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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尽长江滚滚来---【萌 娘】

2014-05-15 13:02:3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606
不尽长江滚滚来
萌  娘
  
  无论多少次走过长江黄河,每一次我都仿佛经历了千山万水之后回到故乡,找到了盛放身体与灵魂的容器。中国作协和水利部在组织了走黄河采风之后,再次组织作家走长江采风。我很幸运,2011年走了黄河,现在又走长江。我相信,来自黄河长江的能量,足以让我受用一生。
  虽然是第一次走长江,但是我曾三次走过三峡。从1981年第一次走三峡至今,三峡最大的变化就是有了葛洲坝和三峡大坝。对我来说,三峡太神秘了,它像一部大书,在语言文字出现之前就摊开在那里,而长江更在鸿蒙之初就已经穿三峡而过,它造就了三峡的烟雨奇观和人文时间。我无法用有限的一生,读尽无限的长江与三峡,但是从长江归来,我更熟悉了自己身上的山山水水,在血液中听到了最初的文言读音。
  这次走长江,还是水利部陈雷部长亲自送行。沿着长江与古老的传说行走,我们走了许多人都去过的长江,还有许多人不能去的精神长江。
  
 一、“千年一遇”还是“万年一遇”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杜甫【登高】
  
  5月28号我们先飞到武汉,长江水利委员会就在那里。在长江委的大会议室中,长江委主任蔡其华带着长江委多位大员整整齐齐坐了一排,我们一位团友说:嘿,这不是三峡大坝吗!
  我们一行坐在马蹄桌这一面,大家心里都装满了对长江和三峡工程的种种问题。不等提问,蔡主任就先把长江和一些关于三峡争论的焦点问题讲了一遍。她太了解中国乃至世界对三峡工程的种种疑问,也太熟悉记者、作家的路数了。蔡其华,77级大学生,水利战线老兵,在三峡问题争论中身经百战,曾经面对众多中外媒体应对自如,为中国政府向世界做出了漂亮的回应。此刻,她的眼神热情又从容,她脸上写着: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她左右的大员们形态各异、但胸有成竹,看得出,他们有足够的准备,以备我们采风团提出种种问题。而和他们以往与媒体对话相比,我们是“小菜儿”。
  谈起长江和三峡工程,蔡其华如数家珍:长江流经11个省,惠泽我国1/5的土地,养育了中国1/3的人口,在我们社会经济和可持续发展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各种能源紧缺,我们急需没有污染的水力发电,三峡工程正好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清洁能源……
  蔡其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的疑问在内心反响:巨大的利益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们都知道100多万人必须迁移,肥沃的河岸土地被淹没;库区植物遭遇了灭顶之灾,珍稀濒危动物面临灭绝;历史名胜古迹被淹没……
  蔡其华:我们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的内心:但是我们付出和将要付出的是不是超过了科学预算?
  蔡其华:但是长江防洪是天大的事,三峡工程第一位是防洪。我国长江中下游平原是工农业精华地区,但地面普遍低于洪水6-17米,全靠总长33,000多公里的堤防保护。而长江洪灾频繁到约10年一次,洪水威力强劲。如果不修建三峡工程的话,在洪水控制方面我们没有有效的手段。三峡工程在论证的时候,其他方面都可以替代,唯独防洪是不可替代的。历史将证明:长江三峡工程,是直接确保中下游防洪体系内近2300万亩耕地和1500万人民生命财产及京广、京九铁路大动脉安全的守护神。
  我的疑问:既然防洪是第一位的,为什么官方媒体对三峡工程防洪能力的报道每年都不同?而且调子越来越低?
  2003年6月1日新华社:三峡大坝固若金汤,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
  2007年5月7日新华社: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负责人表示,三峡大坝今年可以满足千年一遇洪水的防洪标准。
  2008年新华网:三峡大坝可抵御百年一遇特大洪水。
  2010年夏,当重庆和长江中下游出现洪灾时,官方表态:三峡大坝蓄洪能力有限,勿把希望全寄托在三峡大坝上……
  蔡其华:有人说三峡工程防洪能力“缩水”或“折旧太快”,那是一种误解。事实上三峡工程的防洪能力从来就没有改变也不可能改变。问题在于人们没有把三峡大坝自身的防洪能力与其对大坝下游保护区的保护作用区分开来。 三峡大坝的防洪能力即设计标准是“防千年一遇的洪水”并按照“防万年一遇洪水再加10%”进行校核。这是针对三峡工程本身安全抵御洪水能力而言。“防百年一遇洪水”主要是针对三峡水库对下游河段的保护作用而言的,确保中下游安全……
  蔡其华的声音和我内心的声音一次次撞击,就像政府与民间的一次对话。她一口气讲了十来个问题,讲得在理,她朴素亲切推心置腹的讲述,把众采风团员们“拿下”,掌声之后,会议室里面一时间竟没了声音。片刻,她环顾左右然后笑望着我们说:那么,大家就先下去看看吧!
  
