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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界寻踪

2015-01-10 12:25:11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473

欲界寻踪

——巴黎、贝宁、马耳他情思

■ 徐江善

哦,“非洲老祖母”

东非大草原,夏日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皎洁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森林,洒向石块垒起的圆形“石屋”,洒向粗糙的木棍和简陋的石器,洒向坐在青石板上女神般的中年女性夏娃……

“石屋”外类人猿的嘈杂声,由喁喁私语到高声喧哗,再到群情激愤,汇聚成潮,如大海汹涌的波涛,一波又一波,传向湛蓝的夜空。

“要生存,向北迁移!”紧锁突出眉嵴的夏娃站起身来,当她硕大健壮的身躯走出“石屋”,一个带领族群向北漂移的想法已经形成。

数十万年前的一天清晨,当火球般鲜艳的太阳照亮草原,也照亮了夏娃和她的类人猿对新生活的憧憬与向往。他们手持砍砸石器和木棒,向着太阳照亮的北方走去……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9.85pt; VERTICAL-ALIGN: middle; mso-layout-grid-align: none" class=MsoNormal>“非洲老祖母”后代们的欲望之旅,不仅改变了人类,改变了星球,也给人类自身带来了不尽的困惑和苦恼。

当客机载着由文化部组织的记者访问团一行结束了出访法国、贝宁和地中海明珠马耳他的行程,鸟瞰那弯曲的河流、起伏的群山、积木般的城郭,我想起了人类共同的祖先夏娃,想起了推动人类进化发展的欲望及其带来的困扰。

思绪的翅膀载着我沿着夏娃后代们走出非洲的足迹,在欲界寻觅……

第一章  欲之惘:绚烂与迷失

欲望之都

巴黎是充满梦幻和时尚之都。

10年间我两次来到这个迷人的城市,第一次去时领略了她的浪漫和时尚,为她深厚的文化底蕴,梦幻般的诗情画意所震撼;第二次则对这座“无与伦比的城市”有了深层思考,发现巴黎竟然是欲望驱动人类创造绚烂的精华,而正是由于这种创造,也迷失了人类自己。

浪漫和时尚弥漫在巴黎的空气中,这是任何一个外来访客都会油然而生再访心愿的都市。香榭丽舍大街五光十色的橱窗,传达着来自世界最前沿的时尚理念。

自十九世纪以来,无数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和服装师无不会聚巴黎。走过一家家商铺,一个个精美绝伦的橱窗像一幅幅多彩多姿的风景画,有充满青春和未来气息的时装和女包,有轻盈飘逸和时尚新潮的披肩和裙装,更有充满绅士风度和阳刚之气的晚礼服和西装。

巴黎很早便是时装的中心,早在19世纪末成立的法国时装协会,就把巴黎作为时装之都来打造。巴黎的时尚弥漫在空气中,遍布在大街小巷,人们的衣食住行无不洋溢着修养、高贵和优雅。一间间咖啡屋飘出的是法国式的闲适、温馨和浪漫。即使是满头银丝的老妪,也服饰鲜亮,展现的是自信、安详和悠闲。

法国人一向以善于吃精于吃而闻名,法式大餐至今名列西餐之首。到巴黎的第二天,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殷福先生请我们吃了一顿正宗法式菜肴。

参赞特意选择了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只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便可想象她的正宗。不必说选料广泛加工精细,也不必说烹调考究品种繁多,单就一道接一道的上菜程序,就让人眼花缭乱。严谨优雅的服务员有条不紊依次登场,各种奶酪水果蔬菜轮番上桌,最后一道牛排地道考究令人难忘。

法式大餐由宫廷料理推向极致,据说大型宴会最多要上200多道菜品,极尽奢华,大革命后流落市井在民间生根。我们虽说领略了连上8道大餐的胜景,却已纷纷感叹大开眼界。

梦幻和时尚在入夜的塞纳河畔最让人销魂,熠熠生辉的华灯勾勒出教堂的穹顶,哗哗作响的河水轻吟着往昔繁华的岁月,一对对相拥而坐的情侣给这个夜晚增添了盎然诗意。

我发现,正是无所不在的时尚和浪漫,把人类的欲望和需求推向了顶峰。

古朴典雅浸透在巴黎的街道上,这是任何一个外来访客都会流连忘返留下难以磨灭印记的都市。有人赞叹巴黎是一座历史博物馆,徜徉在街头,像在观赏一幅看不完的历史画卷,触目皆是的古老建筑风格古朴,蕴意丰富的精美雕塑神采飞扬,造型各异的大桥飞架两岸如长虹卧波,无怪乎拿破仑称巴黎“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

拥有1500多年历史的巴黎城市建筑布局与建设气势恢宏,色彩和线条优美和谐。世人大都从巍峨壮丽的凯旋门瞭望拿破仑的盖世英名,很少有人知晓他在城市建设史上留下的丰功伟绩。

在拿破仑帝制时代,他以伟人的博大胸襟提出拓宽马路建设林荫大道的创造性设想,就在以大为审美取向的宏伟蓝图一步一步实施,谁也不会想到拿破仑会在政治上过早地从峰巅跌落,给世人留下遗憾的不仅是他指点江山的政治理念,还有他心目无数次描绘的“最美巴黎”。

然而,拿破仑创造性的夸张和大胆已经为这个英雄而美丽的城市奠定了基础,大、小凯旋门等建筑矗立街头,他的建筑思想深深影响了那个时代及他的子孙们,并成为后人改造规划巴黎古城的重要依据。

走在巴黎老城区的街道上,同行们在惊叹每一个建筑都堪称艺术品的同时,对巴黎城区单中心、放射状交通网、主轴线与塞纳河平行的建筑格局赞不绝口,这一切都与拿破仑三世时期一个叫乔治·欧仁·奥斯曼的名字连在一起。

作为行政长官,奥斯曼调动了一批建筑师、规划专家和水利专家,对巴黎市区进行了大规模的规划和改造。改造计划的核心是干道网的规划与建设,开辟出一条条宽敞的大道,并在两侧种植高大的乔木而成为林荫大道。

人口的激增使巴黎不堪重负,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了两轮较大规模的规划改造,大巴黎区的功能不断完善,解决了困惑许多都市的人口密度带来的城市建设问题。

站在夕阳西下的凯旋门前,晚霞中这一地标性建筑分外巍峨壮美,似乎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伟大城市的变迁。

整齐、对称和轴心崇拜,运用传统的巴洛克城市规划模式,使巴黎从此脱胎换骨,从一个中世纪风貌的城镇,演变为一个现代都市。

巴黎的成就是整个欧洲文明积累的再现,谁能不为这个城市发出由衷的礼赞?

人类最为杰出的艺术珍品荟萃在这里,这是任何一个热爱生活和艺术的人都会选择的朝圣之地。说巴黎凝聚了欧洲乃至世界的精华,不仅表现在巴黎历史的无限辉煌、城市建设的别具一格,时尚浪漫的无与伦比,人类精神世界的畅想与追求,艺术活力的张扬与奔放,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在巴黎淋漓尽致地绽放。

到巴黎不能不到卢浮宫。位于巴黎市中心塞纳河畔,始建于1204年的这座宫殿,曾居住过50位法国国王和王后,与巴黎乃至法国的历史错综地交织在一起。

1793年8月,卢浮宫艺术馆正式对外开放。如今博物馆收藏的艺术品已达40万件,其中包括雕塑、绘画、美术工艺及古代东方、古埃及和古希腊罗马等7个门类。1981年,法国政府对这座精美的建筑进行了大规模整修,从此卢浮宫成了专业博物馆。其艺术藏品种类之丰富,档次之高堪称世界一流。

几个小时的观赏对于7大门类数十万件的艺术精品,只能说是沧海中掬起一朵浪花。在我的心目中,绘画艺术是最爱,尽管十年前的选项如此,这次来到这里依然直奔美术展厅。

人类对生活的感知转化为无穷的欲望,艺术家把这种欲望创造性地展示在作品中。在卢浮宫,我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1832年的一天,有位青年来到卢浮宫,流连于艺术大师的绘画前。连着六年,这个青年成为卢浮宫的常客。

25年后的1863年,有两幅油画《草地上的午餐》和《奥林匹亚》引发了法兰西画坛的广泛争议。画面上女性的裸体同样柔美,但竟然冷嘲似的流露出对传统艺术的反叛气息。那两幅画的作者,就是那个曾连续六年在卢浮宫观摩大师名作的青年马奈,如今他已成为敢于创新的画家。又过了十多年,马奈的那幅《奥林匹亚》,竟然也被作为珍藏品收入卢浮宫,公开陈列,供人欣赏。

卢浮宫就是这样,哺育出世界艺坛名家,让人们观赏艺术精品时,感受无尽的是对美的追求和爱的欲望,以及她们创造的艺术世界的灿烂与辉煌。

到巴黎不能不到奥塞美术馆。位于塞纳河左岸,和卢浮宫斜对的奥赛是巴黎近代艺术博物馆,主要收藏从1848年到1914年之间的绘画、雕塑、家具和摄影作品。

为缓解卢浮宫参观人流的压力,1986年由火车站改建成的博物馆,将原来存放在卢浮宫、在茹德葆博物馆以及蓬皮杜艺术中心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内的有关藏品全部集中到这里展出。

这座曾被誉为“欧洲最美的博物馆”的奥赛博物馆是巴黎三大艺术宝库之一,以收藏印象派画作为主,而雷诺瓦的加雷特磨坊舞会、梵高的自画像、莫奈的蓝色睡莲等作品都是镇馆之宝。 

按艺术家的年代和流派,他们的作品分设在大厅的底层、中层和顶层。底层展出的是1850年至1870年的绘画、雕塑和装饰艺术作品。中层陈列的是1870年至1914年的作品。

我驻足时间最长、用心最为关切、心灵最为震撼的是顶层,这里集中展示的是印象派以及后印象派画家的作品,是世界上收藏印象派主要画作最多的地方。因此,有人称之为印象主义画家的殿堂,而令我心仪的是有“现代绘画之父”美称的保罗·塞尚。

塞尚艺术具体的贡献是“用色彩造型”“艺术变形”和“几何程式”。借助对色彩的分层,通过自由联想同时进行比较和对比,创造出空间和色彩透视的深度感,由此造就出并非一个而是多个透视。

塞尚的追求凝聚了全人类的思考和智慧,他非凡的创造力不正是人类欲望不断升华的结晶吗?

到巴黎不能不细品艺术三宝。到巴黎不看卢浮宫里价值连城的三件传世之宝:爱神维纳斯雕像、胜利女神像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如同到北京不看故宫、到埃及不看金字塔、到莫斯科不到红场。对这享誉世界的艺术三宝光看还不够,还要细细品味。

再次站在《断臂的维纳斯》面前,心灵依旧被她撼人心魄的美所震撼。那是一个打动了无数少男少女心灵的美妙故事——

在大海的泡沫中诞生,在三位时光女神和三位美惠女神的陪伴下,她来到奥林匹斯山,众神被其美丽容貌所吸引,纷纷向其求爱。

宙斯在遭其拒绝后,遂把她嫁给了丑陋而瘸腿的火神赫斐斯塔司,但她却爱上了战神阿瑞斯,并生下小爱神厄洛斯。后曾帮助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的妻子——全希腊最美的女人海伦,引起希腊人远征特洛伊的十年战争。

维纳斯是罗马神话中的爱与美神,也是象征丰饶多产的女神。以美丽著称,掌管人类爱情、婚姻、生育以至一切动植物的生长繁殖。

为这美妙故事留下形象记忆的是古希腊的亚历山德罗斯,他于公元前150年至前50年雕刻了维纳斯像,使之成为世界家喻户晓的青春美的女神雕像,并于1820年2月发现于爱琴海的希腊米洛斯岛一座古墓遗址旁。

令人遗憾的是,这是一尊手臂残缺的雕像,半裸全身,面容俊美,身材匀称,衣衫滑落至髋部,虽然手臂残缺,仍展示出女性特有的曲线美,显得端庄而妩媚……

无法想象2000多年前人类的审美追求审美情趣审美技巧,何以能够攀跃如此高峰。这种追求情趣技巧凝聚在这尊大理石雕像中,尽管只有204厘米高,尽管只是一尊手臂残缺的大理石雕塑。

法国人的眼光独到而远大,当年不惜重金将她收买并陈列在卢浮宫,以其绝世魅力震动了世界,从此,“断臂维纳斯”著称于世,成为爱与美的象征。

丰满而圣洁,柔媚而单纯,优雅而高贵,充溢着青春与生命的意趣,这是灵与肉的完美统一,是爱与美的和谐圆融,是神与人的自然合一,构成了人体美的宇宙,是人类追求女性美的理想化标志。

当我站在《胜利女神》雕像前,看到的却是一尊没有头颅和手臂的女神,失望之余,心底生发这样的假想:何不为她复制头颅和手臂呢?

