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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喝彩

2015-03-20 09:27:08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461

大地喝彩

——江西省赣州市群众路线“三送”工作开展4周年纪实

卜 谷  王国平  葛顺连

你若爱,百般皆可爱;你若感恩,处处可感恩;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大地选择了你,你就是未来!

——题记

引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85年前,《寻乌调查》《兴国调查》《长冈乡调查》……赣南——成为中共群众路线的发祥地。4年前,这片土地的领导者,江西赣州市委又开创性地开展以“送政策,送温暖,送服务”为主旨的群众路线活动。4年来,每年3千多个“三送”工作组,累计约9.8万名干部深入基层。放下架子,放低身段,低到地平线,与大地融洽一体,饱含激情,日夜打拼在这块红土地上,筑路、建房、修桥、改水……挂钩帮扶每一贫困农户。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4年赣南——改天换地之变,梦一般实现。

4年间,“三送”故事如星斗闪烁,缀满蓝天。

4年来,笔者穿梭山乡旷野,地毯式采访这块红土地,所见所闻,汇集一束,以飨读者。

1、百年华屋村66户村民抓阄庆

华诞,80老妪抓阄抓回一个老儿子

晚秋之月,又肥又白。这一夜,对瑞金市叶坪乡华屋村人非常重要,关乎各户人家的生存权。灯光炽亮,气氛喜庆而紧张,当盛纸团的饭钵端上桌,62户户主立即形成了一个铁桶般密实的包围圈。几百华屋子弟站在身后,期盼的眼神直抵每一只被挟起的纸团。他们用这古老却最公平的方式抓阄分房,用无比激动的声音宣布一户人家的新生,欢呼一座新村华诞。十万鞭炮脆响,久久回荡在这座古老而簇新的村庄。这一系列在电影上才看得到的惊奇场面,说明一个主题:华屋村的土坯房改造进入收获期。

秋风清,青松挺。华屋村苍翠的后龙山似一条青龙,呵护着山下的叶坪村。叶坪村占地200多平方米的谢家祠堂,曾为共和国摇篮——红色政权雏形之地。为誓死捍卫这块圣土,当年43户的华屋,走出了18名红军战士。后山上17棵松树,枝繁叶茂挺拔苍劲,就是17名红军告别家乡时种的。17名战士一去不归,17棵青松成了他们的替身,也成了不畏艰险的象征,华屋人的精神支柱。然而,每每俯视小村,青松摇动枝叶,频频发出不安的声响:百年老屋更加破败;村路,更窄更加泥泞;池塘臭气熏天;猪牛睡进了厅屋,莫名其妙的怪症、癌症是常见病。村民天天怨声载道,诅咒现状,可真商量拆迁时,有的大侃危旧土坯房的好处,有的漫天要价,有几次把拆迁会都吵散了。

这个积累了太多贫困与荣光的小村,由《国务院关于支持赣南等原中央苏区振兴发展的若干意见》精神的强力助推,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百年老屋一夜间拆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广场,直通高速的大路。

规划设计、砖瓦、钢筋水泥……“三送”工作队无不张罗,因人脉熟悉,办事效率高,显得比村民还尽心力。几代人的企盼中,楼房春笋样节节拔高。村民的心慢慢悬了起来,高兴中有担忧,楼房虽是一样的楼房,却争方位争地段……争出抓阄分房的方案。为防止抓阄出“老千”,村民们又绞尽脑汁想出绝招:不用手抓,使竹筷夹。一生清廉的竹子,削皮去节,起立成双,成了农民一大发明,助推华屋村轰轰烈烈的土坯房改造的最高潮。

62户分楼房,毫无经济能力的4户五保、孤寡老人,也都分了新套房。40多岁的华军是红军后代,没有房子,像只流浪猫四处打工,过年就寄居在别人家吃餐年夜饭,然后逃一样地在寒风中离开这个让他心乱的村子。这次,他也如愿以偿,分到一套装修好60多平米的套房。望着还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新房,这个孤独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的汉子,奔到后龙山上,对着红军爷爷种下的那棵树,烧起三炷高香,泪水涟涟磕了三个响头。搂着写有他爷爷名字的那棵松树,哇哇痛哭。

比华军大20岁的超级光棍华沂,和80岁的老母,也在双双流泪。二人喜极而泣,原因不单是分了套房,而是母子能够执手相对,团聚一堂。贫困人家百事哀,十几年前,为一件生活小事,母子侧目,久而久之,积怨成仇,一直分开过。相见,成为双方一个尴尬,一种痛苦。相互有意回避,多少年了,这对老母子没走在一块,甚至连面都没碰过。

给人以良善,还爱以人性。“三送”人员极力“撮合”,规定谁反对住在一起,就不给分房,抓了阄也不能住。村理事会知道要“整合”这以倔闻名的母子,是行善积德,也全力配合,在一旁齐声“威胁”:我们做房子每家出了10多万,这4套“五保户”房子是市里出20多万块钱做的,分配权在上面,给谁住不给谁住,还得看表现。母子俩盯住阄,泪眼相望,几分钟后,华沂终于拉着母亲的手,流着泪颤巍巍地说:妈——妈——我们住楼房去吧!言毕,二人禁不住号啕起来。他们得到的不仅是房子,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儿子、母亲!

一切均在改变,最重要的改变是人们识别、理解万物的眼光,关于善恶,关于爱恨、关于生死等。老表说,土坯房改造,是个改朝换代的大事,几代人的梦一下子就实现了。“三送”干部说,住上了高楼的村民,个个像吃了茶油,眼睛亮堂堂,心里也亮堂堂,不愉快的往事,老死不相往来的“仇家”,也“相逢一笑泯恩仇”。

60多岁的华堤和30多岁的阿华,因为争水结怨10多年,这次抓阄成了邻居。阿华知道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主动找到华沂,说有要帮忙的事,就言语一声。华沂也饱尝结怨之苦,赶紧说,你家装修速度快,材料堆不下,就放我院子,有事没事我跟你瞄着,保证你不少一块瓷片。

华屋村华丽转身,在赣南,乃万山秀木不胜枚举的一幕。过去,全市171万农户中,竟有69.5万户住着危旧土坯房。两年多来,有62万余户危旧土坯房,像华屋村变成洋房村、别墅村,比比皆是。“洞中方7日,世上已千年”之神话,在这块红土地上并不新奇。赣南的打工仔遍布全国,隔一二年回乡不认识村镇,找不到家门者屡见不鲜。

村民,还是原来的村民,乡村,却不再是原来的乡村;乡村,不再是原来的乡村,村民,还会是原来的村民?

2、钉子户进了党支部

刁民变成了村干部

说起来满肚窝火,火又无处发,钉子户刘星星人影都见不着。宁都县小布镇“三送”干部的拆迁工作受到顽强抵抗。打电话又不接,满世界乱跑,搞三黄鸡养殖,开液化气站,跑上海、广州搞货运。这刘星星还真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无独有偶,隔壁中兴屋组一个叫黄庭年的,也是个打着灯笼难找的钉子户。他早年也跑运输贩运生猪,挣足了本钱,回乡养猪,成了响当当的“养猪大户”。脑筋急转弯,他开起了饲料经销店,批零兼营,为各乡镇送货。有几次,三送干部瞅他回了家,夜晚打着手电来敲门,吃了闭门羹。

拆迁能否成功,非他二人不可。事情明摆着:门对门,户对户,群众看大户。这两个大户会拆,别人就没得说。这两个大户不拆,其他人拆了也没有用。

刘星星家有老土坯房300平方,十年前又与四弟在两边盖了砖混房,200多平方。拆掉这500平方,按政策只能分回170平方,明显吃大亏。黄庭年吃亏更大,他家占地1200平方,拆后只能返回400平方。谁拆,谁脑子进水!

小布镇是红色革命圣地。当年,中共苏区中央局在此成立,从此,这块土地就被命名为“中央苏区”。朱毛红军在此粉碎一二三次围剿,毛泽东亲笔题写的那副对联: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里操胜算……就贴在距他们家不到二百米的广场上。此对联,刘星星、黄庭年从小耳闻目睹,不仅熟稔于心,更是运用自如。他们不约而同使出“敌进我退”一招。两人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后来一合计,宣布退出理事会,啥事也别找。

三送干部一次次跑腿,一次次落空,又气又累,还得调整心态,上户结对子慢慢做工作。70万户土坯房改造,对于谁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易事。这是艰难的行走,艰难不仅在于物质的巨额汇集,还在于或更在于观念更替。艰难在于:受益匪浅的村民,一部分人不愿意拆迁、搬迁,故土难离,他们用各种理由推诿、拒绝甚至于对抗。没有硝烟,这,也是一场巨大而深刻的革命!与80多年前发生的土地革命一脉相承,人们的价值观在改变现状的一波波冲击中疼痛。

李畅来搞“三送”,原想搞三送就是到乡村混混。不料,遇到高手混不成,暗暗称奇,原来村民并不比干部笨。认真起来的他与混混的他就不是同一个人,深入调查,研究对手,大长见识,渐渐地沉浸其中。他找到刘星星,单刀直入,响鼓用重锤敲:

你是个有钱人,小日子过得舒心惬意,看看周边邻里,住的破旧房子,他们都看着你拆不拆,看你私心有多重!你见过大世面,外面的城镇怎样,你再看看你自己的家乡,连大板车都推不过,人和猪狗牛住在一起。你是个老兵,还是个老党员,党出台好政策,要建设美好家园,你不但不服从组织安排,起模范带头作用,还自作聪明,顽固抵抗。在这场战斗中,你就是一个逃兵,一个叛徒!

这番话,李畅对自己说过10遍。曾经丧失信念,自己在思想上难道不是个逃兵、叛徒?!

刘星星黑脸庞憋得发红,半晌,拎出一瓶五粮液,叫道:“来来来,喝酒……”

黄庭年家,李畅与三送干部轮番上阵:

经调查,红四军军部是曾驻扎在你们黄家祠堂“玉高祠”,那座清代建筑,被战火烧毁了。这房子是红军帮忙重建的。你不记红军的恩情,反而以此要挟政府,这不是忘恩负义吗?你父辈是支前模范,你大伯参加红军,英勇牺牲。作为红军后代就要有点红军精神!你看看村里,有多少人一家三代挤在狭小的破屋里,你若坚持不拆,就是丧失信仰,为富不仁,不就成了过去的土豪劣绅?!

这话也是自省。李畅反复思索过:丧失信仰,为富不仁者,干部队伍中有之。当初下派搞三送工作,自己还心存不满。如今才理解,市委每年派3千多个三送工作组深入乡村,对每一个干部都是能力的检验和心灵洗礼……

黄庭年脸一阵红一阵白,老婆穿梭其间,不停地添茶加水。

几天后,钩机开来,刘星星手一指:先拆我家!又一指在外打工的四弟家:我做主——拆!最壮观的要数黄庭年家,1200平方庭院瞬间夷为平地。大户一拆迁,20多小户纷纷效仿,村里热火朝天、翻天覆地。

数月后,恰逢村班子换届,二人人气鼎旺,刘星星当选党支书,黄庭年当选村主任。

李畅刚松了口气,拆迁中又冒出两个难题:

70多岁的刘石长,蛮气霸道,三代十几个人住几间老屋,拥挤不堪,却每次都跟人吵口捶桌子不肯拆!

