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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流水的永定河

2015-03-20 09:28:0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7791

没有流水的永定河

乔 盛

上篇

清康熙十八年(1679)夏季刚到,春天风雨交集的日子还没有结束,夏雨伴着燥热的火一样毒的风三天两头下个不停,刮个不停。京郊及畿辅四周数万平方公里范围内,遍地是积水淤坑,洪水泛滥。京城以北和东部的主要河流白河、潮河、温榆河……山洪瀑发,由长城一带的山沟、峡谷直泻而下,造成怀柔、昌平、顺义、密云等地刚刚长起的农作物陷入洪水的包围之中。更为严重的是,从唐代开始就不断更名称为卢沟河、小黄河、黑水河的浑河,从上游的桑干河与洋河的汇合处怀来起,在流经京西郊、南郊……直至天津680公里长的流域内,水患成灾,河堤决口,道路堵塞,粮田被淹,村庄受困,荒民、难民、灾民……加上战争与平乱逃散的兵俑混在一起,几乎到了四面唱楚歌的危急关头。

而在中国的中西部、南部、黄河、淮河进入夏季后,暴雨不止,河水上涨,给两河流域成千上万的百姓带来灾难……

浑河告急!

淮河告急!

黄河告急!

长江也不太平,波涛滚滚,江水狂奔……

紫禁城里,太和殿内,年轻的康熙皇帝几乎每天收到来自京郊与江南的奏折急报。洪水淹没了村庄、农田、道路、甚至威胁着当地的兵营……平定“三藩”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还不到整六年,天下还不太平,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刚获得喘息机会,偏偏老天爷不作美,与他这位26岁的皇帝过意不去。

传旨:召安徽巡抚、河道总督靳辅进京见驾!

传旨:召福建按察使于成龙进京见驾!

传旨:……

一道一道从紫禁城发出的圣旨,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发向了大江南北……

靳辅大人急急忙忙回京授命。

于成龙大人风风火火赴京授命。

……

在太和殿里、靳辅、于成龙两位大人跪下,抬头仰望着康熙,心里万分的着急,不知用怎样的方式和什么办法,能为年轻的皇帝分担忧愁。他俩十分清楚康熙紧急召见的重要意图。

靳辅,靳大人,朕在两年前就加封你为两河治理河道总督,你提出的将“河道运道一体,彻首尾而合治之”的治河方略,朕采纳了。还有,你写的那本《径理河工八疏》一书,朕也拜读了。朕还给你拨了250万两白银,叫你三年内把黄河、淮河的事情办好。到如今,两年多时间过去了,你办的怎么样?你看看,康熙说着把一叠奏折扔到靳辅的面前。你呀你,什么治河专家,你让朕伤透了心,你让朕在老百姓心目中失去了位置,你让朕少活10年,你让朕再也羞愧的下不了江南,你让朕——

万岁爷,臣无能,臣该死,臣知罪,臣……靳辅看着由两河地方官员直接呈送的急报,又羞气又悔恨,感到万分的难过。他深知康熙的脾气,这次召他进京见驾不是要治他治河不力的死罪,而是要他戴罪重新治河,立下军令状。靳辅不等康熙让他谢罪平身,猛然站起来,拍着胸脯,向前跨了一步,大声说道:万岁爷,臣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再给我两年时间,若还治理不了两河,像现在这样水患成灾,臣就自跳黄河向老百姓认罪……

大胆靳辅,朕让你跳黄河去吗?朕治你的罪了吗?朕让你去死吗?没那么容易。你想摞担子,想不做大清的官也不行。朕要的就是你最后这句话,治理不好两河,再也不要踏进紫禁城半步……

靳辅接过圣旨后,看了一眼还在地下跪着不抬头的于成龙,急忙退出太和殿,走出故宫,到官驿取上随带的行李,只领着一个随从,快马加鞭,离开了京城。靳辅这一走,据说再也没有来过京城,在治理两河的岗位上一直干了11年,让康熙非常满意。康熙第五次下江南巡视的时候,一手拽着靳辅的手,一手举着酒杯,竟然高兴的作诗一首:

春雨初开弄柳丝,

渔舟唱晚寸阴移;

庙堂时注淮黄事,

今日安澜天下知。

话题还得倒回来从于成龙跪在太和殿不起来说起。靳辅接旨重新踏上返回江南治理两河的任务走后,康熙对于成龙可没有那样发脾气,他亲自走下龙椅,双手扶起于成龙,叫坐到椅子上说话。康熙为何对于成龙如此器重呢?主要有三条原因:一是于成龙是顺治皇帝活着时亲点出任的县令。当时,于成龙已经44岁,离开山西老家永宁州(今吕梁市方山县),扔下妻儿老小,独自一人到今天的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县担任县令。罗城是穷地方,内战给此地带来毁灭性的破坏,据有关史书记载,于成龙上任时,全县城只有六户人家,简直就是一座荒废了的空城。于成龙和带的几个公差就在一座破庙里办公。经过几年的“治乱世、用重典”的治县发展方略,罗成县人口增加到上万,老百姓的日子也逐渐好起来。二是于成龙在今天的湖北黄冈市“治盗”有功,在黄州担任了4年知府,把一个曾经盗贼恶人横行的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三是于成龙生活俭仆,一身正气,不贪,不占,不拿,吃饭平日里都不动荤,吃糠吞菜,是康熙曾亲封的“廉吏”。还有,于成龙从一个县令做到按察使的位子上,已经长达20年,人过六旬,他这位年轻皇帝不能对这样一位地方老臣大发雷霆。再说,两河水患,京郊水灾,与于成龙没有责任。于成龙不是专门治水治河的官员。因而康熙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从内心里是喜欢于成龙这位山西走出的官员的。

召于成龙此次进京,当然康熙另有安排。康熙认为京郊地处燕赵大地,是京都的屏障,每一条河流的安危,直接关系到京都的安全。治理淮河、黄河、长江重要,而治理京郊的白河、潮河、温榆河……特别是浑河,更为十分紧要。康熙查阅过有关京郊河流的变迁史资料,浑河为什么叫卢(鲁)沟河,也是因为这条河曾鲁莽发野过,又为什么叫黑河,那就更不用细说了,这是一条黑心河,要命的河,吃人的河……不知有多少生命死在这条河流里。康熙拿出京郊有关浑河的地图,指着河水流经的地方,对着于成龙说:于大人,你看明白了吧,浑河不治,两岸的老百姓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永远也不的安宁。京师顺天府南路厅官员不只一次上奏朝廷,离紫禁城正南一百里的榆垡镇和浑河南岸的固安县,两地几百里范围内汪洋一片,大部分村庄淹没,老百姓逃离,给京城、保定、直隶(天津)等地造成巨大压力。民不聊生,官能坐的住吗?

于成龙看着地图,不停地捋着胡须,皱紧眉头,他心里十分明白康熙皇帝的旨意,是让他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头担负起治理浑河等京郊主要河流的重任。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天子脚底,皇城根下,治河治水,等于是与天斗,与地斗,稍有不慎,出现差错,不但自己要掉脑袋,更主要的是延误治河治水工程,将会给国家、给百姓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可他不能推辞,不能讲半个不字。皇帝的圣意,也是百姓的期望。于成龙双眼看着焦急的康熙,主动请缨,欣然接受治理河流的任务。

万岁爷,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把浑河整治好。若有半点儿差错,我——

朕不听你讲发生意外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要你赌神发咒,拿脑袋做抵押。朕要的是你在江南为官的一惯作风,一惯精神,不但要做一个好廉吏,还要当一位治河治水的专家,像靳辅那样,在治河治水的事业上作出一番业绩来,造福于子孙后代。康熙又发一道圣旨,叫于成龙出任畿辅直隶巡抚,在京城、京郊为官,重点督办治河治水事宜。

于成龙领了圣命,以畿辅直隶巡抚的身份,来回奔波于京郊各个村庄、各条河流、各片农田……他的双脚踏遍了京郊,他的身影投到了老百姓的一块块受灾的粮田。一代廉吏,出现在康熙时代的政治舞台上,开始了新的繁重的治理浑河的任务。

一条浑河,北岸归京师顺天府南路厅大兴管辖,南岸属京师顺天府南路厅固安县所管。公元586年的隋开皇6年,设置了固安县,隶属幽州涿郡,到了唐朝初改属北义州之地,直至元代公元1263年的蒙古中统四年,固安提升为州府。固安地方志记载,历史推进到公元1363年的明洪武元年,洪武帝因对当地官员管理、治河等方面的事情不满,将固安降级为县级机构,划归北平府管辖,大约到了永乐元年又划给隶顺天府。一个地方,换一个朝代改一次行政机构,或是降或是升,或是让某上一级行政区域管理,或是叫另一方京都行政机构代管,但不管是降还是升,固安还是固安,是借北魏时的原方城名命名的。固安之意十分的明确,巩固与安定,固本与平安,含义极富政治色彩和地理特色。唐、五代十国、北宋、南宋、辽、金、元、明,中间经历了近上千年,任何一个帝王都没有对固安的地名做改动,足见当初由方城改固安者提议的高明与聪慧。

康熙帝也觉得京南正南百里处有一座名为固安的县城,不只是地名起的好,有着文化内涵,尤其是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是京都的南大门。京城南郊大兴与京西石景山、房山一带的乡民也经常说,当初李自成的百万农民起义大军,为啥从京城的西、南乃至东面攻不进京城,不是军事方面防御工作做的好,而主要是浑河的流经地理流域方位发挥了重要作用。李自成的三路大军从西、南、偏东南推进到离京城不远的浑河边,被水深不到两米、宽不过百米至三百米不等的浑河挡住。河道支流纵多,积水泥坑密密麻麻,大军只好停下来,采伐树木,搬运石头,架桥开路。可是这样一来,耽搁了时间,给崇桢皇帝的布防得以喘息的机会。然而,李自成军中也有高明之士,熟悉京郊地理的军事参谋,他们建议派一支精锐大军绕道太行山与燕山汇集的怀来县,从桑干河与洋河水系不深的分界处,直穿过去,由北向昌平冲杀下来,保证一举拿下北京城,彻底摧毁明朝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这个建议马上得到李自成的准许,分派30万大军,按此路线,昼夜兼行,马不停蹄,直从北京城的北部昌平压过来。还没等的崇桢皇帝和守卫紫禁城的御林军反映过来,李自成的起义大军打到了西直门,继而四面围住了紫禁城,最后便有了崇桢皇帝上吊煤山(今日景山)自杀的历史结局。

康熙不用讲明这些道理,于成龙心里也很清楚。康熙让他出任畿辅直隶巡抚来治理浑河,在某种深层长远的战略意义方面来推测,军事的成份占有重要的位置。当然,给两岸百姓造福也是最直接的作用了。于成龙带领京效各府路厅的地方官员,划区域,分河段,包村镇,定时间,下任务,动员组织了两岸数十万民众,在长达680公里的浑河两岸,打响了整治浑河的战役。

浑河由卢(鲁)沟河、小黄河、黑水河改叫浑河,反映出一个最鲜明的特色是:此河不是一条什么清河、幸福的河,不光水是浑浊的,而且洪水来了像贼一样,偷袭两岸的村庄、农田、道路……

夏季快要结束了,河水是比雨季最频繁的下雨季节下降了一些,可有些村庄还泡在泥水里,老百姓的房子被水淹到半墙壁,大部分麦子没有收成,拔节的玉米让水淹的一片一片浸到泥水里,只露少半截身子在水里被已经到来的秋风吹拂的来来回回摇晃,堆满泥泞的道路给人畜行走带来极大的不便。于成龙建议,并作出决定:一是开国库放粮,救济百姓,稳定民心;二是逐村逐庄抢救被泥水围困的百姓;三是要在龙口夺食,种值晚秋蔬菜一类的作物,把被洪水冲倒的但没有死亡的秋作物扶起来,把损失降到最低程度。于成龙手里拿着圣旨,拿着康熙的尚方宝剑,哪一个官员不服调度,不执行,推推托托,不按时完成,就地处理,先斩,再凑报。康熙早期的官员,尽管朝廷里有鳌拜、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四大臣明争暗斗的专权政治事件发生过,有些官吏贪污腐败,搜刮民脂民膏,可毕竟有像于成龙一样的一批中下等廉吏,在维持着清王朝政权的运行。

康熙起用老臣于成龙,正是看重了他对大清王朝的忠诚。为官清白廉洁,不多拿国家和老百姓一文银两,甚至连自家的家庭也不顾,这样的官吏,放到任何岗位上都是最可靠最放心的干才。何况于成龙在广西、湖北、重庆、福建一级一级硬凭实绩干上来,办了许多实事,为百姓的好事。康熙相信于成龙有能力把治理浑河的事情办好,让他在紫禁城里住的也踏实。他集中精力还要对付北部反复无常侵扰的噶尔丹。从康熙执政的十三年起,噶尔丹勾结沙俄,企图南下,与大清进行较量,康熙请于成龙治理京城的自然河道,不能说没有军事方面的远虑。

固安到北岸的榆垡,河道本也不宽,往年夏季不要下大雨,河水至人的胸脯。二百米左右的河道,不必架木桥,年轻人光着腿就游过去。再说架木桥,成本高,又不结实,河水一上涨就被冲走了。至于使用石料建筑一条像赵州桥那样的石桥,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固安、榆垡四周方圆百里全是冲击平原,哪来的石头。要采用石料,只能到距固安西200多公里的太行山里去拉运。可这样做造价成本更高,仅靠县里的财力是办不到的。当地人只听说浑河的上游卢沟河一带建造了一座石桥,还是顺治帝时期在明朝建造的基础上亲自拨的国库的银两重建的,后又被洪水冲垮,反复修了多次。固安紧靠河岸有西王村、红树湾村、北五里铺村等十几个村子,由于连年河水泛滥,村庄被淹,老百姓走的走,逃的逃,每个村里也只有几户人家。一座县城,也住着不足两千人。往年河水不狂涨,沿河村子各有一个小码头,打造一只一次坐下十几人的小木船,做为来回摆渡的主要工具,主要是为解决那些过河的老人、妇女、儿童而备用的。至于大部分的成年男人,也不怎么乘船,光身子跳到河里,游过来,淌过去,当做平常事情。他们叫游水过河为走水路,不用花钱,省事,又还能经常洗澡,讲卫生,不生病……

总之,从固安到北岸的榆垡,过去的历史上也曾有过短暂的热闹时期。小木船来回穿梭,男人们下河光屁股横游对岸,老人孩子们乘船往返彼此到对方家走亲戚。至于姑娘们,时有开化的村姑跑到河岸边,掬起清水喝一口,笑着说真甜呢,喝了皮肤白,能健美……

自从平定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和“三藩”后,浑河每年夏季反复泛滥,边治边垮,沿河两岸的村民大批地逃离家园,有的西去太行山开辟新的巢穴,有的流落闯关东,跑到辽东某求新的生活,还有的青壮年投军入伍。据说也有对清朝不满的乡民和破落弟子,组织成一支或两支不等的民间武装,钻进离固安县西南一百公里的白洋淀当土匪,打富挤民,搅动的方圆几百里不得安宁……

固安也不安稳起来了,一是水灾,二是兵乱,三是贼劫,四是地瘦,五是人穷……于成龙分析了固安的现状,认为周边其它地方、特别是浑河流域两岸的县级行政区域和一些较大的村镇,大致与固安的情况基本一样,水灾是第一大敌,其次才是散兵、游勇、盗贼、土匪做乱。至于老百姓的粮田收成不好,是由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找到了综合治理浑河的原因,于成龙逐步开始实施他的治河方略。