 二、三峡大坝将为世界而存在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 辛弃疾【贺新郎】
                                       
  到三峡的那天天色已晚,我们住在长江边上的三峡工程大酒店。临窗远望,可见黑压压的大江两岸,山川天地在夜色中融为一体。星星与灯光难分难解,不知它们在天上还是在山上,闪烁着有如巨人的思想,又如一个个过往的灵魂——十万年前点燃巴山圣火的长阳人,五千年前大溪河边手持陶器的汲水人,直至庄子屈原陶渊明李白苏轼三国人物,直至那些为三峡水利献身的建设者们的灵魂,都在夜空中穿行。此刻,三峡就是一部神书,里面注定蕴含着一种文化,一种神秘而又源远流长的文化。那些先行者的灵魂,都在这部神书中就绪。
  天没亮就睡不着了,因为要去看这个被争论了几十年的三峡大坝,看中国有史以来建设规模最大的水利工程,许多疑问,许多向往。那些争论、那些在三峡工程争论中建设中逝去的生命,与三峡一样令我肃然起敬,那也是三峡工程令世人瞩目的重要原因。
  天亮时分再看窗外,一夜之间三峡发生了神奇的变化,昨晚一切都不见了,两岸山峰时隐时现,忽近忽远,笼罩在云气氤氲、雨意空蒙之中。不多时太阳出来了,立时便山峦叠翠,刚刚的烟雨江南已无踪影。太神奇了!这一夜间的山川变化令人精神饱满。这种变化不仅塑造着这里人们的性情,也培养了人们对世界的表达方式。我想起蔡其华对长江三峡一气呵成的讲述方式,犹如大江东去,波涛滚滚。
  宜昌市上游不远处有个地方叫三斗坪,被称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三峡水电站就在那里。那天,汽车一直把我们送到三峡大坝的坝顶。如果没有长江委的令牌,我们不可能来到这里。在稀薄的晨雾中,2309米长的巨坝,如银龙卧波,截断巫山云雨。坝上除了采风团一行,没有任何游客。坝顶的水泥路面上积了一片片雨水,我们一行人在坝顶行走,脚步声完全被这个巨大的水泥物吸收了。坝顶犹如黎明中的长安街,宽阔而安静。这就是被国人争论至今的三峡大坝,这个理由足够让人感慨万千。许久采风团员们都不说话,只有陪同的长江委的朋友在介绍,还有团员们照相机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三峡工程自1954年开始论证,到1992年4月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历时38年,也争论了38年,正是因为一浪接一浪的争论把这个工程质量推向世界的顶峰。站在坝顶,我心里重复着一个声音:向那些争论致敬!向追求真理的精神致敬!我坚信那些争论将与大坝共同进入历史。
  专家们说,三峡工程解决的技术难题,在世界水利工程建筑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脚下的大坝就是当今世界的一个高峰。中国人常说“走向世界”,此刻的三峡大坝就是世界,我们已经站在世界的高度上了。
  远望坝外,那条古老的河流已经形成大大的湖面,那就是前人梦想的“高峡出平湖”。从大坝上看长江,就像走进了美妙的时空,感觉万古清风与滔滔江水正在穿过我的身体,一瞬间放下了俗物的重担,只有对山川之美的原始恋情、对古老文化的无限感慨。感觉我们比那些伟人幸运,因为我们才真正看见了高峡平湖,而他们只是梦想。时间把人类划分了段落。既然无人可以超越时空,那又有谁能准确预料三峡大坝呢?
  从头至尾陪同我们的长江委副总工程师刘振胜,一路上给我们介绍了很多长江的情况。他说,三峡旅游很兴旺,每天都有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我相信。三峡水利工程必定成为旅游热点,因为三峡风光独特,又有世界顶尖技术的三峡工程,还有久远的历史文化和现实争论等等,它注定会成为旅游热点。可以说,对于一个旅行者而言,如果没到过三峡水坝,那也许就是他生命的空白。
  时间将证明:无论成败,三峡大坝都将为世界而存在。
  