把责任举过头顶。党性回归的刘星星主动请缨:我来,他是我这房的叔公!

有酒话就长。一杯一杯,叔公喝着星星提来的酒,谈天说地聊到钱:不是不愿拆,就怕冇钱来重做。不是三送干部的刘星星也搞起三送来了,从口袋里数出15张百元大钞:“叔公,你超过了限定时间,不能享受政府的拆迁奖金。这钱,我奖给你!”刘叔公又叹气,他还有一块心病:阁楼上一副上好寿木,是积攒十几年钱,千挑万选准备的。房子拆了,寿木放哪?刘星星意识到:的确是个问题。当地人有提前备好棺木的习俗。土坯房一拆,什么都可以简易过渡,这寿木随便不得!刘星星风风火火找人手,两天工夫,建成一座简易木棚子。择吉时,26具寿木抬入,难题办成了喜事。

黄庭年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拆迁动员工作搞得轰轰响。村民“陈小荣”,父亲治病花了20多万,拆后重建还真是难题。黄庭年琢磨好了,进门直说:“我给你两万元!”嘿嘿,他看中了陈小荣的手艺——装修,“我家房子就由你来搞装修,工钱先付你建房。我再介绍另几家你装修。”陈小荣眼睛一亮,也学干部样去动员别人拆迁,不仅盖起了房,还挣了一笔钱!

拆迁难,后期的征地更难!

两个小组,二三十户人家在福建三明打工,屋门空锁,征地无从下手。刘、黄一合计:去三明,开现场动员会!

理事会成员、村镇干部、所有驻点“三送”干部,浩浩荡荡直奔三明。

刘星星有底气,肚里准备了实在的道理;黄庭年则有势力,打工的几十号黄姓人,都是家族堂兄堂弟,他说话往往是一呼百应。

到达三明当夜,打工的几个“头头”便约刘、黄吃夜宵,要好好款待两位“自己人”。

“我们知道,你俩拆房是吃了大亏的!”

“现在政府要征地,多少钱一亩?比其他地方是高还是低?阻止不了政府,那我们就提高要求!”

“没有天价,我们是不会答应的。二位大哥也不会答应,是不是?”

这顿饭,明摆着的“鸿门宴”。两人听出名堂来了,好,来个“将计就计”吧!

“我是吃了大亏,就说我家那块厨房地,拆后用来修大路,可以过汽车,这关我什么事?啊,关我什么事?……对了,你,还有你几个都买了车,过年回家都要经过我那……”刘星星喝得醉醺醺,尽说胡话。

黄庭年立即配合,直接摊出一张大大的规划图。

“你看,路就在这!还有我家那块地呢?到时篮球场、乒乓球场等玩意儿都建在那,我那大大的老祖宗留下的庭院啊,竟变成公共娱乐场,冤啊冤……”

“还有即将要征的你家的地,到时除了一部分用来统一盖房子,还用来修水渠、建花园。虽说现在你们打工把这块地荒掉了,但到时建得漂漂亮亮时,就不属于你家的了!”刘星星哈哈大笑起来,说:“不过,到时你儿子带新媳妇回家,她准会很喜欢!”

“就像这样,像……乡搞得……社区一样!”黄庭年掏出手机,把相关社区的实景照片演示给大家看……

夜深,他们相互扶持着离店。酒醉,心明。

翌日,现场动员大会刚念文件,大家便拿笔嚷嚷要赶快签字。呵呵,“头头”都早被刘黄二人说服了,还有什么可啰唆呢!

3、2406红后代、孤儿进“红班,结束流浪童年开启全新人生

绿茵茵的茶岭村,茶林茂密如云,似一颗美丽的红痣,点缀在兴国县鼎龙乡这片大山深处。这颗痣,是一个标志,这片红土地的见证。193110月,红军总医院就设在此。伤病员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的前线,运送来救治。

村里有一个“妇女班”,担当埋葬任务,三天两头地抬着截肢、尸体去后山。两年半后,医院搬迁,几座山岭密密麻麻布满了隆起的坟茔。秋冬季,雪白的茶花盛开,丛丛叠叠,犹如落了满树满岭的雪花,异常肃穆、美丽。80年代,重建纪念碑,收集的烈士骨骸铺满了当年红军医院的祠堂,森森白骨有一米高。

80多年后,昔日的青砖青瓦房大部已坍塌。那天,破败的屋子钻出一个背孩子的女人,约1.2高,是居守这烂屋的主人。她祖辈当红军牺牲了,牺牲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他的后代,以及后代的尊严和人格。他的独生子由于贫困年近40才娶妻,一个约1.2高的低智能女子。其低智能和低矮身子都成了遗传,也包括了她们。

这个女人以及背上的孩子能否生活下去,怎样生活?像她这样的红军后代有多少,生存状况会如何?!不得而知。

数年后,一个清纯少女面对笔者,两只手一直颤抖时而带动全身发抖,一刻不停,泪水像漫过堤坝的洪水,不住地冲出眼眶。

红军后裔徐青青倾诉身世命运。生活就是噩梦,太让人恐惧:12岁前没进过校门,一生没见过母亲,也许,厄运从母亲改嫁离去就开始了,或许更早。5岁,她与7岁的姐姐,随从父亲去广东打工——编织箩筐。6岁便与姐姐一道,帮父亲做些辅助性的活计,编织箩筐,是她幼年第一个玩具,也成为养活自己的第一门手艺。即便是箩筐这种“玩具”,也不可能持久地拥有。

12岁,是徐青青生命的一个又节点。父亲突患脑炎,住院半年花光了历年打工的所有积蓄。还可以医治,没有钱,他直接的死因是贫困,辞医回乡的第二天咽了气。6个姑姑,每人凑200元办了丧事,尽了最后的手足之情。善后的事很难,打工7年,姊妹俩仅有从广东穿回的衣裤,替换都没有,身上发出重重异味,吃饭问题更是刻不容缓。天上掉下来的包袱,谁肯认养?根本就没有人记得她们的祖辈是红军这件事。推来推去,推给了最贫困的伯母,伯母精神有点问题。

说“伯母”,很尴尬。伯父去世多年,连面都没见过,伯母早已改嫁另组家庭。前家后家共有4个孩子,再加上清清姊妹就是6个。按血缘论亲,这个“伯母”已经很淡很淡,早就不是伯母了,何况她精神不好,常常自顾不暇。血浓于水,亲情却未必首推血缘。那位血缘并不相干的“伯父”,挺身担起了养育小姊妹的责任。

贫困,对谁都是一道难题。“伯父”又把难题交给了小姊妹:二人可以有一位去读书,谁去?

机遇——大难中的人生转折,姊妹俩平生第一次激烈争执了几天,极力把机遇推让给对方。推让结果:12岁的青青跨入校门,姐姐则从此踏上了打工之路。

迟来的爱毕竟有点迟。12岁的清清一入学就读二年级,仍比同学大五六岁,高出一节。这个异常引起了“三送”干部关注,一打听:竟然没有户口,她是个“黑人”,是红军后裔,太公牺牲在长征路上。“三送”干部伸出援手,协助“伯父”为其补办户口,办理转学,进入免费全寄宿的兴国县实验小学“红班”。

全校,徐青青也是年龄最大,个子最高的学生。她乖巧、勤勉,学习优秀,连年评为优秀学生、优秀干部。苦难,教人过早明白生活来之不易,感恩,也过早地在她心底流溢。她不住地点赞帮助过自己的亲人、老师、“三送”干部……在“红班”,清清主动为同学补课,教同学洗衣,照顾生病同学……管生活的阿姨在,她是助手,不在,她是“小阿姨”。徐青青太懂事了,她的懂事让人见了欣慰,又倍觉心痛。

孩子需要成长,疼痛是成长最昂贵、珍重的营养品。

早熟的还有徐青青同班好友——谢根。苦难,是她的催生剂。还没出生,父亲车祸身亡,她成了遗腹子。出世不久,母亲改嫁,她又成了孤儿。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成了她的“爸爸妈妈”,煎熬到5岁,生活实在难过,爷爷奶奶便带着她去住庙。一座小山寺,爷爷日日打理佛事,奶奶种菜、做饭,小谢根就跟前跟后扫扫地、烧烧香。她喜欢星星,无人对话,就一人仰望星空,让心与星斗对话。11岁那年,经“三送”干部帮助,她离开庙门进校门,后转学“红班”。起初她性格孤僻,环境改变,人也不知不觉改变,她与徐青青渐渐成为闺密,两颗幼小而倍受伤害的心,互相取暖,相互砥砺。二人成为全校最优秀的班干部。

“红班”为简称,是兴国县为红军后代贫困学子以及孤儿免费就读,提供优质教育资源的关爱工程,如今,已有2406名红军后代贫困学子及孤儿特困生,集中就读于兴国实验小学和兴国三中。送温暖,给这些特殊孩童,县里要求:每个县领导至副科以上干部,都要结对子定期与孩童谈心,解决实际困难。今年128日,南京军区司令员蔡英挺上将来到瑞金市大柏地八一希望小学师生座谈,勉励大家,从小就要抓好井冈山精神、苏区精神的教育培养,让少年儿童成为红色传人。

让善与爱,陪伴稚子心灵的成长。孩子,有懂事早的,也有懂事晚的。不论懂事早晚,对于童年的帮助,哪怕一点点,也可能改变其一生的轨迹。

“一二一,一二一,”天刚蒙蒙亮,操场就回荡响亮的吼声。生活教师吕先剑率领他的小兵们,准时操练。红军后代吕先剑,是个有16年军龄的老兵,负责指导4个宿舍32个孩子的生活起居。他喜欢孩子,对所管辖的学生宣布:“我就是你们的爷爷……”把每个学生看作亲孙子,尤其对有点“特别”的学生,加以特别地呵护。来自农村的孤儿邱小强,入寝室当天就开始绝食,一连三天不吃饭,不上课,口口声声闹着要爷爷奶奶,要回家。突然,他爬到架子床二层上面,哭天抹泪地宣布:“不让回家,我就跳下床摔死去!”

责任大于天。吕老师像保姆一样陪着邱小强,一刻不敢离开。白天陪他玩,夜里带着他睡,讲故事到半夜三更。饿了,又爬起来买夜宵给孩子吃。第4天,邱小强不再喊叫要爷爷奶奶了,直接就唤吕先剑——“爷爷”。那一声唤,唤得吕先剑老泪纵横,连日的疲惫烟消云散,抱着邱小强久久说不出话来,唉,带亲孙子都没这么费心过呀!