进入初秋,雨水基本停止了,天气还是炎热的烤的人头皮疼。固安县城的人们发现,紧靠河边的一块沙土地畔,建起了用木橼搭的一个棚子,上面全是遮盖的柳枝,柳枝上面又覆盖着能够挡雨的牛皮一类的动物皮子。棚子旁边立一根高两丈的木杆,上面挂着一面红布旗子,绣刻着一行大字:大清朝治理浑河指挥部,在秋风吹拂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棚子有三间房子大小,敞开着口,不安门,只挂着几块白色的布帘。一些差役之类的人忙碌的跑出跑进。在棚子的西侧数十丈远,是一块被填平了的沙坪,四面围合了柳枝栏杆,里面拴着十几匹马。不时有像兵役人员一样的公差骑着马,急速地飞奔而去,过一两日又慌忙地急驰而来……

老百姓说,这棚子是于成龙大人的巡抚府。是天下第一府。不过,一些紧靠棚子居住不远的乡民很少看到于成龙在棚子里呆着。有时候手提一把铁锹,带着几个差役,骑马或是到上游,或是去下游,一走就是几天,只是整天看着那面旗子在微风里飘逸。一天上午,于成龙引着几个差役骑马回到了固安,还押着一名地方官员,叫那地方官员站到棚子不远的沙地上,自打三个耳光,然后用柳枝倒缚住双胳膊,跪在地下,面朝北面,向皇帝请罪。那地方官员按照于成龙的要求试做了一番,满脸泪痕,叩头认罪,表示再也不敢欺骗皇上,不敢偷工减料,延误工期。于成龙教训了一番那个地方官员后,并放走了他,这才走进棚子,拿粗碗舀的喝了半碗浑河水,乐哈哈地自言自语道,满甜的嘛,把泥沙澄清后,是京郊最好的水,皇宫里也喝不到。

这些日子,于成龙不穿官服,走到哪儿,除了带着圣旨和尚方宝剑,就是那把亮闪闪的铁锹,还有骑乘的那匹枣红马。枣红马是他最好的交通工具。按理说他是文官,有资格乘四人抬的轿子,可是,一个治河修河的老夫,整天在水里滚出来,土里爬进去,出没在老百姓院落,坐着轿子像什么话,这又不是下来兜风,摆官架子,逛赏风景。因而于成龙向守京城的禁卫指挥官开了一次口,求请给他选借上20匹最好的快马,他有重要用途。只借两年,到时候准时归还。京城禁卫指挥官也知道这老头的脾气,是个倔驴,康熙也得让三分。再说于成龙借用马一定是为治河人员骑乘使用的,绝对不会留做自己享受或是贩卖的贪污银两。于成龙借到了20匹军马,当做宝贝儿,他在京郊地方各府衙挑选了熟悉本地地理、生活习惯的20多名差役人员,轮流着,每天骑马巡视和检查治河进度。680公里的战役,两岸加起来就是1360公里,最好的军马一天也只能行走一百公里。于成龙把身旁的公差人员编了3个组,每5个人一组,一人一匹马,其中他也编在了第1组。隔三天时间,往出派一个组,三个组连续派三次,总共是九天时间。九天时间,第三组派出去的时候,刚好第一组返回了治河指挥部。连续巡回巡视检查,把公差人员累的要死,吃饭喝水都在马背上,还要走一处,到工地上查看,与施工人员和民夫谈话交流……

这个疯老头,鬼点子真够多,难怪万岁爷选准了他。60多的人了,骑着马像个小伙子,一边跑一边还唱着山西的晋剧《打金枝》:

在宫里我领了万岁的旨意,

上前去劝一劝附马爱婿——

我的女儿不逞气是她无有理,

附马你担待这一回——

……

固安的一些爱唱戏的老百姓,学着于成龙的样子,手握笤帚当扇子扇胸脯,迈着步子,吆喝着,就在于成龙的“棚子府”不远处亮开嗓子唱:

于成龙我从山西出发下江南,

在广西关帝庙办公整三年——

奉旨意到黄州捕盗又平反,

老百姓称我是廉官于青天——

大胆村夫,怎敢揭老夫的短。于成龙在棚子里听乡民在外面编唱顺口溜赞美他,感到又高兴又心里不安。有什么好拍马屁的,不就是在广西干了一点儿事情,在黄州抓了几个毛贼,平反了一些冤假错案。过去的事了,发生在江南,当地老百姓是怎么知道的。他越想越觉得肩头的压力沉沉的,责任重于泰山。康熙皇帝的重托,老百姓的厚望,国家的伟业,一点儿也不能马虎。于成龙走出棚子,手里拿铁铲,走到唱他“于青天”的几位乡民面前,让大家不要再唱了,讲一讲治理浑河有什么好办法。乡民们见于成龙满脸的泥点,浑身泥水,手里还握着他们经常使用的铁锹,忍不住为自己的治河官一阵的心酸,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巡抚大人,这简直是一个乡民,一个干活的受苦汉、船工、种田人。乡民们围住于成龙,问这问那,问治河工程几年完工,治河的钱由谁出……于成龙一一地作了回答。有的乡民建议,治河首先是要加高两岸低洼处的河堤,把堆积在河道中间突出的淤泥挖出来,加宽狭仄处的河道;有的村民认为,要对两岸村庄的一些积水引渠排放,多修一些排洪的水渠;也有的说,浑河两岸大多数地方土质松软,一遇下雨,就被冲垮,要彻底巩固河堤,关键是要从长远着想,在河堤上除了铺压柳枝一类的树枝外,还要多栽树,比如杨树、柳树、梧桐树……就是栽一些桃树、果树、杏树也行。树根扎进河堤,能够有效地打牢河堤的地基,不会轻易被河水冲垮……

于成龙听的百姓向他建议献策,突然眉头一皱,想起一个人来,又脸皮一抖,大笑着对身旁的一位公差说:快,召刚上任的通州知府小于成龙来见我这个大于成龙。公差听令,快马加鞭而去。原来,这同名同姓的小于成龙是固安当地人,小于成龙21岁,字振甲,号如山。大于成龙是从出任直隶巡抚当日从地方官员名册上看到的。他感到有点意思。天下还有如此巧合的事。他要会一会这个同名同姓的于成龙,看他对治理浑河有什么高见。

于成龙挥舞着铁锹,高兴地喊着,乡民们的意见都提得好,就在两岸河堤多栽树,钱由国家统一支付。于成龙一时兴奋的几乎忘记了身份,在受到乡民们热情与真情感染下,也忍不住摸了一把脸部的泥土,轻轻地学着村民的嗓子哼道:

于成龙治河本无能,

听百姓一番话信心增——

青年康熙真英明,

国富民安保太平——

……

第二天,通州知府小于成龙来见于成龙,两人一见如故,无话不说。于成龙详细向小于龙成了解了当地与治河有关情况,希望小于成龙为他治理浑河出一把力。小于成龙当即表决心,一定听从于成龙大人的调遣,需要什么物资支持什么物资。一连多日,小于成龙汇同固安县令出出进进在于成龙的治河棚子指挥部,奔驰在千里的治河大堤……

随着河水的减退,两岸村庄道路的清理,田里的一些晚秋作物也开始往高长,大部分村子的村民陆陆续续返回,收拾自家的院落,给自家的地里拔草、追肥。于成龙的“棚子指挥部”威力不小,不只是在固安、榆垡两岸让老百姓刮目相看,敬佩不已,也叫整个浑河流域两岸的百姓听了赞叹不已。许多百姓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工,人人都参加到治河的工程上来。于成龙的带头也感化了一些有钱的富人和达官,京城里与八旗王爷沾亲的有地位有身份的大户人家,也主动跑到治河工地捐钱献粮。至于京郊的地方官员和一些小吏、差役人员,更是不敢落伍,三天两日跑到工地不是慰问,就是参加劳动。

紫禁城里康熙看着一道道有关于成龙治理浑河的奏折,乐得在太和殿时常失去君臣之礼,当着大臣的面,或是把某一大臣当成是于成龙,走下龙椅,扭住大臣的耳朵,戏逗着骂:于疯子,于老头,朕叫你在固安建造治理浑河的“金棚指挥部”了吗?大胆的奴才,竟敢动用禁军的战马当交通工具,往来驰奔在1000多里的河线?于成龙接旨,朕再封你为“浑河神”,哪个京郊地方官不听话,就把他推到河里去洗澡,哈哈哈……

大臣们被康熙皇帝搞得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皇帝爷也疯了,想于成龙和爱于成龙想的爱的快要害上神经病。真是君是君来臣是臣,一个在京郊发疯折腾,一个在紫禁城里装傻卖弄。都是在用真感情演戏,在演一部中国历史上曾没有过的君臣治河安民的真实的大戏。

康熙一时高兴,不知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动机,传旨叫选派宫里20名宫女送到于成龙的治河指挥部,外加10罐御酒,再采集紫禁城内的一捆垂柳枝,统统交给于成龙,作为对于成龙和其它有功人员的奖赏。

于成龙收到了康熙皇帝的奖品,仔细地端量着,品味着……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来,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火球越升越高,映照的京郊大地忽闪忽闪的发光。千里河堤,两岸人来人往,推车的,铲土的,打夯的,送饭送水的,人流不断,牛车不断,吼喝声不断,也时有民工唱京剧和当地的梆子戏。秋风又轻轻地刮开了,零零星星的柳树枝叶摇来晃去,招引的鸟儿飞起又落下,朝着河堤不住地叽喳叫嚷。玉米叶子有的开始逐渐泛黄,棒子怀着颗粒正走向成熟。秋白菜一片一片地绿油油地正处于生长期,修宽的黄土路上三三两两的乡民远望着修河堤的大军赞叹,不简单,万岁爷这次是下了死命令,让于成龙大人非把浑河治理好不行。咱老百姓有活法了,遇到了一个好皇帝、好清官……

谁也想不到,近来于成龙大人心里不知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有时候站立到河堤直愣愣地发傻,忽儿笑,忽儿又唉声叹气。左右跟随的公差人员也不敢多问,猜想于成龙大人一定对治理浑河的事情有些不满意的地方,要么是遇到了不好解决的治河经费短缺的头疼大事情。

昨晚,于成龙睡觉没有脱衣服,今早晨起的又早,醒来揉了揉眼睛,滚下木板支的床头,叫醒做饭的老王头,让早一点儿煮粥吃饭,并交代少放米,多下菜,生活费不能超标准。于成龙又一把扭住差役李大个子的耳朵发问,那20个宫女安置到固安城北石峡村生活怎么样了,住的什么房子,是统一住一间大房子,还是三个人或五个人住一间房子。她们对这里的生活习惯不习惯,想不想回紫禁城。大个子差役一一地向于成龙老实地汇报,她们生活的挺好,一天三顿饭,吃了饭不是绣花,就是到院子外看鸡呀狗呀的,两个多月了,没有一个人提回紫禁城的事。大个子公差不明白于成龙问话的含义,总以为这些姑娘是皇帝赏赐于成龙大人的,大人多少年来在外做官从不带家眷,肯定是看准了哪个漂亮的姑娘当做小妾。20个宫女哇,没有哪一位大臣受到过皇帝如此厚重的赏赐。这些宫女,都是从民间千里挑选出来选送到皇宫,哪一个不是万岁爷的宝贝、心头肉……

有关康熙给于成龙赏赐20名宫女的美谈越传越神。清官于成龙也成了朝里朝外重臣官吏、甚至民间议论的热闹话题。于成龙人过六旬,艳福不浅。这个老东西,伪装的一本正经,难怪他做官20多年不带妻室,原来是爱好采野花,老牛吃嫩草。这山西人都不是好鬼,历史上做官的就没有几个正经货……

于成龙的名声遭到了嘲讽,至于他被康熙封为廉吏清官的事情也受到一些大臣和乡民的指责。于成龙喝了一碗小米菜粥,叫大个子差役一刻也不停留,把那20名宫女都带到他的“棚子府”,要给她们开会训话。

大个子差役奉命急忙而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个子差役和专门服侍20个宫女的一名村妇,一起带着20名宫女来到于成龙的“棚子府”。她们见到于成龙,一个个低着头,羞答答地红着脸,双手都着,轻轻地一躬腰,柔声柔气地一齐向于成龙问好:大人好,奴婢们给大人请安。她们不安,她们高兴,她们激动,她们怀揣的少女的那颗心,通通地跳个不止,两个月了,于成龙大人今天终于与她们要讲家里的话,给她们一个做女人的第一次机会……她们大都这么想着。虽然在宫里,她们各自去宫里的时间不等,年龄不等,可是,都没有超过20岁,最大的才18岁,最小的只有14岁。她们中间只有一个接触过皇帝的身子,那还是临离开紫禁城的头一天晚上,皇帝酒醉后误把自己当成贵妃。就这么一次,惊慌,害怕,兴奋,疼痛,麻木……说不清楚的是什么滋味。这种皇帝睡宫女的事情,本是最平常的事情,却也是宫里的丑闻,皇帝的丑闻,宫女的丑闻……对于宫女而言,一旦被皇帝破身,只能有两种命运,要么是从此被皇帝看中升为贵妃,成为人上之人,要么是遭受严厉的宫廷惩罚,叫皇后按宫里的规矩,或悄悄地处死,或卖到妓院……这20名宫女中已经叫皇帝戏耍了的到底是哪一位,不得而知。这永远是一个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康熙清楚,被破身的宫女明白。

现在,20名宫女站着三排,齐刷刷地站到于成龙的面前,等待着于成龙大人的问话,等待着于成龙大人向她们提出她们最想做的等了好些日子的事情。尽管于大人上年纪了,可是名声好,是清官,身边又没有原配夫人,她们共同服侍于大人度过晚年,也值得,也不白活做一回女人。她们大都是这么想的。少女的心,又是受过皇宫严格培训的高级宫女,她们的心,都是青春萌动而骚动不安的心。今天是个好日子,太阳红红的挂在天空,河堤旁柳树枝头的喜鹊叫唤个不停,偶尔有手把掌大的一片白云飘过,给天空凭添了更美丽的姿色。

于成龙与往常一样,没有穿宫服,一身粗布衣,腰间系一条带子,顺手从“棚子府”旁抄起使用习惯的铁锹,捋了一把发白的短胡须,向站立的宫女大跨一步,吓得站到前排的6名宫女不约而同地惊得倒退一步。于大人这是怎么啦,大家相互惊恐而又害羞地愉愉地笑,还巡抚大人呢,看这副样子,与修河堤的民夫有啥两样?后面站的两排宫女也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嘀咕着,于大人一定是花里选花,故意与她们闹玩吧!

