看,无疑给匈奴人的生活带来了安宁和兴旺。
  汉末女诗人蔡琰(文姬)被胡人掳掠12年,被左贤王纳为王妃,生有二子。在匈奴,蔡文姬思念家乡,但又难以割舍骨肉亲情,在理智与情感的挣扎中,她一唱三叹写下了《悲愤诗》和《胡笳十八拍》,分别成为中国最杰出的诗歌之一。后来,掌握东汉实际权力的曹操想起了恩师的女儿蔡文姬,诗书礼乐无不通晓,不惜用“白璧一双,黄金千两”来换回蔡文姬。文姬也是经直道归汉。
  如今站在直道上,仿佛听到隐约的委婉的琴声,看到尘烟滚滚,和亲出塞的王昭君随匈奴部队经过直道北上,在嫱湖上荡桨游玩,泪水洒落在这片土地;仿佛看到蔡文姬归汉一步一回首,在琰池边行边吟。
  秦直道与秦长城、始皇陵、阿房宫为秦始皇时期倾力打造的四大土木工程。但秦直道却很少有人关注,史记中记载不详,地方史志也罕见其踪,只有少数人到此寻踪发思古幽情。秦直道已将远古的文明融化在现代的喧嚣中,甚至渗透到这座城市的文化中去了。像春雪融化在泥土中,小溪汇集在大河中,又如沙漠中的沙粒,虽然默默无语,却就在其中。
  站在直道上,仿佛一瞬间,便穿透了尘世间的喜怒哀乐,细数着轮回一季又一季的落英缤纷。是谁在红尘中,轻轻弹奏一曲哀怨的弦音。又是谁,沉醉在烟雨轮回,墨香潺潺地书写人间的悲欢离合。一首诗,一阕词,一支曲,涟漪了前世今生的所有眷恋,似乎在此都可以找到归处。
  到内蒙古不看成吉思汗陵是非常遗憾的,园区坐落在距离东胜40公里的伊金霍洛旗甘德尔敖包上,已经有300年历史,总面积5万平方米。由正殿、东殿、西殿和后殿组成,四殿相互连接,殿顶成圆形,房檐都是金黄色、蓝色琉璃瓦镶嵌砌筑,显得格外辉煌壮观。
  门景为“山”字形的建筑,犹如巨大巅峰至顶劈开,成吉思汗跃马雕像矗立中央,英武神威,直入苍穹,显示出了开天辟地、气壮山河的气势。
  殿中全面展示了蒙古族古老而传统的生活、生产、礼仪服饰、歌舞娱乐、宗教信仰等习俗,犹如带领您回到铁木真时代,真切地感受到马背民族独特文化的千年神韵。
  徜徉于成吉思汗陵,你一定会被满眼仿真的金戈铁马牵引。铁马金帐大型实景雕塑群浩浩荡荡、动人心魄地再现了成吉思汗一生戎马,征战南北,横跨欧亚,展疆拓土,创建伟业的历史画卷。那些冰冷的面孔,圣洁的神情,写满了对大汗的顶礼膜拜。
  静静地站立在群雕之中,可以成全无边无际的忧思。任思绪在时间的经线中停滞、飞舞。蓝天与青草交汇之处,时间的无形中,竟无力驾驭这样的遐想,如同看见故人乘着微风姗姗而至。不敢冒然而行,怕踩着了成吉思汗的神鞭,不敢高声而语,每一粒尘埃的下落,仿佛都会惊醒成吉思汗的梦魇。此刻只有驻足凝望,似乎才对得起这一份无言的诉说。我在寻找,成吉思汗神鞭遗落的痕迹,似乎听到成吉思汗吟诗:“金角花鹿栖息之所,戴胜鸟儿育雏之乡。衰落王朝振兴之地,白发吾翁享乐之帮。”
  闭上眼睛,让思绪随着骏马驰骋在那辽阔的草原上吧,那是人与自然,心与天地间进行的紧贴地气的交流。这一刻,你或许就会懂得这个马背上的民族的真正内涵。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什么?
  这是个古老的话题。有人说,幸福是一种心态。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它不是一个遥远的目标,而是一个满足地感受当下的过程。
  东胜人因可以尽情地享受当下而幸福吧。
  如今的东胜,城市里街道两侧各种树木成排成行,林草丰茂。东胜人拥有绿色、和谐的惬意家园,与生态环境的巨大变化息息相关,也与城市的人文环境密不可分。随着现代化城市的科技含量的提高,市民的幸福指数也在节节攀升。
  清爽的气候,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健全的城市基础设施,共同构成了东胜区城市发展的新脉络。东胜社区活动室、图书馆、医疗室、健身小广场,以及星罗棋布的各类活动场地,让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通过城区重点拆迁旧址,置换出新的绿地空间,为市民建设了大量的休闲公园、广场、街头绿地等公共环境。东胜的公益设施、公共服务场所、免费服务项目越来越多, 为市民的休闲娱乐提供了更全面的服务。
  东胜区社区文艺汇演和广场健身舞的普及在鄂尔多斯也是远近闻名的,每天清晨和傍晚,就是广场沸腾的时刻,人们自发地排好队伍,和着悦耳的歌声,舞动起来。
  在文化馆里我见到了61岁的退休职工闫爱珍,虽然刚步入老年队伍,但她已经是担任了广场舞三十多年的老队长了。她说,最初是自发的健身娱乐,从网上或者碟片上学习一些简单的舞,后来渐成规模后,体协就专门派出舞蹈老师编舞,然后给他们培训,这支队伍不断壮大,由最初的二三十人,发展到近一百五十人了。文化局还给他们配备了音响设备。如今,广场舞已经遍布城市的几十个社区广场,成为大规模的、独具东胜特色的全市性的群众文化。
  我没有机会参与他们的活动,但从她们的笑容里我看到了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她们的舞步让那些平淡的时光绽放光彩,镌刻出生命的最美。她们的笑容告诉我,幸福不在别人眼里,而在自己的心上。原来一种从容的心态,一种简单的满足就可以让幸福像花一样绽放。
  在东胜,要说面积最大、环境最好、设备最全的健身场馆,非形如鸟巢的全民健身中心莫属了。据说这座体育场,还真是鸟巢的设计师神来之笔。外观非常壮观大气,屋顶可以随意开合,最下层座椅也能根据需要收缩罗列。场馆内外到处都活跃着健身休闲的市民。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体育场内部活动区域和室外篮球场全天候免费向市民开放。这对于我们一年动辄数千、上万的健身卡来说,是何等的福利!