黄蜂也喜欢星星,常在夜晚一动不动地看星星,忘乎所以,让人寻找。有的孤儿既可怜又可嫌。黄蜂就是这样的孩子,性格抑郁,不说话,不与人交流。更加让不爽的是,他上课时常溜号,还会躲在寝室撬箱子找钱。有了钱立即翻墙出去,逛大街,吃小吃,整天不回校。

吕先剑接管黄蜂这一批学生后,把学生的钱全部收起来统一保管,造册登记,谁要用钱就在登记本上签名支取。他为黄蜂钉扣子、补衣服,发现黄蜂自卑感特强,就与其单独散步谈心,早起一块跑步,周六一起搞卫生。有一天,卫生间传出嘤嘤哭声,原来黄蜂上火便秘,大便干燥屙不出憋闷得一肚子难受。吕老师一面安慰黄蜂,一面帮助按摩,用手指一点一点抠出大便,然后用摩托车载去诊所治疗。人心都是肉长的,孩子也知好歹。不知不觉,黄蜂依恋上了吕老师,一口一声唤爷爷,学习渐渐进步。

他仍然喜欢星星,学校天空上的星星很温暖,是他见过的世上最美丽的星星,那么大,那么亮,像一只只眼睛,注意着所有的人,也注意自己。

4、特困户胡本和成为“水上漂”终结者

以水为命,逐水而居,循爱而生。

静静的陡水湖清澈如碧,是他生命的一面镜子,50多年来,照天照地,照景照情,照着他一家3代人的悲欢离合。现在,他终于离开陡水湖,告别“水上漂”的日子,再不需要这面镜子了,他自己就是一面镜子。

40岁那年,胡本和掐了一大把野花插在船头,小船就成了他的婚船,划到湖水那边,迎回了一个20多岁的罗氏女子为妻。罗女肯嫁他,也不是低调,而因为长得不高,才一米高点,最致命的是智障,据乡村医生判断,其智力发育到一岁多点便停滞不前。罗女的最高智力是能够发出尖锐的声音看管鸡鸭,至于做饭、炒菜之类则一概免谈。

有了照人如镜的陡水湖,罗女每日洗漱就面对湖水进行,家里连一面镜子都没买过。不仅因为穷,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家徒四壁,挂一面镜子有什么可照的呢?

自己的女人自己爱,胡本和从不嫌弃罗女,因为即便常常吃不饱饭,罗女也从没嫌弃过这个窝。说“窝”,丝毫不夸张,乡村医生陈永林见证了罗女最后的窘态。21年前,陈医生与罗女的父亲、兄弟,划船去看望病入膏肓弥留之际的罗女。为避风挡雨,陈本和借居岸边一间8个平方的土坯房。哪那是家呀?床都没有,地上铺着一堆稻草和一床四处开花的棉絮,一家三口蜷缩在狗窝般的角落。连凳子都没有一条,陈医生就蹲在地上给罗女诊治,用生冷的湖水喂药,看着她闭上迷茫的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迄今为止,这是陈医生见过最贫困的“水上漂”,却不是最惨烈的“水上漂”。对于陡水湖而言,陈医生也是一面镜子。他17岁从医,26年劈波斩浪于陡水湖,为3个村的“水上漂”送医送药,闻讯而动,风雨兼程,巡诊水路两万五千多里。水上行医,艰苦卓绝,还往往赔本挣吆喝,“水上漂”是水上吉普赛人,贫病交加。陈永林医生对此深有感触、叹息不已,说:“现在的人去省医院治病带上万元,去市医院看病带上千元,去县医院看病带几百元,去乡医院看病带几十元,来我这看病就带几元钱,一旦处方药价达到四五十元,病号就会大声喊叫起来……”他拿出一本死账、呆账单,记录着:近年500多人次赊欠药费约7000元,让人痛楚的是,欠款多者才一百多元,少者才几角钱,大部分人拖欠几元、十几元……如此负债的族群,那是一个怎样的族群呵!陈永林医生救治过无数患者,也眼睁睁见过千百人因水路之隔,小病拖重,重病拖死,更有急病者、受伤者得不到及时医治,中途夭折。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陈医生的妻子,张秋英12岁便学会操桨使船,曾两次掉落水中遇险。14岁那年,5个小姊妹去砍柴,归途遇到风浪翻船,每个人抱着一捆柴火呼救,漂泊许久被人救起,才幸免于难。柔弱无骨的水,有时比她们手中的砍刀还硬戗。温馨的陡水湖,说变脸立即就翻脸不认人,每年都有五六条性命在翻船事故中溺水。最惨烈的是众所周知的“817惨案,那个暑季圩日。赴圩后,满载而归的26人挤在一条小船上,中途倾覆。水平线上一阵激烈的扑腾后,十几条僵硬的尸体一字儿排列在岸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日夜不息,在湖面上震荡了十几天。

陡水湖呵,是那样的美丽又那么残忍。

湖滨阻隔。读书划船,购物划船,售物划船……地处偏僻,生产落后,生活极度贫困,有办法的人家,早早告别“水上漂”的日子。没有搬迁的人,各有苦衷。迁徙,谈何容易,一家迁徙也许要几代人付出毕生努力,而移村,则几乎等于改天换地。有想搬迁的,当然也有根本不想搬迁的,还有特别想搬迁的。搬迁,解决“水上漂”的问题,也是给全县以及全市人民保护饮用水源,造福一方。为此,帮助搬迁,成为上犹县“三送”工作的头等大事,成立了一个“上犹县水上漂农户上岸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择地、规划、筹资……缺什么帮什么,专项帮助“水上漂”的三个村庄搬迁。

18个月过去,周围村庄,陆陆续续搬迁。那年经历“817惨案,落水后死里逃生的何莲凤、罗冬莲等人如冬雁南飞,纷纷搬迁。搬来迁去,井仔村小组只留下胡本和一人一船,日日与空落落的水天形影相吊。说是说缺什么帮什么,对于胡本和这种什么都缺的人,工作组也颇费思量,难以为继。做梦都想搬迁,却没个去处。胡本和说:自己成了没有人要的爷佬。他想搬迁,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儿子以及传宗接代的大事。儿子外出打工多年,找了个对象年年提出要回来“察人家”,都被胡本和婉拒。“察人家”就是来看家境内,狗窝似的家,实在难看呀!每想到这,心在流血,泪对天垂。

天意恋幽草,“三送”重晚情。工作队帮助搬迁了5个乡镇15个行政村563户“水上漂”,也不会丢弃胡本和一人不管。对于什么都缺的胡本和这类人,必须有特殊性帮助。上犹县在交通便利之地规划建设了东山、水岩、营前等7个“水上漂”(含“双渡”)集中安置点。有的住入自建房,有的搬进商品房,诸如胡本和这样的贫困户,有57户入住保障性住房公租房。

漂泊离开,却点燃了他新的生命火焰。

走了一生背运的胡本和终于交上了红运。65岁的胡本和乐不可支,挑着两只编织袋迁入水岩乡太乙新村,住进F1幢三单元202一套两室一厅的屋子,成为井仔村“水上漂”的终结者。为解决其生计,社区理事会请胡本和担任清洁员,每天扫扫地,加上吃低保的钱,月收入近800元,虽然谈不上富裕,较之先前的生活,真正是改天换地。像一下跌进甘蔗林,他说自己的日子是倒吃甘蔗越嚼越甜。

住在方便之处,自有方便之门。早年断绝交往的亲友,渐渐也都恢复了联系。一生都在寻求别人帮扶的胡本和,活到65岁活回了自己,且越活越爽快。脸庞挂笑,经常主动出手在别人建房、搬迁时帮点小忙,从人们投注越来越多尊敬的眼神中,他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人格。一个人的命运,一个村的命运,一个时代的命运,就这样紧紧地联结在一起。

更有好事临门,让他喜出望外,乐得合不拢嘴。今年2月,乔迁新居美梦成真。49,急不可耐的儿子,带着恋爱4年的女友回来“察人家”。心生疑窦的准儿媳,见到农村新居的“家”竟是高楼大厦,颇感意外,当即定事,办结婚登记。胡本和比自己结婚还高兴,大喜过望,不喝酒的人也喝起酒来,只是不敌酒力,两盅酒就把他醉倒,醉倒的胡本和更加率真,挥舞着双臂大声嚷嚷:“我高兴,我高兴——胡家有了传宗接代的人。”

酒醉心明,胡本和霍然解开了一个行将愧对祖宗,负疚终生的心结,怎么能不高兴呢。

5、毒水”夺命36条桃园变鬼园,

千里管道送甘泉生活如掺蜂蜜

11岁的七秀被父亲背着,来到了桃树园欧家做童养媳。

桃树园美其名,却找不出一棵能长出甜蜜桃子的树,倒是离家十多米远的水井,把七秀吸引住了。因为常看到争水的人上演武戏,头破血流,经年不息的“战事”,给枯燥的日子带来恐惧不安。没想到的是,那口井里水竟然是毒水。几十年间,正是自己起早贪黑,一担担争夺来的苦涩之水,把欧家5口亲人陆陆续续送入黄泉。

大女儿还在七秀的肚子里,欧家潮湿阴暗的厅堂,接二连三抬出3口棺材:公公婆婆命短,40多岁就相继离世。一根孝带连两端,公婆坟堆上还没长出青草,奶奶一口污血卡着喉咙,又命撒西天。送走白发人,再送黑发人。丈夫的堂弟和侄子,风华正茂的年纪,又相继夭折。

如今,七秀67岁,家如撞鬼魂般连连凶险,桃树园其他人家也不得好过,隔三岔五就有人殒命。有的死得急,水桶还担在肩头上,一个趔趄倒在田埂下,就起不来了。还有病床上一躺大半年,把侍候的人折磨得烦了,累了,恨了,一辈子积蓄折腾光了,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桃树园人都知道亲人是被毒水害的。每次挑水回来,放半天,静一夜,水变清才敢用,可仍抵挡不住病魔侵扰。桃树园人,与命抗争。满山满坡打井,水还是结一层灰碱,人还是凶死。近8年间,七秀所在的上半岭村有34人死于饮用水导致的疾病,其中桃树园小组就有7人。这些人全死于胃癌、肝癌、直肠癌等。桃树园成了会昌的鬼园。