都站好,抬起头来,看着旁边立的旗杆上的旗子。于成龙清了清嗓子,横扫了一眼众宫女,用铁锹指着旗杆上飘扬的红旗,又向不远处河堤上正修河堤的民夫指着发话。看清楚了吗?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于大人,这是红旗,是治河指挥部的红旗;

于老爷,这儿是固安县,是治河指挥部;

于老爷,这儿也是您的家,也是我们姐妹们的家;

……

胡说,什么老爷不老爷的。谁是你们的老爷?这里没有老爷,也没有少爷,更无有官爷,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治河的民夫、民工。你们听好,从今天起,你们中间愿走的请回紫禁城,不想走的,就留下来参加治河的劳动。给你们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何去何从,自己选择。

于成龙说的很坚决,听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天呢,原来不是选她们做妾或当奴婢,侍候于大人,是叫她们从回皇宫与当民女中间任意选择一条出路。两条路,对于她们每一个人而言,任意一条去走都十分的艰难。她们一个个都十分明白皇帝爷亲自选送她们赏赐给于成龙大人,这是圣旨。圣旨是不能违背的,她们离开紫禁城,在固安生活了两个月了,即使于成龙大人没有靠她们的身子,可是,再回去皇宫,皇宫的其它姐妹们怎么看,皇后和贵妃娘娘怎么看。还有,万岁爷会怎样对待她们。不只是违背了圣旨,而且在万岁爷的眼里她们都是不干净贱女。等待她们的只有一条,处死,最好的结局也是被送到妓院。她们对回紫禁城这条路不敢往下想,也不能去想。这是一条死路。二进宫有去无回的绝对的死路。她们正处在青春鲜花一样的季节,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再说,她们本是从民间各地选来入宫的,多数是庄稼人的女儿,知道劳动是怎么一回事情。

还不到半个时辰,她们感情激动,好几个眼泪汪汪的,一齐回话,表示绝不重返紫禁城,不敢违抗皇帝的圣旨,坚决留在于大人身边,听候调遣,不要说让她们去修河堤了,就是叫她们跳河去死,也无有怨言。

既然你们都愿意留下来,那好。从今天起,你们都脱掉宫女服,换上农家女子的衣裳,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女子。不用你们去修河堤,给你们划出一块菜地,好好种植好,管理好,自耕自食。有闲余时间的时候,到沿河的堤边看一看,看老百姓是怎样推车,怎样运土,怎样填坑,怎样筑堤……

于成龙今天终于把埋藏在心底两个月的话讲出来,暂时只能如此对待处理这20名宫女。康熙给他奖赏的三件物品。10罐美酒,他一口也没有品尝,全部奖给了那些治河修河的劳动模范。这是御酒。整整10罐呢,难道真的是恩赐他于成龙享受的吗?康熙的用意,康熙的动机,康熙的远谋……他怎能不明白呢?果然,于成龙把10罐美酒奖赏给治河的有功人员,不管是监管领队的大小官吏,还是一般的民工民夫,皆感谢皇恩浩荡,欢呼皇帝万岁。于成龙办对了第一件事情,对御酒的分配问题。这正是康熙要听到看到产生的结果。皇帝的酒,是那么随便让人喝的吗?10罐呢,于成龙一个老头子能喝完吗?清廉的于成龙,准确无误地猜对了康熙给他出的一个谜——酒谜。

至于第二个谜,康熙给他赏赐一捆垂柳的哑谜,这比较简单,意思非常清楚,傻子也明白。凭于成龙的智囊脑瓜,一眼就看穿了皇帝的意图。万岁爷啊,万岁爷,就是不亲自赐柳提醒,于成龙也不至于头脑痴笨到连治河先栽树的道理也不懂吧?老百姓都清楚,浑河两岸大部分地方土质松软,唯一的办法是多栽树,以改变地下的土质结构,保证河堤永不被洪水冲垮。万岁爷啊,您这儿时养惯的毛病怎么就改变不了,过于的动脑子,握着拳头叫老臣猜。于成龙把那捆早已经干枯的垂柳枝,悬挂到“棚子指挥部”的柳柱子上,时常提醒自己和身旁的差役等管理人员,不要忘记了,今秋和明年春季,把在浑河两岸植树造林的活动要与治河大事一起来办,绝不辜负万岁爷的期望。事实上,于成龙已经开始了秋季植树造林活动,他根据老百姓的建议,将收购的柳枝一部分作为铺垫沙堤的材料,铺一层沙土,压一层柳枝,一层一层,堆集起来,一道一道,或三里或五里,把河岸低洼的地方全都垒起来。还在距河岸三百步的地方,一律退耕还林,栽成庞大的护河森林体。这是于成龙的构想,也是于成龙一步一步正开始实施的造福子孙万代的工程。

康熙在太和殿看着于成龙的奏报,不时地拿御笔敲击着龙桌,朝左右大臣哈哈大笑:这个于疯子,小事上糊涂,大事上果然不傻不笨。好,好,好,朕的旨意,就是这个道理,不只是浑河两岸要多栽树、白河、潮河……京郊,不,全国的河道两岸都要大规模的植树造林,造出一片绿色的天下,让全国人民享受太平盛世……于成龙的奏折里没有写对20名宫女如何对待和处理的话题,康熙看着看着眉头皱的挽成一颗疙瘩,也不说话,再也笑不出声来。康熙把奏折扔在龙桌上,询问两旁站着的大臣,于成龙把治河指挥部建立在固安的浑河岸边,平时是怎么生火吃饭的,身边还有些什么类似的管理生活的人员……好些大臣听了康熙的话,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连值班的太监公公也明白万岁爷问话的意思。值班太监公公走到皇帝身旁,俯身康熙耳边,轻轻地叽叽咕咕了一阵子,大臣们最恼火这位太监公公,什么东西,狗奴才,有你发言的资格吗?可是,大臣们谁也不敢去责骂太监公公。这个假男人,没有资格做男人的奴才,谁也惹不起,他是康熙的眼睛和耳朵,比任何一位大臣对于康熙而言都重要。

哈哈哈……康熙听了太监公公的悄悄话,笑的眉飞色舞,抓耳挠腮。好一个于成龙,竟敢不领朕的旨意,把朕赏赐的20位宫女,赶到农田里去种菜,让参加治河劳动。不识人间烟火的老家伙,难道紫禁城的美女就打动不了他的心?康熙是边笑边骂,边骂边笑,叫大臣们一个个听的摸不着头脑,交头接耳,私语不止。不过,大部分大臣还是心里明白,于成龙又办对了一件好事,一定是让皇帝爷心里满意。不然的话,皇帝爷也不会大笑着骂于成龙。大臣们都摸准了康熙帝的一大特点,每当高兴的大笑着骂大臣时,恰恰是在传递出一种赞赏大臣的最好的信息。于疯子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天大的功劳,也值得康熙恩赐20名宫女。太和殿内君臣们之间没大没小,在议论着有关于成龙治河与20名宫女的诸多国事、大事、小事、家事、奇事、天下事……

秋天过去了。冬天也过去了。康熙十九年的春天来到了。康熙又长了一岁,27岁。于成龙也长了一岁,64岁。在27岁与64岁之间,相差37岁。按照中国历史人与人年龄差别的辈份推算,君臣之间不是两代人,而是三代人。于成龙应是康熙的爷爷辈。但是,中国的历史、也包括世界历史的一部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封建社会最大的特征不是按照年龄大小来划分辈份和等级,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和所处的政治地位才是区分人的辈份和等级的真正文化基因。有的人就是刚刚出生几天,六十岁的老人也的叫其爷爷或是姑奶奶。这就是中国和世界的人类家族文化,当然也是皇宫与朝廷等级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等级制,家族血缘制,构成了人类文化的主体内容。因而才有了人与人之间的辈份之分,地位之别,身份之差。于成龙是忠实于等级文化与家族血缘文化的杰出代表。在他44岁步入官宦仕途到今天为止的整整20年里,他是亲眼看着8岁的玄烨登上太和殿龙椅的。从44岁起进入官场,从喊顺治皇帝万岁到康熙万岁,于成龙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在中国的南方孝忠于大清王朝,服务于黎民百姓。为官之道,首要的是研究为官之道。为官的道,也就是做官的道理,包括做官的方法、谋略、技巧、用人……等等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道德、民俗一系列有关的大大小小的问题。做官到一定年龄,一定地位、一定级别、一定年代……做官者大都是做官的明白者与糊涂者。做官到头到家的人,最终只有两种:一种为明白人,一种是糊涂人。在明白与糊涂二者之间,有着一条通道,一个人可以走过来又返回去,再走过来,往返不断,直至死亡,官运和官命同时结束。

于成龙是大器晚成,44岁才开始当县令。过去的几十年他干什么去了?他在山西的吕梁山读《五经》、《四书》,观察中国的官场,审视社会的风云动荡,参与民间的大事小事的纠缠不休……于成龙有个别名,一个字的别名——山,意思是他是山西人,是大山里生的。因为吕梁到处是山,山里生的,当然是山的儿子,叫山最为合适。不过,叫山称山太粗俗了一些,山西人也不能叫山称山为山啊!五台山也是山,总不能去当和尚吧?姓于的与山有缘,出生在大山、深山、高山……或是东山、西山、南山、北山里,终究还是摆不脱山的阻挡,山的挤压,山的盖顶……山,本是他的真名,后改为别名、别号。他原本生下来父母给他起名狗呀、柱呀、猫呀、牛呀、钱呀的一大串儿,到了他10多岁的时候,他觉得这些名字虽然亲切,听起来顺耳,是爹妈起的,可是,太没有文化味道了,也表达不出他正在萌发的雄心大志。如今,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明与清谁胜谁负的最后决战还没有真正解决。朝代交替,人民遭殃,遍地尸骨,盗贼横行,恶人当道,穷人受苦,谁来挽救国家,谁来解救百姓……大山的儿子,终于给自己起了一个十分鲜明又富有政治色彩的大名——于成龙。

也太直露与太有野心了吧?要成为真龙天子。

于成龙就是这么自己起名于成龙的,也是照此名字的政治含义在不断地培养自己,打磨自己,锻造自己,雕塑自己,要求自己……

好一个于成龙,一个穷山西的破落弟子,连进士都考不上,还梦想成真龙做天子,扭转乾坤,改变世事。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山西历史上出过几个皇帝?有几个成了气候?只有一个女皇武则天,那还是在陕西成就了她的一番女皇梦。于成龙这种人,最多也是个民间的土秀才,成为一个大山里的会写状子写信的文化人。从10岁到44岁,整整30年,民间的目光和地方官员的目光几乎都是这么看待于成龙的。然而,于成龙不甘心,不认输,不服气,不倒退,不止步,不低头,不怕骂,不怕苦……更不怕死,他走太原,上北京,下中原,出塞外……亲眼看着大明朝的灭亡,大清朝的诞生,终于到了顺治十八年,他以明末“副员”的文凭,冒着掉脑袋的危险闯进北京参加应试。尽管他没有考中进士,落榜了,可还是被刚刚获得政权的明君顺治看中了。这个于成龙,卷子答的不一般,有野心,不对,有雄心,有大志,有理想,有救国救民的一颗热心……妄想成龙当天子,这是不可能的,也绝对不会让你小子有机会可乘,但让这位“山小子”当个狼呀虎的还是可以的。国家正处于用人之际,这种年龄大的民间秀才也许还会真的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于成龙就是这样被顺治皇帝亲点提拔赴广西罗成当县官的。

于成龙对得起大清朝,始终没有忘记顺治皇帝对他的提携之恩。他把忠实于康熙像忠实顺治皇帝那样,忠心耿耿,豁出身子,舍出命来,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为官,一身正气,干死累活,无有怨言。20年了,于成龙把生命的赌注全部抵押到为康熙的江山巩固上来。他要对得起顺治皇帝,对得起顺治皇帝的儿子康熙皇帝……

站立到固安浑河大堤上,于成龙远视两岸栽树、筑堤的民夫民工,思绪滚滚,往事如烟,忍不住的鼻子一酸,淌出两串泪珠。顺治皇帝啊,您在天堂放心,我会对您的儿子像对待您一样忠诚,治理不好浑河,不去见您,死不瞑目。

治理浑河工程的进度一天一天在推进,数十万民夫,还有集中起来的散兵、游民、逃荒者、甚至是一些犯了死罪的刑事犯,抱着戴罪立功、重新获得新生的机会,参加到治理浑河的战役中来。更有甚者,有的全家老少齐动员,男的筑河堤栽树,女的送饭,儿子替老子,兄弟代哥哥,妻子代丈夫,村之为战,庄之为阵,一个由西向南再拐弯朝东的大弧形嵌镶在京郊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于成龙的心情无法平静下来。春风徐徐地吹拂着他盘着的辫子,胡须在春风的弹奏下摇过来摆过去。他对治河工程的质量、进度充满了信心,有百分之百的决胜的把握。手有康熙的尚方宝剑,他不怕得罪任何人,只要对民有利,认准的事情,想尽一切办法去做。康熙只给他支付国库银两500万两,这个数字远远不够。其余部分,他只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甚至不惜冒着危险和生命,与太行山里的土匪做交换。他给土匪支付粮食,让土匪出钱出工修河堤……能动员的、能挖掘的社会力量都动员起来了,都挖掘出来了。

这个于疯子,这个于老头,连土匪、杀人犯也动员、弄出来修河、治河,不怕违抗圣旨掉脑袋。不就是一个巡抚吗?不就是手里握着一把尚方宝剑吗?

治河工程按期完工是不成问题,于成龙无比的兴奋和喜悦。可是,他遇到了一件十分麻烦烫手的事情。这事情说小事也是小事,说大事也是大事,比治河碰着的诸如缺木料呀、少树苗呀、短沙石呀、什么张三民工跑了、李四民夫受伤了等等的事情都叫他难以解决。事情让他发现已经四个月了,每过一天,叫他坐卧不安,放心不下。这可怎么办呢?这是他活了64岁碰着的最难处理的一件棘手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叫于成龙心慌意乱,找不到解决问题的良策呢?

话题还的从那20名宫女说起。原来,那20名宫女中与康熙有过交欢的宫女,就那么临离开紫禁城的前一夜与酒醉的康熙发生过仅仅一次的作乐,万万没料到,竟然怀上了康熙的龙种。从时间上推算,再过两个月,龙种就要降临,来到这个世界上。于成龙叫20个宫女中两个正副领班,只允许看菜园子,暂时哪也不要乱转,更不能到河堤游玩,对怀孕宫女严加保护,只准在住的院子溜达,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做到严格保密,这事谁要泄漏出去,就把谁送到京城的妓院里,要么就发送去寺院当尼姑,永不准还俗。

于成龙认为,这是国家的一号机密,也是紫禁城皇宫里近年来发生的会惊动朝野上下的大事。如何解决,怎样处理,时间不等人。不是人命关天,而是一个未来的龙种牵挂着皇帝和皇宫里一个个的满氏天下的相关人物。于成龙审问过那宫女,若是敢胡说造谣,污辱康熙皇帝,不只是死罪,而是千刀万剐,灭门九族。那宫女哭着表态,于大人,贫女怎敢污辱万岁爷,是真的,就是离开紫禁城的头一天晚上,万岁爷喝完酒到皇后娘娘那里去,正好迎面碰着了她,让她伺候,结果把她拉到一间偏房,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真的,她这是第一次让男人碰着身子。万岁爷的身子可结实哩,还说要将来选她做贵妃……谁想第二天就眨眼不认了,连同19个姐妹把她赐赏给于大人。

宫女不像是一个撒谎的浪女,讲得很实在,来龙去脉,一举一动,就连一些男女之间接触的微妙的细节,都说的真真切切。于成龙坚信宫女讲得是事实,没有讲半句假话。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龙种确信无疑。万岁爷啊,您可给老臣出了一道神仙也破解不开的演算题,老臣是怎么做也不对,怎么做也给您交不了答卷,怎么做又都是犯的欺君之罪……于成龙十分明白,这位宫女怀上康熙的龙种,是康熙万万不曾料到的,可能想都不会去想。哪有那么神,又是一个酒醉的人,就那么碰了一碰,一时的欢快,就百发百中的射准了诞生龙种生命的靶子。天呢?这不是编书捏戏吗?谁相信呢?于成龙反来复去,想过来想过去,一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奏报康熙吗?这不是自招杀头之罪吗?连同20个宫女在内,都是康熙赐赏给你于成龙的,也就是说都是你于成龙的妻妾奴婢,愿意与谁睡觉,那是你于成龙的事,与朕有什么关系呢?若是不奏报,龙种生下来,一旦消息传开,他于成龙又将如何面对康熙,如何给世人说清楚……

还有叫于成龙更为难尴尬的是,龙种出生后由谁来抚养,宫女将如何给世人讲清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还能说成是他于成龙的种子不成?于成龙实在不敢往下去想,这件“宫女怀龙种”事件,牵动着治河工程,更关系着大清朝当今皇帝的崇高声誉……

一个极为复杂的、也是唯一的、比较成熟的方案逐渐酝酿形成。于成龙苦笑一笑,自言自语地说:万岁爷,您就等着看好戏吧,老臣这也是为您好,为大清朝好,为治河工程代替您向您的臣民献一份厚礼……

经过反复的思量,精心的策划,认真的安排,于成龙通过他的治河班子有关 人员,向治河工程各段、各村、各户,发出一道特急令,虽说不是以皇帝万岁的名义,却也是以他这名治河总指挥——巡抚大人的身份传出的“二号圣旨”,要求在数十万民夫民工中评选出1000名治河劳动模范,100个先进村庄(单位)。于成龙还特别强调了一条:要在1000名治河劳动典范里再精选出年龄40岁以下的男子20名,并且必须是没有讨过老婆的单身汉。记住,是单身光棍汉,人品好,体格壮,不曾有过婚史的处男……云云。