三、“天空没有痕迹,鸟儿确实飞过”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杨慎【临江仙】
  
  遗憾的是,我在三峡大坝上没有看到纪念碑。怎么会没有呢?我想来这里的人们会很自然地把三峡工程与世界知名水利工程去比较联想。我去过巴西伊泰普水电站,伊泰普大坝坝顶溢洪道旁就竖立着纪念碑。在伊泰普坝区游览时,我还看见一片“功德林”,每棵树上挂着一位15年以上工龄建设者的名字。还有,美国的胡佛大坝上也有纪念碑,一块黑色大理石树立在大坝中央,上面青铜雕像是水坝建设者的集体形象,高举的双手幻化成巨大的翅膀,象征着理想的实现与升华。不远处另一块悼念献身者的石碑上,用英文字写着:美利坚合众国将长久地记住那些在参与建设水坝时走到最后安息的生命。
  我们建造三峡大坝这样一个世界级工程,多少争论?多少牺牲?多少人倾注毕生心血甚至献出生命?有人说,三峡大坝是用白骨堆成的……我们可以想象:多少工程师、民工,还有外国专家甚至“反对者”,甚至三峡移民,从哪方面说,都应该建一个纪念碑。为了那么多活着的死难者家属,为了100多万三峡移民,为了子孙后代人文历史,都应该有纪念碑。纪念碑是悼念是感恩是历史文化,是我们今日中国文明的水平线。
  有人问:谁是对三峡工程贡献最大的人?
  著名水利工程学家潘家铮说:“那些反对三峡工程的人对三峡工程贡献最大。”
  从三峡工程 “反对者”意见——原国家计委经济研究所编的《论三峡工程的宏观决策》、水利部在十多年前编辑的《三峡工程论证过程》等文献资料看,“反对者”提出的关于工程效益、环境、移民、文物古迹保护、防洪、地震、战争、投资、运行管理等九个方面的意见都是有科学性、实践性、前瞻性、建设性的意见,是国家进行科学决策的重要依据,是水利水电部门统筹规划、精心设计、合理施工、避免工程灾难、提高经济效益的“金玉良言”。如果说三峡工程设计防洪为“万年一遇”,那么三峡往事将比万年还长。
  假如不采纳“反对”意见,在技术、经济条件不成熟的20世纪80年代以前“不惜一切代价”、“大干快上”的话,不但会引发严重的环境地质灾难,而且会导致宏观经济、区域经济、产业经济、流域经济、库区人民生活等方面的灾难性后果。假如在科学研究和工程技术论证不充分不周详的情况下动工,走“边设计、边施工、边运行”的老路,长江三峡工程势必成为第二个“黄河三门峡”,后患无穷。因此,三峡“反对者”们的精神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圣贤精神;他们是为人民真正负责的“忠臣”和公仆,是天下楷模、科学良知,他们应该得到感谢、表彰和奖励。三峡建设的“军功章”应该有他们一份。甚至可以说,“反对者”应得的 “合理化建议奖”,那是可以计算的。算一算提高效益收入、节省投资额、工程灾害治理费、错误决策“学费”,以及超大型工程“连锁反应”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等,其总额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此大功还不值得造一座纪念碑吗?
  “天空没有痕迹,鸟儿确实飞过。”
  那几天,每晚回到驻地我都在翻阅长江委送来的资料,那里面记录了一些三峡大坝建设中可歌可泣的人物,他们为三峡工程奋斗几十年,鞠躬尽瘁,直至献出生命,令人潸然泪下。那些天,白天在路上晚在书里夜间在梦里,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些远逝的生命。
  