  东胜的道路宽敞明丽,可以用一望无际来形容,八个车道的大马路畅通无阻,突然有一种想开车的冲动,在这里开车是否可以享受跃马扬鞭的快意呢!
  的确,在东胜开车绝对没有堵车的现象,但是东胜的交通自有它的规则,就是右转向全部要看信号,包括自行车的行驶也要听从信号灯的指示。
  东胜成为西部百强城市之首与他的精细化管理不无关系。一砖一瓦都要精雕细琢,一草一木都要突出特色,一路一街都要体现品味。
  走在大街上,道路两侧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林木,东胜的每个路口外几乎都有一个小花园,而且每个花园都各有特色,绿色的花圃密密匝匝随处可见,花园里,街道边各种林木错落有致,相映生辉。这座孕育了悲壮的史诗的大草原,曾几何时变成了一座大花园。据说这块21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植被覆盖率已超过85%以上。
  东胜的美还在于它的整洁。气温已到深秋,气温已经低到了零度,马路上、道路两侧,花园里竟见不到一片落叶、一个纸花。这可绝不是每一个全国卫生城市都能做到的。
  东胜不仅整洁,还是个特别宁静的城市,全年几乎见不到恶劣的刑事案件。据说东胜是没有“黑社会”团体的。可以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东胜始建于明代,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这儿曾经遍布游牧民族,多民族混居,社会治安是怎样得到保障的?
  荣获全国道德模范提名的铜川派出所所长邱瑞兵说,整个辖区安全情况,我们都了如指掌,黑社会团体的形成是需要时间的,在发现苗头的时候就被我们端掉了。如果产生黑社会团体,就是我们失职了。
  东胜公安系统常年推行了大巡防、大技防、大调解、大流管工程,全力打造平安东胜。他们从不搞严打活动,天天都处在严打状态。
  在东胜公安局指挥中心我们看到,东胜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实现了可视化、信息化、网格化管理全面覆盖,大屏幕不断显示着各路段的清晰图像,工作人员截图了一辆出租车,放大后甚至可以看清司机的容貌。东胜依托现代化数字平台,进一步保证了社会秩序和安全生产形势持续稳定,成为全国治安综合治理先进县区、全国平安建设先进县区。
  在东胜公安局展厅门口我看到了这样的文字:人民警察,身上的藏青色,凝聚着坚毅,深蕴着执着。人民警察,头上闪亮的警徽,灿烂着别人的生活,也灿烂着自己的人生。惊心动魄的生死冲锋,时刻沐浴那血雨腥风,挺身于硝烟和烈火,只为那万家灯火平安夜。这是警察的本色,这是警察的忠诚。
  看到这一切,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来出差或者旅游的你,完全可以停下来思考一下在嘈杂中来不及思考的心事,而不会受到任何干扰。那就是所谓内心的安宁吧。
  另外,四通八达的便捷交通给东胜带来了新的发展契机。109、210国道在此交汇,包茂高速公路贯穿市区,包神铁路、包府公路延市而过,距包头机场96公里,距鄂尔多斯机场10分钟车程,距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248公里,距西安、北京800公里,成为晋、陕、宁、蒙四地及毗邻地区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和陆路运输要冲。
  成吉思汗曾说“装得下,世界就是你的!”
  东胜对于城市建设的发展理念不断升华,发展思路不断清晰。从“经营城市”到“抓城市建设就是抓经济建设”再到“产城一体化”,东胜区经过几年的努力,一座规划合理、生态宜居、充满北疆特色的新城展现在世人面前。
  东胜凭借宜人的气候条件、独具特色的民族风情、丰厚的历史人文资源以及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在宜居宜业和人文环境建设上探索出了一条城市科学发展之路,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去年更是被国际休闲产业协会命名为“避暑休闲之都”,被中国房地产研究会人居委员会命名为“中国人居环境建设示范区”。
  现在我想跟这个城市握握手,拂耳低语,静心描绘我心中的千般感怀。我曾经认为,人应该诗意地栖居。为自己丰富而高贵的精神世界活着,才叫幸福。而东胜用坚韧和淡定守住了一份踏实的幸福。活在当下,享受当下就是幸福了。
  
多元的东胜
  
  成吉思汗曾经说过,不可以忘了自己民族的文明、语言和文字,蒙古族不拒绝世界上任何好的东西,蒙古族是多元的,要胸如千里草原!