会昌县的鬼园不止一个,全县有11个乡镇水质较差,多少人死于此类绝症,不得而知。这块土地埋藏着的矿产,没带来多少财富,却让代代人吃尽苦头。

阳光空气和水,少一样,人就活不下去,坏了一样,只能悲惨苟活,生不如死。

生总不能这样无望,死也不能总这样痛苦。

水的呼唤,由来已久。多年来叫归叫,干归干,叫声大,动静小。2010年底“三送”工作全面铺开,叫与干紧密结合,放大了这场刻不容缓的生命保卫战。其实,会昌也有甘甜、安全的水,每次送水检测,水质在赣南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问题在于,好水非常好,只供给城区居民。不好的水太毒,且遍布广大乡村,尤其是贫困偏远乡村。解决饮用水的核心,是把农村饮用水安全与城乡供水一体化建设统筹安排,把自来水引向农村。到2014年止,县里投入7297万元,又新建了39处农村饮水工程,铺设管道475公里。把水管一直接送入11乡镇17.55多万村民家里。

七秀已是奶奶级的七秀了,不挑水怎么行呢?!七秀似乎还没有从毒水的伤害中走出,望着日渐干涸的水井,望着自来水笼头沉思,坐卧不安,无所适从。她原有的价值观像遭遇地震一样,在眼前轰然崩塌,新建立的完善事物摆在面前,还来不及使用自己的判断力。

和七秀同样坐卧不安的还有周田的张荣生老汉。张老汉的父亲当红军牺牲,人们说他命硬性格也石头般硬直。那天,随“三送”干部到几十里外踏勘,喝了一碗水,硬说水里肯定掺蜂蜜,自己喝一辈子水,世上的水不可能这么甜。又跑六里路,亲手在水库里瓢了几碗水喝,验证真假。晓得水能似掺了蜜那样好喝,他的魂就附着在改水工程上,这里瞅瞅那里瞅瞅,无事生非,天天擅自跟踪施工队。

两个月后,果然发现正在加固的水库施工有质量问题,便窜出来要施工队立即改正。施工队才发现这个闲逛的老头是“刺头”,要他有多远站多远。张老汉被羞得非常愤怒,说:你们的良心被烂泥巴糊了,我要告你们去。他这么强硬自恃有靠山——村里的三送干部。

“三送”干部果然为张老汉撑腰,县水利局立马下来调查,证实施工确实存在瑕疵,令其改正,并当众奖励张老汉300块钱。有了奖励,张老汉更加上劲,盯得更紧,比拿工薪的监工都更监工。

张老汉更上劲,还有个隐情,与族人打了赌。通水那天,他过节样早早做好准备,邀一帮老族人来家庆祝,端一碗碗凉水递给每个喝,幸福得像个孩子似的,连说:“你们喝喝看,再说说,是不是像掺了蜂蜜样甜——”

“嗯嗯……”喝了一辈子苦水的老人,比老张还固执己见,先沿水管检查一遍,怕哪里做了手脚。不喝老张递来的水,自己拧笼头接一碗自来水,喝了,故意不吭声,又喝一碗自来水。喝着喝着,泪水默默地流淌,接着像被梗塞了喉咙一般发出从无声到有声的呜咽……那一瞬,似中魔法,几位老族人都害羞地别开了脸孔,各自流泪。

屋子很静。自来水笼头没关好,哗啦啦流淌了一地。

6、慷慨解囊拆迁污染源建成创作基地

为了水,有人大动干戈;也有人解囊相助。

张老汉跟踪施工队叫板包工头,是为子孙后代喝上一口干净的水。老邹干下这件转嫁危机的大事,却是为了护住一片碧绿,一方神圣。2014年快要结束的前几天,老邹用5万块钱租下了一家靠近一泓碧水的饭庄,办起了会昌县作协文学创作基地。人们闻讯说,老邹此举有一石数鸟之功效:1是救了一片绿水。此绿水乃缺水的会昌县自来水取水点,常年水源丰沛,清澈迷人,每到傍晚还有鱼蟹戏水,夜鸟歌唱,是会昌人心中的最神圣的地方。见了此水的人都会用“非常醉”来形容自己的感受。2是救了一商家。李老板是会昌经商名家,从事餐饮经营多年,屡办屡赚。也许是受浪漫主义思想的影响,这次他花了10多万元,把餐馆建在绿水之上,美其名曰“城外村”。县里当然责令其关闭,或者改行经营无污染的行业。李老板锁了“城外村”大门,四处吐苦水,说行了多年船,这次翻在水沟里,赔大了。

李老板吐苦水,吐到“三送”干部邹泽升耳中。老邹是一名老“三送”队员,亲身参与了会昌翻天覆地的改水工作,体会山区农民吃水的艰辛。现在会昌大多数村民都喝上干净的自来水,老邹也到退休的年纪,望着这片倾注了爱与恨的贫瘠土地,心里怅怅的,在这里留下一个可以触摸的记忆,一个可以与“三送”连接的点,也算是对自己多年参加“三送”工作的一个回报。老邹说愿意出5万块钱租用这饭庄,另外再借款10万给他周转。李老板度过了这场“经济危机”,千恩万谢。老邹是县公安干警又是县作协主席,想在这建个作家创作基地,办成既能创作,又能采访激发灵感的作家之家。私人出钱建作家创作基地,这在全市都是个创举。

会昌人杰地灵,古称九州镇,很能够激发灵感。当年,毛泽东在《清平乐-会昌》里,用“风景这边独好”来赞美会昌。本土作家的创作热情一向很高,时有佳作问世。作家都是坚守孤独,又喜欢聚集在一起用碰撞灵魂的方法收获灵感,在山环水绕之地创办一个“作家之家”,一直是老邹的梦想。梦想变成现实,向作协靠拢的人立马增多,用文学之笔记录会昌“三送”带来的巨变。

老邹的义举得到组织部长赖纯平支持,认为创作基地是“三送”工作结出的一个果,意义很大,特别从部里挤出2万块钱,支持创作基地添置办公用品。乡土作家们对此十分感激。其实,赖纯平也是“三送”干部,说到感激,高排乡石灰坝村的老老少少感激他的事就多了。就在刚刚过去的2014年,他带领组织部“三送”干部,筹集近百万资金,一家伙就干了15件实事,件件实事紧扣一个“水”字。让石灰坝人过河不怕水急弯多,长达12的新桥,直抵家门口;进城走的不再是泥巴路,一公里长的水泥路,一下子就把石灰坝人与周版路连接起来。尤其让石灰坝人高兴的是,新修的铁罗坑水陂、蛇形水渠、黄牛坑水圳三大水利设施,不但解决了200多亩水田的灌溉问题,还使因缺水荒芜了20多年的80多亩田重新开垦。

对于文学的会昌,赖纯平看得较远:时间已走进2015年,会昌人从红色筠门岭出发,从八仙之一的汉钟离得道处——汉仙岩走出,启动了总投资近17亿,让会昌真正成为“风景这边独好”的水生态文明工程。项目围绕会昌的母亲河——百里湘江展开。碧水、丹山、温泉、古村,这一幅幅秀丽的画卷,红色、人文、生态、旅游这一首首壮美的颂歌将交汇在一起,共同唱响明天。

7、北京的律师团出庭打官司帮助拆迁户

20余万元拆迁费领走了,10年多不拆迁,“拆迁办”把黄山花告上了法庭。剑拔弩张,经过了几十个回合明争暗斗的较量,事情似乎毫无回旋余地。

又不差钱,谁怕谁呀!开餐馆20多年的黄山花根本不示弱,在银行账号上划了个小小数字,就启动了北京的律师团,大张旗鼓地筹备材料,组织反诉。随着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法律事务往来日益增多,黄山花的信心倍增,在某些场合,她甚至半公开地透露,北京的大律师看了我的材料,下定论:凭材料这场官司百分之百赢定了。

黄山花的胸有成竹,自有道理。聘请的律师来头不小,是北京大学法律系的教授,在北京专事拆迁官司,经历的拆迁案不计其数,虽不能说无往不胜,却也确实没有失败的记录。黄山花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她认为:“拆迁办”起诉自己,就等于地方政府起诉自己。应诉决不能聘请本地律师,哪个本地律师敢得罪地方政府呢?要请就请大地方的大牌律师,大牌律师首屈一指是首都,眼界高,水平高,效益高。

“三送”人员开始介入调解工作。一个农民雇用了律师,口气就变得不像农民。

“有事可以找我的律师。”“要不,我让律师和你谈谈。”

纷繁复杂的矛盾,经过律师,立即变成简明扼要的法律语言。黄山花觉得很有趣,凡事必经律师,一切相信并依靠律师。一来二去三班倒,黄山花与律师,律师与“三送”干部,“三送”干部与律师,律师与黄山花,三者间构成一个大三角,经久不息的摆事实,讲法律之大论战,常常把电话都打爆了。

北京——信丰,法律热线如火如荼。

黄山花很享受,自己就像电影上的外国大亨,用电话下达旨意,所有复杂的事,烦恼的事均由律师团出马搞定。

法院开庭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2013年底,来自北京的律师团,二男一女一行3人乘坐着迎接的专车,从赣州机场直达信丰。北京的律师团来帮个人打官司,在小县城是开天辟地第一次,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不小的新闻。消息,飓风一般刮遍城乡,律师团的一言一行,吸引着磨下棚户区近600搬迁户以及全县城乡近万搬迁户,目光如炬的关注。

北京的律师团就是牛,工作认真负责,始终如一。为抓紧时间,3名律师一下车即分头开展严密的调查研究。

10年前的拆迁案,徐徐呈现在律师团眼前:

为方便桃江两岸群众,沟通半个信丰县城乡经济往来,县里筹资1800余万元历时17个月,建成4车道的“磨下桃江大桥”。桥通了,却通不了路。4家棚户区的房屋挡在马路牙子上,当头两家香味四溢,生意兴隆,开起了餐饮业。这2户人家不搬迁,就阻碍身后两家以及约600户棚户区的整体搬迁。黄山花是2户之一,签了拆迁协议书,领了拆迁款,却不拆迁。事情一经搁浅,如船舶在岸,没有洪水冲击就会一直搁置。

断头桥,一断10年,成了县里一个天大笑话。嘲弄、讥讽、咒骂,似一块死沉死沉的磨石,压在信丰县干部、群众心上。

黄山花并不认为自己不对,我行我素,各有各的道理。

大道理、小道理,各种道理往律师团汇聚。以往的论辩毕竟是电话沟通,实地踏勘来得更加准确,掌握情况也更加全面。3位律师都是初次来赣南,这块红色土地曾为中央革命根据地,在他们心中充满了浓浓的神奇、神秘感。“拆迁案”是探视赣南的一个特殊窗口,与社会各界人士及“三送”干部广泛接触后,准确、全面的案情让律师团特别吃惊,他们悄悄地告诉委托人。

“在全国范围内办‘拆迁’数百起,这是我们所见最高的优惠待遇之一。”

庭外调解吧,算是一种平局,不赢不输。这场官司:赢了就是输了,平了却是赢了。大律师盯住她的眼睛,用异常标准的北京话问:“您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

黄山花认真地点点头,仍然觉得很享受。对于她,只是花了请几次大餐的钱而已,却踏踏实实地得到了实惠。她觉得这是一次相当重要的实践,运用法律处世的实践。钱财不是问题。有的时候,不是我们的价值观念出现了问题,而是我们在识别一些人、事时出现误读,能够意识到是误读,这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一次识别的错误,而否定人间最美丽的东西,美丽的东西是存在的。