 四、 一个工程师的故事      
                                    
    长江悲已滞
    万里念将归
                ——王勃【山中】
  
   三峡移民工程的总设计负责人崔政权,被称为“三峡库区地质活地图”。1995年被授予“中国工程勘察大师”。他在三峡行走十几年,熟悉三峡库区的沟沟坎坎,有些地方甚至当地人都不清楚,他却能说出那些地名,说出那里住着几户人家。
  三峡有长620公里的水库区,13个县,129座集镇的上百万人需要搬迁,100 多个移民集镇重建选址,这在中外水电史上没有先例。而三峡地质情况极其复杂特殊,举个例子:2003年7月12日凌晨,三峡库区秭归沙溪镇的千将坪山体向长江边滑去,一时间地动山摇。2400万方滑坡体,裹胁着24个睡梦中的生命和几十栋民房,仅仅5分钟便不复存在。巨大的滑坡体截断了100多米宽的青干河,形成上下落差达5.5米的堆石坝……这是三峡库区常见地质灾害发生的情景。1998年,在三峡库区这样的滑坡多达几百处。
  因此,三峡移民的新家选址至关重要,这是人们是否长住久安的关键。崔政权就是这个工程的总负责人。1992年,崔政权去巴东新县城勘察,他发现巴东新县城建在一个滑坡体上,他立即指出:必须停建。但是巴东人不舍得将已经投入建设的1.8亿元报废,他们依然在建设。1993年至1995年,崔政权又数次去巴东县,他一遍遍制止巴东人,多次撰写《情况通报》,但并没引起重视。为此,崔政权寝食不安,他曾被噩梦惊醒,梦见整个巴东新城滑到江底,他再一次半夜爬起来撰写通报。1995年5月,在时任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参加的在万县市召开的“三峡工程移民工作会议”上,崔政权写的《情况通报》发表了。那时巴东县委才觉得问题严重,决定停止黄土坡上的一切建设。然而太晚了。1995年6月10日凌晨,二道沟一带发生滑坡,体积达46000立方米,埋11人,死亡5人,平湖路垮塌了60米,直接经济损失约1000多万元!
  除了巴东,崔政权在巫山、奉节多次做出准确的地质灾害预测,使人们避免了惨重的损失。无以计数的建筑物至今安然无恙,无不跟崔政权的地质论证工作密切相关。今天遍布三峡库区的地质工作站,曾经是崔政权顶着各方巨大压力极力提倡和推动下才一一建成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些地质监测站都是三峡库区移民地质环境变化中不可或缺的“眼睛”,三峡库区老百姓就相信“神机妙算”的崔政权。当一个个新县城在三峡库区拔地而起,崔政权却在一次外出工作中倒下了。他在弥留之际告诉妻子,他看见墙上都是三峡地形图,看见三峡的山上开满鲜花,他听见鸟儿在啼鸣……
  读到这段材料,我的眼泪潸然而下。像崔政权这样贡献巨大的科学家、工程师还有很多,李镇南、洪庆余、曹乐安、郑守仁、文伏波等等,他们都在三峡重大工程技术论证、规划、设计和施工中有独到建树,并且是主要负责人。比如,三峡坝址选定、三峡工程安全检测、荆江分洪、丹江口工程和葛洲坝工程技术等等,他们为三峡工程科研论证工作倾注了全部心血,鞠躬尽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无私奉献,光明磊落,忍辱负重,胸中江海。当长江委推荐洪庆余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时,他拒绝填表,坚决把这个位置让给年轻人。长江委人这样说,洪总办公室大门永远是敞开的;上下班是步行的;各种公款招待宴席是不参加的;穿的衣服永远是一样的——布鞋、中山装。
  这些中国一流科学家,甘愿清贫,淡泊名利,那不等于我们就可以忘记。无论从精神价值还是从经济效益讲,除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我们别无选择。
  