巴黎决然不缺少这样的能工巧匠,巴黎决然不缺少理想的大理石材,巴黎决然不缺少如此创意的人才。我想,与其狗尾续貂,不如让想象张开翅膀,在更加广阔的空间飞翔,去填补残缺和遗憾。

法国雕塑大师罗丹站在雕像面前曾经赞叹说:“这简直是真的肌肉,抚摸她是可以感受到体温的!”

可以肯定地说,头和手臂都已丢失的胜利女神,仍然是古希腊雕塑的杰作。我在女神面前久久驻足,不论从哪个角度观赏,都能看到和感受到胜利女神展翅欲飞的雄姿。

啊,海风似乎正从她的面前吹过,薄薄的衣衫隐隐显露出女神那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身躯,衣裙的质感和衣褶纹路的雕刻令人叹为观止。向后飘扬的衣角和展开的双翅构成了极其流畅的线条,腿和双翼的波浪线则构成一个钝角三角形,加强了前进的态势。

蒙娜丽莎的微笑永远是那么迷人,从她诞生那天起,神秘的微笑不仅倾倒了无数英雄豪杰,还穷尽了无数研究者的笔墨和纸张。然而,几个世纪过去了,神秘的微笑始终无解。

这幅77×53厘米的画作代表了达·芬奇的最高艺术成就,成功地塑造了资本主义上升时期一位城市有产阶级的妇女形象。

细细品味这幅肖像画,画中人物坐姿优雅,笑容微妙,背景山水幽深苍茫,淋漓尽致地发挥了画家那奇特的烟雾状“空气透视”般的笔法。

微笑是欣赏这幅名画永恒的主题。

人物丰富的内心感情和美丽的外形达到巧妙结合。蒙娜丽莎的微笑具有神秘莫测的千古奇韵,那如梦如幻的妩媚,成为世世代代的人们永远猜不透的“神秘微笑”。

从某种意义讲,艺术三宝是画家创作欲望的动力把人类精神世界的追求推向巅峰,她在展示人类才智的同时也在昭示:超越欲求的动力能够创造辉煌,尽管辉煌是残缺的,光芒仍然光耀千秋。

人类的科技进步和文明成果集中展示在这里,这是令任何一个外来访客都不得不肃然起敬的都市。霏霏细雨中登上埃菲尔铁塔,俯瞰烟雨中“万城之冠”的巴黎风光,与所有登上铁塔的游人一样,在赞美这个英雄城市的同时,更要感谢工业文明的魅力。

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古代巴黎的象征,那么,埃菲尔铁塔就是现代巴黎的标志。追求美好生活的强大欲望鼓起了人类航程的风帆,所创造的一个又一个文明成果把人类带入科学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的美妙境界。

谁能说脚下的巍巍铁塔不是历史的见证呢?

埃菲尔铁塔由很多分散的碎片组成,看起来就像一堆模型的组件。这些碎片是响当当的金属,共有18038个,重达10000吨,施工时共钻孔700万个,使用铆钉250万个。

据说仅铁塔的设计草图就有5300多张,其中包括1700张全图。建成后的埃菲尔铁塔高300米,直到1930年它始终是全世界最高的建筑。如今,铁塔上增设了广播和电视天线,它的总高已达320米

站在塔上,整个巴黎都在脚下,远眺烟雨中巴黎的夜景,人类历史发展进程的画卷扑面而来——

经过漫长的农耕文明的孕育,工业文明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沐浴着时代的阳光茁壮成长。

纺纱机、铁路、轮船和电报……17世纪和18世纪,英国的工场手工业在棉织、采矿、冶金、制盐、玻璃等行业中迅速兴起。

仿佛人类聚集的能量在那一刻集中爆发,1851年5月,在伦敦召开的第一届世界博览会把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铆钉孔预先以十分之一毫米的容差制作完毕,使得20个铆接小组能够每天装配1650个铆钉。建造铁塔的每个部件都不超过3吨重,这使得小型起重机得以普遍应用……

欲望的释放与健康追求联姻,孕育的是创造,迎接他们的是幸福,幸福离不开财富的积累和文明的滋养。站在埃菲尔的半身铜像前,深为这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宏伟建筑展示的人类聪明才智所感动。

人类对幸福的追求造就了时尚和文明,物质的高度发达和艺术的登峰造极。欲望在打开梦幻之门时又给健康的欲望增添了新的动力,撬动着幸福的车轮滚滚向前……

绚烂之极

巴黎是充满躁动和不安之城。

巴黎荟萃了欧洲精华,引领了欧洲文明,她在照亮人类进化发展之路的同时,欲望的无穷魔力也搅动起人类跃跃欲试的躁动,穷奢极欲的本能,私欲膨胀的滥觞。

欲望的正常释放创造的是财富和时尚,若再向前迈进一步就是贪婪。在贪婪的驱使下,魔鬼登上舞台,经过肆无忌惮的表演,终于引发了革命;对欲望毫无节制的消费,使人类自身陷入深深的欲海苦苦挣扎。

烟雨中的凡尔赛宫在诉说……

迷蒙的天空中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汽车驶出机场几十分钟便到了凡尔赛小镇。

来自世界各国的人群排着长队,随着人流戴上中文讲解耳机,我们走进富丽堂皇的建筑。

眼前呈现的是一个奢华的世界——

500余间大殿小厅处处金碧辉煌,豪华非凡。内壁装饰以雕刻、巨幅油画及挂毯为主,配有十七、十八世纪造型超绝、工艺精湛的家具。

凡尔赛宫内最著名的镜廊,一面是面向花园的17扇巨大落地玻璃窗,另一面是由400多块镜子组成的巨大镜面。

凡尔赛宫最奢华的阿波罗厅,又名太阳神厅,是法国国王的御座厅。由于路易十四自诩为“太阳王”,因此凡尔赛宫内主要大厅均以环绕太阳的行星命名。全盛时期,宫中居住的王子王孙、贵妇、亲王贵族、主教及其侍从仆人竟达36000名之多。

奢华糜烂的生活在于欲望的沟壑永远难以填满。

1624年,法王路易十三买下一块森林、荒地和沼泽,开始修建一座两层红砖楼房,作为狩猎行宫。当时的行宫仅拥有26个房间。

据说这是由财政大臣富凯的沃子爵城堡勾起了国王攀比的欲望,路易十四为子爵房屋与花园的宏伟壮丽所折服。于是,以贪污罪将富凯投入巴士底狱,并命令沃子爵城堡的设计师勒诺特和著名建筑师勒沃为其设计新的凡尔赛行宫。

为确保凡尔赛宫的建设顺利进行,路易十四下令十年之内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其他新建建筑使用石料。1710年,整个凡尔赛宫殿和花园的建设及其改造全部完成,旋即成为欧洲最大、最雄伟、最豪华的宫殿建筑和法国乃至欧洲的贵族活动中心、艺术中心和文化时尚的发源地。

欲望、贪婪到了极致,奢侈、荒淫达于顶峰,接着就是物极必反。

物是人非的巴士底狱旧址在诉说……

高耸的城堡,阴森的监房……想象中的巴士底狱固若金汤恐怖可怕。可当我们来到巴黎东部的巴士底广场时,阳光下,已是一座剧院的门前一派祥和,进进出出的人们安然有序,唯有七月革命纪念碑高高矗立,无言地诉说着二百多年前的那场革命……

巴士底狱本是建于12世纪的一座军事城堡,后改为王家监狱,成为法国专制王朝的象征。

穷奢极欲的路易十六眼见国库空虚仍然千方百计搜刮钱财,社会底层民众怒不可遏,酝酿已久的大革命终于爆发了。

宁静的广场,在那个躁动的夏日,聚集起来的工人、手工业者、城市贫民涌上街头,潮水般涌向巴士底狱。

7月14日,作为法国专制王朝象征的巴士底狱在人民的怒吼和轰鸣的炮火声中倒塌,紧接着通过的《人权宣言》,向全世界庄严亮出了“人身自由,权利平等”的旗帜。

昔日的巴士底狱已荡然无存,那个轰轰烈烈的场景已经随风飘逝,但法国大革命的精神却拉开了影响世界的大幕——

统治法国多个世纪的君主封建制度在随后的几年土崩瓦解,法国在经历了一个史诗的转变后,封建贵族宗教特权等旧观念逐渐被全新的天赋人权、三权分立等民主思想所取代。

沐浴着金色阳光的协和广场在诉说……

巴黎市中心的协和广场,由路易十五下令营建,建造之初为路易十五广场,大革命时期被称为“革命广场”,1795年改称“协和广场”。

阳光洒满广场,由粉红色花岗岩雕琢的埃及方尖碑像一柄直插云天的利剑,划破时空的天幕,把大革命血腥及其动荡的岁月呈现在人们面前——

愤怒的人们冲进凡尔赛宫,把国王路易十六和皇后玛丽·安托瓦耐特押解到这里。

法国人民把这个广场当作摧毁王权的舞台,同时,世人皆知的人间悲剧也接连上演。随着失去理智狂怒的人们一声声呐喊,在断头台咔嚓、咔嚓的响声中,国王和皇后的头颅滚落在地,1100多名皇室成员及保皇派也在这里走上了断头台……

革命成了时髦,血腥的暴力弥漫在巴黎的空气中。自1791年-1794年,广场上设置的断头台斩首的反革命分子达6-7万人之多。相传由于血腥的味道太浓,一群牛从这里经过时都戛然止步,改道绕行了。

欲望在鼓噪人类疯狂时,造就的历史往往惊人的相似,并常常充满了宿命——

据有讽刺意味的是,断头台的发明还凝聚着路易十六的智慧,设计的初衷是为了更“人道,迅速、无痛地处决死囚”。他决然不会想到,这项发明成了自己结束生命的方式。

不可思议的是,宣判路易十六死刑的雅各宾派首脑罗伯斯庇尔,在处死路易后,清除了政敌丹东,并把这位新共和国首脑送上了断头台。

在路易十六被处死一年多后,这位为法国大革命做出杰出贡献的罗伯斯庇尔,最终也被推上了广场的断头台……

站在洒满阳光的广场,如同站在历史的大舞台,放眼望去,香榭丽舍大街的宽广辽阔,凯旋门的巍峨壮丽,玛德兰大教堂的庄严肃穆,历史的雄风在眼前疾速吹过……

欲望的释放与不满联姻产出的是愤怒,愤怒的几何增长就是革命。人类的私欲引发的是社会不公,在欲望驱使下,贪婪像一头永远处于饥饿中的老虎,横冲直撞永远得不到满足,民众的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障,于是革命爆发了,残暴、血腥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圣母在沉思

巴黎是启发人思考的睿智之邦。

端庄自然的体态,亲切温馨的神情,怀抱圣婴的圣母玛利亚慈祥明亮的眸子,深情地凝望着怀中的圣子,凝望着人世间熙来攘往的芸芸众生……

站在巴黎圣母院圣母雕像前,我为古老教堂的庄严与神圣所震撼,为圣母的慈爱与怜悯所感染。仁慈的圣母默默地俯视着欲望导演的一场场人间悲喜剧,默默地品评着被欲望推向人生舞台的人间百态。

位于巴黎市中心西堤岛上的巴黎圣母院始建于1163年,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感受这座历史上最为辉煌建筑之一的哥特式教堂的地位、历史价值的无与伦比。

随着参观的人流在宗教题材丰富的祭坛、回廊和门窗前走过,一幅幅图画、一尊尊雕像使我的心灵为之净化,同时在思索:人的欲望有无止境?欲望的终极目标在哪里?