条件与标准,极为的严格,不的造假,不的虚报。

于大人呀,您这到底是干什么呀!选单身光棍又不难,数十万人里几乎万里挑一,奶(孩子)子里选将军,可这谁是处男怎么好辨认呢?再说,这又不是给紫禁城精选后备太监,提出如此高的标准又有什么意义呢?好一个于疯子,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评先进选劳模,这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大概还没有这样的表达说话,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一回事,评选治河劳动积极分子和先进集体。一场大张旗鼓的、家喻户晓的、人人皆知的“评先进、选劳模”活动展开了。谁也不敢马虎,谁也不愿落伍,谁也不想当懒汉,谁也更不敢违背治河最高总指挥于大人的命令,瞎编胡报,随便找几个人,滥竽充数,糊弄于疯子。

民夫民工在议论,治河管理中下层的监管官也参与进来说三道四,但主要的话题还是认为于成龙大人鬼点子多,这一招够厉害的,会笼络人心,会安抚人心,会收买人心,会凝聚人心,会拨弄人心……总之,在那些中下层治河官的眼睛里,于成龙这一回演的是一出喜剧戏,到底怎样往下去演,有些地方还不明朗,叫人们捉摸不透,甚至双手捏着一把汗,心里嗵嗵跳。这个于大人,于疯子,脾气、性子与当今万岁爷脾气、性子太有些相似了。做事总是出人意料,有超常的智慧,出奇的谋略,惊人的手段。这里是治河工地,又不是在江南的苏州、杭州给皇宫选美女,要精挑细选20个光棍汉、处男干什么用?神经病,连一些经常跟随在于成龙身旁的差役公差人员也不明其中奥秘。会不会是给国家或是地方挑选人才充实各衙的公差人吧?要么就是给军队上推荐一些热爱劳动、身强体壮的汉子,训练武林高手,充当保镖……

不过,于成龙身边的几位心腹差役人员还是看出了于大人的真正良苦用心,他们为于成龙大人提心吊胆,放心不下,心神不安。于大人啊,这样做能行吗?会不会遭到万岁爷的惩罚呢?您也太大公无私了,为了治理浑河,为了大清江山,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您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出来,连同皇帝赏赐的最高礼物也要拿出……

于成龙看着猜透他“选处男”的心腹公差人员,笑了一声,满自在地摇着头,拍了一掌一位公差的肩膀:怎么,你也是处男?也想当治河劳模?嘿嘿嘿……

奴才不敢,奴才没有这个福气。奴才只是感到这样做太委屈大人了。

胡说,我于成龙有什么委屈的。大家都听好了,除了对选出来的100个先进村庄、1000名劳动典范给予通报和物质嘉奖外,对那精选的20名特等治河劳动英雄,要好生款待,以礼伺候,热情关照。谁若是提前泄漏机密,可别怪我于成龙翻脸不认人,轻则割舌头,重则以违抗圣旨论死罪斩首。

于大人,奴才们不敢……

于大人,奴才们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理……

于大人,奴才们扮好自己的角色,把好戏演到底……

……

1000名劳动典范选出来了,100个先进村庄也评出来了。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好名册很快汇总报到治河总指挥部,只是20名“处男”特级劳动英雄名单迟迟呈报不上来。于成龙派左右公差骑着快马一连催了五天,还是不能将“处男”名单送上来。于成龙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是谁也完成不了的,也是根本办不到的天方夜谭的笑料。他只所以这么要求去精选“处男”劳动英雄,一是要给那些中下层的治河监管官员一点儿颜色看,让他们知道治理浑河工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家都要以满腔的热情,高度的责任感,来报效大清朝,对待老百姓;二是他也确实想考一考这些京城中下层官吏的智慧、能力、本领,叫他们懂得什么是为官,什么是为老百姓办事,什么是官吏的工作作风;三是通过精选“处男”之举真正地能认识一些贫民中的优秀人才,了解民间生活的疾苦,认识一些热爱家庭、热爱生活的男子汉。至于那精选出来的20位“劳模”每一位是不是“处男”的问题,这只有鬼才知道,或者说鬼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有那20位男人。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知道他们中间的每一位是“处男”呢?

于成龙自己想着都乐得扑哧地笑出声。

在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里,皇宫里在民间选“处女”是一项浩大的包含道德与政治的双重重要任务。一个少年女子是不是“处女”,关乎着她一生的肉体命运和政治命运。因而,“处女”文化与烈女文化占据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相当一部分内容。对于男人而言,“处男”一说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托词而已,对于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官人、贵人、富人来说,是不是“处男”并不会影响到本身的声誉和社会地位、政治前途。相反越不是“处男”的男人,越是占有女人多的男人,越表明他们的社会地位的尊贵与高贵。中国古代是一个严格选择“处女”和考察“处女”的封建国家,对不是“处女”的未婚女子的处罚不只是道德的谴责,也包括对其肉体的折磨和生命的了结。尤其是在皇家的宫廷里,凡是被刚选进宫里公开体检出不是“处女”而是破身的贫民女子,只能有一种出路——处死。因为她们的入宫,败坏了皇宫的名声和尊严。同样,在戒备森严的宫廷幽暗处,也生活着一种极少数的“处男”。他们永远地是一辈子也不能碰撞女人的“处男”。他们大多数是从10多岁就被强逼推进深宫的,被惨无人道的极刑(宫刑——即掩割睾丸)剥夺了失去做男人资格和做男人尊严的最基本的权利。这些“处男”的命运是悲哀的,也是凄惨的。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宫廷的“处男”作为刺眼的太监,他们由于对皇帝或皇后的忠诚,凭借着智慧,由一个小孩子“处男”发展成大太监“处男”,操纵着皇帝与皇后,牵动着国家的前途命运。因而,太监文化本质上讲也是一种封建的宫廷的“处男”文化。而“处女”文化却不同,这种女性的悲哀文化传播遍中国历代疆土的几乎每一个角落,有成千上万的女子都做了顺从或反抗“处女”文化的牺牲品。

于成龙也是维护“处女”文化的奉行者。这不仅仅表现在他对于大清皇帝的忠诚,还体现在他是一位敬尊孔孟之道的落榜的进士。不过,他能够在民间、在治河工地上选“处男”当劳动模范,足见他对待男人的要求标准超过了给皇宫选“处女”的标准。一个严格要求男人作风正派的官吏这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来说,是一个进步与文明的壮举,也是打破“男尊女卑”、体现男女平等的一次探索性的革命。于成龙的智慧与远谋不在康熙之下。他对康熙赐赏他的活人礼品照收不拒,做出了正确而果断的也是大胆的处理办法。在于成龙看来,那样做的方式也许正是康熙皇帝心中所想的,真正地要他于老头子希望办的最终结果。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20名“处男”劳动英雄还没有选送上来,于成龙生气的一会儿骂,一会儿笑,一会儿亮开嗓子,自编自哼老家山西的民歌小调:

大官小官都是官,

最不好办理的是处男案;

于成龙驻扎京城南,

治河筑堤修农田;

紫禁城万岁爷闹着玩,

龙种将要降固安;

官民盼望丰收年,

跟着康熙爷保江山——

于成龙又发出第三道催促令:若三天之内再不把20名“处男”劳动英雄选送到治河总指挥部,不论是谁,一律以违抗朝廷、反对治河工程罪论处,轻者革职,重则入狱。果然,第三道催促令发出去,赶第三天的太阳落到西边远处的太行山,20名治河“处男”劳动英雄陆续送来了。于成龙高兴得把每人打量了一番,捋着胡须,暗自儿偷的笑。单从这些人的面目看,最大的也就是三十五、六岁,有一半也就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虽说是秋天了,天气凉嗖嗖的,可他们都还穿着单衣,有的裸露着胸脯,黑红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抖动,有的甚至衣不遮体,破烂的裤子几乎遮不住羞丑。有两位小伙子还光着脚丫子,一双泥脚踩到地下,像牛蹄子踏进泥土里。他们一个个看着于成龙大人,又害怕,又害羞,不知于大人要他们这些穷光棍汉做什么用。尤其是选送的监官,三回五次脱掉他们的裤子,检查他们是否与女人睡过觉的男人。这不是成心在戏弄糟贱人吗。爷们是不是“处男”,管你们这些做官的屁事,难道还把爷们送进紫禁城阉割了做太监不成?他们一个个心里气愤不平,也惊恐不安。反正是既然来到治河工地上,吃着皇粮饭,任由官家摆弄吧。不是说是评选当治河劳动英雄吗?既然是劳动英雄,总不会是赴刑场杀头吧?

于成龙满意地点头大笑,把面前这20名“处男”劳动英雄逐一审视了一遍后,大声喊道:奴才们听着,给治河英雄洗澡更衣,办完了第一件事,都到固安城老王家开的酒馆吃饭喝酒,听歌看戏。众公差都是按于成龙大人事先交待的办理,人人都忙了起来,像对待贵客一样,把20名治河“处男”劳动英雄带着离开治河指挥部的“棚子”,朝城里走去。

酒馆是固安县城最好的一家,离县府东五百步远,是一家二层结构的木头建筑酒馆,自从治理浑河的工程开工以来,生意一天比一天的好,虽然县城常住的 只有两千多人,可也有些做买卖的人三天两头来酒馆请客,再加之县府衙也有公差偶尔来一两次光顾,正常的经营还是能维持的下来。两天前治河总指挥部的公差就来酒馆交待,今天治河于成龙大人要在这里摆酒席招待治河的劳动英雄,酒菜要丰盛,房子要收拾的干净,还要披红挂绿,请民间歌手唱歌唱戏,像结婚办喜事一样,不的有误,并预付了白银10两。酒馆老板不敢怠慢,像接到皇帝的圣旨一样,整整忙活了两天,为治河的于成龙巡抚大人的这次操办酒席,跑前跑后。本是荒凉贫穷的固安城,因治理浑河的工程动工而带动的逐步热闹起来,县城主要的几条小街道兴办了十几家铺子,小饭馆也有好几十家,主要是为那些过往的行人和修河的民工民头建办的。

酒馆的名字叫兴龙酒馆,还算吉祥。是于成龙的龙,不知这酒店老板是出于一种什么动机,为什么不起名兴隆的隆。有吃饭的有一定文化的客人看了,说酒店老板是拍治河大人的马屁,要么就是想沾光,捞一点好处。酒席总共摆了五桌,是在第一层,按每10人一桌的标准准备的。于成龙交代过,每桌标准不超4两白银,而且还要上鸡呀鱼呀的肉菜,并包括听歌看戏的银两。酒店老板哪敢不听,这个标准价格,已经是最低价格了,虽说挣不了多少大钱,可也能赚5两银子。这年头,操办一次酒席能捞到5两银子也不算少,何况是治河巡抚大人的酒席,面子够大的,谁敢不给。

于成龙来到固安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穿官服。他今天特别的威武精神,脸洗的干干净净,没有拿铁锹,挂着一刻也不离身的尚方宝剑,一步跨进酒馆,惊得酒店男老板和那些跑堂的小伙计一个个慌了神。先是20位治河劳动英雄分两桌坐好,接着是治河的官员和固安县的县令坐一只桌子。另两只桌子空着,大部分出席今天宴会的人不知是给谁准备的。还空余两桌,能坐下20个人,会是些什么人呢,该不会是京城来的京官吧。于成龙坐到主席主人的位子上,拍着固安县令的肩膀,习惯地捋着短须笑说,今天有一事相求,一会儿等客人到齐了,还请县官大人为这些治河的劳动英雄多敬几杯酒,固安县令年龄不算大,也就是三十七八岁,受宠若惊地一个劲地答应着,巡抚大人的吩咐,一定照办。

突然,外面一声锣响,传来一位公差的长长的叫声:众位宫女到啦,请治河的劳动英雄们门外迎接?

听的外面公差敲锣喊话,于成龙呼地带头站起,招呼着固安县令和治河的有关监管官员、公差、特别是那20位治河劳动英雄,急忙走到酒馆门外迎接。大家一见两排鲜花一样的宫女迈着步子走来,看这阵势,还以为是康熙皇帝亲自驾到了,除了于成龙和他的那几位心腹办事公差人员,固安县令和酒店老板,以及那20位治河的劳动英雄,一个个惊慌的急忙跪到地下,口里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成龙乐得大笑起来,宫女们也被搞得莫名其妙,捂住嘴偷的笑。也不睁开眼看一看,哪有万岁呀,奴婢们可担当不起。跪在地下的固安县令和酒店老板、以及那20位治河劳动英雄,这才发现来的是一群宫女,没有万岁爷。他们不明白于成龙今晚演出的是一出什么样的戏。众宫女和所有的人走进酒馆,按事先安排好的位子坐好后,于成龙正式开始发话了。

授康熙皇帝的旨意,众宫女今天来固安治河指挥部慰问各位治河的劳动英雄。众英雄听着,今晚放开胆量喝酒,放开肚子吃肉,也可以放开嗓门与众宫女对唱我老家山西的山曲儿,不会唱也没关系,会哼几句京腔也行……每一位宫女听着,你们正式从今天起,再也不是皇宫里的宫女,一切听从老夫的安排,你们也要放开胆子喝酒,与治河劳动英雄猜拳赌输赢,若是你们赢了,就让治河劳动英雄喝酒,要是你们哪一个输了,谁就从今以后嫁给赢了你的治河劳动英雄。

哄——

嘻——

呀——

……

一阵放荡欢乐的笑声过后,于成龙郑重地宣布:这是皇帝万岁爷的龙恩,也是上帝的天意安排,谁若是不听不从,就自找出路,滚开固安,离开治河工地,再也不要踏上京郊的土地,谁也就不是大清的臣民。

于大人,我听您的……

于大人,我愿意——

于大人,我认输,我愿嫁给治河劳动英雄……

于大人,酒我就不喝了,哪位治河劳动英雄看准我,我就给谁做一辈子老婆……

……

每一位宫女都在表态,都为于大人今天的这出给她们选女婿的精彩戏而发自内心的高兴。新的做女人的生活就要到来了。他们感谢于大人,也感谢当今万岁爷。

惟有20位治河的劳动英雄听了后,一个个惊呆的似木偶,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天下竟有这等的好事美事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是发生在人间的真实神话故事。他们都在揉着眼睛,睁大眼睛,傻愣愣地盯看着各自想看的神女仙女……

酒过三杯后,于成龙又在宣布:不喝酒,不猜拳,不唱山曲也成,你们相互之间,谁看准了准,就挨着坐到一起,说说心里话,交流交流感情,由固安县太爷和于老头共同做主,为你们集体操办婚礼,今晚上就入洞房。至于洞房嘛,也给你们准备好了,就在县城的客栈。听着,只准住三天。三天后,治河劳动英雄各带上各的老婆走人,愿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于大人呀,我们哪也不去,我们治理不完、治理不好浑河决不会走。20位治河劳动英雄这才恢复了绷紧的神经,确信这不是做梦,是发生在各自身上真真实实的人生第一件特大喜事。他们一齐跪下,向于成龙和固安县令磕头,表示谁也不挑,任由于成龙大人指派,让与哪位女子成婚就与哪位女子永结为夫妻。于成龙哈哈一笑,这些光棍汉,思想觉悟还是满高的,有组织观念,有大局意识。于成龙不愧是一个眼观六路、可听八方的能人,当这些孤男寡女一见面,他宣布真实的意图后,他们相互之间就各找各的目标,恨不的一个扑到一个的怀里。男人与女人,尤其是还相互之间没有接触过肉体的每一方,都对对方是一个神奇而激动的谜。这个谜一旦被揭开,男女相互之间就再也没有隐私与羞涩的存在。

于成龙仗着三分酒意,把一对一对的男女拉扯到一起站着,大家围着圆桌,一共齐刷刷地站着19对男女。固安县令和酒店老板这才发现,今晚来的宫女只有19名,而治河劳动英雄却是20人,有一位年过30岁的治河劳动英雄没有得到宫女,脸色难堪而躲到一边自个儿端着酒杯喝酒。此人个子高,身体也结实,换了一套新衣服,显示出一股英雄豪气的样子,虽是没有得到皇恩的特殊奖赏,除了脸色有些尴尬之外,表现的不卑不屈不恢心。他边喝酒,边还不住气地说是好酒,好酒,比万岁爷赏赐的御酒还香甜呢?