  东胜至今还完好地保留了蒙古族的风俗。东胜的现代化气息虽然浓郁,但来东胜旅游,不同于去任何一个城市,东胜遍地都有充满着蒙古族特色的饭店。宴饮必备纯净的马奶酒、手抓羊排、牛排、糌粑和各种乳制品。席间,穿着盛装的蒙古族歌手边唱着蒙古长调边用洁白的哈达托着银边木碗向客人敬酒,而客人则应双手接过酒杯,左手拿杯,右手无名指蘸酒进行“三弹”。首先要沾酒弹向天,以示敬天,再沾酒弹向地,以示敬地,以示感激与诚意。然后再沾酒抹一下自己的前额,以示敬祖宗。然后才能饮下。如为家宴,不分主客,谁的辈分最高,谁坐在上席的位置。“男女杂坐,更相酬劝不禁”,“客饮若少留涓滴,则主人更不接盏,见人引尽则喜”,“必大醉而罢”。待客时主人经常要唱敬酒歌敬酒,一支歌客人要喝一杯酒,使之不能拒绝。蒙古族认为让客人酒喝得足足的,才觉得自己心意尽到了,所以主人全家轮流向客人敬酒,客人不喝,主人就一直唱,直到客人喝下为止。他们认为“客醉,则与我一心无异也。”可见真诚与热情。
  蒙古族人在结交知己朋友时,双方要共饮“结盟杯”酒,用装饰有彩绸的精美牛角嵌银杯,交臂把盏,一饮而尽,永结友好。
  蒙古族的饮食很有民族特色,他们尤其喜欢食用奶食。他们把酸奶在木桶里捣上万次使表层浮起白酥油,撇出来熬制使油和奶分离就成了美味的酥油。
  在东胜值得看的去处还有不少,有还原自然的动物园,翠绿如滴的吉劳庆川,农味儿十足的九成宫庄园,当然还有“九曲黄河阵”等诸多非物质遗产项目也强烈地吸引着我。逛一逛各类特产专卖店,到小巷里吃一点“土生土长”的小吃,买一点奶酪、风干的牛肉、酸毛杏、沙枣、海红子等土特产品,以及蒙古族特有的蒙古刀、壁毯等工艺品,还有最重要的,买一件“温暖全世界”的鄂尔多斯羊绒衫。都成了此行的遗憾了。
  有人说,遗憾也是一种美。那就让寄托着牵挂的遗憾转化成极致的美吧!
  如今的东胜多民族和睦共处,建筑物也吸纳了蒙古的民族特色,很多著名的建筑或建成特有的形状,或刻着草原的图腾,随处可见蒙汉两种文字。
  古语云:无态而不美。这里的“态”就是指的气质、神韵和特色。同样,特色之于城市也是如此。城市的特色,是一个城市的魅力所在,也是一个城市的语言。东胜的建筑鲜明地承载了地域的文化意向、道德涵养,极好地传承了地域文脉的权利和责任。
  深秋里的东胜,洋溢着浓郁的民族特色与现代化的城市气息。它藉着自己的城市品位,将民族的与现代的元素有机地结合,成为一座有记忆的城市。
  东胜的美好,在这个干旱的秋天雨点般地打湿了我,洒落在我的记忆深处。
  城不在大小,能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不灭的印痕,那就是成功;能让生活在其中的人民感受到美好和幸福,那就是至高的追求。
  东胜,这个季节,最浪漫的是与美好的你相遇。短短的几天,我就爱上了这片土地,爱上了清澈的蓝天、极美的白云,这里的羊群和骏马、淳朴的市民。我愿意在这里驻足,让喜悦在洁白的云端徜徉,让热情融化在这秋意正浓的高原上,我愿把祝福在这片肥美的土地上深深地种下。
  
  
东胜:一座遇见美好的城市
                              
                   ■ 江  雪
  
  
一、膜拜蓝天
  
  披着满身的星光,我降落在伊金霍勒机场。
  我是第一次到这座城市来,无边的夜色中,金光闪闪的“鄂尔多斯”四个字时,竟让我的心放松下来,与飞机一起着落。我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不论明天的宿命在哪里,今天,我将安眠于此。
  来之前,我查了一下地图,伊金霍勒机场距离东胜区还有五十多公里。朋友交代我需到东胜区附近下榻,但茫茫夜色中,每一盏灯火都与我无关,我需要做的,就是记住一个名字——东胜,然后走近它。
  我是第一次到东胜,第二次到内蒙古大草原来。
  2006年7月,我带着对西藏的深刻记忆回到山西。七年过去,西藏之行仍历历在目。奇怪的是,之后的岁月我开始对草原朝思暮想。很多夜晚,在文字的敲击中,我莫名地喜欢上了一首《陪你一起看草原》的歌。草原的蓝天、草原的白云,以及挥动着套马杆的草原汉子,无不对我形成巨大的引力。
  我渴望着一次远行。
  2009年7月,我到右玉拜谒一位朋友,在朋友处待了一天,我决定沿着当年洒满一步一回头断肠泪的路,出西口,走向草原。
  那一次,我去的是希拉穆仁草原。
  巧的是,那又是一个黄花开满原野的季节。2006年7月,在去往青海湖的路上,火热的黄花遍野绽放,大片大片的金黄,似乎从纯净的蓝天、静谧而神秘的青海湖水中喷涌而出,强烈的色彩差异构筑出的绝世斑斓令人震撼的华美,令寂寞的心赫然开启,摇曳出久违的笑声。
  蒙古族的汉子给我敬了热烈的下马酒。我一直以为,那悠扬的蒙古长调只有马头琴的伴奏,才会有旷世的苍凉弥散在大草原。我错了。年轻的蒙古少年,赤膊马靴,有与阳光热烈拥抱过的褐色皮肤,我听不懂的语言之后,一首不加任何修饰倾倒绿野的歌轻轻从他的唇中流出响起,着实让人惊叹。那样苍凉的歌、那样浑厚的嗓音,只有这大草原才有。在一位年轻马倌的陪同下,我骑着一匹蒙古马,走向草原深处。烈性的蒙古马、蓝得能拧出水的天、绿茸茸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一声蝉鸣的辽阔一如草原的安静,忽然让我游荡了很多年的心无着无落。我苦苦思念寻觅的是这些结果吗?
  在一深草处,我下了马,蹲在草丛里,看一朵开得欢的紫色的花。这是千里之外的一次邂逅。这朵花的世界,如我。长在漫天的青草丛中,独自开、独自愁;独自黄昏、独自晨风;以小小的身姿,悄然美丽一粒泥土;生死苦乐,兀自轮回。草原无数疾驰而过的马蹄,穿越而过。无情,终归错过。徐志摩说: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也淡了。还好,行走人生,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相逢,即使散了,回忆淡了,至少一起携手过,一起回忆过。又想起席慕蓉的诗: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在大草原上与一朵花相逢,冥冥之中,我相信,或者,它的绽放,正是我寻觅的结果。那寂寞而璀璨的花,定然是我开在千里之外前世的缘。
  于是,我眼含热泪;于是,对着蓝天,我虔诚膜拜!