五、生命高于历史高于国家 
  
    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半江红
           —— 白居易【暮江吟】
  
  按中国官方媒体公布数字,有200多名民工和工程师在三峡建设中献出了生命。1999年11月19日晚,优秀机械工程师柯山林在施工中从塔带机正在运行的电梯上摔下身亡。事故原因是:美国进口塔带机质量缺陷、葛洲坝公司管理不善。不可思议的是,柯山林牺牲了9个多月后的2000年9月3日, 3号塔带机上,34名(有的说是五十名)施工者又从约7层楼高的空中坠落,朱军、朱泽先、张军、张胜学、吴继胜等5人死亡,29人重伤———包括筋骨断折、肝脏破裂、严重脑震荡等。而死者大多都穿在钢筋上,非常惨烈。在三峡大坝竣工的日子,柯山林的妻子王莉向媒体哭诉道:“三峡大坝是建设者们用血汗和生命浇筑出来的啊!”这话并不为过。
  不仅仅是死去的生命,那些活着的民工,在三峡大坝建设中都历经了生死的考验。我们看见了,三峡大坝这个超级水泥物,当时一项最重要的工作是浇筑混凝土。当年混凝土浇筑者每天的工作单调而繁重:用一种设备将浇筑的水泥料平仓,然后手持重达50公斤左右的振捣器振捣,长时间的振捣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廖全贵的手臂常常被振得发麻,全身发抖。另一位42岁的工友两只胳膊变得惨白,他担心得很,但就是没有时间去看病。他们的工作三班倒,在三个中班、三个早班、三个夜班之后休息一天。但民工们常常要加班,最长要加8个小时,所以生物钟常常被弄得乱七八糟,疲惫不堪。柯山林妻子说:“在三峡工地,工作12个小时以上是很正常的,特别是柯山林,随时都有可能被叫到工地上。”
  民工李德明的“家”,是一间附近农户出租的屋子。月租金50元,一床一桌一张凳子,他60岁的母亲和6岁的儿子就住在这里。他们家的晚餐,是一锅白米饭,一碗红辣椒。“好多年都吃这个,只不过有时候辣椒会换上茄子或者扁豆什么的。”老人搓着手说。 这位建设者的父亲、妻子,还有更大一点的孩子都留在老家,全家就靠他一人养活。老父亲还患有重病,医生说治疗要花费数万元,而李德明每月的工资只有950元,他说“这让我喘不过气来”。
  如果要计算成本,生命和血汗又怎么计算呢?生命能浇筑三峡大坝,还不能浇筑一座纪念碑?一位民工说“但我不后悔,三峡大坝竣工的那天,一切烦人的事情都没有了,大家很高兴做了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这就是憨厚勤劳的中国百姓!为了国家,他们不计私利,不怕牺牲,但是不等于人们不怕被遗忘。曾参与三峡工程建设、六次到访宜昌的美国水利专家威廉·H·比尔·拉克斯曾留下遗嘱,死后要长眠于三峡之畔。当他去世后,妻子把他的骨灰埋在长江边的一棵树下。他的遗愿就代表了人类期待“不朽”的共同愿望。
  三峡建设者们为了国家的利益而牺牲,对于政府、对于三峡建设,他们是功臣是英雄,而对于家庭,不论他们死得光荣,还是死得冤枉,都是最大的损失。在今天,对于那些逝去的三峡建设者们来说,我们无法挽回什么,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纪念他们。
  生命高于一切,生命高于国家、高于历史、高于理想、更高于金钱,它必定高于“70年设想”、“50年勘探”、“30年争论”。生命比任何都更值得我们去关注。世界上许多事物都可以重新来过,唯有生命只有一次。而我们兴建水利工程,不就是为了让这个“水”球上的生命活得更加美好吗?否则我们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任何对死亡的淡漠,都违背了造物主和人类自己的心愿。
  
六、一个军人的转身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天下英雄谁敌手?
    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 辛弃疾【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在走长江的日子里,我们每到一处几乎都听到一个名字:林一山。刘振胜也多次讲到林一山,他嘱咐我说,如果你要写长江,一定别忘了写林一山。
  林一山为什么如此深入人心呢?我仔细研究了关于林一山的资料,也采访了熟悉林一山的人。简单说,林一山十五载戎马生涯,六十个治江春秋。1936年入党,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身经百战。1949年冬,当时已是中共辽南省委书记的林一山,奉命南下,接收改编了国民党扬子江水利委员会。同年,林一山出任新中国第一任长江水利规划委员会主任,从此,林一山就以辩证治水理念,亲自主持了新中国成立以来长江上的重大水利工程建设。最重要的是,1950年他组织制定了长江建设以防洪为重点、以水资源综合利用为主体、涵盖经济社会建设各个方面的长江综合利用规划,并提出要把建设三峡水利枢纽作为治理开发长江的关键性工程。
  我的问题是,他1949年从事水利工作,而1950年他就提出了影响至今的长江发展战略,一个军人如何迅速转身?一个水利家是怎样炼成的呢?   
  那天我们来到湖北省公安县北闸泄洪区。那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在湖北湖南很难看到这样大面积的平整土地,满眼绿油油的庄稼苗,伸向遥远的薄雾。副总工程师杨淳指着远处说,那边就是荆江。万里长江,险在荆江。如果洪灾来临,这里就会全部淹没。刘振胜说:北闸就是当年林一山组织建设的荆江分洪工程。荆江的主要问题是,特殊年份洪水来量大大超过荆江河道泄洪能力。所以,荆江历史上多次溃口,北冲江汉平原,南淹洞庭湖平原,老百姓深受其害。林一山提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解决办法:荆江向南岸分流,开辟分洪区,以少量有计划的淹没,避免北岸大范围而无法控制的水灾。于是,他组织建设荆江分洪工程,仅用75天时间完工,创造了水利工程建设史上的奇迹,那是1952年。
  1958年,林一山又组织建设了丹江口水利枢纽,该工程不仅是汉江的重要防洪工程,也是今天南水北调的水源工程。1972年,他临危受命,担任国务院葛洲坝工程技术委员会负责人,将一个陷入困境的工程引向了成功之路,把葛洲坝水利枢纽建设成为享誉世界的优质工程,并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作为新中国领导三峡工程研究的第一人,林一山亲自主持了三峡陆水实验等。最后,他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先后完成了《葛洲坝工程的决策》、《中国西部南水北调工程》、《河流辩证法与冲积平原河流治理》和《林一山论治水兴国》等专著,成为长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的重要奠基人。
  一个军人,有什么锦囊妙计支撑他做出国计民生的重大决策呢?
  那就是他善用人才,尊重人才,追求真理,勇于担当。1949年,他接管国民党扬子江水利委员会,这个工作应该说是上帝赐给他的一个机遇。这次接管,无论人才和研究资料,都为他后来制定并实施一系列宏观战略、工程决策打下了基础。而他以仁厚之心和政治智慧保护了这批水利专家,为新中国长江建设储备了重要的人才库,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从1953年到1958年,在5年的时间里,毛泽东曾6次召见林一山,毛泽东为他对长江的了如指掌所惊叹,称他为“长江王”,第一次对林一山提出了南水北调和兴建三峡水利的宏伟构想。但是毛泽东想过吗?林一山如此智慧,是因为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智囊团,他们之中不乏来自国民党的水利精英。如此可见林一山有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勇气,他非常清楚:知识是不分阶级、不分边界的。
  说到这里,刘振胜还给我讲了一件事。文革中林一山办了一个农场,把那些“臭老九”、“反动学术权威”和其他单位不要的知识分子,都送到农场去学习劳动,实际上他是把这批人集中保护起来,避免了他们在文革动乱中受伤害。所以长江委的专家没有散,一召集起来就能马上工作。我读书的时候,刘振胜接着说,我的老师张瑞瑾也是著名水利专家,他曾经告诉我们:林一山有战略眼光,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到今天,林一山组织领导确立的治江战略布局已逐步实现,促进了长江流域经济社会的发展,因为今日中国的长江建设依然延续着林一山当年组织制定的宏观战略。如果今天林一山还活着,他又会怎样看三峡工程呢?如果这个工程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会勇于承担责任还是将决策之“功”让与他人呢?想象林一山是敢担当者。想象他的纪念碑会很特别,他的碑文将一直在长江上流淌着。
                         