病态的欲望正在把人类推向毁灭的边缘。历史的悖论在于,贪婪已经把人类的欲念推到极致,不仅人的幸福指数不断降低,人类的生存前景面临威胁,人类已经站在自掘的坟墓边缘。正是由于人类的贪婪和无节制的攫取,自然生态向人类敲起警钟。

来自15个国际研究机构的20多名专家得出这样一个令人忧虑的研究结果:“地球生态系统将很快进入不可逆转的崩溃状态。”人类已经使用了43%的陆地生态系统来养活全世界70亿人口。

科学家们相信,“这一比例如果再增加7个百分点,那么人类将走向一条不归路。”

一个国际生物多样性领域政府间专门委员会的研究发现,地球上每20分钟就有一个物种消失,而且这一节奏还在加快。最近200年来,也就是说进入工业时代以来,物种消失的速度比过去5亿年间物种自然灭绝的速度快10到100倍。

地球村的物种大家族,从遥远的洪荒岁月与人类一同艰难走来,一同进入物质高度发达的信息化时代,如今一个个倒下,难逃“生态暴死”的噩运,永远地消失在地平线上。

当物种大家族中只剩下人类自己,离他倒下的时间还会远吗?

人类的智慧发明了核能,可是,目前拥有的核武器足以将生活在地球之上的人类毁灭十几次。全球变暖、冰川融化、水资源短缺、土地荒漠、疾病变异……警钟一次次敲响。

病态的欲望正在把人类推向毁灭的边缘。一些有识之士从人类推动历史发展,社会巨大变革,自然灾害频发中,窥视到对死亡的恐怖、无奈、绝望和呐喊,感悟到人类的焦虑、惶恐、躁动和不安。

荷兰画家梵高,以自己37岁的生命,诠释了他对人生追求的理解和激情喷放。奥赛博物馆中梵高的《向日葵》和《阿尔的教堂》等名画前总是人流拥挤,总是站满了来自不同肤色的各国人士,人们崇敬这位激情近于疯狂的画家,对他在短短十年间留给人类的巨大精神财富赞叹不已。

久久地站在《星夜》《向日葵》《有乌鸦的麦田》等名画前,我感到,风在怒吼,树在飞舞,云在翻腾,鸟在狂奔……

梵高具有对自然和生命强烈热爱和细腻情感,以及常人无法企及的敏感和激情,他有种特殊的嗜好——画向日葵,看起来单纯易懂的向日葵经他不停地画,终于赋予了神来之笔。

病态的欲望正在把人类推向毁灭的边缘。处于危险之中的人们,在瞻望人类终极目的时,频频发出“世界末日”的假说,尽管这些谎言大都已被时光击得粉碎,但却向世人频频发出焦虑病态欲望的警示。

在巴黎搜寻预言家诺查丹玛斯的遗踪,一无所获。岁月风尘淹没了无数英雄豪杰,但诺查丹玛斯的大名和他16世纪撰写的《百诗集》,却在几个世纪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崇拜者,一直成为畅销书。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 ZH-CN">最为雷人的是这样一篇报道:天才的科学巨匠牛顿预言人类末日在2060年,那一年将打起世界大战,而后便是瘟疫。

一些学者介绍,树上的苹果掉下来砸在牛顿那天才的脑袋上,激发了他创造的欲望,从而诞生了万有引力定律,把人类历史推向了一个崭新时代,而后不久,牛顿竟然陷入炼金术、通灵术、占星术和神学。传说他1727年死后,成千上万页手稿神秘遗失。一直到1936年才被发现,人们从中发现了这一惊天秘密。

再访巴黎让我对人类欲望及其扭曲异化后导演的悲喜剧有了更为深入的思考,人的贪婪正张开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着人类自己。

2013年北京遭遇第二次阴霾天气。一场面积超过百万平方公里的雾霾天气席卷全国,一时间口罩脱销,门诊拥挤,谈天色变。

以控制非典闻名的钟南山院士的一席话令人瞠目——

香港的一项研究表明,PM2.5每立方米增加10个微克,呼吸系统疾病住院率可以增加到31%,灰霾从25个微克增加到200微克,日均病死率可以增加到11%。

“……这个比非典可怕得多,大气的污染、室内的污染是任何人都跑不掉的。”

被誉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的英国著名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破解了多个宇宙起源的谜题,有报道说在自己70岁生日时预言:地球将在千年毁灭。

1000年内,地球会因某场大灾难而毁灭,如核战争或者温室效应。但他乐观地说,人类的未来将移民到火星并最终征服宇宙……

在《霍金究竟知道什么》一书中,更加令人惊悚。霍金警告:地球将在200年内毁灭,移民太空是唯一出路……

欲望的释放与毫无节制攫取的联姻产生的是贪婪,贪婪的放纵后果是自我毁灭。人类末日说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昭示我们,病态的欲望不停地摧毁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不停地摧毁着人们的自信,最终等待的只能是毁灭。

圣母温馨慈祥的眸子洒下万顷清辉,她怜悯地注视着普天下浮躁焦虑的芸芸众生……

第二章  欲之殇:痛苦与欢乐

“奴隶海岸”

古城维达是西非贝宁海边的一个小镇,更是人类病态的欲望、残暴的邪恶、令人发指的罪行集于一身的活化石。

到了贝宁便急于想到维达,急于想一睹“奴隶三角贸易”的活化石。

从首都科托努市区西行40余里,红土路两侧散落着简陋的民居,阴郁而面无表情的民众匆匆走过。

有谁会想到,这里曾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奴隶贸易中心,这块红土地承载着数千万黑人兄弟的悲惨历史,凝聚着像牲畜一样被贩卖的黑人兄弟的斑斑血泪,记录着人类有文字记录以来最为黑暗最为可耻的“奴隶三角贸易”。

尘土飞扬红土地的尽头,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一座高达数米的方形建筑矗立在海滩,这就是为纪念从这里踏上异国他乡死亡之旅的“不归门”。

门匾上绘着两排赭红色的奴隶浮雕——绑缚着双手,艰难地走向大海,走向人生的不归途。

四个红色门柱上分别绘着一个个面目悲凄的奴隶,似乎在向游人控诉血腥的奴隶贸易,一旁刻着沉重的诗句——

步出斯门永不归。

浩瀚辽阔的大西洋,碧空如洗的蓝天,海风轻拂,如雪的浪涛滚滚而来。

站在“不归门”下,久久凝视着血泪斑斑的门楣,沉重的诗句像一柄重锤,和着阵阵涛声,一遍又一遍敲击着我的心扉。

透过“不归门”,呈现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大海深处,我看到了人类最黑暗最血腥最贪婪的一幕——

从贝宁、从西非大地被捉捕到的黑奴们,戴着沉重的脚镣,踏过红土地,穿过“不归门”,在挥舞的皮鞭下被塞进轮船,驶向夜色茫茫的大海深处……

英国作家布鲁斯·查特文在《维达总督》一书中描述了巴西奴隶贩子佛朗西斯克·达·席尔瓦与达荷美国王多年进行的奴隶贸易,垄断了阿波美地区贩卖黑奴的全部血腥交易,疯狂积累财富和谋取暴利的丑恶罪行。

成百上千人被塞进闷热、肮脏、卫生条件极为恶劣的甲板下,炽热狭窄的船舱里,饥饿、疾病、拷打、死亡经常发生,苍茫的大海是他们的葬身之地。美国黑人作家亚历克斯·哈利在他的家史小说《根》中,详尽描述了当年贩奴船上骇人听闻的苦难和悲惨遭遇。

我的老领导、新华社原副社长高秋福,是著名的国际问题专家,对非洲贩卖黑奴的肮脏交易进行过深入考察和研究。

他告诉我,所谓“奴隶海岸”,是指从沃尔特河口到尼日尔河口之间的大西洋海岸。这段全长大约1000公里的海岸位于现今的加纳、多哥、贝宁和尼日利亚。

“从17世纪后半叶起,这里曾是西欧一些国家捕获与贩卖黑人奴隶最猖獗的地带。当然,贩卖奴隶的活动绝非限于这段海岸。实际上,北起塞内加尔,经过几内亚湾,南到纳米比亚,长达上万公里的整个非洲西海岸,几乎都发生过猎杀和贩卖黑人奴隶”。他说,真正的“奴隶海岸”,应该是整个非洲西海岸及其附近岛屿。这至少涉及现今的二十多个非洲国家。

透过“不归门”,呈现眼前的是一群贫穷孤苦无助的黑奴,从他们悲凄的面孔中,我看到了人类最自私最丑陋最残忍的一幕——

贝宁原名达荷美,古称达荷美王国,1899年之前是一个非洲人建立的奴隶制王国。

在“不归门”不远处是拍卖奴隶的广场,有一株三四个人都难以合围粗壮的大树,翠冠高擎,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海风吹来,枝叶哗哗随风舞动,似乎在回忆着数百年前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串串戴着镣铐的黑奴们,在高声喝斥和飞舞的皮鞭下,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这里,任白人挑选。奴隶贩子们激烈的讨价还价声,奴隶们痛苦的哀号声,鞭笞奴隶的噼噼啪啪声交织在一起……

高秋福告诉我,起初欧洲人以奴隶堡为据点,亲自动手捕获非洲人。后来,他们发觉,这样做风险太大,就变换方法,先是通过当地的奴隶贩子来捕获,后来就假手当地的酋长、国王代为捉捕。

透过“不归门”,呈现眼前的是一个民族不屈的灵魂,从黑奴们挣脱锁链的瞬间,我看到了人类文明闪耀的光芒——

万恶的“奴隶三角贸易”,给非洲黑人带来了深重灾难,挣脱悲惨的命运,反抗非人的待遇,是几个世纪黑人坚持不懈的斗争。

一尊雕像矗立在贝宁大地,矗立在黑人们的心中。贝汉津是贝宁人民尊崇的民族英雄,他的名言是:“我决不接受任何损害我们祖国独立的条约!”他是达荷美王国第十一任国王格莱莱的儿子。1889年12月,格莱莱国王去世,45岁的贝汉津继承王位。

19世纪中叶奴隶贸易废止后,法国试图独霸贝宁。贝汉津对法国殖民者的侵略行径极为不满。他登基后,加紧备战立志阻止法国人的阴险图谋,1892年,不甘心失败的法国人卷土重来,贝汉津率军殊死奋战,终因寡不敌众,不得已烧毁了象征国家主权的王宫,出走抵抗。

在一次一次激战后贝汉津被俘。法国人将他流放到遥远的加勒比海中的小岛马提尼克,后又转移到阿尔及利亚。1906年12月,贝汉津客死在阿尔及利亚小城布利达,遗体运回国内后,安葬在王宫之外专修的陵墓中。

历史在按照自己的规则演进,时代的列车载着苦难的非洲驶入一个崭新的阶段。

——1885年,最后一艘满载奴隶的葡萄牙商船离开维达港,奴隶贸易宣告终结。

其后法国人入侵。1899年,达荷美全境成为法国殖民地,行政上归法属西非管辖。1960年8月1日宣告独立,成立达荷美共和国,后改名为贝宁共和国。

欲望播下贪婪的种子,催生的是罪恶;欲望播下仇恨的种子,破土而出的便是反抗。

安然和自足

当飞机降落科托努机场,夜幕已笼罩西非大地。

仅仅6个小时的行程,时空的转换反差之大令人猝不及防。

世界一流的巴黎戴高乐机场年运力达8000万人次,不必说高大雄伟造型新颖的机场建筑,不必说熙熙攘攘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声音的各国乘客,不必说各个航站楼与市区四通八达的现代化地铁站点,更不必说众多的商店、酒吧、餐厅,以及琳琅满目任意选购的阿玛尼、巴宝莉、爱马仕奢侈品,从天堂般的戴高乐机场一步踏上西非大地,仿佛从高空云端跌了一跤,一脚踏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科托努机场也称国际机场,且不说看不到什么“国际”气氛,狭窄的房间、简陋的设施,无法让人与一个国家首都的国际机场联系在一起,更难感受到“国际”的繁荣和时尚韵味。

取行李的大厅仅300多平方米,墙边一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像一个老迈的衰翁,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早已停止了工作。

几百人拥挤在这里,使本已污浊闷热的空气更显混浊。取行李低下的工作效率无疑考验着人们的耐心,一直等了近一个小时我们的行李才慢吞吞从滚筒机中钻了出来。

好容易离开了乱哄哄的大厅,步出机场,一股热浪袭来,回头一看,所谓国际机场着实可怜,也就相当于国内贫困地区五六十年代的一个县级火车站。

同行的刘处曾在贝宁工作三年,担任过使馆文化参赞兼文化中心主任,听了我冰火两重天的感受,颇有同感。他说,贝宁人口约六七百万,是世界最不发达的40多个国家之一,工业主要是纺织、食品以及化工业等,没有冶炼、铸造业,其他现代工业更无从谈起。