  时隔四年,我又一次来到了草原。我牵挂着草原上的花,我痴恋着草原的蓝天。
  白云是蓝天的诗章,一首首一篇篇如纤手千淘万漉,盈盈于蓝天绿野,令人陶醉、遐思。这份干净纯洁,我居住的城市罕见,很多居住在城市的人也罕见。
  不知何时,一个叫“雾霾”的词,占据了我们的眼睛,也在不经意的日子悄然笼罩了几乎华北所有的城市,也阴郁了我们曾渴望明媚的心。城市里拥挤着成千上万南来北往陌生的面孔,急躁的望风绝尘、不可一世的汽车喇叭,如一条川流不息呜咽不止的河流,在遍地闪烁的霓虹中,直至午夜,不倦不歇。
  人们开始饥渴地寻找着生命的绿色,城市里的绿地似乎在一年年悄然递增。然而,晨曦中张开的双臂,跳跃的舞姿,以及树梢上的大色块红,脚下连片的绿地,还是常常被漫漫的雾霾一夜之间轻轻带过、埋没。
  十月,北雁南归。十月,我一路北上。
  到东胜那晚,这座城市降下这一年的第一次寒潮。一路轻衣薄衫,到了这里,换了季节。
  临睡前,服务员为我送来一床棉被。隔日,这座城市就要集体供暖了,宾馆中央空调没开,大漠的秋夜,细心的姑娘担心我承受不了这里的清寒。
  我凝眸夜色中“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东胜,这座城市有许多我未曾相识的新奇。我担心,这一夜的寒潮,锁住了绿野披靡,冷落了青葱草原。
  夜色里,我焦灼等待,窗外,有一片蓝天清爽爽醒来。
  
二、彼岸花开
  
  东胜,是鄂尔多斯市的核心区之一。
  未到东胜,对东胜的印象,仅限于小时候所学的古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望无际的原野,错落如星的蒙古包,葳蕤遍野的野花,一条河流载着草原的远古洪荒。东胜,应该是草原环抱的一座小城。
  再有就是“只识弯弓射大雕”的成吉思汗了。那片从远古走来的草原,每一株草都是草原草的后裔,每一株草上滴落的,不仅仅有年年岁岁晶莹剔透的露珠,还应该有粗犷忧伤的蒙古长调,风一般远征的沉重的声声马蹄。
  然而,走进东胜,我们脑海中的印象不推自翻。这里不仅仅只是煤炭的家园,羊绒的故乡。
  鄂尔多斯,在蒙语中,意思为众多的宫殿。这次来到东胜,我们在高原上没有看到什么富丽堂皇的宫殿,但却看到了许许多多雄宏大气的建筑:目前国内规模最大开闭顶东胜全民健身中心、金光灿灿的青铜博物馆……一栋栋靓丽时尚整齐而又独具风格的高楼让我见到的许许多多内地城市立即矮了下去。有人说鄂尔多斯是新式建筑物的试验场,也有人说这里是挥金如土的“土豪金”的乐园。中国有些人难免会有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态。几天的行程中,我们从大草原上穿越,看到过草原,看到过草场,还看到了窝在高原深处的一些零星低矮的小屋。那些小屋就像被风霜侵蚀过一般,简单、苍老、破旧,还不似我们山西南部民居,有着高高的挺拔。高与矮之间,高大的表达总能胜过矮小的显露。或者这样的矮屋是为了躲过冬日从西伯利亚长驱直入的彻骨寒冷。但那矮小的屋子,总难以让人与鄂尔多斯宫殿的美称产生关联。
  于是,今天,在大漠中,在高原上,在原本一片放牧着羊群和骏马的草场上,崛起了一座城市,一座气度不凡的城市。
  东胜人用骏马奔腾的速度涤荡苍茫,用征服世界的胸襟铸造思想。他们在滔滔黄河的注视下,与呼和浩特、包头共同撑起了内蒙古的“金三角”。
  有人说,鄂尔多斯是“沙漠中的迪拜”,“中国的迪拜”,因为,鄂尔多斯人均GDP已经接近15000美元,甚至超过了上海和北京。而迪拜与鄂尔多斯一样,拥有大量的能源资源,从而成为巨额财富的拥有者。
  是的,鄂尔多斯坐拥中国六分之一的煤炭储量(3667亿吨),相当于50个大同煤矿,165个抚顺煤矿,是享誉世界八大煤田之一的“乌金之海”;有储量占全国三分之一的天然气,占全国六分之一的羊绒产量,还有排名世界第一的稀土资源。
  “羊、煤、土、气”,着实让东胜人扬眉吐气!这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在生息繁衍他们世世代代的这片荒凉而又贫瘠的土地上,竟然到处都是“聚宝盆”、“淘金海”!