七、移民成本不是算术题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曹松【己亥岁二首】     
  
  我早就听说秭归有两张名片,一张是诗人屈原,一张是特产脐橙。走进秭归移民新村,到处是崭新的水泥路,别致的砖瓦楼房。路边小卖店和树荫里下棋的人们,不时传来三两声方言,萦绕在五月的花木之间。
  三峡移民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真令人欣慰,因为三峡移民太艰难了!按三峡正常蓄水位175米方案,20年一遇洪水水库面积达1084平方公里,其中淹没陆域面积632平方公里。三峡工程移民人数和淹没实物量之大,在世界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史上是仅有的。三峡移民一是区域广,组织难。三峡工程淹没涉及湖北省、重庆市21个县(市、区)的277个乡镇、1680个村、6301组,淹没城市两座、县城11座、集镇114个。其中包括有着1000多年历史文化的涪陵和万县的部分地区。二是损毁大,复建难。淹没线下共有耕地、果园、林地42万亩,淹没房屋面积3473万平方米;淹没工矿企业1599个;淹没公路816公里,输变电线路1986公里,通信线路3526杆公里,广播线路4480杆公里;淹没各类码头601个,小型水电站114处,抽水站139处。到2009年三峡工程建成时,需复建各类房屋3133.73万平方米,完成工矿企业迁建和结构调整1397户,以及港口、码头等一大批专业设施复建。三是移民多,时间长。三峡工程到2009年全面建成,建设期达17年,移民总量达到120万。
  安置100多万人的生产生活,无疑是等于重建一个社会,必将打乱原有的经济结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会在相当长的时期造成生产力水平下降,致使经济发展速度缓慢。当然,在如此大移民工程中,百姓能住进这样的新村真不容易。我希望所有的三峡移民都能有这样一份安逸的日子,所有的移民新村都有这般“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的悠然生活。
  一个老人提着竹篮青菜从我跟前走过,苍苍白发、蹒跚步履让你想到古旧的村巷和年迈的爹娘。在我心里,一种对三峡移民的敬意油然而生。无论新村多好,三峡百姓终归是舍弃了自己祖祖辈辈建设的家园,这种离弃家园的情感,绝不是挥一挥手,就可以作别故园的千重稻菽;不是鞠一鞠躬,就能叩别黄土下的祖辈魂灵!老百姓承担了经济改革的成本,但是他们并没有打探经济改革带来的经济利益是否有我一份。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算式,这是一本情感账。如果三峡百万移民叩问苍天:凭什么非让我背井离乡?再问:我为三峡工程搬迁,三峡发电能不能为我提供“廉价”电力?
  他们这样问不行吗?可是他们就默默地迁离了祖祖辈辈居住的故土,他们真正做到了顾全大局、舍己为公、艰苦创业、万众一心。他们用自己的人生创造了一种新的精神:爱国、奉献与协作,而这必将成为中华民族的公共记忆。
  三峡移民的奉献,一献就是一生啊!三峡大坝上应该有点什么标识,指引后人纪念这些贡献了自己身家性命的百姓,那还有什么比建一个纪念碑更合适呢?
  