化干戈为玉帛。北京的律师团与黄山花及“拆迁办”握别,说了一段幽默而感人肺腑的辞言:“拿甲方的钱,却为乙方办事,又让甲方得到利益最大化,当律师几十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

银鹰翱翔,蓝天上划出一道洁白的轨迹。律师团走了,开庭结果又飓风般刮过人们内心,给信丰县拆迁户以及全县人民立下一个标杆,也留下无限话题。而对于来自北京见多识广的律师,赣南——留在印象中的仍然是浓浓的神奇、神秘感。

8、倒房4次建房4次的胡世瑞住进洋楼

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胡世瑞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可是,再要强也拗不过命运。他命运中,实在太多苦难,桩桩致命。

年轻时的胡世瑞朝气蓬勃,敢想、能干、肯吃苦,工农兵学干都干过。那年,百孔千疮的祖屋倒了半截,就想盖幢新房。新房落成一年,“哗啦”半夜三更连声巨响,女儿已被埋在坍塌的土内,一家子梦中惊醒,呼天抢地,刨得两手血淋淋才救出人来。留得青山就有绿水,胡世瑞又盖了一幢房子。半年后又“轰隆——喀刺刺”一片乱响,屋顶塌陷,却是后山一株大树断裂。胡世瑞便第三次建房,住了两年,厨房偏房又坍塌。往后,命运更惨,妻子患重症,治了几年治得山穷水尽,撒手人寰。接下来,顶梁柱的儿子大病,病得负债累累,不治身亡,留下寡妇孤儿孤女。

折腾来折腾去,家破人亡,人就老了。年近七旬的胡世瑞心灰意懒,再也折腾不起,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让他彻夜难眠的世界。

人财两空,一身愁绪。那天,胡世瑞正没点心思发着呆,突被2名闯进来的“三送”干部吓了一跳,怔忡地望着来人不言语。现在,无言无语,是胡世瑞应对这个世界的最后态度,他被悲苦命运折磨得几近自闭,就是天上下个响雷,也惊不起一声尖叫,他很久没跟人说话,连跟老天爷诉说一下悲情的念头都没。

三送干部大声在胡世瑞耳边喊道:老胡,走,下山去,盖房子。

“房子?”胡世瑞眼睛闪出一丝亮光,依然没想站起来的意思。三送干部拉起胡世瑞的手走出灰暗的泥屋。门外,太阳高照,斑驳的树叶被远方的风吹得哗哗作响,时轻时重,时急时缓,像是在诉说胡世瑞几代人在窑前的种种遭遇。三送干部大声说:老胡你也知道,窑前的地质情况特别不适合建房居家。现在党和政府出台了好政策,要出钱帮像你这样住在僻远山乡,还住土房子的人迁出去建新房过好日子。

再谈房子,除却痛苦就是讥讽了。胡世瑞不信任地仰望着刺目的阳光:不去,我要守在这陪妻子、儿子,看这些田土山林。三送干部说,搬出去住,田地山林还是你的呀。见胡世瑞一副执拗,三送干部有点急,声音提高8度:现在这政策,是我们穷苦农民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千万别错过呀!

胡世瑞扭转头来,满脸都是绝望,声泪俱下:天灾人祸,让我背上20多万元债,就是迁到山下,我也一辈子做不起,住不起呀。

三送干部说:下山去看看吧,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你总明白吧。

胡世瑞还犹豫不决,媳妇马秋兰及父亲老马找上门来。马秋兰开导他说:政府会给2万块钱建房补助,还给5万块贴息贷款……更重要的,您是红军后代,孙子能到县里最好的学校入“红班”吃住免费,还有生活补贴。

亲家是退休干部,胡世瑞最要感谢的恩人。在胡家天崩地裂的日子,人人都以为儿媳妇定会改嫁走人,是亲家支持女儿留下来,好好孝敬老人,照顾孩子。正是这个被埠头乡政府誉为“最有孝心的媳妇”马秋兰,撑起胡家的一片天,才几次把胡世瑞从想死的念头中拉了回来。

亲家说:你当过兵,在乡里做过公安特派员,一路走来,虽然艰辛无比,可我们不都是党员吗!亲家,赶快离开穷山沟,一起走福路呀!

“党员、军人。”久违的名词,胡世瑞心里一阵激动。红土地,红色的浆果。心里一阵畅亮,即使为了孙子、孙女也该下山呀,这是人类最恒定的理由。

激情重返,一下年青10岁。认真起来的胡世瑞,有点吹毛求疵,天天骑摩托车下山去各工地转悠。

山下,变成了另外的世界,处处都是工地,枫林村工地,埠头乡工地,兴国县各乡镇工地……各种机械发出的轰鸣声,让人心绪撼动,血脉贲张。他自己的工地,离窑前村小组一个多小时路程——可安置309户村民的“铭恩”新村,在荒土上初具规模。站在这正生长着的小村一角,胡世瑞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你若痛苦,生活中哪里都有痛苦;你若烦忧,事事可烦忧;你若高兴,处处可高兴……他看到了新村的未来,看到自己的前程和繁华。

20133月,有点急不可耐的胡世瑞告别窑前,成了铭恩新村第一户人家。

铭恩村——地图上从无到有,地地道道的城市居民小区:有公办幼儿园,有商店,有村民活动室、体育锻炼场,有宽敞的广场。夜幕降临,妇女们聚集一起跳广场舞。尽管那舞姿还弥漫着乡土气息,伴随动人的音乐,让胡世瑞激动有窒息的感觉,一边看管播放设备,一边暗自庆幸:一步登天,赶上好日子。

20143月下旬,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汪洋深入赣州市调研,并主持召开座谈会。汪洋副总理说,赣州深入开展“送政策、送温暖、送服务”工作,特别是派出得力的干部下村,按照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的要求,真扶贫、扶真贫,经验和做法值得总结推广。

9、圈养的刘见华成了山村美女

你若感恩,处处可感恩。当选为新村理事会的理事长后,胡世瑞变了个人。年青时代那股敢想、能干、肯吃苦的朝气又激荡一身。每天一早起,社区四周走走看看,维护治安,顺便捡拾垃圾,保持环境清洁。

捡拾垃圾时,见到另一个提着编织袋捡拾垃圾的人,当过公安特派员的胡世瑞就起了疑心。悄悄跟踪,果然发现情况严重:那人拐入小区一套房,屋里乱七八糟尽是垃圾,却藏匿着一个女孩子,一见到人立刻慌张躲避。

胡世瑞更加生疑。细细打探,真相大白:原来,那个老头名叫刘扬泉,终生未娶,以捡拾垃圾为生。19年前捡拾垃圾时,捡拾到一个小孩。刘扬泉双手颤抖,把这个满脸污垢的小生命托到派出所上户口,对办证的警官说:是我捡来的,老话说,捡到就有造化,就叫她刘捡华吧,刘扬泉不会写“捡”字,就把“刘捡华”写成了“刘见华”。

刘扬泉没成过家,不会带孩子,况且也不能放弃专业,他还得成天在外游荡捡拾生活的必需,背着个孩子出去干活,对他对孩子,都不妥当。

于是,每当刘扬泉外出,就把刘见华锁在又黑又破的小屋子里圈养着,任她小狗小猫样,在饥渴中哭喊,在慌张中跌倒,在病痛中呻吟……为了防范越长越大的刘见华出事,他常常吓唬:“不能出门,会被骗子骗走,被强盗抢走……”圈养,也能长大,但失去求学开发智力的最佳时机,也让她内心对屋外世界充满恐惧和胆怯。那条细长的门缝,成为她观望外面世界最平安的窗口。

万幸,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继续。“三送”工作全覆盖,铭恩新村的创建也没有丢弃特困户,埠头乡政府改造了原县园艺场职工宿舍,装修成一幢能住15户人家,每套2室一厅一厨一卫。乡党委副书记谢燕玲亲自出马,把刘扬泉等几户最贫困的人家请来,免费居住。

换了个环境,刘见华仍是圈养着,害怕出门,已习惯成自然。有人上门,她也不敢说话,总是往后躲藏或投注怯怯的眼光,人们还以为她脑子有什么问题。

市委书记史文清是“三送”工作的倡导者、执行者。4年间有近百户贫困户成为他的挂点户,久而久之,工作之际走访挂点户,就成了他近年来的一个习惯。那天,史文清来到挂点户胡世瑞家走访,聊起刘见华的事,史文清转脚即来到刘见华家走访,特别与她聊了会儿。以一个北方汉子的睿智,察觉出见华的潜能。临行,交代谢燕玲:“我看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可以安排一个公益岗位,让她有自食其力的机会。”

慈爱照亮被久久忽视的青春,刘见华成了铭恩社区保洁员,月薪千元。1000元,对很多爱美的女孩,不过是一个化妆品,一条裙子。但对刘见华,却是19年来所期盼的一份尊严,是一个破蛹化蝶的美丽新生。

从此,刘见华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刘见华了。她脑子真没问题,会说话,会扫地,渐渐地,能听到她边扫地边哼唱流行歌曲,能看到她打羽毛球时的奔放,还能在小学校里看到她上学认字的影子。生活的浪潮,一浪一浪地拍打着这个曾经被父母抛弃、时代隔离的女孩,她在工地食堂跟人学炒菜;在社区工厂跟人学做衣服;在社区活动室,她会调试好电脑,让留守孩与远方打工的父母视频电话。每每看到孩子们在视频前哭着喊着爸爸妈妈时,刘见华会噙满泪水,与孩子们一同心疼一起欢笑。现在,刘见华学会了用手机、电脑写微信,发短信。她微信里的个性签名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要勇敢前进。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变成了社区里人见人爱的山村美女。

一个人的命运,一个村的命运,一个时代的命运,就这样紧紧地联结在一起。新村、新人,生活每天都是新的。

同在社区工作,刘见华与胡世瑞成了忘年交。胡世瑞兼职社区幼儿园保安,每逢周末、周日,就把四处疯跑的孩子聚拢,在活动室教他们写字,学文化,讲红军故事。忙时,刘见华一块帮助管理孩子,闲时,刘见华就跟胡世瑞学文化、练书法。看到刘见华文化一天天进步,书法越练越好,性格越来越爽朗,笑声日益增多,胡世瑞比看见自己的孙子考了100分还高兴。因为他从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价值,特意写了“余热奋发”4个字贴在住房门楣上,以诠释自己所作所为。

不久前,刘见华忙着搞卫生,与再次来看望村民的文清书记失之交臂。心里觉得很内疚,找到胡世瑞说要用他的手机给书记发条微信。她在微信中说:我是刘见华,能得到书记的关心很高兴,书记来了,没跟书记打个招呼,自己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史文清很快回信道:见华你好,你要努力工作,学好知识,做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