科托努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科托努港是西非国家重要的货物集散地、运输枢纽,较好的商业良港,带动了尼日尔、马里等内陆国家的经济贸易快速发展。

尽管刘处说在黑非洲的国家中,贝宁还不是最穷的,我仍然为贝宁的贫穷所震惊。

清晨,迎着炽热的阳光,沿着尘土飞扬高低不平的沙石路,我们来到一座陈旧的五层小楼前。刘处告诉我,这就是贝宁政府的文化、旅游、手工业、扫盲部,这座建筑还是中国政府20世纪80年代援建的,几乎所有的部委都在这里办公。在科托努市区游览,破败的建筑中稍为可观的楼房便由中国援建。

木炭般漆黑的办公厅主任把我们迎进闷热的部长会客室,这间不大的会客室十分简陋,但墙壁上的一幅名为《妇女的解放》装饰画却令人叫绝,堪称佳作。

——一群黑人妇女身着鲜艳服饰,高举着双臂,扭动着高高隆起的臂部和丰硕的乳房,手舞足蹈尽情地欢呼着雀跃着……

在贝宁如此贫瘠的土壤中,何以生长出如此绚烂的艺术之花?联想丰富的创意,夸张的丰臀和巨乳,不能不令人对创作者投去敬佩的一瞥。

正当我全神贯注欣赏装饰画时,年轻的阿宾博拉部长出现了。

他看上去很儒雅,也很精干。他说上任不久即访问中国,谈起中国之行,充满了赞美和好奇,作为四个部的部长,他谈的更多的是文化,贝宁苦难的历史,贝宁丰富的旅游资源,贝宁落后的现状,言谈中的焦虑无奈溢于言表。

贫穷与自足联姻,产出的是安然。

连日来在科托努访问,从政府机关到热闹的集市,从街道行人到餐馆服务人员,贝宁确实贫穷,贫穷得让我想起我的祖国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生活。可是,我发现这里的人们虽贫穷却大都安贫乐道与世无争,节奏慢且平静很有秩序,自足感强又格外安详自如。

离开科托努的前一天,我们来到闹市区的集贸市场,简易的店铺,油盐酱醋柴的日常用品,聚集了众多前来交易的人们,人虽多但秩序井然。

一位衣着鲜艳的年轻妇女头顶一只白色圆盘,盘子里装满了刚购买的木薯——这是她们一家近日的口粮,足有几十斤重,看上去她并不感到沉重,悠然自得地稳步离开集市。

木薯是贝宁人的主食,高产作物。刘处告诉我,淀粉多、纤维多,但营养价值不大,可以磨碎成粉,煮成糊糊状,亦可做成颗粒,味道酸酸的。

在闹市和旅游区,一群群男孩头顶烈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些地图或者报纸,向过往行人兜售。在这里,看不到国内一些旅游景点常见的强行买卖或无理纠缠,尽管从他们的目光中可以感受到推销的强烈渴求。

单从物资而论贝宁人贫穷得可怜,可是,他们的精神世界却十分充足,能够维持最低生活消费便别无他求,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但人们都以礼相待不见争吵和强抢,安详、和谐充溢了这个贫穷的国度。

贫穷与自足联姻,产出的是善良。

在科托努的宾馆等公共场所,经常能看到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有着墨汁般漆黑的皮肤,有着牛一般健壮的身躯,但面容木讷显得内向。

我所下榻的宾馆服务员是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他每天准时来收拾房间,每次进门总是礼貌地敲门,然后微微一笑,眸子里透出的无邪、和善让人不必有一丝戒心,他只是埋头干活,打扫完房间便悄然离去。

在非洲雕刻工艺中黑木雕最为著名。

黑木产于非洲大陆部分热带原始森林中,生长周期缓慢,横截面和纵切面都展现出美丽流畅的纹理,木质致密而坚硬,比重远高于我们常见的木材,被艺人制成工艺品出售,其木质的颜色与黑肤色人种之间有着天然的密切和协调。中国无该种物种。

到贝宁不能不去木雕市场。

在刘处的引导下,我们一行多次游逛科托努手工艺品购物村,这是首都最大的木雕制品集散地,大家想买一些闻名遐迩的非洲黑木雕,带回去留念。

我们先来到兑换货币处,官方牌价明码标价,140元人民币兑换1万西非法郎。既看不到一些国家幽灵一般出没的黄牛党,也没有令人生厌的讨价还价。

一排排简陋的摊铺前摆放着制作精美的象牙雕刻、黑木雕刻等工艺品,象牙雕刻最为驰名,但海关无法出关,我们便直奔木雕工艺品摊点。

在贝宁工作多年的刘处告诉我们,贝宁人的纯朴善良让人感动,过去在买黑木制品基本不砍价,多少就是多少,朴实的可爱,至于是否黑木,更不必担心假货。只是近些年世界各国来的人多了,尤其是中国人的增多,把风气带坏了,贝宁人也开始学会讲价了。

在一间店铺里,我看中两尊黑木女孩头像,两尊男妇恋人相视而坐的雕像,摊主是一位老人,我用笔写下23000的字样,他改写成25000,我们便成交了,四件黑木雕工艺品合人民币约350元,实在太便宜了。

贫穷与自足联姻,产出的是快乐。

到科托努的第一天见到了莫里斯,总感觉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面。

莫里斯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在贝宁中国文化中心做公关和文化交流工作。

高高的个子,方脸厚唇,两只大眼睛明亮而露出善意。平时穿一件宽大的蓝白相间的民族服装,到了正规场合,如“武术散打短期培训班”结业式,他则一幅绅士模样:合体的深蓝色西裤,洁白的短袖衬衫,配上一条黄条格子的领带,完全变了一个人。

见我久久凝视着他,莫里斯上前热情与我攀谈,果然,他在北京参加过北京电视台的汉语桥节目,他曾师从相声演员丁广全学相声,在这档专为外国人学汉语的节目比赛中获过大奖。

在遥远的西非还能有人记得他的辉煌,莫里斯很高兴,他的话多了起来——

从1996年开始他经常到贝宁中国文化中心参加活动,1998年去北京学汉语,一待就是11年,在北京师范大学获得硕士,又在人大国际关系专业拿到博士学位。

“世界上说得最多的语言是汉语,我真的太喜欢汉语了!”莫里斯双眼闪着光,闪着无限的真诚和羡慕。

他俨然是贝宁的中国通,上到采访政府部长,下到与普通百姓交谈,他是难得的好翻译,文化中心的所有活动,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培训班结业式更是他大显身手的舞台。

整日忙碌的莫里斯脸上总是挂着笑意,总是忙个不停,看得出他活得十分快乐,“能在这里工作非常知足,我很快乐。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找到老婆,我都39岁了!”

在科托努接触的贝宁人都很乐观向上,他们都很满足自己从事的工作,不管是咖啡色还是黑炭色,他们的面容呈现的是宁静和自足。

在武术散打培训班结业仪式上,一对年轻姑娘捉对撕打格外引人注目,场上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高兴吗?”当甘利苏和多苏两个姑娘手捧着结业证书走下领奖台时,我与她们交谈起来。

“太高兴了!”无数细密的发辫盘在脑后,多苏大而明亮的双眸放射着幸福的光芒,额头上滚动着晶莹的汗珠,咧嘴笑时洁白的牙齿玉贝般整齐。

她告诉我,学中国功夫已经4年了,她的哥哥也喜欢上了中国武术,尽管家在100多公里外的多哥美,她还是早早就赶来了。

欲望的正能量开启了民智,如果把民智的开蒙比作土壤,文明便是催生社会进步种子破土而出的催化剂。

欲望可伸可缩,可盈可亏,可以凶如猛虎,亦可绵若羔羊。播下自我满足,收获的便是安然、善良和快乐;播下的是贪婪,收获的便是痛苦、罪恶和灾难……

失去记忆的海滩

平生看过许多海,站在维达海滩看海最为震撼。

还是在一二里路程外,就听到从大洋深处隐隐传来的隆隆浪涛声——

像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的春雷,像两军对阵急促而激昂的鼙鼓,像挟着雷电呼啸着急驰飞奔的列车……

我急切地奔向海边,踏着金黄色彩缎般柔软的沙滩,迎着充满暖意轻拂面庞的海风,眺望着辽阔浩渺深邃无垠的大西洋。

这是我见过的最为纯净的大海,绿宝石一般晶莹的无边大海没有一丝杂质,天是那样湛蓝,海是那样碧绿,天水一色的遥远天边,让人遐想无限。

波涛滚滚,如卷千秋雪;海浪滔滔,声若天边雷。

眺望大西洋,联想起这片土地主人的遭遇,盈耳的雷鸣般涛声,更像是一曲音律粗犷的交响乐,不舍昼夜地鸣奏着黑奴们的苦难,时而如“不归门”内外泣血黑奴的阵阵呜咽,时而似葬身大海不屈冤魂的声声呐喊……

站在大西洋岸边,我在海天一色碧蓝纯净的海滩寻觅,从海浪、蓝天、丽日中寻觅那滴着血和泪的“黑三角贸易”,寻觅非洲大地至今贫困的根源。

——扬起的波涛告诉我,15世纪末,随着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欧洲美洲之间开辟了新航线,从此拉开了“黑三角贸易”大幕。

从16世纪开始,欧洲奴隶贩子从本国出发装载盐、布匹、朗姆酒等,在非洲换成奴隶沿着所谓的“中央航路”通过大西洋,在美洲换成糖、烟草和稻米等返航。在欧洲西部、非洲的几内亚湾附近、美洲西印度群岛之间,航线大致构成三角形状,由于被贩运的是黑色人种,故又称“黑三角贸易”,历时400年之久。

到底有多少黑奴踏过了“不归门”?

有这样一组数据只能勾勒一个大概:从15世纪末到奴隶贸易被废除的1890年左右,大约有2000万非洲人沦为奴隶贩卖到巴西、加勒比海和北美地区的种植园。

老社长高秋福告诉我,据美国进步黑人学者杜波依斯估计,每贩运一个奴隶至少有五个死亡。因此,他估计,贩奴活动使非洲至少损失1亿人左右。如果再加上向西亚和印度等地贩卖的奴隶,非洲丧失的人口肯定在一亿以上。这个数目相当于1800年非洲人口的总和。

法国学者安·杜加斯估计的损失数字更大,在1.5亿人左右。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8年发表的一项报告,则估计为2.1亿人。其中,三分之二以上是15至35岁身强力壮的男性。

站在大西洋岸边,我在海天一色碧蓝纯净的海滩寻觅,从海浪、蓝天、丽日中寻觅人类的痛苦记忆和深刻反省。

——扬起的波涛告诉我,长达数百年间的苦难和罪恶,留下的仅仅是麻木和无奈。

“不归门”内外,西方殖民主义给黑非洲带来的人间悲剧罄竹难书。可是,在贝宁访问的日子里,记录这段苦难历史的纪念场馆却很难看到,贝宁的年轻人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

维达是贩卖黑奴最为集中的地方,汽车载着我们沿着海边疾驰,黑人们依旧贫穷,用椰树叶建造的茅草屋,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夕阳下,一排排渔民正在吃力地拉着渔网,年复一年地收获着他们的失望和希望。

我所下榻的宾馆,是科托努最现代最豪华的宾馆,打开电视,20多个频道多是法语节目,有一二个讲英语,一个播的是日本动画,电视里充斥着西方娱乐。

连续多日在电视节目中寻找,看不到反映黑奴生活的任何影像。

宾馆大堂宽敞而明亮,橱窗里各种样式晶莹洁白的象牙雕刻艺术品琳琅满目,精美的木雕有厚唇长发的黑非洲姑娘,有裸露双乳丰臀高翘的恬静少女,有裸体赤身英勇的武士。其中一位手持弓箭,目视远方,全裸的肌肤和雄壮的男性生殖器展示着黑人的阳刚之美……

大厅墙上的一幅布贴画格外醒目——

温暖的太阳下,国王和黑人男女或泛舟河上,或敲着腰鼓,或吹着象角,载歌载舞,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

艺术是生活的反映,艺术是对生活的高度凝练和概括。伫立在精美绝伦的象牙雕刻作品前,伫立在一幅幅闻名中外的布贴画作前,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这么精美纯熟的艺术品,却看不到一丝那个人类最黑暗最丑陋最残暴岁月的影子。