于成龙看的清清楚楚,好小子,像个男子汉。算你小子有福气,有运气……

酒席散后,19对男女各自到客栈入洞房,做真正的男人女人去了。那位没得到最高奖赏的治河英雄被于成龙留下来,带到固安县城西边的一个小农家院子,整整交谈了两个时辰。于成龙把那位怀着龙种的宫女给了这位治河的劳动英雄,认为这个男人是可以信赖的男人。他们之间到底讲了些什么,这永远是一个秘密。但是有一条于成龙讲得非常清楚,这位治河英雄从明天起,到固安西南一个叫公主村的村庄安家,原因是那里曾住过明代的先后两位公主,是个条件较好的地方。对于发生的一切,做到守口如瓶,不论那位龙种出生后是男是女,都要保证孩子的生命绝对安全。

记住,这是大清朝的特级机密。

治河劳动英雄一一地答应着领命而去。

于成龙如释重负,又投入到治理浑河的战役。

康熙二十年夏,即公元1681年的6月,于成龙历时整两年,完成了治理浑河的浩大工程任务。康熙皇帝亲率一批大臣,在于成龙的陪同下,带领着一群嫔妃宫女,总共达上千人,一支男女混合杂牌队伍,以日行30里的速度,或乘轿,或骑马,或步行,从紫禁城出发,向正南的固安县城走去。一百里的路程,君臣们一路的观景玩赏,取乐笑逗,用了三天才赶到固安县城。从固安县城浑河的北岸到对岸的榆垡,没有架桥,只有三、四只小木船做为来回摆渡过河客人的工具。

康熙皇帝坐在小木船上,身边有于成龙还有其他大臣。皇后娘娘今天也相伴着,与众嫔妃宫女坐到另两只小木船上。康熙皇帝看着两岸风景,手舞足蹈,眉飞眼跳,或吟诗,或哼小曲,一只手还不停地拍打着于成龙和左右大臣的肩膀。不了解真情的相伴臣子差役,还以为万岁爷这回又是南巡,日子选择在了夏季,时间也不太合适,特别是北面的葛尔丹不停地骚扰,万一葛尔丹的大军南侵,万岁爷南巡走了,京城就面临着危险。不少臣子和差役人员都在七上八下的思索着、叮叨着。

船到了南岸,康熙皇帝不等服侍人员搀扶,嗖——一个大跨步,跳下船去,竟直小跑步的来到河堤,慌得于成龙与众大臣紧跟在屁股后追赶。康熙皇帝并没有止步,在前面沿着河堤的上游,不停地小跑步,还不时回头笑着喊:于老头——于大人,敢与朕比谁跑的快吗?

万岁爷,臣不敢。于成龙心里其实比康熙皇帝还高兴万分。康熙皇帝是用一种行为、一种示范、一种比喻、一种直白的方式来夸赞他于成龙治理浑河有功。康熙皇帝像一个顽童,折一枝河堤的柳枝,摇晃着在前面小跑,后面追赶着一大群臣子和嫔妃、差役人员……

闹吧,玩吧,让万岁爷好好地开开心,紫禁城呆的太久了,出来散散步,看看花呀、草呀、云呀、水呀、鸟呀的也有好处。皇后娘娘也很开心,只是觉得万岁爷有些太失身份了,在臣子们和下人面前,疯疯颠颠的,没大没小,没分没寸,撒野使性子。皇后娘娘提醒于成龙,叫劝说万岁爷,不要太过分折腾,小心拖垮龙体。于成龙听皇后娘娘是在心疼万岁爷,捋着胡须笑个不停,摇着脑袋不停,意思说你皇后娘娘还管教不住自己的男人,我一个旁人,一个做臣子的能管住吗?

于成龙心里想,只要皇帝爷闹腾的越厉害,越说明这次验收治河工程不存在任何问题。万岁爷是一位雄才大略、做事处世不一般的千年一帝。他就是用这样的闹玩、打逗方式来亲自检查验收治河工程。

康熙皇帝在河堤的上游大概小跑了有一里多路,突然停下来,用脚不停地踢脚下踩着的河堤,并且前后左右,反复审视着,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于成龙心里有些紧张了,不好,万岁爷对此处河堤修建的不是十分满意,赶忙走到康熙面前解释:万岁爷,是这么一回事,两岸有些地方土质松软,泥沙弹性大,不便粘连结块,我根据当地百姓的建议,只的采用铺一层柳枝压一层沙土的方法,一层一层,时间久了,河堤土质就结实了。

朕明白,朕问你罪了吗?朕说这里的河堤修筑的不好了吗?康熙经于成龙的介绍,感到讲得有些道理,河堤上埋压柳枝,倒也是一种有效的固沙办法。这个于老头,连朕的一举一动都观察的仔仔细细,是朕肚子里的一条虫……

康熙皇帝这次郊游式的检查和验收治理浑河的出行,总共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浑河上下游近千里的河堤、园田、村庄、道路……观看了一遍、领略了一遍、欣赏了一遍、游玩了一遍……有打逗、有追逐,有吟诗,有笑语,有幽默,有放荡,也有或多或少有些调情式的风流举止,比如下河要游水,叫嫔妃们换上村姑的衣服,卷起裤腿,一齐跳入河里陪他唱歌,要么是捕鱼,闹出不少有失为君者的身份的笑话……

总体看,康熙皇帝这次出行,是检查验收治河工程也好,还是专门为寻欢做乐也罢,收获不小,情绪很高,尤其是对于成龙又进行了一番重新的考察,觉得这个山西出身的老头子在江南为官多年,民间传赞他是清官是有道理的,朕亲自封他廉吏也是正确的。治理浑河是造福于民的一件大好事,可是,对于成龙而言,康熙的心目中是对他的一次水与火的考验。考验的最终结果是:于成龙过关合格,不只是经受得住水与火的考验,也忍受住爱与情、爱与性的折磨。于成龙是一块真金子。这是年轻康熙最终对于成龙的评价。

于成龙心里明白。

康熙心里明白。

康熙对于成龙的考验到底体现在哪些方面?具体地说究竟采取了一些什么样的方法或是措施呢?

仔细分析,真正的考验还是出在那20位宫女身上。想一想也确实如此。康熙给于成龙在治河的关键时刻赏赐或是赠送20名美女,这里面到底包含着怎样的人情关系、社会背景、复杂因素或是别的什么动机?这是康熙对于成龙这样的廉吏特殊的考验或是考察方式。于成龙在江南为官多年,能经受得住美色的诱惑吗?好多朝廷的官员都说于成龙在南方为官如何如何清白,怎样怎样生活艰朴,这些康熙听了都相信,并亲自赏封于成龙为廉吏——天下为公。可是有一条,康熙皇帝表示了极大的怀疑。于成龙是男人,是一个身旁没有老婆的男人,是地方要员,当然在美女如云的江南,受不了人性的折磨,搞几个女人也是正常的事情,只是不要搞出什么不好的社会影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生活细节,作风问题,不值得一提。而朝里朝外、上上下下的官员绝大多数传说,于成龙只所以是廉吏,还表现在他不近女色,不贪美色,拒腐蚀,永不染,云云。

朕不信,难道于成龙是圣人,是神仙?朕是男人,朕还不知道男人想女人是什么感受。朕要亲自考察一番于成龙到底是真圣人还是伪君子

康熙早已精心设计了局。一个天衣无缝、世人无法识破的局。这个编织的局,也可以说是一个阴谋。康熙专门给于成龙搞得阴谋。于成龙识破也好,识不破也行,两种结果,两种答案,任选其一。康熙都想看到,不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于成龙要给康熙交付的自我表白书。

于成龙经受住了考验,且卷子答的十分的精彩。20名宫女最后命运的安排,完全出乎康熙的意料。于成龙太高明了。康熙原以为若于成龙真的不近女色,最多是把她们卖了或是赶走,以保留他晚节名声。真没有想到,这个于疯子竟然想出“美女配英雄”的绝招,还打着朕的招牌,当成朕的赏赐,成全了20名治河劳动英雄的美事。更叫康熙始料不及的是,居然发生了自我龙种乱撒的奇闻。对于朕戏耍宫女一事,于成龙是绝对的不敢瞎乱编造。于老头对这件朕“乱播龙种”事件,也处理的比较圆满。生了一个公主,留在民间,也是一件美谈。接回宫里,说不准又给朕惹多少麻烦事。

于成龙治理浑河有功。

于成龙是名副其实的清官。

于成龙是真正的男人。

于成龙是大清王朝久经考验的忠诚的优秀贤臣。

太和殿内,康熙皇帝给于成龙戴了一连串的高帽子。

大臣们听的都肉皮发麻,有的捂嘴偷笑:

于老头还是一位杰出的大清王朝的独身主义者呢……

……

谁在殿下乱说?于成龙接旨!

于成龙急忙跪下,双手举过头顶。

朕封你为两江总督,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于成龙大声答道:谢主龙恩,臣领旨。

不过,于成龙接任圣旨,迟迟跪着不起来。向康熙提出一个清求:老臣在治理浑河的工程中,得到通州知府小于成龙的全力协助,若没有小于成龙的全力协助,治河工程不能如期完工。所以,老臣到江南出任两江总督,想带着小于成龙一同去,让他参与治理两江工程,定会见到成效。请万岁爷恩准。

好你个于成龙,提拔晋升出任两江总督,还有附加条件,又推举出一个于成龙来!哈哈哈,好好好,朕就成全创造这出历史美谈!批准小于成龙随你下江南,出任江宁知府。

于成龙口喊万岁不断,告别了紫禁城,带着小于成龙,告别了日日夜夜苦战了两年多的京郊的父老乡亲,昼夜兼程,二下江南出任两江总督。这一走,于成龙再也没踏入紫禁城,再也没有回到黄河以北的土地,更没有回到故乡山西吕梁山的山山水水看一眼……

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公元1684年的5月,一代名臣于成龙在出差处理公务途中,累死病死工作岗位上,时年68岁。

有关对于成龙死后的后事,办理及尸骨处理,官方和民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有着各种各样的版本流传,至少不下十种。一是说于成龙死后尸骨运回山西吕梁老家入土安葬,有说于成龙累死临死前有遗言,将他的骨灰撒入长江,还有言于成龙尸骨运回了北京陪葬在顺治皇帝陵墓不远的土坡上……

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年),康熙召回江宁知府小于成龙,封为直隶巡抚。

康熙三十年(1691年),又封小于成龙为治河总督……在以后的日子里,小于成龙接过大于成龙没有治完的工程,奔波于固安、永清浑河一带的河堤上……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小于成龙也因劳累成疾,病故在治理浑河的任上,时年64岁。

经过大小两位于成龙的前后十几年的治理,浑河两岸出现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鼎盛和繁荣景象。在固安、榆垡两岸数百里远的地方出现了码头镇、辛庄、北五里铺、柏村、北石峡、南石峡、辛营村、东礼村、西礼村、候杨庄村、大龙堂、小龙堂……官庄、西大营、辛安庄、曹辛庄、西押堤、东押堤、石佛寺、辛村、十里铺、求贤村、崔指挥营、挠耳营、义和庄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村庄。带“辛”的村庄是为纪念当时治理浑河的工程艰辛而起的,含“龙”的两个村名是专门为怀念大小两位于成龙而改名的……

就在大于成龙病逝的十四年后、小于成龙病故的当年夏,有一日,康熙突然对众臣讲,朕今天要南巡,对,要去京南固安县巡游,还想到浑河洗澡。万岁爷发话了,群臣忙乱起来做准备。与当年巡游固安不同的是,康熙皇帝的情绪不是很好,脸色阴沉沉的,没有笑容。出发时也不让坐龙轿,改乘快马。重臣只好照办,一律骑马,中途也不休息,赶下午太阳偏西就到了浑河北岸。君臣一行数百人,一反往常出巡带皇后嫔妃的老传统,青一色的男性,骑着马齐刷刷地站到浑河北岸。康熙大喊一声,带头骑马冲进河里,群臣也跟着骑马下河,一齐淌过南岸。君臣一行在南岸河堤观赏无限风光,夕阳西下,两岸景色更是美丽无比,田里的百姓看见康熙皇帝骑马又来视察浑河,成群结队涌来围观。

康熙下马走进百姓群里,一边招手,一边自言自语地不知嘀咕些什么。猛然,康熙挤出人群,跑到河堤的一棵碗一样粗的柳树下,双手托住柳树身,失声抽泣,“二龙”啊——“二龙啊”——吓得群臣和百姓黑压压的跪在河堤上不敢出声。康熙抽泣了一会儿,抹着泪珠,让群臣和百姓都起来,朕有重要的国家大事宣布:

今天是朕登基三十九年,公元1700年,这条浑河,对,这条浑(混)蛋河,再也不能叫这么一个贼名了。叫——叫——

永定河!永远的安定,永远的太平,永远的造福后世万代——

万岁英名,河名改的好!

万岁伟大,永定河好!

万岁万岁、万万岁,永远的永定河,永远的大清江山——

……

在往后相当一段时间内,有关浑河改为永定河有着多种多样的说法,但归纳起来主要有两条:

一是康熙皇帝为证明和显示大清江山长久安定而特意改变河名;

二是为了表达和怀念康熙最器重的贤臣两个大小于成龙而专门改写了浑河名。

永定河的起名或是改名、以及与有关治河的事情,从此与一个封建王朝的兴衰和两位同名同姓的封建官吏人生的经历紧紧地缠绕一起,成为史话与神话回荡在中国的大地上。

下篇

苍桑岁月,星辰转移,江河变迁,人生人死……自然的与非自然的,物质的与非物质的,世间一切的降临与消逝,都如同大江大河中的一朵浪花,眨眼就不见了。而时光的流逝在人类历史推进的长河中过去了就再不会倒回来。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在时间流逝的里程表里,在地球从诞生之日起直到今天全世界有几十亿人口生存之日为止,又能算多少有限的日子呢?