“做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成了她的座右铭。

刘见华的潜能仍在不断释放。有了收入,就叫60多岁父亲刘扬泉别去街上捡垃圾,她能养活他了。可捡惯了垃圾的刘扬泉,一旦搁下专业竟不知要干什么。有时喝点小酒,又不胜酒力,喜欢跟人家吵架。这时,见华就把父亲拉到一边,像学生批评老师样批评父亲的不检点。

刘扬泉被女儿“幸福地批评”着,快乐地生活着,很多坏毛病得以改正。这个习惯于与垃圾打交道,终生未婚的老人,慢慢也学会了理解人,关心人。小区浇铸道路,涌进了很多民工。刘扬泉专门烧了开水在家里凉好,把红纸写的告示贴在家门口,欢迎民工到他家免费饮用。虽然真来喝水的人不多,那份心意却随同那张鲜艳夺目的红纸,温暖着不少民工。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这一切,使人想起:“洞中方7日,世上已千年”之神话。赣南——改天换地之变,变化最深的是人心、人性、人品。

10、灭虫“神器拯救万亩脐橙园

赣南脐橙一枝独秀,享誉全球,成了世界级水果佳品,也成了几百万客家人的摇钱树。然而天妒英“材”,一场瘟疫悄悄侵入赣南脐橙园,以致命的牙齿日夜不停地吞噬橙树甜美的汁液,毁灭果农金光闪闪的梦想……

60多岁的刘叔,领着几位能工巧匠,对一个神秘的家伙进行紧急改造。这家伙叫环保除尘器,是刘叔花了15万元从山东请回来的。刘叔不是要用这家伙扫尘,去灰,而是要把这家伙改造成防止黄龙病的利器。刘叔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花大本钱引进这个只有北方才用得上的家伙,全是黄龙病惹的祸,这该死的瘟神,已把刘叔和乡亲们的脐橙伤得一片腥风血雨。

黄龙病又叫黄梢病,由木虱传播。得了黄龙病的脐橙,果青长不大,果实疲软,果柄带红。一句话概括就是“小果青果红鼻子”。黄龙病被称为脐橙之癌,任其发展甚至会造成整片橙园被毁。

刘叔是远近闻名的脐橙专家。2013年,黄龙病开始在脐橙园出现时,刘叔就预感到情况不妙,赶紧打药防治。因为一时叫不到足够人手,防治设备又跟不上,错过了杀灭黄龙病的最好时机,300亩果园有1209株脐橙染病。月高风清之夜,刘叔带着帮工,含泪抡起电锯,把病树统统砍掉。望着堆成小山的橙树橙枝,望着一片惨象的果园,刘叔心情非常沉重。他预感到黄龙病大爆发的可能,觉得自己种了大半辈子脐橙,在这紧要关头,尽早找出个预防黄龙病的法子,是义不容辞的责任。那天,电视上偶尔出现一种叫环保除尘器的怪家伙,有点像飞机上往外喷烟的尾巴,它装在车上,边走边向四周喷射雾状水粒,所到之处,几十米内一片浓雾。如果这水厢里装的是药水,那不就是一个超级农药喷射“神器”吗?刘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购置一台,又花10多万元买运输车,组合安装,再稍加改造。一台能够遥控,快速移动,射程在60的防虫灭病“神器”就诞生了。

不幸言中,2014年黄龙病果然呈瘟疫性爆发,赣南所有市县紧急动员,无数干部、果农进园与黄龙病搏斗。刘叔却气定神闲,遥控他的灭虫“神器”,杀进果园三下五除二就把300亩脐橙搞定。然后,又指挥“神器”马不停蹄,帮助互惠脐橙合作社20多户果农及附近的果业大户喷药灭病。

见过“神器”的都说真“神”。它一次可装药水7000斤,工作一个小时,能完成1000多株树的喷药任务,一天工作量是人工的11倍。事实上,黄龙病防治紧要关头也就是三、五天时间,过了这三、五天你再怎么折腾也没用。所以这“神器”就如二战时期的机关枪、火焰喷射器,作用之大,非人力可比。

有了“神器”帮忙,刘叔在赣县王母渡镇横溪村夏庙坑的300亩脐橙,达到了面积大,发病率最低的效果。2014年产果120万斤,产值270万元,纯收入200万元,产量产值比往年大增。“神器”治黄龙病的消息,一下子在赣南各地疯传,防病的关键时候,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来夏庙坑,强烈要求把“神器”请去,保护他们的“摇钱树”。更多的人立马掏出钱来,张罗着买一台“神器”带回去。可“神器”是改造合成品,再多钱,也买不到现货。为此,县、镇“三送”工作组四处奔波,找到一家愿意改装生产“神器”的厂家。综合使用情况,改造革新,投入生产。很快为于都、会昌还有广西贺州市等7个县,量身定制了7台新“神器”。

“神器”纵横果园,对病虫害尤其是黄龙病防治,带来了革命性变化。刘叔与伙伴们也“自卖自夸”,说:有了这“神器”,什么木虱,铁虱都不在话下了。

不过,“神器”虽神,如没有开辟好道路,车辆不能如意进出果园作业,“神器”的作用是要大打折扣的。在夏庙坑一带,纵横果园的道路不但平整宽广,还全硬化了,就是下雨天,车辆也能自如上山下坡。这一切,都是赣县各级政府、“三送”工作组,为了打造现代农业示范区所做出的贡献。所以当有人夸刘叔的“神器”能耐之大,刘叔总要补上一句:“神器”再神,也没有“三送”工作的作用神呀。

乘“三送”工作东风,4年来,赣县不断提速升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建设。每年都要向示范区投入5000万元资金,同时,带动龙头企业和业主户投入7.46亿元。大投入带来大效益。全县102家农业企业和业主大户的园区,实现了路网、电网、通讯网、绿网和水网的全面覆盖。赣县现代农业开发示范区,一跃而起,升级为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有了“三送”工作全覆盖,才带动了赣县现代农业示范区“五网”全覆盖,才展示出“低碳示范、客家风情、农事体验、休闲观光”之风采。

11、点石成金“废”人变成“金不换”,变废为宝弃土换欧元美钞

村里人都说阿海命好,有艳福,娶了个漂亮能干的女人做老婆。阿梅却觉得自己命苦,嫁的男人又懒又贪杯,一坨鸟屎掉在脑壳也不会自己擦掉。伤心时候,阿梅就蹲在路边叹气,觉得自己命不如草。阿梅是龙南县绮都纺织公司二车间的一名员工,手艺好,人勤奋,月月工资得第一,可工资大多给阿海抠去喝酒。摊上这样男人,就是会印钞票,也经不住他造呀。

阿梅参加了20131114的罢工。罢工是因为迟发工资引起的,事发后,厂方几小时内,就把工资打到了员工卡上。想来,这罢工还真是罢得有些“冲动”,可阿梅还是很开心,挤在二百人中与前来“救火”的各级领导,面对面论理。阿梅觉得只有此时,自己才敢如此高声大气,如此被人重视,实实在在地找回了做主人的感觉。

相对而言,陈海娟就是“仆人”了。她是龙南开发区企业安商服务科科长,又是一名“三送”干部,双重性身份,当好“仆人”就是天职。当“仆人”的要义,是责任心和对职责的信守。此次罢工事件迅速化解后,陈海娟工作量大增,利用业余时间走访了一些罢工的员工。去的头一户就是阿梅家,因为阿梅与陈海娟有“约定”,请她上门帮忙,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懒丈夫,是懒丈夫逼迫要钱喝酒,自己急需钱才去罢工。

到了阿梅家,陈海娟的“仆人”角色立马发生180度转变。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板起脸孔来训阿海,说阿海是“废物”,吃软饭的人,是龙南男人里面数尾尾的人。被一个陌生女子训“孙子”样的训,阿海觉得很没面子,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喝两口园瓶子的章贡王,也得向老婆伸手,伸手要不到钱就动手动脚。想到这里,想发脾气回击的阿海,竟然硬不起来,他面红耳赤地坐在条凳上,可怜巴巴的样子,让阿梅见了顿生爱怜。原本是阿梅请陈海娟出马教训阿海的,真教训了阿海,阿梅反而转过来为阿海说话:其实,我家阿海是个很勤快的人,家里的地和衣服都让他包了,他没去上工,是因为没技术,怕没人要。

由此可见,帮忙调停夫妻关系的事情不好做。陈海娟仍然不依不饶,说:只要你人不懒,没技术可以学,哪个人一出家门就能当师傅,拿高薪。陈海娟嘴硬心慈,说归说,说过后仍然要送“服务”,到处联系,把阿海介绍到华科稀土公司去上班。阿海真去上班干得还真不错,拿的工资不比阿梅少,此后不伸手要钱也不动手打人。阿梅常笑他:是“废物”找上废物公司,物有所用了。原来,华科稀土公司是一家废物利用公司。

赣南稀土之丰富,只能用“王国”这两个字才能将其涵盖,这让多少人一夜暴富,又让多少人一脚踏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神奇宝贝,如今正度过严寒冬季:一方面,几近半数的稀土企业因价格大幅度下滑而停产;另方面,因国家调整有关政策,稀土开采严格控制,稀土原料日益紧缺,企业生存空间越来越窄。以前是僧多粥不少,现在是僧不多粥更少。

要么生,要么死。这样严峻的情况,分分秒秒摆在赣南稀土从业人员的面前。在这近乎绝境的状况下,专门生产稀土发光粉,成立才7年的华科稀土公司,几经磨砺,却在无路中杀出了一条生路:从废弃的稀土下脚料里提取稀土,每年依然有3000多万产值。

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说起来很诗化,可要把“金子”,从废弃的泥巴里筛出来,却是一件很科技、艰难之事。华科人能这么干,因为掌握了“点石成金”的专利:稀土弃料荧光粉回收技术。正是有了这件利器,华科人才迎风而立,挽狂澜于不倒。在严峻形势下,立于不败之地的另一个原因,是安商单位及“三送”干部的及时输血。当华科资金链几次行将断裂之时,他们先后帮助筹措800多万元资金,才让华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变废为宝,小草一样纤弱的阿梅成了快乐主人,华科稀土公司成了快乐的华科。安商、服务——这就是龙南经济技术开发区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低端向高端发展的一个缩影。像蚂蚁搬山一样,260多家企业在此扎根、壮大,一个小小的县级开发区,用8年时间发展为国家级开发区,不能不让人惊讶,为他们的“仆人”精神,“保姆式”服务发出由衷赞叹!