那幅布贴画反映的正是阿波美王朝时期的黑人生活,而这一时期正是成千上万黑奴像畜生一样被驱赶到“不归门”,贩卖到南美大陆……

我在采访贝宁政府文化、旅游、手工业、扫盲部部长阿宾博拉时,直截了当地向他提出了贝宁人如何看待贩卖黑奴的历史和如何保护自己的文化。

不知是翻译的原因还是这位部长的认识肤浅,他语焉不详地说,贝宁的奴隶贸易是一段特殊的历史,现在一些西方人对此很感兴趣。

阿宾博拉部长对西方文化的冲击深感忧虑,他说,我们受西方文化冲击很严重,要与西方国家文化交流,又要保持自己的文化,比如地方方言,要保留贝宁的文化尤其是宗教。

在贝宁中国文化中心杯汉语水平竞赛颁奖大会上,一些贝宁政界名流到会,我抓住这一话题穷追不舍。

文化部秘书长多塔当过6年艺术司司长,应该对这个话题如数家珍,可当我提出“谈谈反映殖民地时期贩卖黑奴的文艺作品有哪些”时,他竟然语焉不详。

“几百年殖民地留下的痕迹有许多,我们注意到要保护自己的传统文化……”

在贝宁,很难看到专门反映殖民统治时代贩卖黑奴的文艺作品,至于反思深刻、影响深远的艺术精品几乎没有,我请他们列出诸如《辛德勒名单》《汤姆叔叔的小屋》等著名作品,竟然无人应对。

汽车沿着大西洋岸边的公路疾驰,炽热的阳光洒满海滩,如雪的浪涛无休止地扑向岸边,椰林在阳光下留下美丽的剪影……

可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怎么也难以令我心动,“不归门”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沉重得难以令人喘息。

一直到1995年,在西方人士的关注下,贝宁政府才在维达建起了“不归门”,很快就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结束了凝聚着血和泪没有任何标记的历史。

有了“不归门”,才建起代表贝宁人民解放黑奴制度胜利的“回归门”。贝宁政府在“不归门”旁修建的这座门,记录的是一些被贩卖黑奴由于疾病或者客死他乡而将尸体回归家乡的情景,门的主题结构就是贝宁的地图图案。

汽车行驶半个多小时,来到一处风光旖旎的度假村。

这是一座西方人经营的现代化休闲建筑群,与沿途所见茅草屋比,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现代化的设施里,有美味佳肴的西餐,有凉爽可人的冰激凌,有醇香葡萄美酒,有舒适的席梦思大床……

可是,这温柔富贵乡不属于黑人兄弟。

柔软的沙滩上,一群群白人青年男女追逐嬉戏;翻滚的波涛间,一个个白人家庭的大人和孩子们尽情玩耍;温馨的酒吧里,一张张白皙面庞露出惬意的笑容,他们一边品尝美酒,一边观赏美景……

贫穷、麻木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不知反省的民族,昏昏欲睡难以站立起来强筋壮骨,恶性循环的后果便是依旧的贫穷和麻木。

站在大西洋岸边,我在海天一色碧蓝纯净的海滩追问,从沙滩上拾起的记忆贝壳中,聆听人类在欲望驱使下的漫漫旅程,追问欲望的嬗变与真谛。

——扬起的波涛告诉我,欲望可以让人更加贪婪和强大,反省可以转化为无穷的智慧和力量。

茉莉花是一位戴着茶色眼镜、举止文雅的中年女士,在贝宁驻中国大使馆任过秘书。她告诉我,这段苦难的殖民地历史不应该忘记,尽管学生课本中有这方面内容,但现在的人们都变得实际起来,没有多少人关心那段历史,尤其是年轻人和文化程度低的老百姓,更觉得无所谓,有的甚至认识出现偏差。

茉莉花的话很快得到验证。

夏洛特是一位25岁的姑娘,咖啡色的皮肤,隆起的双唇,红色的指甲和垂在胸前的绿宝石项链,把她修饰得十分美丽。

在中国文化中心当接待员的夏洛特的父亲是一位酿酒企业主,母亲在果园工作,她只读了4年书,这在文盲率极高的贝宁已经很有文化了。

“到美洲的黑人有什么不好?”两只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充满迷惑和好奇,夏洛特对我的问题似乎有些不解。

“他们是吃了不少苦,最初的几代生活很惨,可他们最终能和白人交流,甚至生活在一起,生出一些混血儿,过上了好日子啊!”

纯朴善良的夏洛特告诉我,年轻人都很羡慕在美国的黑人,他们生活得多么幸福。

金钱,是人们追逐的目标,拜金,是大家生活的主宰。夏洛特的这番话给我开启了观察贝宁年轻一代心灵的又一扇窗口——

反省、麻木、振奋、跃起,人类的一切行为都与自己欲望的大小、强烈、嬗变、持久相关,人们的欲望如果只是停留在物欲层面,这种欲望永远不会长大,如果私欲没有节制和制约,腐败的毒瘤更将贻害无穷。

白参赞讲述了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在飞往巴黎的客机上,一位身着艳丽雍容华贵而又肥胖的黑人妇女走进客舱,她缓缓挪动着小山一般的身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当她的丰乳肥臀落座,竟然一人占据了两个半座位。

这可愁坏了空姐,怎样安排别人的座位呢?

无奈之下只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串换到贵妇的身边,这才解决了困扰她的难题。

黑人妇女前凸后翘,体态优美确实很多,身材娇好的女孩随处可见。但极少数的贵妇营养过剩,从硕大的体形和珠光宝气的佩饰上便可知道,她们不是高官子女,就是富家子弟。

科托努的民居破败不堪,很少能看到漂亮的豪宅,仅有的豪宅里非富即贵。

在去维达古镇的路上,翠绿丛中不时能看到一栋栋别墅,那是部长或者司局长们的乡间别墅。

与许多非洲国家一样,官员腐败像瘟疫无孔不入。在贝宁中国文化中心举办的活动中,我见到一位健壮而富贵的女士——政府某部一位司长,她的夫婿是政府的部长。丰腴的面颊保养得精力充沛,脖颈上、手腕上、手指上的纯金制品闪闪发光,这位女士掌管着一项国家基金,在一些人看来,那可是一座富矿。

与所有落后国家呈现的政治生态一样,欲望导致了腐败,欲望和健忘抱成一团,消解的是驱动人们反思的力量。

资料显示,非洲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大陆,全世界40多个最不发达国家中,非洲占34个。战乱、饥饿、疾病在折磨着非洲。历史上的奴隶贸易和殖民主义制度是造成今天非洲落后的主要原因。

非洲要发展,欧洲对历史必须有郑重交代。2001年9月,在南非德班召开的世界反种族主义大会上,非洲国家郑重提出这一问题。多数西欧国家以“三四百年前的老问题”为由,拒不认账。

经过激烈辩论,最后这些国家被迫同意“在道义上表示歉意”,而对随之而来的经济赔偿问题却避而不谈。

值得高兴的是,欧洲有良知的人士在不断反思人类最丑恶最血腥的一幕,许多人提出,贩奴黑奴无疑已构成“反人类罪”。有关国家理应表示道歉。

法国思想家卢梭当年曾高声呼唤忏悔,他认为,一个民族,只有内省才能伟大,一个人,只有内省才能卓越。

对比西方,非洲向来缺乏忏悔的文化传统,非洲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奴隶贸易是人类史上最为黑暗的一页,却看不到一部足以警醒世人的忏悔录,缺少悲悯情怀和忏悔意识,看不到敢于直面自己灵魂,揭露民族劣根的影视文学作品。

站在浸满了黑奴血和泪的大西洋岸边,滚滚的波涛把我的思绪带回遥远东方的祖国,“文革”十年,是人类历史上摧残文明令人发指的十年,这十年的政治文化遗产,不仅对中国、在世界文化史上也弥足珍贵。

可是,“文革”已经过去40多年,那一代初起激情澎湃,继而消沉迷惘,其后深刻痛思的当事人,如今渐渐“零落”,那一段历史,也像天空中断线的风筝,越来越远……

至今没有看到一部反映那段历史深刻的文学艺术作品,这不能不说是民族的悲哀和遗憾!驰笔至此,想起宋·欧阳修《玉楼春》的名句:“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这些人类的记忆,难道真的将“水阔鱼沉”、真的“何处问”?

——扬起的波涛告诉我,一个民族只有不停地反思才能强大,人类只有高举“不停追问”的火炬,才能沿着文明的阶梯前行。

翻开人类文明史册,在伟人的星空中,闪烁的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政治家、思想家和文学艺术家,正是由于他们贡献了振聋发聩的作品,才撬动了历史前进的车轮。

无论是中国圣贤孔子的《论语》,还是法国思想家卢梭的《忏悔录》;无论是美国黑人作家斯托夫人的《汤叔叔的小屋》,还是反映二战的经典作品,概莫如此。其中欧洲启蒙时代经典作家的作品灿若群星,像火炬一直照耀着人类前进的足迹。

在西非的日子里,看到黑人兄弟仍旧生活在贫困之中,依旧麻木不仁的面部表情,强烈地冲击着我的神经,令我久久思考:没有深刻的反思,对历史的健忘,带给人类的是什么?对一个民族又意味着什么?

历史真的这样容易被后人健忘?苦难真的这样轻易会被时光稀释?

我在海天一色碧蓝纯净的万里云空中追寻,在老榕树下浓阴如盖的树冠间探觅,在残存的关押黑奴的古建筑里扣问,在一浪压过一浪雷鸣般的涛声中呼唤……

可悲的不是贫穷,而是缺少足够的思考和反省精神,不知道反省的民族易患软骨病,不知道反省的民族永远也长不大。

不知道反思自己,找不到自省的力量,就永远也站立不起来,在国际大家庭的游戏规则中,尤其是面对那些祖辈们犯下滔天罪行的西方政客们,却丧失话语权。

可是,谁会理会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软骨症患者的话呢?

面对大西洋,面对生生不息滚滚而来的浪涌,我向大海一次次发问。

日夜不息的波涛,把沉重无奈的叹息重重地摔在沙滩上……

值得庆幸的是,非洲的天空并非永远是晦暗的底色,随着非洲人民的觉醒,开始有一颗颗智慧之星闪过夜空。2013年3月,尼日利亚小说家、诗人,被誉为“非洲现代文学之父”“非洲最伟大的小说家”的钦努阿·阿契贝逝世,生前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阿契贝的“尼日利亚四部曲”,再现了英殖民者入侵尼日利亚前伊博族人民的生活和斗争,人们称他为“非洲的良心”。

这一年岁末,从囚徒到南非国父的纳尔逊·曼德拉辞世,包括奥巴马在内的世界各国近百位政要出席他的葬礼。

“仁爱和宽恕是打开南非未来之门的钥匙,仇恨能让南非继续堕落,”曼德位留下的精神遗产不仅给南非,给全人类都留下深刻的启迪……

在思想者的天空中,与星河灿烂的欧、亚、美等洲相比,非洲星辰寥寥,像曼德拉、阿契贝这样以强烈欲望开启人类智慧之门的先贤毕竟还太少。

欲望是猴皮筋,富有弹性能够伸缩;欲望是一个吹起的五彩气球,可以变异放大膨胀;欲望还可以是催眠曲,与自足联姻让人沉沉昏睡;欲望可以随着时光稀释,冲刷着意志和记忆。

欲望的大小既是人类前进的动力,是打开财富之门的钥匙,是撬动智慧在门的杠杆,也是一切罪恶的总导演。欲望既是原始的本能,又能随着环境条件的变化插上翅膀,飞向美好幸福的天堂,坠入充满邪恶的地狱。

第三章  欲之怅:天堂与归途

美景·天堂剪影

英国人摩尔说,每一个人的天堂,就是他的欲望。

阳光、海滩、古堡……被誉为地中海心脏的马耳他,在许多欧洲人看来,是他们心中上天赐予的度假天堂。

欲望追逐的是愉悦,天堂里的美景可以让感官得到空前释放。步出马耳他国际机场,立即置身地中海煦风、日丽、海阔、天蓝的拥抱之中。旅途的疲劳立马便被吹来的温柔之风吹到九霄云外,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致令人流连忘返。

马耳他仅仅316平方公里,由5个岛屿组成,其中马耳他岛最大。首都瓦莱塔。

用“养在深闺人未识”来形容马耳他一点不过分,对许多中国人来说,这个地中海的小国还很陌生,但她却是欧洲人争相踏足之地。

一到马耳他,中国驻马耳他使馆文化参赞兼文化中心主任顾洪兴便告诉我,别看人口只有40多万,每年的游客高达140多万啊!