八、假如屈原复活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屈原【橘颂】
  
  在秭归,满眼都是橘树。屈原的《桔颂》写于秭归吗?我想当年屈原朗读自己的《桔颂》,应该操着秭归方言吧?也许因为屈原的《桔颂》,秭归的柑橘也慢慢成了名牌。我们来的时间虽不是脐橙收获的季节,但是满山的柑橘林和苍松翠柏郁郁葱葱,清新浸润。新移建的屈原祠就在那里,倚山面江。这座屈原祠也是建三峡工程时新移建这里的,这个古老的祠堂历经千年有余,它就像诗人生前那么漂泊动荡、饱经风霜。1976年,建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时,水位升高,于是将屈原祠重建归州镇东1.5公里的向家坪。三峡工程建成蓄水后,屈原祠又在淹没之列,1998年秭归县人民政府再次迁徙屈原祠到秭归新县城凤凰山。
  那天,我虽然看见郭沫若手书“屈原祠”和门楣匾额上古朴清幽的四个大字“光争日月”,但是一走过光溜溜的水泥路面和崭新的台阶,仿佛时间一下子失去了重量,看见祠堂中的《离骚》名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和在古本中读的感觉也不同了,那诗似乎少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真实。但毕竟千里迢迢,毕竟平生第一次来到这里,毕竟这块土地是真实的,它是《橘颂》的根。我们心中充满肃穆和感慨,采风团里好几位诗人,都争先恐后地与屈原铜像合影,有谁说了一句:千年诗友!千年诗会!
  轻轻抚摸着铜像的衣纹,便想起陆游的诗:“江上荒城猿鸟悲,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事,只有涛声似旧时。”如果屈原复活了会怎么样?我想,那他就没有铜像了,也不会有祠堂,人们会重新夺走他的光荣和伟大,因为有些荣誉只能给逝者。他如果活着,会是右派,是三峡工程的“反对派”,还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呢?但可以确定,屈原的选择,是一种壮丽的生命方式。
  不远处的屈原故里,完全是新建的。看见两块移来的老碑文,我正在拍片子,就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一缕清冽的歌声,那是一首《龙船调》:
  正月里是新年哪咿呦喂
  妹娃去拜年哪呵喂
  金哪银儿索银哪银儿索
  那羊鹊叫啊捎着莺鸽啊捎着莺鸽
  妹娃儿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嘛
  ……                       
  纯美的乡间小调就像一只小手在招呼你,让我想到这一带有许多古老的民歌,那些土生土长的方言民歌、地方戏,今后会怎么样呢?它们无法像屈原祠可以搬迁,它们特殊的植物必须依附于一块土地。秭归的柑橘很有名,而这里的橘树就不能移植,只要它们离开这块土地,再结出来的果子就变成了“枳”,这也是屈原赞美的橘树品格。民歌就像柑橘一样,当一块土地淹没了,这土地上的人们四散他乡,即便他们想带上本土语言,而有谁能听懂你的方言呢?移民他乡人生地不熟悉,纵然你身怀绝技,没人需要你的语言和这种语言的地方戏,这些古调古歌地方戏曲又怎么发展传承呢?    
  有资料记载,在三峡库区内,被淹没的有国家级保护文物一处,(即白鹤梁,是古代的一部珍贵的千年水文资料),省级保护文物5处,县级重点保护文物10余处,届时四川省丰都的鬼城将成为鬼岛,石宝寨将成为江中楼阁,张飞庙将被迁,奉节将全淹,白帝城将成为孤岛……
  土地不光生产粮食。《洪湖赤卫队》和《江姐》是中国歌剧的两个高峰,我觉得至今中国还没超过它们的歌剧音乐,而它们的元素都来自长江流域,一个是湖北、一个是四川。三峡工程虽然经过了很多论证,但人类的认识是有限的,也许我们以为自己把握了“苍海”,而其实我们抓住的仅仅是“一粟”,也许对人类、对生态环境的潜在威胁我们还没有预见,谁能说清未来我们将面临什么?长江沿岸那些千年古镇的人文遗失,不仅仅是古建文物,又有多少非物质文化遗产失去了赖以发展的土壤?也许我们付出和将要付出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和预算,也许我们失去的和将要失去的,不是建个纪念碑就能记住的。
         