  尽管如此,东胜人更愿意自豪地称他们心中的家园为“塞北的温州”。或者,他们想到的不是仅仅的GDP,还有藏羚羊一样快捷的思维和高瞻远瞩的目光吧。
  拥有雄厚的经济基础,这样的城市,他们拥有长跑的力量。他们从世界各地邀请来100名顶尖建筑师,于是,高原上一夜之间崛起了100多座华丽的别墅,这样大气度的城市不美都不行。
  但东胜人想得更远。依托资源,但不依靠资源,资源不全是东胜人走向华夏或者世界的唯一筹码。他们在积极构筑着以装备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为核心的现代绿色产业体系。这是一条科技发展之链,一条可以健康运行不必担心“枯竭”的新生态之链。于是,以鄂尔多斯装备制造基地为平台,东胜高瞻远瞩,大力发展了机械加工和装备制造产业。华研综合物流园、东易达建材物流园,铜川汽车产业博览园四大物流园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之中;而经过六年的发展,鄂尔多斯装备制造基地已初具规模,总投资200亿元的奇瑞整车生产项目正式投产,2013年生产5款车型10万辆;年产1万辆特种汽车的中兴汽车项目也实现了规模化生产,产品远销国内、外蒙等矿山企业;年产500MW太阳能光伏产品的宏大太阳能光伏生产项目也在这片热土上落地生花……
  草原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城市?如此大气度城市?是的,如果不身临其境,我也不信。
  弹指间,鄂尔多斯人甩掉了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牧鞭、农耕具……成为新时代真正的主人。
  几天的行程中,我们走进天骄街道安达社区、罕台镇田园社区,那里的草原牧民过着与我们一样或者说比我们还要安详幸福的日子。草原写满了人间巨变。
  我留意到,社区内文化大讲堂内显赫地标注着讲座主题:《化妆是一门学问》。透过洋溢着浓浓姹紫嫣红的讲座,这里的牧民,显然已在举手投足的细节间融入这座城市,这是一个旷世未有的改变。异族同化的步伐,从历史深处走来,足足走了两千多年,然而,当统治者用尽所有手段,换来的却依旧是民族的争战与屠杀时,我们不得不由衷佩服今天的社会蜕变。唯有今天,当你站立在这片土地,如果你不问,你难以区分谁是牧民,谁是农民,谁是城里人!除了血液中流淌的遗传因素外,可以说,他们都是幸福的东胜人。邻里中心,老年大学,老友驿站,一个个新名词,诠释着社区的精心服务。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忘忧、忘我、忘老、忘病、养心歌,爱他人,爱生活、爱自己,他们享受到的不仅仅是太阳底下新的福利制度,还有崭新的时代文化。除此之外,社区里书画房、健身房、练琴房、台球室一应俱全,还有老年人生活便利超市,更是别出心裁购回了各式老人需要的器具……这些祖辈逐水而居的牧民,摇身一变,成为了城市最幸福的居民。
  我们参观社区的时候,正好老人们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猪肉炒粉条,牛肉炒土豆条、素炒西兰花……老人一周的食谱被公示在食堂外。五十多位老人各自端着自助餐盘在打饭、吃饭、聊天——这里,谋生不再是主题,安逸成全了生命的宁静安详,这幸福的一幕,似乎,我们真的走进了共产主义。
  这里,不愧为一座高原上的“乌托邦”。
  东胜人自豪地微笑,东胜给人的意想不到,远非这些。
  这座城市年平均气温只有21度。当武汉成为“火炉”,重庆成为“火炉”,一座座城市被架到高温下被烈日翻来覆去炙烤的时候,这座城市的居民却不用躲在空调的屋子里才能办公;他们清晨可以清爽地去散步、打太极,白天可以去打高尔夫,夜晚则练歌、练舞到夜深人静……东胜,将会成为北方独有的避暑休闲之都。这是东胜人的目标,也是东胜人的誓言。
  鄂尔多斯有著名的银肯响沙湾。说这里是风沙的源头,也不为过。然而,一个数字毫不留情打破我们的这样的印象:这里一年空质量优的天气达320天。这个数据,让雾霭吞噬过的内地城市,是不是多少有些自惭形秽?要知道,东胜的北面、西面,不是湖泊,而是一望无际、一无遮拦虎视眈眈的大沙漠毛乌素沙漠、库布齐沙漠以及宁夏黄河东沙区!
  几天的行程中,为我们开车的是一位叫王九龙的小伙子。他是鄂尔多斯乌海人,有蒙古族人高鼻子深眼睛的五官外形,然而,汉化的道路上却让他遗失了自己的语言而讲一口流利的北京话。我想,这应该与他的父母有关。如果他的父母讲蒙语,他多少应该懂得一些。他的父母在北京为他购买了房屋,但他却放弃北京独自来到了东胜。他说东胜有北京没有的清新空气,有北京没有的舒畅伸展的大道,还有与北京一样发展的种种机会。
  大步前进的东胜将“鄂尔多斯”的意思在时代肩膀上重新复原,他们挥动着手中的巨笔,将一座城市用豪气冲天的建筑的形式,完美而华丽地表达了出来,又将一座城市最瑰丽的色彩太阳金辉一般洒进了人们的生活。
  东胜,这片血色斑斓的土地,你的辉煌属于你的辽阔!一代天骄马背驮着的春秋大梦,今朝终于梦圆!
  这样的城市,充满希望!