去过许多国内外旅游景区,本地居民与游客比例如此之高还没见过。接下来的几天,街巷里、海滩边、古堡中、游艇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游人,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果然名不虚传!

说马耳他是地中海的明珠毫不夸张。

这颗明珠嵌在美丽的地中海中心,她的光辉照耀着欧、非、亚三大个大陆,离南欧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仅96公里,飞机20多分钟即到,从罗马飞来仅1小时,米兰也就1小时40分钟。

意大利的西西里岛距离最近,向西是西班牙、法国等,北方是希腊,南方相望的是利比来和埃及,东方面对的是土耳其和既是圣城又是多事之地的耶路撒冷。

正是由于距离北非和亚洲并不遥远,欧洲和阿拉伯列强都曾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者,十几个世纪以来,在这块土地演绎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时代大剧,苦难而辉煌的历史也由此拉开大幕。

马耳他是不幸的,同时又是幸运的,如果把马耳他文化比作清新的空气,我能从中嗅到不同年代不同国家民族文化的气息。虽然这些强权将马耳他作为扩张势力的跳板,却使得马尔他在历经殖民统治之后,得以拥有融合各种文化、艺术、宗教和建筑的珍贵资产,散发出独特的气质魅力。 

海的宽广、山的壮丽、景的奇特在许多地方都能找到,可是,像马耳他这样的舒适与安逸,沧桑与久远,特色与多元,繁华与喧闹却并不多见。

也许正是这些多元交融的空气独特的元素,深深地吸引了远方的游客。在舰船簇拥的港口,每天都有二至三个豪华邮轮满载着游客,从世界各地驶来;在古朴典雅的街巷,一队队来自不同国度、不同肤色的游人,不停地穿梭,不停地寻觅……

海浪轻逐,海风和煦,耀眼的阳光如同万道金箭,给海滩、给大海,涂上一袭靓丽的外衣。操着不同语音,呈现不同肤色的人们聚集在绸缎般柔软的沙滩上,对对情侣在轻柔的海风中喁喁私语,双双老者在炽热的阳光下尽情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嬉戏,银铃般的笑声追逐着束束浪花,追逐着朵朵白云,久久飘荡在海天之间……

大自然仿佛知晓人类欲望的本性,创造了无数个奇妙的景观愉悦人们的感官,让人类在尽情享受中充分释放欲望的本能。

位于马耳他岛西南部的著名景区蓝洞,便是造物主的杰作之一。

放眼望去,大海如同一袭一望无际碧蓝的锦缎铺向远方,在遥远的天际与蓝天融为一体。海天一色的这一边,微风吹拂着碧蓝的海面,涌起阵阵波浪,在阳光照耀下不停抖动,泛起一层层涟漪,一波跟着一波,轻轻拥向岸边。

在碧蓝的海水簇拥下,一孔深不可测的岩洞呈现眼前。海水如同一位魔力无比的艺术大师,经过千百年的冲刷侵蚀,把坚固的岸边岩石雕塑成千奇百态的大岩洞。这一带的海岸边到处是壮观的断崖和奇石怪洞。

所谓蓝洞——清澈见底的海水依偎在岩洞里,阳光下湛蓝的海水折射出幽蓝的亮光,碧蓝的海水随风飘动,迤逦多变,形成鲜亮的蓝色。

海光山色,水蓝洞幽,置身在神奇的洞穴旁,哗啦啦的海浪隐隐传来,如同奇妙的音乐,演奏着蓝洞千百年来的奇思妙想……

此情此景,无论来自东方还是西方,不管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还是资产阶级政客,不要说基督徒还是伊斯兰教徒,遑论身为贵胄还是满脚泥巴的乡巴佬,有虽不会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沉浸在美景的海洋里,每一个人都会荣辱皆弃,每一个人都会物我两忘,追求享乐是人的欲望本能,感官的刺激令人身心愉悦,欲望驱使人更好地享乐,欲望也可以成为麻醉剂,让人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欲望追求的是充实,天堂里的传奇可以填满你的求知欲。欲望驱使人寻找,如同一个永不知疲倦的发动机;欲望的巨人把一个目标踩到脚下,另一个目标又出现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而当巨人硕大的脚印向新的目标延伸,又一个目标亦即浮现……

求知欲是欲望家族生命力最为强盛的一员,地中海的这颗明珠,折射的是遥远古代的神秘,中世纪的血腥,近现代的传奇。

走进马耳他国家考古博物馆,如同穿越时间隧道,沿着陈列大厅展示的人类遗迹,让人看到史前人类在这个岛屿上的生活片断。

人类曾在这个小岛上创造了辉煌的文明——这是踏进博物馆前决然没有想到的,在巍巍乎高山仰止的四大文明古国中,马耳他不仅名不见经传,似乎从来没有人与“悠久历史”联系在一起。

可是考古工作者的发现却无可置疑地告诉人们,马耳他岛曾经的文明一点也不逊色于古印度、古埃及和古代中国。

令我惊讶的是,马耳他的历史有7000年之久,石器的应用开启了人类的智慧,一个个精美的陶器制品、一件件精致的石制工具,还有一串串珠子装饰品和火的发现等,无不在倾诉着古老的文明。

博物馆的前几个展厅以复制岩石墓穴形式,再现了人类在马各岛早期至石庙时代生活的场景。

考古学家在这个岛上发现了三个神庙,同时发现大量史前文明遗迹。在这座博物馆里,最为叹为观止的应该是那尊肥胖的睡美人了——

这是一位肥胖的侧卧贵妇,安详的面庞覆盖着梳理整齐的卷发,头枕右手,粗壮的左臂搭在右肘上,山峰一般的臀部高高耸起,一袭得体的长裙覆在丰腴的躯体上,褶皱清晰的花边裙摆,增添了女性的动人和妩媚……

我与众多的游人一样,屏息凝神,轻轻地驻足在编织精美床上的睡美人面前,静静地欣赏着仪态雍容典雅的贵妇,生怕惊扰她熟睡的梦境……

丰满与肥胖是女性健康的标志和魅力所在,万没有想到,这一盛唐审美遗风在万里之遥的地中海小岛上觅到了知音。至今不解的是,那些生活在以胖为美大唐帝国小姐贵妇我的先祖们的审美情趣,是如何影响了弹丸小岛岛民的呢?

归国不久,应邀到陕西西咸新区授课,接待的同志告诉我,新区的沣东新城所在的未央区,即是汉唐时的宫殿群。

当我把远在马耳他见到的肥女故事告诉他们时,都感到不可思议,谁也说不清审美的传承竟然如此神奇。

考古发现,早在5000年前的马耳他,人们就崇尚丰满与肥胖,这可比我们的大唐盛世早三千多年啊,我突发奇想,肥胖是女性常常被崇拜为多育子女的大地之母,这一价值取向莫非来自遥远的地中海小岛?

马耳他令人称奇之处不胜枚举。

有着“史前圣地”之称的哈尔·萨夫列尼地下宫殿,位于瓦莱塔城南。就是在这个地下宫殿的神庙里,考古学家发现,5000年前的马耳他是一个由女祭司、女领袖和母亲女神把持的母系氏族社会,这个地宫就是她们举行生育祭礼和仪式的场所。我们看到的睡美人塑像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置身魅力无限的博物馆,好奇的欲望驱使人们透过熟睡的美人,窥视留在大海蔚蓝底色书写的一幕幕精彩史诗。

物质和精神极大满足的同时,既能让人的欲望得到充分释放,又能挑起人类新的求知欲,生物学家的研究发现,人类的这一本能随着人类本身的进化,在不断发生质的变化。

马耳他古城就像一座天然博物馆,徜徉在瓦莱塔任何一条街巷,都能获得新的发现,城堡上的一砖一石,都能勾起远古的记忆。尤其是行走在环海而成的古建筑群,狭窄的街道伸向远方,如同一幅抛向大海的风景画,而在街巷一线天的深处,是蔚蓝色的大海。炽烈的阳光,古朴的建筑,在大海的映衬下好似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马耳他的神奇吸引了世界各国的游人,无论男女,不管老幼,不分种族。在瓦莱塔高大的古堡城墙下,有一对须发皆白的老夫妻,老妪坐在轮椅上,老翁推着轮椅,缓缓前行。他们那么专注地倾听着导游的轻声讲述,那么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块城砖,仿佛要聆听那遥远过去动听的歌谣……

“我的中文名字叫小龙,我属龙。”小龙是个面孔黝黑个子不高的马耳他青年。在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憨厚纯朴的小龙握着我的手,两眼充满了诚恳与真挚。

正因为马耳他人有着强烈的求知欲,才能在数千年的文明传承中创造辉煌。我似乎从小龙身上看到了这种文明基因,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时代大潮,一浪高过一浪,连天涌起。人类社会正是被文明进步的潮头不断推向新的高地。

“我对中国历史产生浓厚兴趣,最大愿望就是到中国生活。”小龙告诉我,上海世博会期间,他曾在上海生活了半个月,深深地喜爱上了中国,他要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大海中寻求人类的智慧。

欲望追求的最佳境界是安逸,天堂里的故事可以让灵魂得到舒展和安宁。人类的聪明才智,使自身不断得到解放,物质极大满足,自由相对释放,欲望的追求从物质到精神,从精神到灵魂,境界在不断升级,升级之后又引发新的烦恼。

在马耳他盘桓的日子里,眺望大海,我常常在思考这种一个问题,数百万的旅游者到这里到底追寻的是什么?人类欲望的尽头在哪里?

有人解释,人类追求的终极目标是幸福,幸福是什么?

——健全的体魄,加上安静的灵魂。

健全体魄易得,安静灵魂则可遇不可求。

马耳他让人感受到灵魂安静——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一个舒适安逸抛弃了所有烦恼的气场。

到处是蓝天、丽日和无拘束的人们,满眼是悠闲自得的游人,仿佛受到感染一般,连那些外地旅客,都变得安然无欲,恬淡自如了。

人们在尽情享受阳光妩媚,享受海滩的舒适,享受古堡的沧桑,在这一刻,名和利、欲和求都被抛在脑后。

拜会马耳他前总统乌戈·米夫萨德·鲍尼奇,让我对人生的境界有了新的认识。

贵为总统,即使是前总统,那也是国家之元首,一国之首脑。还是在驱车他家的路上,我就发现,这里的街道静悄悄。在一些国家,总统的府第早就军警林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了。

汽车在一幢普通居民楼前停下,没有保安更没有卫士阻拦,没有秘书也没有佣人伺候。门前一个人也没有,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前总统的家。

负责联络工作的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主任顾洪兴告诉我,联系这位前总统十分简单,先打了一个电话,鲍尼奇本人接听,给他发了一封采访信函,看后回复:十分高兴接受中国媒体采访,并欢迎到家里做客。

敲开他的家门,开门迎接的竟然是前总统鲍尼奇。

慈祥的面容,和蔼亲切,谢顶使他的额头显得饱满,精神却十分矍铄。迈进年代有些久远的前总统公寓,简单得令人不敢相信。

鲍尼奇先带我们参观他的书房,他说,中国的舞蹈、音乐吸引了许多马耳他人,他拿出一些CD光盘告诉我,特别喜欢中国音乐,还读过孔子、孟子的书,中国文化源远流长……

两个多小时采访十分融洽,临走时鲍尼奇亲自把我们送出家门,久久地向我们招手,这个儒雅和气的小老头那么平易近人,如果不是事先得知,怎么也不会把他与总统联系在一起。

1994年-1999年担任总统的鲍尼奇此前是位律师,他的生活方式轻松自如,行为举止自由自在,身心状态安然无欲令人羡慕。

这或许是辽阔浩瀚的大海慷慨的馈赠,或许是饱以沧桑遭受外族欺压的历练,或许是悠久文明历史演进的硕果。

在马耳他观光的日子里,留下的深刻印象是简单、和气、文雅、安逸。在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与我聊天的有教师、有公务员、有学生、有律师。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政府工作人员,删繁就简、轻松自在,让我这个走南闯北的老记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马耳他首都瓦莱塔市有市民6000人,市政府工作人员只有9位,热情洋溢的丁格力市长与我们进行了长时间交谈,看得出来,他这个市长当得轻松自在,不必为招商引资烦恼,不必为拆迁遇到“钉子户”烦心,不必为越级上访进京上访“一票否决”忧虑,更不必去想“反四风”怎样“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

或许因为太过轻闲,一个月的薪水只有500欧元,而这个国家人均年收入2万美元左右。

在这个岛国,欲望之火照亮的为什么只是人类舒适安宁的境界,很少看到恶魔罪恶和丑陋的嘴脸?