12、“老牛皮”10载坎坷终成正果

头年被誉为“全国种粮大户”的赖明生,现在却想死,并琢磨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死法:找个死囚犯,替他去枪毙,他替自己还债20多万元。

他负债累累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因为太勤劳。

2002年,赖明生种下72亩桑苗。可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将桑苗全部吞噬,房屋被淹一尺多高,堆积的几吨化肥也化成水。洪水持续了77夜,最后连房屋的基脚也浸泡软了。全家人“偷墙”:挖去浸湿的墙脚,用短小木桩托住墙体,再砌进青砖。偷一截修一截,忙了十七八天,才把歇身的地方保住。

2003年,不死心的赖明生,又斗胆种下100多亩水稻,160多亩水稻制种。可没想到老天竟然持续大旱,无边的田野一片枯黄,禾苗仿佛要被毒辣辣的日头点燃。根本不用扛打谷机,颗粒无收。打井几十米抽不出水,家里喝水都成问题。

不知为什么,7年来天天起早摸黑土里刨,却年年亏本没尽头。“贩鸡鸭好卖,贩鸭鸡好卖”,积蓄全光,还欠银行的贷款、邻里的工钱、老板化肥农药钱……这一份份欠债,让赖明生微驼的背似乎更驼了。

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活,却是百般艰难。

“自己一了百了,家人受苦还债,不……死囚犯应该是愿意花钱买命的……”烈日下,这个黝黑的汉子,游荡在稻田与江河之间。

苦难有没有价值,关键看最后结果。人生能有几回搏,能搏一回算一回!

凤凰涅须浴火。凡是能够举借的地方,赖明生都厚着脸皮、壮着胆子再次伸手:银行、亲戚、朋友、高利贷……跑农业局要政策,局里的人都认识他了,戏谑他是“老牛皮”,还敢来要钱要政策。“老牛皮”是赖明生的外号,有两层含义,一是吹牛皮,二是韧性。一褒一贬,兼而有之。

许多的转折,都发生在冥冥地坚持之中。故事的结局也就往往出人意料。

现在,201412月底,昏暗的土房中,挂着一幅亮堂的大照片:西装革履的他满面笑容地与市委书记史文清合影。他先后当选为全国种粮大户、省劳模、市党代表等。如今,拥有微耕机、中型拖拉机、插秧机、收割机等多种农用机械设备28台套。这些荣誉、家当,就是他在那大水大旱后的十年,一点一点闯荡出来的。

如此完美的后头戏,并非因为没有天灾,而恰恰是在天灾中成就完美。天灾,就像一块试金石,磨砺赖明生的韧性,也磨砺地方政府的救助力。

2012年夏天,连续不断的强降雨,洪水又一次光顾长胜镇法沙村。赖明生第一次由种桑苗改种烟叶,上面有政策扶持,他雄心勃勃地一口气种下152亩。可烟叶摘收烘烤的关键时刻,11座新建在旧河道边的烤烟房,宛如汪洋大海中的11叶扁舟。河水倒灌进来,一旦超过围堰高度,烤房会倒塌烤烟将毁掉,全村人送来这里烤的烟叶也将泡成泥浆,还将影响以后的烟叶生产。

赖明生望着浑浊的洪水,眉头紧锁。和他一样卷着裤腿立在岸边抢险救灾的,是挂点的“三送”干部县政府办主任王文杰、副镇长张爱萍。随后,县长刘勇、镇党委书记李学文等人也赶来。翻滚的洪水,涌动的人潮。一辆挖机开来,干部爬上斗子,长长的机臂越过汹涌的洪水,将他们缓缓地运过对岸。在洪水上视察灾情,调度人马、机械,潜水泵排水,挖机筑高围堰,堵疏结合,整整一天的抢险,洪水驯服了。

水浊,风清,烤房上空烟香弥漫。赖明生眉头舒展,咧嘴露出黄牙。这一年,赖明生没亏反挣了几十万。

遭受过贫穷的人,特别懂得眷顾贫穷人。烟叶丰收季节,周围村庄60岁以上的贫困老人,得到了赖明生的高薪聘请。男工120元一天,女工60元一天,中午还管一顿饭。种烟不是重体力活,且劳动力需要量大。放假期间,连孩子们也争着来打工赚零花钱。赖明生助人为乐成了家常便饭,乡里乡亲,谁家要用农机,打个招呼,开去。补点油钱或招待一顿饭,或什么也不给,都行。

上善若水,天道有情。如今,在“赣南粮仓”宁都,长胜镇不但是最大的产粮区,还成了远近闻名的烟叶基地,烟叶种植面积占据了全县的半壁江山。是啊,谁不知道当年那个种粮大户赖明生,那个曾经折腾得想死的“老牛皮”又发了大财。

13、“鹭溪农场”无公害蔬菜渗透虔诚

一贯行事低调的谢有峰,干出了一桩高调的事:用4年时间完成了对赣州城区的包围和渗透——城区里每个500户以上的小区,都开设了他的分店。400多名统一着装的工作人员,不停地用青翠鲜美的蔬菜和清脆热情的嗓音,“骚扰”着赣州城几十万居民。

谢有峰这功夫,是一路艰苦磨炼而来的。年少闯广东寻财路,梦破转老家摆地摊——在赣州公园门口支个铁架子,把玉米烤出春天的味道……可城管从天而降,把他的摊子砸了个稀烂。然而,从不死心的他,在2007年抓住了一个机会——赣南名菜“四星望月”专卖店。这菜是当年毛泽东直接“赐名”的客家蒸菜,借了伟人的英名,也凭着辛勤而精明的经营,这道简单的菜渐渐给谢有峰带来百万年收入。

过上“富翁”生活的谢有峰,有一次来到乡下赣县田村玩。田村,顾名思义就是田多,可在这以土地肥沃的山乡,谢有峰看到的却是大片无人耕种的水田。轻抚着人头高的茅花野草,谢有峰这个农家子弟,心里像掠过的秋风一样荒凉。

谢有峰不是诗人,是商人。悲伤过后马上现出商机:租地,搞现代农业,叫“鹭溪农场”!邀朋友合伙出资,去华南农大听课学知识,找农户租下300亩地。

耕土机轰隆轰隆在田里头奔跑起来。可有一天,一个叫二宝的人,挡在了耕土机面前:“钱呢,没付租钱就想刨我家的地,你颈脖子插掸子——好大的(禅子)胆子。”谢有峰理直气壮地说:“钱不是你老爸领去了吗,这有花名册,还按了手模子呢。”二宝说:“老头归老头的,我归我的,你把属于我的钱送那老头去了,那是你自己找事。”谢有峰哭笑不得又担心出事,任他怎么解释,二宝就不认数,危险地追着迂回耕地的机器跑。

关键时刻,“三送”干部连同村组干部及时赶到,一同作吼,把二愣子似的二宝给轰走。随后,来到他家,一遍遍耐心做好父子俩的沟通工作。

有三送干部做后盾,谢有峰在田村就有更宏伟的目标:创建“农户+合作社+直销店”模式,通过租地来吸引农户加入合作社,再将地里的无公害果蔬直接运往赣州直销。

谢有峰没来得喘一口气,又折回赣州。他走小区,访街道,找店面,在赣州陆陆续续建了一个个蔬菜配送中心。当你推开大门,惊喜地发现,家门口一夜间跑出了个叫“鹭溪农场”的蔬菜直销店时,请别激动,那是谢有峰和他的团队,直接从田间地头,把无公害蔬菜送到你家门口了。

几年过去了,虽不是沧海变桑田,但曾经像瘌痢头一样的田村,确确实实变成郁郁葱葱的青春少女。蔬菜瓜果随时令翻新,鸡鸭牛狗天天唱歌,各种现代化机械在田间奔跑,农人、旅游观光的人,笑呵呵地穿梭其间。

谢有峰这几年日益红火:租地已达1200亩,赣州已建30个蔬菜配送中心。但他深深地感谢的是成功背后的人——

1200亩地,涉及多少农户、多少人口?其中又会产生多少类似二宝或者比这矛盾大的纠纷?无法统计,也无法算计。

1200亩地,要铺设多少道路、水电、排灌等设施?这些数据,三送工作组有明确的账目。

矛盾纠纷,三送干部一遍遍跑腿,一件件解决,烦琐得实在记不清。各类农业基础设施,政府投资一一建好,占谢有峰4000万元总投入里的三分之一。

当然,得到政府及“三送”工作队支持的不只谢有峰一家,紧跟其后的多家现代农业龙头企业,都享受到了“三送”春风的抚慰。赣县,倾力打造出一片现代农业示范区:从2010年起,每年投入5000万元资金,同时带动龙头企业和业主户投入7.46亿元。全县102家农业企业和业主大户的园区,实现路网、电网、通讯网、绿网和水网的全面覆盖。示范区总面积已达90.36万亩,其中核心区面积49.02万亩,涵盖了除了列入县城规划区外的所有乡镇。赣县现代农业开发示范区,成功升级为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

14、宋秀8年盖房填补3个窟窿

初秋的月,瘦白。田里的秧苗,拔节。一道惨白的光束,在田间晃动,无数的飞蛾围之飞舞。年近六旬的妇人,额头绑着一把手电,身上背着一个喷药桶,“嗤嗤——嗤嗤——”刺鼻的农药喷出,飞蛾纷纷落下……

她叫宋七秀。12岁时,她如飞蛾扑火进了宁都县青塘镇孙屋村当童养媳,她前脚进门,家婆后脚就悄悄地离开了这个贫困之家。宋七秀还不懂事,稚嫩的肩膀,便要撑起这个家的半边天。

不懂事也好,不知轻重也不会叫苦连天。宋七秀的天空,却接二连三出了三个大窟窿。

那年她32岁,在外打工的丈夫染上了肺痨,咯血而去,留下6000元钱的外债、5岁的儿子、9岁的女儿、年老体弱的养父。宋七秀在风雨中号啕大哭。

左邻右舍自发而来,你掏十元、我出二十元,凑到500多元钱,将后事草草料理。

她只有改嫁一条路,况且才三十出头,正是最美最熟时。可自己前脚一走,家里老小怎么过……

可自己不走,一家老小又能怎么过?!