  
三、东胜新娘
  
  到东胜的第三天,我们走进了位于青铜文化广场地下一层的民族商城。
  这是一座内地模仿不来的商城。不是说它充满民族特色的建筑,充满民族特色的服饰,而是,那么悄然无声的民族大融合,彼此渗透,彼此潜藏,血浓于水,天衣无缝。
  商城是鄂尔多斯妇女人才创新创业基地,也是鄂尔多斯妇女文化产业基地。这里留下很多草原文化,也融合着现代文明。入驻的商户三年免租金、工商、税务等费用,低廉的“门槛”吸引着鄂尔多斯丰富灿烂的民族文化制品在这里流光溢彩;也吸引着鄂尔多斯民间民族手工制品艺人,在这里寻找用武之地。
  精美的民族饰品如穿越岁月华美的诗,令我们百读不厌,爱不释手;而结合了现代元素的蒙古族服饰,更令我们心驰神往,心旌摇曳。蒙古族崇尚白色、天蓝色,这些纯净、明快的色彩如蓝天白云一般,成为蒙古人的挚爱。这样的美,内地学不来。即使舶回一两件如此大美的服饰,我们缺失的,还有这儿浓浓的民族氛围,以及只有草原才有的白云、蓝天。
  那天陪伴我们采风的是东胜区妇联主席李萍。她衣着得体大方,说话利利落落。我留意到,她衣服的边缘有一圈金色的装饰。那是少数名族特有的点缀,但她是如我一样的汉族女子。
  还有一个为我们拍照的女孩,叫其其格,蒙古语中意思为花朵。她皮肤白皙,瓜子脸很是俊俏,笑起来,嘴角飞溢两个酒窝。倘若她不说自己是蒙古族人,我们难以想到,草原会有如此美丽的精灵。她笑着补充,今天我是鄂尔多斯人,东胜人。
  鄂尔多斯人,这是一个何等不俗的称呼。
  鄂尔多斯,那是蒙古族人呼唤了千年的字眼;鄂尔多斯,又是多少汉人今天抒写的字眼。当一个青春的女孩用汉语告诉我,她是蒙古族人,鄂尔多斯,这座城市便充满了汇聚八方的味道。
  商城内有一家娜荣冉民族用品商户,女主人是典型的蒙古族,叫格日勒图雅,意为光霞。女子精心绣过的眉如弯月,皮肤白嫩,动作也没有我想象的草原式粗放。她大大方方为我们介绍商品,少了几分汉族女孩的扭捏,说一口普通话,与我们交流没有一丝障碍。她是典型的草原人,小时候常常跟着妈妈牧马、放羊,结婚后嫁到了东胜,一个汉族的小伙子做了新郎。
  我问她,城里好还是乡下好。她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小时候觉得城里好,现在觉得还是做牧民好。”
  遗憾的是,见到了华丽的蒙古族服饰,却没见到蒙古族的婚礼。
  蒙古族女孩的出嫁是非常隆重的。仅仅一个头饰,商城内便宜的都是五六千元。格日勒图雅告诉我们,她出嫁的头饰花了五六万元;这还不是贵的,有钱人家,姑娘出嫁的头饰上会满满镶嵌着玛瑙、翡翠等粒宝石珠的链坠,价值高达十几万元。
  华贵的头饰,精美的服饰,每一位嫁娘,出嫁那天,都是王妃。
  娜荣冉民族用品商户的隔壁,是一家叫蒙古丽雅的商铺。经营者是一位待嫁的准新娘,一位外蒙的姑娘。
  我们对商铺内陈列的每一件商品都兴味盎然。是的,那家商铺内的每一件衣饰都是凝结着非同寻常巧妙构思的艺术品。盘花、抠花、混合绣,明快响亮质朴无华浑然一体搭配而出的强烈色彩,令人感叹,令人想情不自禁地赞美。
  在商铺内的缝纫桌上,我们还看到一张张铅笔素描的服饰设计图。
  可惜,女主人碰巧不在。
  我们婉转请商城的工作人员设法联系。
  是的,我想见见她,这来自外蒙的姑娘。
  姑娘来了,在她心爱人的陪伴下。她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带着满身的草原风,带着洒脱甚至一些小小的粗野,相反,她戴着黑框眼镜,周身洋溢的是与东胜一样的美丽与时尚。
  小伙子叫云山,长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典型的蒙古族人。我知道蒙古族的名字大多有寓意,便问他的名字的含义。云山大大咧咧地说,当年他的母亲连生了四个女孩,却没有男孩。他是母亲去长白山求来的,所以就叫云山了。
  草原人的名字不带姓,云山也如此。他们喜欢把大自然美好的东西作为自己的名字,如娜仁(太阳)、萨仁(月亮)、敖登(星星)、敖登格日乐(星光);如其其格(花儿)、其木格(花蕊)、塔娜(珍珠)、哈斯(玉石);男孩名字则有着翱翔草原的雄鹰般的刚健,透露着这个民族征服草原的个性,如苏日勒和克(威武)、岱钦(战将)、巴特尔(英雄)、岱森达日(歼敌)、达日阿赤(镇压)。草原人不太像汉族人,会在意自己姓什么,祖先是谁,上溯多少代去想方设法追寻,甚至撰写家谱以延续一个家族的荣衰。草原上,一个村落,几乎都是本家。如果想知道他姓什么,只需问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女儿。至于他们祖先的故事,祖母或者祖父直至临终,才可能交代自己的后人。然而,有多少人能预知自己的死期,于是,很多人不知道三代之前自己的来历。也因此,很多草原人都坚信,自己的身上流着“一代天骄”英雄的血,是英雄的后裔。
  云山有大草原一样直爽坦荡的性情。他告诉我们,13岁时,因为父母离异,刚上初一的他忍受不了同学奇异的目光(蒙古族人很少离婚),于是辍学,进寺庙做了喇嘛,学习蒙医。15岁那年,他跟着师傅深入草原去寻走失的羊群,一小块晾干的牛肉干,开水一泡,满满一大碗香甜的牛肉便绽放回春。一去半月,风餐露宿,他赶着羊群出现在家乡。后来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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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频繁的战乱,使得这里出现了历史上最早的长城。战国魏长城,魏惠王十九年(公元前351年)筑长城,修到“固阳”;秦昭王三十五年后(公元前272年后),为防御北方民族的南侵,秦国修筑了从临挑(今甘肃由民县)经今区境铜川镇中部到榆中(今准格尔旗十二连城)穿越鄂尔多斯高原的秦长城。
  东胜,这片充满血色斑斓的土地,崛起过举世闻名、在月球上经纬可见的不朽丰碑——长城;东胜,这片长满鲜花的沃野草原,还有一处淹没于黄尘古道的惊世遗存——秦直道!
  东胜,无法不骄傲。
  是的,这是一片生长了霸业通衢的土地,这是一片曾经生杀屠戮的土地,这里曾辉煌过“千古一帝”的万丈豪情,这里曾滋生了“一代天骄”所向无敌、一往无前的滔滔野心!