 九、你从雪山走来 
                                     
    青山不墨千秋画
    绿水无弦万古琴
               ——林则徐(清) 
  一个朋友曾对我说,三峡大坝一建,三峡就没什么看的了。
  这次从长江归来,我最想告诉朋友的一句话是:三峡建大坝之前值得去,建大坝之后也值得去。长江三峡,纪念着太多史诗般的苍怀、彻悟与慨叹!无论你去过多少次,三峡永远是新的,三峡永恒。
  最后一天,我们回到武汉。蔡其华主任给大家接风,她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几天走下来我才知道,蔡其华才是一个真正走过长江的人。她到过长江源头——唐古拉山脉主峰格拉丹冬大冰川,在海拔5400米的姜根迪如,她忍着剧烈的头痛,找到了形成长江的第一滴水。在长江博物馆中看见那张长江源头的照片时,我就明白了,她应对长江种种问题那么冷静自若,也许就因为她从雪山走来,她的眼中永远闪耀着长江第一滴水的光辉。
  此时,蔡其华就像一个母亲站在家门口,等待远方归来的孩子。辛苦了,辛苦了,她拉住大家的手问:感觉怎么样?怎么样?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热切的目光在采风团员的脸上寻找:你们有什么新发现、新感觉?潜台词:我讲的那些你们看见了吧?
  当我们又一次走进长江委大会议室,蔡主任已经带着她的几位大员又整整齐齐坐了一排,那几位是长江委副主任熊铁、副主任杨淳、副总工程师刘振胜、办公室主任徐德毅等这时候,我们可以叫出他们每一位的名字,因为他们几位已经轮番陪同大家走了一路。此刻,他们认真地听大家对长江的感受,会议室里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我望着他们这些为长江工作的人,心里充满羡慕。长江使他们拥有不同的时空,任人超越想象,长江为他们提供了与远古祖先和当代世界对话的空间。
  那天,我们从长江带回来许多问题,虽然不专业,但是很真诚。
  三峡水库能用多久?
  三峡会不会变成当年的三门峡?
  涪陵淹没了,三峡植物遭遇灭顶之灾,我们还会吃到真正的涪陵榨菜吗?
  中华鲟的生存危在旦夕,你们说建葛洲坝时给鱼类留了洄游通道,但是鱼儿又怎能知道给它留的通道在哪里?   
  听说现在游船通过船闸时间太长,有时要七八个小时,三峡大坝成了长江航运的瓶颈,三峡工程中还有多少没发现的隐患呢?
  三峡工程装机容量世界之最,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电力吗?
  三峡工程论证,如果今天重新表决会通过吗?
  ……
  最后,我问蔡其华:您的身家性命都在湖北,比如孩子升学亲友就业方方面面的问题,都会把您和湖北绑定。如果长江出现了问题,在国家和湖北方面有利益冲突,您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还是站在湖北的立场上呢?
  她略做沉思便说,人家说我是长江的女儿,我肯定首先是对长江负责。我不能说不考虑湖北,也不能完全考虑湖北,我会尽我所能,在国家与湖北的利益上求得合理的解决办法。
  那天晚餐时,蔡其华对我说,今天你那个问题真让我闷了一下,你说我怎么回答?我说我肯定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吧,就有点唱高调,不太真实;要是说就考虑湖北,那又怎么可能?不过总是圆过去了。她对着我和一旁的办公室主任徐德毅一笑。然后她提议大家唱歌,我们就唱起了《长江之歌》:
  你从雪山走来,
  春潮是你的丰采
  ……
  回来的路上采风团的广东作家西篱对我说,长江委真有歌唱人才啊!我说是啊,你不觉得湖北就是一块产生音乐和诗歌的土地吗?
  我很喜欢湖北,就因为喜欢长江流域的民歌,这次沿着长江行走,也就是沿着民歌又走了一回。绣荷包、龙船调、川江号子、采槟榔……还有“背起三棒鼓,流浪走四方”,那些古歌古调都是这里的人们与长江大地相处中形成的语言和表达方式,而这些语言和表达方式不仅拯救了我们的历史文化,也拯救了我们的身体和灵魂。
  
 责任编辑/何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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