时间概念是人类文明史发展的一大进步。所以,才有了日、月、年、以及更精确的计算时间单位时辰、分、秒、几分之几秒。更长的天文计算单位有万年、光年……时间只会逝去,却不会死亡。新的时间诞生与旧的时间消亡,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据地质学家推算,孕育人类的地球已经形成有45亿年。年是时间概念中间不大不小的数字。45亿年的时间,中间截取一段一万年的时间,又能占到多少时间比例呢?至于三百年、一百年、五十年,那与地球老人的岁数时间相比较简直是一滴水与大海在进行重量与质量的换算。

从明宣统三年的公元19111010爆发辛亥革命到1912212宣统皇帝退位,再到1949101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中间相隔38年,或者说从1900年至1950年相距的时间算起,也才是半个世纪。50年的时间。弹指一挥,眼睛一眨一闭一睁,就闪过去了。45亿年与50年相对比,这能对比出怎样的时间概念差呢?中国的每一段历史年龄都是用时间来计算是长是短。中国历史上的每一位奴隶制国王、封建制帝王,也全是用时间来计算其统治执政年限的。没有一位活到百岁的皇帝,有36位皇帝仅仅年龄只活到12岁。皇帝的圣旨抗拒不了时间的飞速运行能量。时间能量才是宇宙间最强大的第一能量。对于这一理论,西方18世纪、19世纪、20世纪先后出现的无数科学家也没有发现。他们都是时间的珍惜者,也是时间的败将。

20世纪的前半个世纪的50年,世界上发生了许多让时间难以忘记的大事。中国同样在这半个世纪里发生了不少让时间不会甩掉的大事、小事、国事、家事……

永定河两岸流域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国事家事天下事,也让时间老人一分一秒难以忘怀。至于永定河本身的水涨水降、三十年河东与四十年河西,更叫那些珍惜时间、热爱时间、追逐时间的人们议论不休,叫嚷不停。

五十年啊,永定河两岸流域的上年纪的老者,不光亲眼目睹了永定河水的逐年下降,每年有河水的漩涡淹死人,有河水下降时人畜饮水艰难的挣扎场景,也看到过军伐混战两岸人血染红河水的悲惨画面。五十岁以上的男人和女人,几乎都亲眼看到过国民党的白军、共产党的红军、日本国的皇军……还有一些既不是白军、红军,也不是皇军的“蓝军”,老人们言他们是西方国家的洋人军,蓝鼻子、蓝眼军,杀过中国人,杀过义和团……

外强入侵,军伐混战,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家破人亡……这是中国当时的“主旋律”、“国色画”、“野山歌”。不过,在时间黑暗面的另一面,也有雄壮的战歌、秀丽的国画、激昂鼓舞民族之心的旋律。北京有时改叫北平,有时又重新改成北京,但是,天安门还叫天安门,太和殿还称太和殿。至于永定河的名字,再也没有人去改。军伐们没有改,袁世凯没有改,抗战到了最惨烈的时期,日军在华北平原、在永定河两岸流域不知挨了多少次败仗,也没因永定河的泥潭、沼泽、水坑、沙塄挡住他们的坦克、装甲车而愤怒的改变。日本人在上游的卢沟河桥上发动大规模的侵华战争,看到的也只是一条流水不深、不急、不宽的最平常不过的河流。可是,就是这么一条在日本人看来的小河,其产生的意义和发挥的作用,无论对任何一方来说都不比中国的黄河、长江小。

中国有一条长江,中国有一条黄河,中国还有一条永定河。这条环绕北京城流淌的水位几乎不高的裸露出河床的小河,却成了日本军人进攻北京的第一道屏障。卢沟桥(河)事变之后,日本侵华日军和日本国内的好战分子才第一次知道,永定河是中国不可小视的一条河。研究中国历史的日本军人得出一条结论:永定河是一条皇家河、帝王河、贵族河。没有永定河,也就不存在中国的元史、明史、清史……这位日本军事研究专家对永定河的研究虽然不够全面、准确,却也给予永定河最高的评价。日本人占据了大半个中国,占据了整个以北京为中心的华北平原,横冲直撞,而他们在永定河两岸千里的流域并没有得到多少便宜。自然的永定河当然挡不住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但永定河两岸流域的华夏儿女,从上游的太行山与燕山山脉的结合部到下游的天津境内10多万平方公里的流域,摆开了著名的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奇袭战、运动战、攻坚战……打的日本军人昏头转向,狼狈逃窜,栽倒在永定河的泥坑里爬不出来。

抗日战争时期,在日本人的眼里,中国的河流,不管是长江、黄河、淮河、辽河……永定河,只有一种用途——军事价值。日本军事专家认为,中国历史上的元、明、清三代选择定都北京,除了北部八达岭的地利优势外,就是因为从西到南、再至东有一条永定河这样的天然的“水长城”。这种评价或是推理有着一定的历史依据。从永定河上游的桑干河、洋河、怀来、门头沟、直至房山、丰台、大兴、固安……下游天津境内的八里桥、黄店、黄庄……包括整个武清、北辰,由西向东横穿天津全境流归渤海,大小有名的、无名的河道水系、水渠无数,构成了永定河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水源。

固安、大兴一带的老者们言,相传在清光绪皇帝初年,永定河上还有货船下天津,两岸有小码头,过河的行人搭乘小木船,两岸的树木葱笼,成森林网带,守护着河堤……到了光绪皇帝执政的最后10年,世事开始突变,永定河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遭变。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河水下降,货船消失,码头也不见了。尤其是树木遭到了大规模性的砍伐破坏,甚至被强盗放火……河水一天一天下降,有信迷信者断定:大清朝要彻底完蛋了。永定河水位的急剧减少,这是不祥之兆,是上天要灭亡大清王朝。该结束的结束吧。295年哇,从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打江山、坐天下11年算起,清王朝先后更换了12任皇帝。宣统算个啥皇帝,几岁的一个孩子,懂个屁,大清朝能不灭亡吗?

娃娃皇帝爱新觉罗溥仪下台了,清王朝最后的帝王魂脉跳动象征停止了。这是天意,玉皇大帝的安排。没看见吗?东方的早晨升起的太阳比过去的太阳红的好看,大好几倍呢。对着哩,还不只一颗呢,至少有两到三颗太阳忽闪忽闪在云彩背后藏着呢?小孩子清朝皇帝被一些忠实于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同治、光绪皇帝的臣子和臣民,推拥着逃出关外躲藏到了东北。

国民党在孙中山先生的号召、率领下抢先登台了。这绝对是一颗太阳,是一条真龙。创建了中华民国。永定河是康熙皇帝改命名的。河水下降,甚至有的河断干枯的只有一丈宽的小溪流,这大清的江山气数尽是必然的,是玉皇大帝发出的不可违背的天条。

懂吗?是玉皇大帝要大清王朝灭亡,与咱老百姓没有责任。咱种田的庄稼人,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是黑夜过去是白天,白天过去又是黑夜,咱种咱的田,咱放咱的牛,管他谁做真龙天子……永定河两岸的百姓围绕永定河水的下降与大清王朝的解体,吵吵嚷嚷,争争闹闹,议论了好些日子。至于未来的天下江山到底归谁,皇帝由谁来当,永定河两岸不少的老百姓真还不清楚。孙中山是条龙,不错,喊的口号响亮,提出的主张也挺有些道理,可是,没当皇帝,对,当什么总统,几天就下台了。袁世凯大人上台了,穿上了龙袍,还在太和殿举行了登基大典……没过几年,袁世凯也走下了龙椅,得暴病死了,南方、北方一时间又出现了几个像皇帝又似军伐的草头王。天底下再还会出现真龙天子吗?十几年前天空出现过几颗太阳看来不是迷信,是迷信的前沿科学——预兆。讲这话的人,是曾在紫禁城混过饭吃,据说是管理过书院的一位老文人,如今流落到固安城的一条小街道摆摊算卦,以此来安度晚年。

孙中山重新登上了中国的国民政府的政治舞台。在他创建中华民国还不到10年,又一个极富有鼓动性的政治集团——中国共产党诞生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忧国忧民者也三个一伙、五个一帮、十个一团……创建了形形色色的协会、社团、机构……更有一些仗义武林之中的江湖人、不得志者、生活过不下去者、有命案在身者……一伙一伙的逼上了梁山,招兵买马,购枪磨刀,出于各种各样的动机,分散在中国大地的各个山头上。永定河的上游,靠紧太行山一带的山脉,就盘据着一股军伐不军伐、土匪不土匪、像好人、又似坏人的帮会一类的强人。在永定河中下游的大兴、固安、永清、霸州等地,也有不少民间组织私购军火,蠢蠢欲动,伺机举事。据关外来的可靠消息透露,逃到东北的宣统溥仪,如今翅膀逐渐硬起来,在一些满清忠实的臣民拥戴下,与日本国勾勾搭搭,依靠日本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正在建立或是恢复满清政权机构……

老百姓都听到了,也都看见了。时间在一天一天过去了,永定河两岸与永定河两岸远边的地方,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不流血与流血的事件,叫有良知的中国人听不下去、看不下去。中国人是睡醒了,还是发疯了?中国人与中国人,中国人与外国人,好人与好人,好人与坏人,坏人与坏人……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动枪动炮,拚个你死我活不成?政治家们言:这是为了主义,为了信仰,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人类社会的发展;文学家说:这是为了感情,为了自由,为了爱与恨,为了灵魂的安息;科学家们说:这是为了发明,为了创造,为了挑战,为了探索,为了解放生产力;老百姓们这样说:这是一群疯子为了抢得吃肉喝酒,为了贪花作乐,为了争强好胜,为了看谁尿的最高,看谁先登上月亮抢到嫦娥做皇后娘娘……

政治家、文学家、科学家都是有品味的文化人,智者,因而他们表达自己想说的话是文雅的、悦耳的、动听的,也是一种阳春白雪的精品语言,有着让大众听了觉得富有普遍的哲理性、启迪性、鼓动性、美学性。惟有此类的乡民、平头百姓,说话信口开河,不讲场合,不注意分寸,更不讲究形式与内容。在中国20世纪初的大地上涌现出各类风云人物,他们怎么就是一群疯子呢?又怎能是为了比试站到墙头上撒尿争冠军呢?这是比喻,还是讽刺?老百姓们说,都不是,他们看见的就是一些撒尿比试高低的男人,就是一心想着登上月亮争抢嫦娥做老婆的汉子。真的。他们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比我们老百姓的欲求要大一百倍,一千倍。更远的不说,就说康熙皇帝吧,他一生娶了4个皇后,50多个嫔妃,还排除睡过觉的宫女,光儿孙、曾孙就生养了150多个……袁世凯不就是撒尿爱争高的疯子吗?所以,他才能当了几天皇帝,还讨了那么多老婆,听说,还搞了两个朝鲜外国婆娘……皇帝们都是疯子,说的都是疯话、假话、鬼话、屁话……不过,他们都讲过一句真话、实话:都喜欢女人,娶得老婆越多越好,才越像个当皇帝的模样。

一方水土造就一方人。永定河两岸的水土就养育和造就了这么一些贫民百姓。敢讲心里想说的真话与实话。凭什么皇帝娶那么多老婆,咱老百姓做男人的怎连一个女人也穷的讨不来?这个世事(社会)不公道,不公平,不公正,不说理,不关心老百姓的死活……

中国人打内战,管日本人的屁事,扶持伪满清政府,想干啥?是看中了东三省的三件宝,还是要把中国的东三省划入日本国的版图?狗日的,日本人这些龟孙子味口很大。占领了东三省还嫌地方小,大军入关,在永定河的中上游、北京城的东大门挑起事端,全面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狗日的,日本鬼子,中国人不是松包,东北三省不能丢,永定河不能丢,北平城不能丢……中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都不能丢失。永定河两岸的抗日浪潮一浪高一浪。围绕永定河两岸的每一道河堤,每一段河水,每一截干枯的河床,以及上下游的上千个村庄,中国抗日军民等各种力量,与日本侵略军、还有其它投日势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卢沟河(永定河)枪声震惊华北平原,

日本鬼子杀人放火比豺狼更凶残;

秦始皇修长城从山海关至嘉峪关,

中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人血涂染;

唐太宗李世民当年东征大战渤海湾,

吓得高丽国和小日本心惊胆颤;

抗日的烽火在中华大地到处燎燃,

打十年八年看一看谁是狗熊谁是好汉;

永定河流水永远不会倒流枯干,

中国人不怕鬼不怕死越战越勇敢——

……

民间艺术家用河北梆子腔调高唱着自编的歌词,激励和鼓舞着抗日的中国力量。

中国人良心的大大的坏了,浑身长着心眼。国民党正规军正面一战,顶不了一阵子,逃跑了。惟有神出鬼没的八路正规部队,打仗猛,人精灵。打的过就打,打不赢就藏。可恨可杀的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人数不多,却胆子不小,像中国古代的山贼一样,从太行山里突然就窜到冀中、冀东平原,狠狠地揍一顿大日本皇军,眨眼就又跑回了太行山躲起来。八嘎,八路军才是大日本皇军真正的对手,真正的敌人……八嘎,消灭八路军,为大东亚胜战建立功勋……

日本军人就是这样看待共产党领导的正规军八路军。骂的也很凶,骂八路军是中国历史上的绿林强盗,是流寇,是土匪,是李自成……尤其是日本军人占领华北平原、越过太行山、突破忻口、连克太原城、西进入到吕梁山的黄河东岸一带后,日本的一些战略专家奉劝和提醒日本的战争狂人、决策者、各级指挥官,大日本帝国的威武雄师夺上海、攻南京、战广州、围武汉、取长沙……横跨穿行于长江、黄河下游的两岸,势不可阻挡。这是事实,但是,不要说三个月、就是三年、甚至更长时间也不可能战胜中国,灭亡中国。首先,中国地理结构复杂,幅员辽阔,有着纵横交错的战略空间,更为可怕的是中国的老百姓才是大日本皇军最大的天敌。中国军人懂兵法,藏兵于民,养兵于民,取兵于民。有些反日抗日的武装力量,全都躲藏于老百姓之中,他们凭借熟悉的高山峡谷、江河湖泊、村庄树林……乃至一条小土塄、小水渠、小洼地、庄稼地……与大日本皇军进行反复的拉锯战、争夺战、捉迷藏战……这种不是战役的战斗,看不见对手的打仗,是最危险的战斗,很糟糕的打仗。

地道战,哎,地道战,

打的鬼子团团转;

地雷战,哎,地雷战,

打的鬼子乱逃窜。

……

这样的顺口溜式的民间小调,躲藏到永定河两岸的调堡或是炮楼里的日军、伪军,也听的习惯了。土八路,该死的土八路,杀不完的土八路,有本事就到炮楼下面对面干一仗。唱什么阴阳曲,逞什么英雄。日伪军听的调堡外传来的唱骂他们的民间小调,探出头对骂着。

根据一些日本战略战术军事专家的建议,要对付或是清灭躲藏于老百姓中间的土八路,也就是武工队、民兵、游击队之类的数以万计的反日抗日武装力量(分子),要采取铁壁合围、四面围堵的清剿方略,也就是通常讲得抢光、烧光、杀光的“三光政策”。这种灭绝人性的军事战略战术提出来后,也受到一些有正义和良知日本军人的不认可,认为挨村逐户的搜捕屠杀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有违背军人的职业道德。可是,这样的正义的声音太少了。一些阴险狡诈的日本战略战术家愤怒责骂:愚蠢,没看见中国的用兵之道吗?藏兵养兵用兵于民吗?武工队是老百姓、民兵也是老百姓……白洋淀里的毛孩子也是老百姓……难道他们不该杀吗?他们躲藏于全体中国老百姓中间,哪个该杀,哪个不该杀?