  去往秦直道的路,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二级公路。漠北高原上,澄澈的蓝天下,这条随高原小有起伏的道路有着比高速公路还有的通达宽阔。
  在高原深处,我们看到了路边一面面黄色的古篆体“秦”字旗,它在指引着我们前进的道路,指引着我们此行的一处目的地。
  秦直道,那是大秦帝国掩埋黄沙深处沉寂千年的又一部不朽杰作。
  灭六国,统天下。踌躇满志的秦始皇,面对虎视眈眈的北匈奴,挥斥方遒处,一条“车辚辚,马萧萧”的旷古大道被雕铸在历史的丰碑中。秦直道,那是不亚于当今“沈阳号”的国防航母,是秦国虎视眈眈雄霸天下的国防通衢。
  公元前212至公元前210年,蒙恬带领数十万军工、民工穿越华夏14个县,南起秦国京都咸阳军事要地云阳林光宫(今淳化县梁武帝村),北至九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南孟家湾村),神话般写直了一条700多公里的绝世“治直(道)、驰道”,一条两千多年前的“军用高速公路”。这条大道的筑成,可使秦始皇的骑兵三天三夜即可驰抵阴山之下,出击匈奴。
  那真是一项旷世的工程。“堑山堙谷”,秦直道完全是新开的道路,修筑于子午岭峰巅之上。在当时的条件下,工程浩大艰巨可想而知。而工程的平、直、宽,令今人犹叹为观止。秦直道的主干道可并排行驶12辆大卡车,比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八车道美国高速公路还要宽阔。它甚至可与现代中型飞机跑道相媲美。检验它的还有千年风霜浸润、飞短流长的黄沙。任岁月拍打剥蚀,平坦坚实的路基如一道铁肩,坚强地扛着车流人往,一些路段至今被利用,甚至今天的一些高速公路路段也在其根基上穿行而过。
  横有古长城,纵有秦直道。秦直道与新修的长城呈丁字相交,加强了秦都咸阳所在的京畿关中与北方河套地区的联系。两项浩大工程的横空出世,换来了之后数十年,“人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抱怨”,匈奴不敢轻易南下进犯。
  两千多年过去,一丛一丛的沙棘、一树一树沙地柏淹没了岁月洪流。秦直道,以沉默的姿势,寂寞如霜,守望着月朗星稀,守望着四起的黄昏炊烟。
  可惜的是,历史的典籍中,对秦直道的记载如浩淼星辰。在“千古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史记》中,我们庆幸地找到了“始皇三十五年,除道到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的字眼。遗憾的是,世间遗存的相关的记载也不过区区180个字。公元前110年,司马迁在山东泰山参加了汉武帝的封禅大典后,从蒙恬兴建的直道穿行鄂尔多斯跨越千里华夏回长安。正是这次行走秦直道,让司马迁为后人留下了几条弥足珍贵的记载。如果没有这弥足珍贵的数十字,我们甚至不知道中国的版图上曾出现过比万里长城还要早,同万里长城一样浩大的伟大工程。
  令后人感慨的是,“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通甘泉”,这一愿望在他生前并没能实现。“秦直道”开建两年,在第五次出巡途中,秦始皇暴毙于沙丘平台(今河北平乡)。为避天下疑揣,秦二世选择抚父皇灵柩从尚未竣工的直道南归,也算实现了这位始皇帝欲走此道的愿望。
  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千年之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出师未捷,带着遗憾陨落西征途中。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今天,秦直道的繁忙已随历史的演进而远去,只留下依稀的遗迹,南北躺卧在子午岭之上,彰显着曾经秦皇的雄风,汉武的文治,唐宗的武功。
  谁曾立马雄视,谁曾拔剑四顾?鄂尔多斯高原上,蓝天一泻千里,草原逶迤苍茫。只有羊倌优雅而散漫地甩动着长鞭,咩咩的叫声流动在灿烂的日光里。
  我们站在高原的风里,听任蓝天把音乐般的光芒洒满高原,洒满我们的全身。
  秦直道,我来了!
  大草原,我来了!
  我终于又一次看到了草原蓝天的蓝,看到了草原蓝天的天。那份纯蓝有比大海还广阔的广阔;又有比大海安详的安详。这是我生活的小城少有的颜色。车如流水,繁华一片。年年岁岁的奔波中,我一直找不到内心的宁静。那蓝色如梦如禅,从如洗的蓝色中拧出,瞬间产生的沉静,如一股暖流,让我迷惑、迷离、迷恋。
  这让我朝思暮想的大草原!
  这令我梦萦魂牵的广阔蓝天!
  这让我感慨万千的秦直道!
  我看到了英雄写在大地上锈迹斑斑的誓言,看到了千年荒凉后最脆弱的生命勃发出无限生机一往无前的浩浩荡荡。
  草原缄口不言曾经的辉煌与痛楚,拂去层层黄沙,斑斑血迹已干。碧血黄沙,金戈铁马,一株株小草曾经写满英雄的誓言,旷世奇迹镌刻在大地深处,我们站在那个千古帝王做梦也想不到的清明盛世中,垂吊过往。
  草原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终于等来了一个不需要长城烽烟不需要长途行军的完美时代!
  英雄抑或凡人,事实上,不及脚下一株株写着诗梦的小草。
  长城空长,人心无限。蓝天穿透我内心的纯净:是非成败,不过人生百年;我一个简单的女子,孤单的旅程,抱一颗穿越了岁月的禅心,入世,淡定,行走,足够。
  草原的草明年再绿时,我身在何方?
  
五、谁在弹响远去的琵琶
  
  走走秦直道,心情忽然无限惆怅。
  也是这样的深秋,也是这样的黄昏,有一位女子如我这样,伫立高原,看夕阳西下。秦直道上,断肠人在天涯。
  车辚辚,马萧萧,北雁南飞。女子独立山巅,故园远眺,心潮起伏。香溪清澈,柳烟黛色,从此,骨肉家园,风雨路三千。燕支常寒雪作花,蛾眉憔悴没胡沙,她柔弱的肩膀要去挑起国家社稷的和平。
  她用一生悲情,留青史一阕千古绝叹。
  自古多情伤离别。从此,一个南国女子,不得不习惯羊奶毡帐,不得不习惯兽皮狼烟。天不再是南国的天,地不再是中原的地。乡音、乡情、乡恋、乡痛,一个“乡”字沉甸甸撕裂肺腑。环顾四野,风萧萧如泣如诉。她抱紧怀里的琵琶,那是她唯一思乡的温暖。
  一曲琵琶,日暮乡关。千里黄尘之外,万重关山之间,琵琶岂解出塞怨?