过年了,没米。带着儿子“讨”百家,不,是借!“等明年种了禾收了粮,我会还给你们这些好心人的!”一一谢过,一一应允。

开春播种、犁田、插秧、洒药……一个妇人,从没干过这些男人活。乱种,跟样学样,瞄着邻里的田地。

她还天天上山砍柴,即使下雨也从不耽误。柴火挑到几里外的街上卖,行情好,一担可卖8块钱,七担便可有50多元。她还会做小工,挑砖挑沙扛水泥,最好的一天可挣十几元。白天出门去挣钱,地里的活儿只有晚上做,刨出番薯芋头,也挑去卖钱补贴家用。她勤勤俭俭,每积攒100块钱,便去药店还一次债。一沓齐整的碎票子递给老板医生,小声地问:我还有多少欠账?有时很久也没积攒到100元,便先还50元。俗话说,人死债亡,可宋七秀不肯。5年过去了,10年过去了,宋七秀没还清债,却也从没断过还债。老板医生叫她,余额算了不要还了,宋七秀硬是坚持到2005年,默默地,一个人跑完了比马拉松还长的还债路程。

第一个窟窿补完了,宋七秀便着手补第二个。

她要盖房子,像圩上老板医生那样的钢筋水泥房。养父的父亲留下的土坯房太旧,雨天到处漏。设计、用工、备料,她悄悄请教过几位泥瓦匠。近一年的积攒,加赊欠加邻里帮工,2007年,房子竟在她精打细算中盖起来了。她还将外墙都抹了一层白石灰,贴上红对联,欢欢喜喜过了一个大年。

可没想到,新房子两年后渗水了。因为只有一层的平顶房,屋顶防水很差。再盖一层,第二层屋顶做好来,泥水匠这样建议。过一年,隔壁共墙的邻居房子盖到三层高了。宋七秀意识到,自家房子也必须盖起三层。不是攀比,而是防止邻家雨水倾倒自家。春天的雨,雾蒙蒙,宋七秀看着墙上一道道青苔,泪眼模糊。一层的债都还没还清,二层三层怎么动手?想着想着,这房子仿佛也成了一个大窟窿,要将她活活地吞噬……

邻里们看见,宋七秀家门口陆陆续续堆起一些砖块、一堆堆小山似的沙石。

宋七秀做小工,从不偷懒,力气一个顶俩。歇脚时她不要东家的烟酒,下工时她带走四块砖头。这已成了她的规矩。天黑回去,她没像别人一样,把担子一扔,躺椅上舒展筋骨。她去河滩,挖满一担沙石,颤悠悠挑回家。一天四块砖、一担沙,两天八块砖、两担沙……已有盖房经验的宋七秀,睡觉时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苦难中奋斗的人,不乏同情和帮助。一起做工的泥水匠抽空帮她盖屋,做小工的姐妹也会带几块砖给她,浇筑屋顶的时候,邻里纷纷来做帮手。做做停停,停停做做,从2007年到2014年,宋七秀这个极贫的女人,像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历时两万多天终于把房子盖起。一层白灰墙,二层、三层红砖房,醒目地矗立在孙屋村的天地间。

房子慢慢高,子女也日渐长,田里、山上甚至做小工,都乖巧得知道搭手帮忙。左邻右舍说,寡妇熬出头,宋七秀家的天要放晴了。

但谁也没料到,晴天里也会有霹雳。儿子17岁那年,竟然莫名地糊涂了,胡言乱语,到处游荡起来。天啊,眼瞅着住上新房再过两年可以娶儿媳妇了,竟成了……

这个霹雳炸出的第三个窟窿是个无底洞。没有哪里说可以治好儿子的病,镇里、县里、市里,各个医院,年年砸入几千块钱,没有声息,有的只是儿子的傻笑,和偶尔的准时回家。

儿子不能成为有用的人,至少不要成为有害的人吧。只要不再去打骂别人,砸坏门窗,钱就没白花。

宋七秀又开始新一轮的炼狱,她更加拼命地做各种各样能挣钱的活。

不知上天是眷顾她还是要嫁祸她。一天夜里,路边一个女弃婴出现在她生活里。从此,一日三餐,她把自己碗里的饭一团一团嚼碎,喂给这个同样苦命的孩子。

漫漫寒冬般的苦日子,竟吹来春风。2010年底,村里来了“三送”干部,除了像以往那样年关走访慰问送油米面,还给她办了低保,帮她干农活,教小女儿读书写作业。

2012年,宁都县青塘镇引进一个鞋厂,招聘了100多个年龄偏大的乡村女人。为方便那些做工的留守妇女,尤其是一些单亲家庭,工厂在村里成立了个“大嫂车间”,“三送”干部第一个就把宋七秀介绍入厂。告别风吹日晒,家门口就能挣钱,又能照顾家里老小,地里活儿也能够兼顾。改变生活困境,对于宋七秀是最实在的事情。

宋七秀在厂里年龄最大,也最勤劳。除工资外,她还要争取的是每月200元的全勤奖。她每天一早起来先做好两顿饭。中午不回家,大女儿已远嫁赖村,捡来的女儿也十岁了,会热好饭菜,屁颠屁颠地拎到厂里来……

15、小西湖安置新村与“万年青”水泥厂比肩耸立

夜,燥热漆黑。老祠堂内,灯光昏暗,人头攒动。八十多年前,刘氏家族的先人在这跟随暴动队伍密谋“打土豪,分田地”。今天,他们同样要做一件大事:团结一心不搬迁!刘志金已起草好“决议书”,一个接一个刘家后人,在这张黄黄的纸上摁下红红的手印。

于都县禾丰镇有宝藏——一座座的石灰山。自1965年,这里便建起“东方红水泥厂”,产品销往各地。2012年,工厂改为“江西于都南方万年青水泥有限公司”,国家投资8.09亿元人民币,对原厂进行技改,改成世界最先进的日产4800吨的熟料生产线。届时,可新增销售收入6.64亿元,新增利税1.6亿元。

贫困的赣南乡村能落户这样高规格的企业,史无前例,整个乡镇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但问题摆在眼前:老厂要扩建,周边有22栋房屋和一座庙宇,需搬迁1万余平方米;矿山爆破作业要安全、矿山石灰石要长期正常供应,矿山周边280多户,300多栋房屋必须搬迁。

县、镇政府意气风发,信心满满:适逢“罗霄山片区扶贫攻坚“和”赣南苏区振兴发展”机遇,以“三送”工作为平台,将移民搬迁和农村危旧土坯房改造二者合一,打造一个现代化的移民搬迁新社区。

不料,为民谋利的事却遇到村民坚硬抵触。这一座座石灰山,对于当地人,却是一阵阵“痛”:半个世纪来,一座座美丽的山被挖得体无完肤,村庄漫天烟尘飞舞。水泥厂大规模技改重建,这意味着后代继续前人的伤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连祖祖辈辈的“窝”都要被端掉!

祠堂里一块块灵牌,看着后辈有没有出息呢!历朝历代举人、进士有不少;跟着红军打仗时,刘志金的太公,当时穷得裤子都要借穿的刘重桂,竟活着走完二万五长征,又跟日本鬼子干了八年,福大命大还得了“大校”军衔,最后当了中央候补委员。近年读书娃每年都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山村虽穷,但风水好、历史光荣啊。且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后代人再没出息,也不至于将祖地卖了……

镇党委书记黄继苹身为农家子,懂乡亲们的这份心。但禾丰这厂区、矿区的老房子,经历了一次次矿山爆破震晃,飘洒了几十年厚厚的积尘,早已残破不堪,他亲眼看到雨天有人家连床上都要放个脸盆装漏水。

正因为想过上好日子,八十多年前的父辈才甘愿抛家干革命;正因为想让这些红军后代过上好日子,政府才出台一系列好政策让乡亲住好房。

必须让乡亲们理解政府的一片好心、苦心。市县镇三级“三送”干部分头出动,挨家挨户请乡亲,一次一次开大会:

“一般情况,移民搬迁每人补助3500元,土坯房改造每户1.5万元,贴息贷款每户5万元,政府帮大家统一盖好房,再出几万元就可以搬新房。两红人员还有更高的补助……”

“大家的新村,在大字村建小西湖社区,占地300余亩,洋房、公园、广场、幼儿园、卫生所,一一俱全。到时屋后种脐橙,屋前发展养鱼蔬菜和稻田……”

近期,各干部又分散与各户人家结对子,俯身进门做工作。东家问寒西家问暖,有什么困难尽快解决,一时解决不了的也一一记载,设法解决。

半年过去,滴水化坚冰。族里陆续有几户人家心动了,签了“搬迁协议”。

一辆皮卡车在村里轰轰转起来了。车斗上,刘志金带着几个族人,敲锣打鼓,分头叫喊:“大家不要签协议!”“团结一心不搬迁!”……

深夜,李寡妇家传出半截叫喊:“救命啊——来人”,一个蒙面人径直闯入,将李寡妇拖上床,压住她,捂住嘴,说:“谁让你签,让你迁!”

派出所当晚采取了行动,绝不姑息。

禾丰镇政府大院,灯火通明,会议已散,黄继苹却迟迟未离……

风平浪不静。寒冬的河底,暖流涌动。“老仔叻屙多多,俯到多多淋茄茄,卖了茄茄积票票,积到票子讨老婆……”夜色深深,一遍遍祖辈轮回的催眠曲从窗传出。屋外,刘志金正和黄继苹喝酒。

“来来来,刘老哥,喝!”已喝得满脸涨红的黄继苹叫道:“看来你家米烧还真比我提的‘章贡王’劲道!”

“敬你,黄书记。”……一杯一杯酒落肚,一句一句真言吐。

白天矿里搞爆破,家里小孩经常被震得一惊一乍。世界一流的水泥厂建在我们小镇,高科技保证没有一点灰尘,每年上缴过亿的税钱。新建小西湖社区里,单建幼儿园就投入500万元,你孙子就能赶上……

淡淡的月光下,黑黝黝的石灰山,像一只只温顺的巨兽。这是第五次夜访,虽累、醉,黄继苹的心里美。红军的后代啊,有着红军般的英勇顽强,也有着红军一样的牺牲精神——顾大局、舍小家。一定得把小西湖安置点建好,才对得起这些背井离村的乡亲……

2014年夏天,阳光敞亮,搬迁安置点大字村小西湖社区,109栋小洋楼整齐排列,房前池塘波光粼粼,如西湖美景。水泥厂完成技改,长长的传送带如盘旋的龙在禾丰的土地上奔腾起来。已搬入一号安置地的刘志金,抱着孙子眺望,水泥厂高高的塔座上闪烁着三个大字——万年青!

“万年青”——政府为民造福的心。战火时代如此,和平年代亦如此。于都是全市的人口大县、国家级贫困县,贫困人口达24万之多。如今,全县投资7.86亿元,在29个乡镇建设了193个示范安置区,可安置5440户移民,其中上欧工业新区移民搬迁扶贫安置示范小区,是赣南规模最大的深山区移民安置区,可安置1193户,可提供7万个就业岗位,现已经有2.3万人在园区就业。该县大部分深山区、矿区、贫困区移民的安居梦,正在有计划地稳步实现。

20143月下旬,江西省委书记强卫调研了赣南8个县市,深有感触地说,赣南苏区是党的群众路线的重要形成地,是苏区精神和苏区干部好作风的主要发源地。结合这两年广泛开展的“三送”工作,赣州进一步抓好作风建设,深入开展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以实际行动展示出好作风、好面貌。他说,这次从赣州的干部群众身上看到了苏区精神正进一步发扬光大,看到了敢于担当、敢闯敢试的时代精神,也看到了胸怀全局、无私奉献的宝贵品格。争创新时期第一等工作,把党中央的温暖送到百姓的心坎里,把党的好政策落到群众的实惠上。

责任编辑/何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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