中国人,统统的杀了的。

中国人,东亚的病夫,统统灭绝。

……

日本军国主义的残忍是有日本残忍的战略战术专家来做理论支撑的。不只如此,日本侵略中国还有更美丽动听的经济与外交一流的创新名词来遮掩世界人民的耳目。有研究中日关系的中国专家和外国专家指出,日本侵略中国最优美的言词是: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中日亲善,帮助中国发展经济,恢复秩序……这类的漂亮语言再过一百年让后人听了也感到新鲜,动听,舒服……

果然,在美丽的言词背后是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永定河上下游两岸的数十万公里范围内,原本还长着一些成片的树林,有的老柳树正是当年于成龙奉康熙旨意栽值的,两人都抱不住,不仅能遮荫挡风,还是一道观赏的风景。“三光政策”的实施,大片的树林遭砍伐焚烧,一棵一棵清康熙年间栽值的老柳树在大火熊熊燃烧中倒下去了,眨眼化为灰烬…… 村庄失去了树木,河堤失去了森林,永定河无有了两岸的浓荫绿色。

日本的战争狂人大笑着吼道:这就对啦,统统的烧光的好。单纯军事的角度讲,森林和树木在平原地区作战,无论对敌我双方而言,都是有利用价值的天然屏障。尤其是对付中国的华北地带的土八路,清除或是焚烧光森林和树木,就扫清了赖以生存的一种资源环境……

此外,断水,断路,也是消灭对方的一种有效措施。就单纯的军事学观点来看,这是符合兵家用兵常识的。孙子的兵法里也这么讲过,水者,路者,林者,用兵之大道也。日本的一些军事家也是研究过中国古代兵法的。华北平原的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村庄……一一地标注在日本各级指挥官的作战地图上。

重点是永定河流域,大日本皇军要守住北京这座象征着中国文化精魂的古城,毫无疑问,要充分地利用北京外围的永定河地理优势,把八路军和土八路统统地消灭在华北平原,以确保向山西、向晋绥、向南线作战部队提供物资。大后方要绝对安全。日本的军事家是这样讲得,也是这样做的。日本的政治家比日本的军事家要高明一些,建立巩固的华北平原战略基地,是为建立和帮助汪精卫主席将来北上迁都北京做长远打算。也是中日友好的一块先进试范区。日本的企业家或是实业家,还有些半商人半企业家的双重身份的日本人,也随着战争机器的开动,先后踏进了华北平原,来回穿行于永定河两岸。

企业家,实业家,这些专用名词,在日本本土的良民听了并不新鲜,而在中国,对于一个刚刚结束了封建统治长达2000多年的战乱国家而言,老百姓听了还是觉得不理解。企业家和实业家是干什么的?是做生意的买卖人吗?北京近郊和远郊的老百姓随着战争的不断升级、持久,逐渐才明白过来,企业家和实业家不是一般的生意买卖人。他们强占土地,开办工厂,创建企业,生产各种各样的产品,有的还是军用产品和物资,配备分发到日本军队里。北京城的四周出现了有史以来的具有工业色彩的建筑物、建筑体、建筑群……

水泥厂、钢铁厂、机械加工厂、造服厂、食品厂……还有秘密的军工厂……工业是战争的产物。比如清末的洋务运动,兴起了中国的首次工业革命,却也带动和加速了一场接一场战争的爆发,加速了大清王朝的灭亡。北京出现了工业革命的前兆,不仅仅是日军从193777日发动卢沟桥侵略战争开始,早在晚清到民国建立的20余年内,建铁路,通火车,修公路,购汽车,不比上海、广州、天津等沿海城市出现工业浪花的时间晚多少……

永定河是真正的有些不稳定不太平了。除了战争,除了中国抗日武装与日本军人打仗搅动的永定河不安宁而外,沿河流域创办的工厂企业也叫永定河时儿水降,时儿水涨,时儿水甜,时儿水臭。按照日本企业家和实业家的说法,他们在中国的东北已经搞了有近40年的工业革命实践经验。中国东北的工业是日本工业的延伸,是日本工业发展的样板。没有日本的企业家和实业家,也就没有中国东北工业的繁荣。日本只所以发动全面的侵华战争,是因为中国人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按照经济规律办事,也就是忘恩负义,把日本企业家、实业家在中国东北的投资、建铁路、办工厂、开矿山、拓河道……统统当成是经济上的侵占。八嘎,难道日本国不应该向中国开战吗?

日本的一些企业家和实业家,比日本的军人还疯狂。经济是政治的另一种体现形式,而经济的出现或是兴起直接开动着战争这部机器运转。日本要战胜中国,取得最后的胜利,仅仅依靠日本本国的物资储备来供给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在中国就地开辟另一场战争,利用中国丰富的资源,开办工厂企业,生产战争需要的各种物资(产品)。比如开办煤矿,建电厂,为战争提供充足的能源。即使是一盒饼干,一块面包,一双鞋子,一把刺刀,一条毛巾……也要在中国制造。日本的企业家和实业家,与日本的政治家、军事家三方相互形成共识,相互利用,相互助推,相互把中国战场的战争机器推向了高速永转阶段。打仗打什么?日本的军人说:打的是武士道精神;日本的政治家言:打的是天皇陛下英明的决策;日本的企业家、实业家或是经济学家说:打的是日元的不断印刷和兑换……

在侵略战争主导的各种理由和逻辑驱使下,华北平原的各种资源几乎被日本的各种力量侵吞、霸占、掠夺。还有一些日本民间的武士、与日本官方的政客、军人、商人勾结,梦想着挖掘北京周围的地下宝藏,他们的目光甚至盯向了北京城各种各样的古迹文物,包括明东陵、清十三陵、八达岭长城。对文物和古迹、中国黄金、白银有着极大兴趣的日本浪人、商人、军人、文人……他们不知从哪儿听到的一些似真似假的传言:中国北京城的八达岭山峰地底下,建造着元、明、清三个王朝最大的国库,堆满了金条、白银、珠宝……还有一种说法是:元、明、清三个王朝的国库或者是三个王朝所有皇帝的私有财产,就埋藏于北京西、南不远处的永定河两岸。至于具体位置吗,可能在丰台、门头沟、石景山,也可能在大兴、固安的某一个村庄,某一段河流旁边的大柳树下。一时间,在战争的枪炮声中,多路的日本盗宝者也在北京城的周边或是公开的、或是秘密的蠢蠢欲动……八达岭长城发现了金山银山,永定河两岸埋藏着世界罕见的珠宝……是谣言还是闲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有一条是事实,日本人确实去八达岭开过矿山,至于找没找到元、明、清三个王朝的国库,谁也没有见过。大兴、固安、丰台等地的老百姓在传言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声中,也的确看见过一些日本人,神神秘秘,到永定河两岸东张西望,鬼头鬼脑,胡乱折腾了好些日子。这日本人还请来日本军人,把属于固安河段不远处的一家富人的民居包围起来,挖地三丈,找了个遍,什么也没有找到。这些日本人对中国民间流传的故事非常欣赏,听说清康熙皇帝把20多位最宠爱的野女人(宫女)死后埋葬到永定河离固安城不远的地方,陪葬了无数珠宝。于是,固安城又被日本人闹腾了一阵子,结果是白空喜了一番。后来,有一位效忠和投靠日本人的当地绅士对盗宝的日本人反复讲,固安没有埋葬着清康熙皇帝的妃子,也不埋葬着康熙皇帝的女朋友,只是康熙皇帝奖赏过20位治河劳动民工20个宫女。那是一些穷宫女,嫁给了一些穷光蛋,哪有什么宝贝陪葬。再说,她们嫁的民工来自各地,也不全是固安本地的男人……

一场日本人在固安挖宝掘宝的风浪终于平息下来。可是,老百姓亲眼看见日本人把永定河两岸残存的河堤推倒了一段又一段,树木是砍伐的不留一株。本来已经不深的河水,漂浮着各种杂物,散发出怪难闻的臭味,时有人和动物的尸体漂浮河面。

日本人在上游办工厂,往河里排臭水……

狗日的日本鬼子,专门向永定河倒垃圾,灌粪尿,不让咱老百姓挑水喝水……

这些狗娘养的小日本,把永定河上游的水拦截住办洗澡堂,给东洋女人洗屁股、洗臭脚、洗裤子……然后将脏水、臭水倒进河里,灌进吃水井……

老百姓对日本人对永定河水的利用或是糟蹋是这样骂。中国人中间的明智者说,这就是战争的又一种表现形式,产生的影响可能会更长久。骂不是办法,解决不了问题的本质。等待军事战争结束后,再谈论有关是治河还是不治河的问题。

八年的抗日战争结束后,紧接着一场大规模的国内战争打响了。共产党与国民党当初合作,共同并肩作战打败了日本,打的日本军人无条件投降逃回了日本。这是抗日的需要,救国的需要,更是政治家的政治主张的需要。没有了外敌,内部矛盾激化了,共产党与国民党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较量。蒋介石不服输;毛泽东不服气;两位领袖各自大旗下的一帮文臣武将更是咬牙切齿,磨拳擦掌,恨不的把对方一口吞吃掉。

中国国内的一场新的战争爆发后,打得相当激烈、残酷、悲壮。中国人打中国人,双方动员了数百万军队。战争或者说是战役,首先从东北拉开序幕,还不到两年,打得蒋介石先生的国军招架不住。共产党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说:这首场大仗名叫辽沈战役。战役的战地最高指挥共产党这一方是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等名将。国民党军队的将领们是败的一塌糊涂,投降的投降,死伤的死伤,逃跑的逃跑……

接着,共产党又发动了第二场战役。战役的名称叫淮海战役,也就是在长江北岸以徐州为中心的一带展开的一场国共两党争夺天下的大决战。双方投入上百万军队,把能征善战的将军们都派到了战场。这场战役打得更壮观,更富有传奇色彩。国民党的两位高级将领黄白韬、邱清泉阵亡,另一名高级指挥官杜聿明将军被活捉……时间是194919日。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CING: -0.25pt; FONT-SIZE: 9.5pt; mso-bidi-font-size: 10.0pt;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蒋介石特意反复提醒傅作义,还用阴阳家的那一套解字术来给傅作义打气:江山的江字有三滴水,就是三条河。做帝王的,借水而宜生,依水而成龙。你就是守卫北京、天津的一条龙。蒋介石明示暗喻,表明只要国民党坐江山,他蒋介石当中华民国的主席也好,总统也罢,你宜生老弟就是最大的功臣,可以当副主席、副总统……为了让傅作义守住北平、天津,蒋介石先生真是费尽了心机。

此时此刻,坐镇北京城的傅作义,已经失去了坚守北京给蒋介石做副“总统”的信心。傅作义心里明白,蒋介石是把他当一个三岁孩子来哄骗,老蒋之所以对他寄寓最后的期望,是因为他傅作义手里还掌管着几十万军队。军队就是一张牌。他的三十五军,庞大的一个集团,近6万人呢。毛泽东等共产党领袖的用兵,傅作义也看的十分清楚。用共产党的话讲,辽沈、淮海两个战役,改变了国共双方军事力量的态势,扭转了战局;而在他傅作义来看,这是杀鸡给猴看,对,是围城打援,是毛泽东在提示他,奉劝他,告诫他……也是用武力向他坦诚共产党的态度:是放下武器和平解决争端,还是以军事对抗到底,两条出路,任由选择。共产党的百万大军把北京、天津包围的水泄不通,而且天津共产党大军的装甲部队已经越过天津外围河道,整天用大炮向陈长捷对话。看来,天津是很难守住了。天津城不是里外都是“水”、都是河吗?毛泽东是下了决心,下了最后的狠心,用大炮攻下天津,真正的给他傅作义演一场杀鸡给猴看的大戏。果然,毛泽东采取了“先打两头、后取中间”的战略战术,还不等攻克天津,突然对张家口、新保安他傅作义的嫡王牌主力三十五军、还有一百零五军、第十一兵团团部发起猛攻。54000多人,几天之内就被共产党的军队消灭……三十五军完了,王牌没有了……又不到半个月,陈长捷也顶不住了,天津不断告急,最后躲到地下的指挥部当了林彪、罗荣环他们的俘虏。

失去了天津,“引退”的蒋介石在老家浙江奉化坐卧不安……

在河北太行山脉西柏坡的小村里,毛泽东与他的最高统帅部决策班子,加紧催促策划北京国民党最高守军长官傅作义放下武器、接受改编的一系列工作。毛泽东看准了傅作义,更是选准了北京。傅作义——北京,北京——傅作义,毛泽东把一座城市各与一个人名紧紧地连接在一起,反复看着墙壁挂的作战地图,自言自语地叮叨:打不得哟,北京城落不得炮弹呀!炮弹是不长眼的啊,上百门大炮向北京城一齐开炮,那会是呈现出一番怎样的情景呢?傅作义担不起这个臭名,毛泽东更是负不起历史的责任。连日本人打进北京都不敢毁坏故宫的历史文物,日本的政治家可以放纵其军人在中国到处实行“三光政策”,引发北京城下的卢沟桥事件,侵占北京城的各个角落,而明确表示不可以焚烧北京城的文物。文物是国宝,可以夺取,但不能毁坏。毛泽东心里不停地琢磨着,日本军国主义者在南京烧杀30多万军民,为什么在北京没有如此去大规模的烧、杀、毁坏呢?这是日本政治家最后做人的底线发挥的作用。还有明末那个闯王李自成,攻下了北京,屁股在龙椅刚坐了几十天,就因手下的一些将士在北京乱烧乱杀、奸淫……最后被逼出北京城。

李自成考试不及格哟!是一个不合格的农民领袖。造反能行,打江山也不错,可坐天下掌政权就差远了哟。太可惜了,才在太和殿呆了四十天……

毛泽东越想越觉得肩头的压力沉沉的。不只是不能用武力解决北京问题,用大炮与傅作义对话,而且还要以诚相待,一定说服争取傅作义,为了民族大义,为了保住北京的历史文化,为了国家的前途和命运,把一座完整的、美丽的、厚重的北京城交付给中国人民。这是他傅作义的选择,也是共产党和毛泽东对他傅作义的期盼。毛泽东从军事的角度,也分析了和揣摩傅作义的心态。傅作义将军在北线摆的是一字长蛇阵,依靠的是燕山山脉长城八达岭的优势地利。突出的是一个“山”字;在南线和西线凭借的是永定河的区位优势,布局的是“八卦阵”,集中体现了一个“水”字。“山”与“水”,五行占其二哟!傅作义不简单,懂地理,识兵法,知阴阳,会用兵。毛泽东命令林彪的大炮一响,满城火光。“水”与“火”容不得哟!

傅作义也是一条龙。不过是草龙,水龙……毛泽东心里七上八下,思考着如何能够使北京不动枪炮,和平解放。傅作义已经失去了北线的“一字长蛇阵”和东面的天津,与毛泽东决战的资本不具备了,等待傅作义的只能是接受共产党和毛泽东的和平解决北京的主张,至于出城朝南逃跑,那是白日做梦。想都别再去想了。毛泽东深知,蒋介石并不信任傅作义,傅作义也讨厌蒋介石。傅作义先生,傅作义将军,何去何从,早做选择。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的最高决策统帅把和平解决北京问题的美好愿望,通过各界进步、民主人士传达到傅作义的指挥部。

公元1949年的1月,还是农历的1948年的腊月,老年就要到了,北京没有一点儿过年的气氛。吃水、粮食、燃料三样民用的必须品严重紧缺,引起市民的恐慌。尤其是饮用水的不足,对市民的正常生活构成了威胁。仍有数十万守军驻防在北京城,与老百姓争水、争粮,争燃煤。北京城的日常饮用水,主要来源两条渠道,一是开渠引用永定河水,二是挖掘地下井。永定河因河水下降,又有垃圾杂物混合,已经不能饮用,城里城外,数百万老百姓苦不堪言。有的老百姓找不到水吃,只能把永定河的脏水运回家里,处理旧杂物,澄清后再饮用……傅作义对城里的缺水、缺粮、缺煤“三缺”情况是了解的。怎么办呢?傅作义解决不了。守城是头等大事,可是,没有粮食,没有燃料,特别是缺少人们每日必须饮用的水,这比打仗无枪炮还问题严重。军队要吃饭,老百姓要吃饭,傅作义双手端着水杯,看了一眼,喝了一口,急的在地下来回打转。

水啊,水啊!