  那是史学昭然的争议纷起的一次跨国婚姻。
  如云山和脑明的爱情一样,他们的婚姻需要跨越国界。
  如云山与脑明的爱情不一样,王昭君担负的绝不仅仅是爱情或者婚姻,也非爱我所爱,无怨无悔。对于两千年前的女孩,尤其皇帝的秀女,爱情是可怜的奢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昭君一个弱女子,纵然萌生有春心爱恋,但她怎么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她没有沉沦。参政事,修法度,举贤能,栽花育桑,繁殖六畜,向匈奴女子传授挑花绣朵的技巧,讲解纺纱织布的工艺。
  在青铜文化广场的民族商城内,那些精巧绝伦的刺绣、工艺,让我想起,或者它们的祖先,便与两千年前和亲的那位美丽的大汉女子休憩相关。
  刺绣,蒙古语叫“嗒塔戈玛拉”。都说蒙古族刺绣源远流长,同众多传统手工艺一样,在中华民族悠远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给蒙族文化增添了绮丽色彩。但追溯其源,旖旎绝伦的刺绣对于蒙古这个马背上的民族,不像江南水乡那么丰盈流彩。很久的时光里,草原上盛产的是牛羊,蒙古族妇女需要的是强健、丰腴,能摇得动羊鞭,挤得了牛奶。
  这一点,我们在成吉思汗陵也得到了印证。在成吉思汗陵博物馆,我们看到的像中原一样的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并不多。一路西征,成吉思汗率领的不仅有十几万铁骑,还有一群群牛羊。那就是他们的军粮。奢侈品,少之又少。在我们中原看来倾国倾城的国宝,也许对于他们,是行军的累赘。
  此去朔漠,王昭君没想到,她会一去不归。
  秦直道,对于许多征战的将士,路的前方,不是归程,是归宿。
  秦直道,对于远走塞外的王昭君,是望归的心,难以回头的箭!
  多少这样的黄昏,王昭君携琵琶,随垂老的呼韩邪单于,走在黄沙漫天的塞外。望着南归的大雁,她无限感伤。一曲出塞,浓重的乡愁,诉不尽心中惆怅。青草闻之衰黄,大雁闻之扑落,“平沙落雁”于世绝唱。
  短暂的婚姻生活之后,呼韩邪单于与世长辞。
  单于去世,让王昭君似乎看到了回乡的希望。她上书汉元帝,“独惜国家黜涉,移于贱工,南望汉关徒增怆结而。有父有弟,惟陛下幸少怜之。”
  然而,一骑红尘,盼来盼去,24岁的王昭君盼来的是随胡俗,复嫁呼韩邪单于的长子复株累单于!
  君命如山。
  秦直道,你容得下12辆马车并驾齐驱,却载不动一个望乡女子回归家园的一辆马车!
  那一刻,王昭君万念俱灰。她移情贱工,将对故乡的思念、江南的丽山秀水一针针秀在了兽皮之上。这也再一次印证了王昭君将水乡温婉刺绣文化留于胡地的历史。
  从那时,蒙古族牧民开始生活在一个五彩缤纷刺绣世界里。草原的夕阳,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灿烂。
  又是10年过去,34岁的王昭君终于卸下思乡之情,随雁离去。从此,她再不用承受望乡之苦。
  又是一个月夜,紫台溯漠,青冢斜阳。清朗的月色下,她无需再顾忌帝王诏令;秦直道上,夜夜环佩声声。
  两年前,我曾拜谒青冢。永留胡地的女子啊,你可知道,今天黄沙下的秦直道,连接的不再是烽烟,也不再是异乡。你的子孙将你汉族的血脉传到了胡地,从此胡地不再是胡人;饮腥食膻,胡邦异俗中,有了分解不掉的江南袅娜,那粗犷的臂膀,托举了与我们一样的幸福人生。
  还有一位女子,两千年前,也曾从秦直道走过。“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
  她是东汉著名的女诗人,她精于天文数理,妙解音律,博学能文。遗憾的是,自古红颜薄命。一嫁夫亡,后因匈奴入侵,她被掳南匈奴,做了匈奴左贤王的妻子,饱尝异族异乡异俗生活的痛苦。
  长驱入朔漠,回路险且阻。蔡文姬在大漠生活了整整12年。这12年,她学会了吹奏“胡笳”,学会了异族的语言,也与被掳的众多女子一样,将瑰丽的中原文化传播到了这片古老洪荒之地。
  曹操统一北方,用重金赎回了蔡文姬。文姬归汉后,留下了动人心魄的《胡笳十八拍》和《悲愤诗》。蔡文姬用骨肉分离写实了人生悲苦,令人唏嘘,让人扼腕。
  秦直道,你连通了中原朔漠,你是一条见证军事扩张的道路,一个追求强国霸业的梦想,一条壮士断肠的思乡之路,一条历史的铿锵回廊,你承载了千古悲欢,你见证了天下兴亡。
  站在秦直道,我凝望远方。今天的鄂尔多斯高原上,天堑变通途,人间变天堂。四通八达的高速网仿佛连接时代的琴弦,一曲盛世欢歌,在古老的鄂尔多斯高原上被弹响……
  蓝天下,高原上,一骑红尘自远方而来,欢笑似秋日晶莹的露珠,滚落在草尖上——那是年轻的云山与脑明。没有了羁绊,没有了硝烟,没有了乡愁,没有了远征……驰骋千里,快意恩仇、衣袂飘飘,飘然绝尘……
  啊,这片草原盛世!
  啊,这美丽的草原都市!
  
责任编辑/丁志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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