热情好客的蔡金彪大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离开马耳他的前一天傍晚,我们来到大使官邸,大使设宴为我们饯行。面庞黝黑、豪爽热情的蔡大使拿出好酒相待,虽然履新只有两个多月,讲起感受却滔滔不绝,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我来这个国家两个多月了,几乎每天都在各处走走看看,没见过打架的,更没发现偷盗行为。”蔡大使告诉我,这个国家的人民非常单纯善良,善待他人的谦谦君子比比皆是。走在马路上,人们和蔼善良,问路时恨不得把你送到目的地。在这里逛集市,看不见砍价场景,童叟无欺,价格变来变去在马耳他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多少就是多少。

蔡金彪大使上任不久,遇到一对夫妇抱着4岁女儿出席一场活动,通过聊天他们成为朋友。湖北京剧团来演出,蔡大使送去4张票,小姑娘像盼过节一样,早早准备好了最漂亮的衣服……

“这一家人成了我的朋友。”蔡大使说,这里的人们似乎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善良安宁的血液。

我与大使探讨,为什么人类欲望的天性在一些地方成为恶魔,在这里呈现的却是人间喜剧呢?

略加思索,蔡金彪大使给出三个答案。一是岛国心态。蔡大使曾长期任斐济大使,他说,岛国的包容、同情心是相通的,以马耳他为例,多民族长期融合,吸纳各国优秀文化,对国民素养产生重要作用;二是宗教信仰。这个国家98%的居民信仰天主教,从小就去教堂,善待他人是父母很早就为孩子做出的榜样;三是社会环境好。人口少旅游资源丰富,老百姓丰衣足食生活欲望不高,教育医疗等社会保障健全,人们生活无忧,宁静、舒适、安逸是他们生活的追求和常态。中国人7000万元嫁女的故事,传到马耳他,许多人觉得这个人简直疯了。

离开大使官邸,行走在古老街道上,突然,远方传来悠扬悦耳的钟声,似天籁之音,如美妙仙乐,像和煦暖风……

三三两两的人们走进教堂,他们步履轻松,神态安详,面呈微笑。

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那是神祇的召唤,那是人类演化进程中的足音……

城堞·刀光剑影

马耳他是个神奇的地方,马耳他的历史凝聚着苦难和辉煌,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上帝的造化——独特的地理优势。

如果把地中海比作地球上的王冠,那么马耳他就是镶嵌在王冠上耀眼的明珠,不仅仅因为她风光旖旎,不仅仅因为她历史悠久,最为重要的是她所处的地理位置太诱人了!

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她如同一块熠熠发光的宝石,人人都垂涎三尺人人都想攫为己有。几乎所有的欧洲强国都曾统治过马耳他,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轮番登上小岛,成为她的新主人。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欲字。

欲望是催生战争的原动力,常常披上华丽的外衣。十字军飘扬的旗帜下覆盖的是累累白骨和不尽的挽歌……

瓦莱塔被称为“圣约翰骑士团之城”。马耳他因骑士而兴因骑士而荣因骑士而衰,骑士文化弥漫在马耳他岛的每一寸土地。

在一座巨石砌成的坚固建筑前,威武的骑士站立门前,数百年的岁月侵蚀,使这栋建筑分外古朴逾显沧桑,一块块凹凸起伏的石砖,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石阶,勾起人们对遥远过去的回忆……

这里本是十字军骑士团的战地医院,如今改建成地中海会议中心,主要功能为大型剧院。

走进古堡般的建筑,一排排武士站立两侧,石块砌成的厅堂十分宽敞。地中海会议中心主任芬尼克先生热情地带领我们参观,并讲述起这座建筑、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与十字军的不解渊源,与一个“准国家”鲜为人知的故事——

马耳他骑士团国没有领土,其国家形式“位于”罗马孔多迪大街68号,一幢占地1.2万平方米的大厦——马耳他宫里。她仅仅是联合国观察员,具有“准国家”性质,骑士团国的居民只有几十人。它的规模比梵蒂冈更小,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小的国家了。

追溯这个“国家”还要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讲起。

耶路撒冷是基督教的圣城,却在伊斯兰教崛起后成为两大宗教争夺之地。由于巴勒斯坦的基督教王国被阿拉伯人击败,1291年,骑士团放弃了巴勒斯坦,前往塞浦路斯,1309年又撤到罗得岛。

在罗得岛的抵抗一直持续到1522年。最后骑士团与土耳其人达成协议,撤出罗得岛,前往欧洲……

骑士团撤往欧洲后一直居无定所。到了1530年,奉教皇克雷芒七世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命令,医院骑士团来到马耳他岛,每年象征性地向西西里王国缴纳1马耳他鹰币作为租金,在岛上骑士团建立了马耳他骑士团国。

这座建筑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这座建筑的命运,从此紧紧与战争连在一起。

时光一直持续到18世纪,由于拿破仑的到来骑士团的大部分成员前往俄罗斯,在那里,俄罗斯沙皇保罗一世给予他们庇护,而骑士团则选举保罗一世为新的骑士团大团长。

宗教的兴起引发了冲突,文明的冲突并非始于21世纪。战争狂人常常给自己披上一袭神圣而华丽的战袍——为了受苦受难的民众,为了人间的正义,为了神圣的信仰。

其实这一切说辞的背后都是一个“欲”字。

占有是病态欲望对人性的赤裸裸挑衅,战争是欲望爆发的最高形式,也是人类毁灭的最残忍最血腥的终极选择。

十字军东征即是人类私欲爆发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一段不光彩的污痕。在持续近200年的侵略性远征中,封建主的贪婪对土地和财富强烈的攫取欲占有欲,令他们选择了一条向东扩张的路,而在狂热富有煽动力的口号下,一群群怀揣着梦想和希望的欧洲人,先后9次漂洋过海向着异域进发,不仅他们走上一条不归路,足迹所至,城市遭到空前洗劫,留下的是一具具森森白骨。

置身在十字军战地医院,遥望逝去的岁月,不能不让人发思古之幽情——

瓦莱塔的血和泪、痛苦和欢乐、苦难和辉煌、战争与牧歌,是那个时代的塑造是历史的馈赠,更是欲望在千年史册上留下的令人深省的挽歌。

欲望是注入英雄体内的强心剂,千百年来无数英雄豪杰在欲望的驱动下创造了历史。同时给人间留下一段段说不尽的佳话……

作为地中海的明珠,马耳他自然不能与一代豪杰拿破仑·波拿巴没有关系。

到达马耳他的第二天,行程安排是拜会博奇先生。

汽车把我们带到一幢欧式古老建筑前,这就是一代伟人拿破仑曾经的下榻处,如今的马耳他副总理兼外长博奇的办公室。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身西装佩一条蓝格领带,潇洒的博奇先生带领我们踏进房门。外间是一个数十平方米的大厅,墙上挂着宗教题材的油画,屋顶是意大利式吊灯,墙边摆着几把欧式座椅和沙发,会客室的装饰保留了古典欧洲的遗风。

风度翩翩的博奇先生走到靠近墙角处的一尊塑像前,自豪地告诉我们,这里是欧洲最伟大的政治家,卓越的军事天才、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下榻场所,现在敝人在此办公。他指着里间的套房说,那是卧室,伟大的拿破仑当年就在这里睡了6天。

“这个小小的欧洲是不能给我提供足够的荣誉的。我必须到东方去寻求;所有不朽的盛名都是来自东方。”讲这番话时,拿破仑正如日中天,他将目光投向东方的埃及,他征服的目标是印度次大陆。而位于地中海中部,大西洋通往地中海东部和印度洋间交通要道的马耳他,则首先进入他的视野。

1798年3月,拿破仑被任命为东方远征军总司令。5月远征埃及,6月,拿破仑的舰队驶向地中海的明珠马耳他。拿破仑迫使医院骑士团投降,占领了马耳他岛,岛上骑士团的教堂和修道院被法军洗劫一空。骑士团的大部分成员前往俄罗斯。

据说,拿破仑带领所向披靡的大军登上岛后,先在另一条街的别墅里住了一天,但他嫌那里太过喧闹,他要思考下一步进军埃及的重大战略部署,于是搬到这里,并喜欢上这个舒适幽静的住所。

宽阔的额头、炯炯的双眼,紧闭的嘴角,拿破仑凝视着远方……客厅里这尊英国人赠送的塑像,再现了一代天骄的雄才伟略,更再现了这间斗室曾经的风云际会和历史节点。

拿破仑和他的将军们在这里实行了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置身一代伟人下榻的遗址,时代的风雨汇聚而来。遥想当年,建功立业的欲望正鼓起征服天下的风帆,踌躇满志的拿破仑,在这间居室度过的6个夜晚中,肯定多次沉浸在天下王者的美梦之中……

其后,势如破竹的拿破仑登陆亚历山大港,经过金字塔大战,占领了开罗。

回到法国的拿破仑被当作救星受到民众欢迎,他发动雾月政变,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第一执政。之后称帝封王。

拿破仑在粉碎一次次反法同盟的战役中把法兰西第一帝国推向鼎盛,他也无可置疑地成为与凯撒大帝、亚历山大大帝齐名的拿破仑大帝——欧洲不可一世的霸主。

日月盈亏总有期,谁能识此玄妙机。历史永远按照自己的逻辑运行,滑铁卢战役给这位在40多次重大战役中获胜的军事奇才的盖世英名划上了句号,最后只能在大西洋地圣赫勒拿岛留下一首令世人追忆的孤岛挽歌……

马耳他因拿破仑的驻足而荣耀。然而,到了19世纪,英国人踏上这片土地。一直到1964年,马耳他才摆脱英国164年的殖民统治,正式宣布独立,成为英联邦成员国。1974年12月至1976年12月,马耳他成立独立共和国,政体为议会内阁制。第一任总统为安东尼·约瑟夫·马莫。

时光匆匆,斯人已逝,置身其间,感慨万千。

人类的历史到底是谁创造的,历来各执一词,不可否认的是,杰出的领袖人物的作用不容忽视。

拿破仑从这里出发,成就了盖世英名,彪炳史册。古往今来,在历史提供的人生大舞台上,多少英雄豪杰轮番登场,大展宏图,留下了令后人咏叹的史诗,驱使他们创造伟业的精神动力到底是什么?

为了救世主基督?为了万能的真主安拉?为了普天下苍生百姓?为了伸张人类公理正义?为了……

英雄豪杰们血管里流淌的肯定是躁动不安的欲望血液,欲望成为这些伟人心中永不熄灭的发动机,由此而生的智慧、勇敢、胆识,推动了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人们依稀看到,滚滚车轮中既有文明进步的凯歌,也流淌着无数人的血和泪。

战争是占有欲望最后最直接最残酷的表达形式。站在姆迪纳古城头——2000多年前罗马人统治时建造的城堡,海风从遥远的大海深处吹来,轻拂着一尊尊斑驳的炮台,一块块沧桑的城砖,似乎在追忆,在述说……

4秒钟救赎——人类归途

巨大的机翼划过蓝天,利箭一般直刺苍穹。

度假天堂马耳他渐渐远去,渐渐淹没在地中海的波涛之中……

飞机在黄昏的云海中穿梭。

茫茫宇宙,浩如烟海,地球犹如沧海一粟。

大约46亿年前,漂浮在太空里的尘埃不断凝聚,形成地球。

科学家把地球的历史浓缩为一天——

地球形成后的十几个小时是绵延不断的倾盆大雨,于是有了海洋。

中午时分,大洋深处孕育出最早的生命——一团团细胞。

大约16时48分,蠕动的细胞发育成软体动物、藻类等,不久鱼类诞生。

21时20分,进入奥陶纪无脊椎动物全盛期。21时41分,地球发生第一次生物大灭绝,生活在水体中85%的无脊椎动物不再存在。

其后,在22时05分的泥盆纪、22时40分的二叠纪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生物大灭绝,超过95%的生物消失,并让位于新生物种类。

其后,恐龙横行天下的时代来临。其间经历了第四次生物大灭绝。一直到6500万年前,发生第五次物种大灭绝,不仅75%-80%的物种不再延续生命,统治地球达1400万年之久的恐龙时代从此终结。

当鳞甲目动物绝迹,哺乳类动物充斥地球的时候,已是24小时结束的前40分钟。

只有到了23时59分56秒,人类才登上历史舞台……

遥望浩瀚星河,聚视浩渺太空,我想,造物主对于人类如此吝啬,从茹毛饮血到高度文明最后物种灭绝,竟然只是漫长一昼夜中仅有的区区4秒!

人类在仅有的4秒钟内,做了些什么?人类应该如何度过微乎其微的4秒?

人类呈现给历史的,是在欲海中或自由遨游或苦苦挣扎或自相残杀……

面对仅有的4秒,人类应该救赎!

飞机驶过联结亚欧非三大洲的中东——两洋三洲五海之地。

哦,这正是当年夏娃老祖母及其子孙们走出非洲的“走廊”,他们从这里走向世界各个角落。

晚霞中的云海愈发绚丽多姿,愈发缥缈深远,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置身在遥远的云端深处。这时,远方天际传来一声声呼唤,那是人类老祖母在深情召唤。于是,我的眼前铺展开一片彩霞织就的锦缎……

沿着数十万年前夏娃老祖母们的足迹,在上帝的指引下,踏着锦缎般的云朵不停地攀援、攀援,仿佛登上一块崭新的高地——

站在历史长河的万仞峭壁之上,刀削斧凿般的山巅一如平地。我看到,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汇聚了众多名流贤达至圣先哲,他们正围在巨大的椭圆形几案旁滔滔不绝,继续着人世间那些未竟的话题……

人类的归宿在哪里?“老祖母”的后人们,在漫长的旅途中皓首穷经不停探索。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哦,那个满脸忧郁,不停吟唱的不是三闾大夫屈原吗?

2300多年前,屈原屡遭排挤报国无门,徘徊在汩罗江畔。阵阵江风拍打着他不整的衣衫,掠过他苍老憔悴的面庞。国都沦陷山河破碎,激发他忧国忧民的满腔激愤,决心以一死回报祖国。

怀石沉江的屈原创作的“楚辞”,既有对理想的诚挚追求和九死不悔的精神,更有对天地宇宙、人生归宿的不懈追问。

在这首千古名篇《天问》中,他一口气对天、对地、对自然、对社会、对历史、对人生提出173个问题,这些问题,正是由于欲望对智能的开发衍生出的层出不穷的苦恼,屈原对这些苦恼穷追不舍,写出了“千古万古至奇之作”。

哦,那位额头宽阔举止儒雅的老者不是至圣先师孔丘吗?

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在无数先哲圣人的苦苦求索中,中国古代思想家孔子的人欲观,讲究对欲望的适度节制,避免纵欲与禁欲的偏颇,并提倡中庸之道,被认为是人生最高境界。

紧随其后的是老子和庄子。

噢,两位依旧仙风道骨,依旧那样飘逸不羁。老庄的道家作为春秋战国时期重要思想流派之一,道法自然,提倡自然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主张雕琢复朴的人性复归,纠偏人生异化倾向,倡导至公精神,用以扼制人们过分的权利欲和占有欲。

只可惜,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扼杀了诸子百家的勃勃生机,从此,老庄思想难以成为主流文化,欲望的野马更加毫无拘束地任由驰骋……

老庄的人类求索,在2000年以后北美大地遇到了知音——

生于19世纪的美国作家、思想家、自然主义者亨利·戴维·梭罗,青年时研究东方哲学,思考爱默生的“自助”精神,根据在大自然中的体验写作,代表作为散文集《瓦尔登湖》。

梭罗在优美的瓦尔登湖畔的次生林中尝试过一种简单的自耕自足的隐居生活,《瓦尔登湖》即是两年有余的超验主义实践记录。

他要证明的是:其实不需要很多钱,也能够好好地活着,而且快快乐乐地活着……

哦,椭圆形巨大几案另一端或站或坐的一群人,不是欧洲的哲人苏格拉底、柏拉图和巴黎先贤祠里70多位伟人吗?那位右手捏着鹅毛笔,左手拿着一卷纸的不是伏尔泰吗?他正挥舞着手臂,阐述着他的新发现……

而坐在对面的卢梭先生,早就听得有些不耐烦,似乎随时都在准备批驳这位老朋友。

两位思想巨子生前观点不尽相同,总是争吵不休,但他们共同的功绩在于拓展了人类的精神世界,对人类欲望如何正确释放、释放后带来的社会问题做出穷其终生的探讨。

伏尔泰“精神应该是自由的理想”,把人类送进一个崭新的时代。而卢梭的贡献诚如他棺木前那支熊熊燃烧的火炬,他的社会契约和主权在民思想,不仅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立国思想,还照亮了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治国的道路。

不止著述终生的思想巨擘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中不停思考,那些把无数亿人带入灵魂境界的宗教祖师们聚在一起,还在为如何拯救人类争论不休。

那位面庞丰满,双耳垂肩,身披袈裟,两手环抱的佛祖释迦牟尼,威严中透露出慈悲情怀,此时,似乎仍然坐在菩提树下冥思苦想,“不征菩提,不起此座”。

他对欲望带来痛苦的解脱之道,是通过苦谛(人生皆苦)、集谛(苦之原因)、灭谛(达到“涅”境地)和道谛(通过修道达到“涅”途径),最终成为阿罗汉(“断烦恼”),而不再堕入六道轮回。

那位长发及肩满脸胡须的耶稣,并不赞同寄托来世,他那睿智目光折射出的基督教义分明是——

倡导灵魂救赎,提倡认罪悔改、饶恕、重生、包容、与神同工。号召自由、民主、仁义、义气和道义,消除内心的不良欲望,对犯下的过错和自身的罪恶进行忏悔,净化心灵。

身着长袍的穆罕默德低头冥想,似乎还在继续他麦加郊外希拉山洞的静思。

他所生活的时代,人们追逐金钱道德衰亡。“人的凶残几近失去常性,与禽兽无异。”

欲望的扭曲带来的灾难和罪恶,呼唤着他——造物主安拉的使者穆罕默德的到来,使阿拉伯人从卑贱野蛮之境跃升为“知识与光明之旗手”,他的教导培育了一个具有动力文化的社会,这种文化给人类历史留下难以磨灭的影响,其辐射力超越时空界线影响着全人类。

穆罕默德创立了一个民族,一个帝国和一个宗教,自己是个文盲,却带来一部经典,至今被五分之一的人类所崇敬,这是永恒的奇迹。

造物主将人类的聪明才智集于历代圣贤一身,把大自然的天地精华齐汇于古今先哲,他们对欲的本源的探索和诠释,对欲的横流所做的有效遏制和疏导,如同一个个高超的水手,在风狂雨急的欲海中驾驭着小舟,为人类漫长的旅途指明着方向。

人类的归宿在哪里?“老祖母”的后人们,在漫长的旅途中躁动不安迷失了自己。

九霄云外金顶之上的殿堂里,与贤达先哲聚汇一堂的竟然还有被称为“战争狂人”的一群人——

横跨欧亚大陆蒙古帝国的创始人成吉思汗、马其顿国王兼亚历山大帝国皇帝、绰号红胡子的腓特烈一世、拿破仑一世、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希特勒,还有臭名昭著的伊藤博文、东条英机等。

聚在椭圆形几案的一角,“战争狂人”们的话题仍旧离不开战争。

那位眉头微锁、精力异常旺盛的阿道夫·希特勒,挥舞着手臂,唇上那撮浓密胡须随着面部情绪起伏微微抖动,凶残的目光仍然令人不寒而栗。演说家的天赋令他成为这个辉煌殿堂一隅的主角,与他讨论的自然是那些信奉武力开疆裂土的同道们。

自幼叛逆的希特勒梦想当一名画家,但命运却把他推向政治舞台。一次演讲让他得到赏赐成为德国工人党党员,由此扶摇直上,直至成为德国总理。

《我的奋斗》对这位“战争狂人”的内心世界作了最露骨的表白,是他的法西斯主义理论和行动纲领,这本书集民族主义、帝国主义、种族主义、反犹主义思潮于一体,反犹主义是贯穿该书的主线,在他看来,犹太人和斯拉夫人是劣等民族,唯有雅利安人是优等人种,有权征服和统治其他民族。

宣传对外扩张,夺取生存空间,扩充领土,征服世界是他的最终目标。

欲望在极端和狭隘的浸泡下,滋生出来的是野心,野心膨胀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便是残忍的杀戮和罪恶。

疯狂屠杀犹太人是纳粹党人为战争寻找的借口,仅在奥斯威辛集中营中,就有300余万被杀害。资料显示,在种族清洗中屠杀近600万犹太人,许多是用氰化氢毒气杀害的。

据传,在成吉思汗西征回军途中,他见到了中国北方道教全真教派的首领长春真人丘处机,丘道长以中国老庄对待欲望的态度相赠:人不能长生不老,只能养生;清静无为,不要滥杀无辜乃治国之道……

可惜,丘道长的至理名言并没有打动世界上的“战争之神”。你看躲在希特勒身后至今毫无忏悔的日本战犯伊藤博文和东条英机等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为他们在亚洲各国人民面前犯下的滔天罪行辩护……

巨大的椭圆形几案旁真可谓群星灿烂多元并存,这些曾经影响了人类历史轨迹的人们到了天堂也不甘寂寞,每天还在不停地争论思考——

在人的欲望天性不可能改变情况下,怎样激发理性欲望,规范私欲,遏制邪恶?

欲望支撑人类由低级向高级,凡蛮荒向文明发展,欲望也同时与自私、战争、罪恶携手,把人类推向灾难。残忍欲望的躁动以及由此引发膨胀带来的人类自相残杀显然应该彻底抛弃。

人类的归宿在哪里?“老祖母”的后人们,在漫长旅途中逐渐懂得,包容互鉴善待生命才是唯一出路。

当人类的老祖母在那个旭日初升的清晨,带着她的子孙们走出非洲草原,走向世界各地时,绝然不会想到,生存欲念驱使下迈出的一小步,竟然演绎出那么多苦难和辉煌的悲喜剧。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人的欲望天性的释放、无度和异化。

欲望的延伸推动了人类从蛮荒到现代文明的进化,这种进化催生享受也伴生罪恶和痛苦。进入20世纪特别是21世纪,欲望的孪生姐妹贪婪、强权、残暴、侵略,施展出种种妖术,或者让人沉湎享乐醉生梦死,或者贪婪攫取无度挥霍,或者依靠武力强制征服……

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的二律背反,揭示了人类追逐贪欲,贪欲必然异化这两个依据普遍原则建立起来的命题之间的矛盾冲突。他认为,道德的普遍法则不可避免地要进入感性经验,否则就没有客观有效性,于是在人的身上必然发生幸福和德行的二律背反,二者只有在“至善”中得到解决。

中国先哲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深刻的思辨色彩道出了规定与否定、有限与无限的辩证关系。

面对贪婪带来的共同威胁,人类要拯救自己。

数千年的社会实践证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难以驯服约束欲望这匹野马,依靠武力、强权、战争不能从根本上征服人心。中东地区战乱不断,强权无法平息纠纷,霸权的光环日益褪色便是明证。

意识形态的纷争也于事无补,二十世纪的主义之争,从理论到实践,留下人类探索的遗产,宣告专制体制实验的终结,柏林墙的轰然倒塌,留给人们太多遗憾和思考,当权力只能接受膜拜时,欲望对权利的追逐带来的便是专制和灾难。

从空间看人类只有一个共同家园,从时间看人类只有“区区4秒”,人类要营造好共同家园,更要善待这仅有的“4钞”。

人类共同的敌人是战胜贪婪拯救自己。

现代文明的核心理念是公平正义,宽容理性,尊重多元,包容多样,平等互信,互为鉴谅。

人类要对欲望进行重新审视,只有节制欲望规范行为,只有包容互鉴,国与国之间才能增进信任,人与人之间才会消弭纷争。

中国梦与美国梦内涵相同,中国梦与欧盟梦愿景一致,美国与阿拉伯各国人民也应该异床同梦。世界同梦共逐大同是人类的共同追求和终极目标。

欲望是一把钥匙,欲望是一杯烈酒,欲望是一柄双刃剑……

追寻欲望之旅,会发现惟有让心灵获得宁静——诸如宗教;惟有让贪婪得到节制——诸如法律,惟有让欲求得到满足——诸如富裕,欲望的野马才能驯服,人类才能获得救赎,安然度过一生,无愧于地球的4秒钟。

珍惜造物主赋予人类仅有的4秒钟吧,拯救自己,每个人都责无旁贷!

哦,我的非洲“老祖母”,站在九霄云外,看着芸芸众生,露出满意的微笑……

责任编辑/何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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