最后的时限到了,是战还是和,在过传统的老年除夕夜前,傅作义务必作出裁决。战,是历史的罪人;和,共产党的败将。傅作义还在前后反复掂量着选择走哪条路的轻与重、是与非、功与过。

一位跟随傅作义多年的智库人物献了一策:

将军,部下有一策,不知该不该讲。

讲,傅作义盯着老智库参谋果断地说。

将军若是选择战,部下就大胆地将此不是下策的下策盘托出来。

不管是战是和,老部下都讲就是了。傅作义的老智库献了一策,讲得让傅作义听了气得说不上话来。这位老智库、老参谋的良策大意是:

要想叫共军退兵,只能“水战”,不开一枪一炮,保准让围城的几十万共军不战而逃。所谓“水战”,就是在永定河上游的桑干河与洋河的汇合处,动用工兵堵住河水,形成庞大的堰塞湖,然后再炸开拦河的大堤,那将是怎样壮观的场面,寒冬腊月,共军做梦也不会想到,平地水深一丈,淹没大军……不过,老百姓要遭难,北京城也许会受到冬天里激浪的冲击。这种“水战”之法,古代的先例太多了,比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白河用水淹没曹军,关云长大战曹将于禁、庞德,放水淹七军……当然,像蒋介石总统抗战的时候,也采用过人所共知的掘开黄河花园口,用洪水来阻挡日军东进……

傅作义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下,展开右掌,真想狠狠地打老智库一个耳光。此类不是人干得恶事、蠢事、让后世唾骂万年的鬼点子也能想出来。傅作义不作历史的罪人,把老部下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还不解气,又踹了老部下、老智库一脚,并叮嘱,此话到此为止,再不准讲,不准对任何人讲。傅作义终于在除夕之夜,作出了共产党和毛泽东盼望的选择:

接受和平解决北京主张,把北京守城国军改编为人民解放军。

随着过年的鞭炮声响起,人民解放军进入北京城。

北京,辛免了一场冬天里的洪涝灾害。有人说是谣传,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使傅作义真的采纳了高级参谋的“水淹共军”建议,永定河上游卷来的冬天里的洪流也构不成对人民解放军的威胁。但是,有的人听了相信,认为完全有可能,此策虽然太可恶可耻,但就单纯军事的角度讲,不失为是一种战法。

傅作义就是傅作义。他成了共产党的朋友,共产党的功臣,共产党建国的高官。

据说,蒋介石后来每谈起北京丢失一事,都要大骂傅作义不懂兵法,没有充分利用永定河地理优势阻挡共军。

傅作义也听到从台湾传来有关蒋介石骂他不懂“水战”的此类消息,听了后挺幽默地笑说,你老蒋怎么也凭长江天险挡不住共军的百万雄师过大江呢?

永定河,为傅作义将军凭添了许多传奇色彩。

195010月,年轻的共和国刚满一周岁。国内战争结束了,共产党战胜了国民党,取得了天下,夺得了江山。摆在共和国和共产党人面前的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做。百业待兴,民心期盼。

中南海里,共产党和共和国的最高统帅、决策者,夜不能寐,心不能安。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他们一个个几天几夜没有睡一个安稳觉。在一件一件的大事堆中,有两件事情更为突出,显得十万火急,每分每秒也不能再等待。

一、国际方面:朝鲜半岛燃烧起战争烈火,美国和南朝鲜军队快要打到中国的鸭绿江边,名义上是要消灭以金日成为首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真正的战略意图是盯住中国的东北,在南面为蒋介石残余势力集团巩固台湾这个最后的堡垒赢得时间。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兵朝鲜,渡过鸭绿江,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二、北京城内城外,人民群众的饮水,农田灌溉,工业用水,永定河综合治理,刻不容缓。闹水荒,比闹粮荒、电荒、兵荒还可怕。蒋介石给中国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也给毛泽东甩下一件沉重的包袱。首都闹水荒,人心不安呢。首都不稳定,全国就不稳定哟!

两件特急大事,一起急办。这是毛泽东最后的表态,也是中共中央委员会、政务院(国务院)最终的决定。

1019日,由彭德怀任志愿军司令兼政治委员组成的数十万大军渡过鸭绿江……第一件涉及外交、军事、政治、也关乎到新中国生死存亡的大事,就这么去操办。动人,动枪,动炮……动员一切可以能够动员的力量。特事特办。

……

关于北京城内城外闹水荒以及与此相关的大事连大事的人命关天之事,毛泽东与周恩来共同认为,这件事情要办好,给首都人民和全国人民一个交待,关键的首要问题是挑选出一个能治水、会造水、会用水的帅才。这个人比挑选志愿军的司令员还难哟!

毛泽东吸着香烟,扫一眼周恩来。周恩来心里明白,主席是叫他这个总理点将,点选一位治水治河的共和国的首任水利部长。正像主席讲的,这个人真还难挑选哟!周恩来太了解毛泽东主席的性格、为人、工作作风了。水利部长人选,应该是懂水利专业知识、有治水、治河、治江实践经验的人来担当。就目前来讲,新中国还缺少、或者说还没有这样的帅才,有的大都是还没有脱下军装的能征善战的将军。他们有智谋,有韬略,能打硬仗,可是,去组织、领导治理全国的江河湖泊、以及解决人畜饮水困难等问题,未必就一个个都是高手。总理难当啊!让谁来挑起水利部长的重担呢?周恩来看着毛泽东主席,用试探的口气一连讲了三、四位将军的名字,然后自己就苦笑着摇头否定了。

主席,还是您拍板吧。周恩来把选“水将”的“球”踢回到毛泽东的身上。

周恩来虽然提名了几位将军自我又否定了,却也触动和激活了毛泽东敏锐的思维。为什么不可以在能打仗的将军中间选出今日治水的李冰呢?

毛泽东又接上一支香烟,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十分的自信又灿烂。

周恩来长出了一口气,肩头感到压力精减了许多。毛泽东主席的笑声告诉他这位总理:水利部长人选已经有了。

毛泽东主席还是笑,对着周恩来笑。

周恩来又对毛泽东主席的笑声动脑子思索,看来,毛泽东主席是让他去猜这个“笑谜”,点出当今治水的李冰是谁。周恩来不愧是当总理的杰才,也的确是毛泽东一生最心腹、最相互了解的真诚的朋友、文友、战友。

周恩来思考了一会儿,边放声大笑着,边幽默地说:主席,您精选的这个人物,我看当水利部长——评为今天的李冰,是最佳的、最合适的对象。

对哟,这就对哟!兵法也可辨证的看嘛,文者武用,武者文用。毛泽东主席对周恩来很快地就猜测由他亲点的水利部长是谁,感到非常的满意。

笑声与笑声,两位领袖的笑声,决定了一位将军命运的后半生。

笑声过后,毛泽东主席像是对周恩来讲,也似给自己说,又有些带有更深层的喻意,边吸烟边发感叹:

傅作义这个人物,小事上聪明,大事上也不糊涂,要比康熙的臣子山西的于成龙命运好。此二人有相同之处,一个是清王朝的廉吏,一个是国民党的廉将。一文一武,若是放在一个朝代,一定是为天子者的左右臂膀。于成龙前半生不得志,后半生入仕途为官,办了一些为民的实事,对治理永定河有功,是山西的一个人物哟!傅作义呢,前半生上错了船,与蒋介石在一条船上过河,结果呢,船破漏水了,摔到河里差一点淹死,是共产党人把傅作义从河里抢救出来。山西的这位人物呢,还算有正义感哟,没有被河水淹死,成为了对历史有贡献的人物。傅作义比于成龙贡献要大,傅作义保护好了朱元璋……康熙等于成龙这些封建君臣利用人民血汗钱修筑的古迹文物。因此,我们共产党人不但要给傅作义记功,还要请傅作义出来做共产党的官,做人民的官……

恩来,你一定听说过有关傅作义要在北京城下“水战”人民解放军的故事吧?不管是真是假,傅作义可以郊仿于成龙,做共和国治水的最高官……

毛泽东与周恩来谈笑说古,说古论今,经过周密的运作和安排,敲定傅作义出任共和国第一任水利部部长。

……

傅作义不会想到,也不可能想到。脱掉了国民党的将领的军装,刚刚穿上人民解放军的新军装,身子还发冷着,便接受了新的任命:共和国的首任水利部长。

不是说跟随彭德怀去朝鲜战场吗?哪怕当个师长、军也长行。打了大半生仗,什么也没有学会,学会的只有打仗的本领。我傅作义戎马生涯大半生,走错了码头,上错了船,跟老蒋打交道,人不人,鬼不鬼……为了保护好北京古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TEXT-INDENT: 17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class=MsoNormal>治水,具体一点儿讲,治理永定河,解决北京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缺水问题,的确不同于军事作战。更何况水利部长的职责,不仅仅是解决北京城里城外数百万人口的吃水困难问题,全国四亿人口的吃水、牲畜饮用水、工业、农业、林业用水,还有大江大河的整治……一桩桩一件件与水与河与江与湖有关的事情,都是水利部长的职责所在。这一点,傅作义是十分清楚的。机构设置,组成人员,从行政管理到专业水利人才的选用,以及各地方水利管理机构的建立,管理人员与专业水利技术人员的培养,所有这些工作都必须同步展开。眼前的水利工作与长远的水利工作,也要有一个轻重缓急的统一安排。特别当务之急是首都人民的吃水困难问题,被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当成是19501951年的特等大事、与抗美援朝同样重要的国内重重之重的天下大事,使傅作义深深地感到,他肩头的担子不比彭德怀在朝鲜战场上的担子轻多少。

半年,六个月,或者说六个月多一些时间,彭德怀在朝鲜指挥的志愿军,连续发动了5次强大的军事行动,歼敌19万多人,把对手赶过了“三八”线,根本改变了朝鲜的战局。美国人发傻了,老蒋在台湾也坐不住了。军事战争,打起来就是痛快。小股部队包抄,大兵团迂回,妙计良策,运筹帷幄,都在为将为帅者胸中装着。彭德怀在朝鲜战场传来的捷报,不只是让毛泽东、周恩来高兴,也叫傅作义精神振奋。打得好,打在美国人身上,痛在老蒋心上。傅作义兴奋过后,便陷入思索,半年多了,刚刚拿出一个综合治理永定河流域的总体规划,当然,也包括北京数百万人口的饮用水总体设计解决方案(办法)。单纯时间上来计算,解决首都吃水困难这场“水战”,要比朝鲜战场取得的胜利速度缓慢得多。本来,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战场,是没有对比性与可比性的。可是,作为军事家的毛泽东总是要把两件大事放在一起对比,而且还从时间上也把这两件性质不同的事情放到统一的时间里程里估算来估算去。傅作义是地地道道的军人,也是把彭德怀指挥的抗美援朝战争,与自己担负的水利部长发动的解决北京吃水治水战争放到同一时间、同一位置来比较。比较的结果是:治水战争不好打,难打,越打越问题复杂,越打越水难治。着急不行,慢了不成,不急不慢也误事。

作为水利部长,重在领导,加强管理,制定方案,善于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是当领导者的最基本的常识和义务。可是,对于一些水利工程、水利项目、水利技术、水利规划等方面的专业知识也要懂得。外行是领导不好内行的。傅作义能够感受的到,一些水利专家、工程技术人员,无论是个人的性格、生活方式,也是与军人的性格、生活方式不同。命令,无条件的命令,对于水利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而言是见不到什么好效果的。甚至命令太强硬,还会事与愿违,引起水利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的反感反对。

傅部长,傅将军,请您转告毛泽东主席,兴修水利,治水治河,解决几亿人口的吃水问题,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和解决的问题。一条自然河流的形成要经历几千年、几万年。一个地方,一座城市,包括一个小村庄,地下的水力资源是有限的。开辟水资源与治理河流泛滥是两个概念,两码事情。而要把两种事情当成一件事来办,单凭行政命令、或者说用军队的那一套命令更不成。治水是一个总概念,治河则是具体的针对某条河流所采取的办法,当然也是一种概念。治水,是科学,也称水科学。科学是真理,真理也就是科学。换句话说,治水要遵循自然科学规律,不能离开了科学规律而讲发动治水战役……

水利专家又进一步对傅作义讲:

根据对680公里永定河流域的勘测、考察、调研、以及北京所处的地理位置,要彻底治理永定河,根本上解决北京人口的吃水困难问题,要制定两个五年规划,也就是分两步走:第一步,利用五年时间,在永定河上游构筑一座蓄水库,既可防洪,也能灌溉农田,还能解决人畜用水、工业用水等问题;第二步,再用五年时间,在明十三陵、密云、怀柔……也就是在白河、潮河、怀河等河流,再修建35座大型水库,以确保北京不受洪涝灾害的侵袭,保证多方面用水需求……这是十年大计,百年大计,更是万年大计……

否则,永定河等河流是从源头上治理不好的,即使治也是治表。康熙年间的两个大小于成龙,民间传说是“二龙”治河,不也大规模地前后花了近20年的时间治理过永定河吗?可是,仅仅只起了不到50年的作用,后来河水照样泛滥,而且还河水下降了,河道增高了,形成了下雨就内涝、天旱就河干枯的反差、反自然现象。永定河是一条不平常的河,虽然要比黄河、长江小多少倍,可真正的治理起来很复杂,很麻烦,也需要国家重点投资……

水利专家的建议或是议论,给傅作义上了生动的一课。这一课的内容也用文字的形式,文件的表述方法,有议论,有数据,有推理,有计算……以水利部的名义报送到周恩来总理的办公室,并急转放到毛泽东主席休息室的书桌。

不错哟,水科学哟,是一门大学问哟!毛泽东主席用肯定的口气,拿起铅笔,一边画杠,一边自言自语发感慨:

官厅水库——五年建成,是真正的争水战争哟!

给傅作义记功,给水利专家记功,给所有参加建设水库的人员提前记功。这是毛泽东主席的承诺,是党中央、国务院的拍板。

在新中国建国两周年的195110月,修建官厅水库的战役正式打响。

专家,特别是技术专家与理论专家、政治专家、军事专家、文学专家等一类的社会学范畴的专家的思维方式、观察世界的角度大不一样。像水利专家,对水概念的认识、对水作用的理解,对水的化学结构、物理结构,可以得出许多科学的数据和结论。水中包含的水分子的解剖数字精确到用显微镜都难以看清的微物质。什么水战、水攻、水淹大军、水淹城市、道路、村庄、农田……那只是水在人类生存的地球上表现的一种运动形式而已。有时候是自然的,有时候又是人为的。水的流向,可以遵循自然规律,也可以按照人们的生活需求及人为力量而改变运行航标。

年轻的新中国诞生建立了,极少数从战争年代幸存下来的治水专家汇集到了北京,一些从清华大学等全国其它高校受过教育的流落到社会各个角落的水电工程技术人员,也先后踏进了北京。他们对治水、以及有关治河的问题考虑的相当复杂。在他们的视角与世界观里,看见水,就想到火,想到火,就又想到火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电。所谓水与火、火与水不容,乃是一般的常人之见。水与火是相容的,没有水,也就没有火,没有火,也就缺失了水。五行之中,金、木、水、火、土,谁也离不开谁。地球的组成,主要物质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精魂“金、木、水、火、土”的共同相依相存。这些从旧中国跨进新中国门坎的水专家、火(电)专家、金(矿山)专家、木(林业)专家、土(地质)专家,总称“五行专家”,组合成一支联合治理永定河的特殊队伍,搞出了两个治理全国大江大河、包括综合用水的五年规划。

毛泽东主席同意!

周恩来总理赞成!

傅作义部长兴奋!

一切依照“五行专家”制订的治水方略进行水战役,一个战役接着一个战役打。打突击战,打运动战,打包围战,打持久战,打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一代接一代打下去……

官厅水库的宏伟蓝图,挂到了水利部门会议室的墙壁,也挂到了毛泽东、周恩来……傅作义等领袖人物和脱了军装的将军部长的心中。

“五行专家”的杰作——官厅水库,总体规划设计是:

选址在永定河的上游,离北京达100公里的西北方向,处于怀来与延庆的结合部。水库总面积280平方公里,常年蓄水面积130平方公里,水库流域面积4.34平方公里,水库可控制流域面积47000平方公里,水库总容量41.6亿立方米,洪水流量11450立方米/秒,灌溉农田面积150万亩,建电站的装机容量3.0万千瓦……

水库的综合利用有五大功能:

防洪,发电,灌溉,人畜饮水,工业用水。

按照“五年建成”投入使用的总体规划,统一安排,统一调配,统一施工,统一运行,统一作战。“五个统一”,目标是保证官厅水库如期完工建成的具体措施。官厅水库,这个名字也起得好,是官方的水库。当地人言此地就叫官厅,是古地名,传说很多。也有建设水库者提出异议,为什么不可以改为人民水库呢?官办有些太官僚的意思,直白得很。我们共产党人是为人民群众造福,不是为标榜自我的功绩。为水库起名,还有不少建设者和北京、河北的一些老百姓争吵私语了很长时间。

不过,毛泽东主席没有让改名。官厅就官厅哟,共产党人做官,共产党人建水库,都是为了人民群众谋幸福哟!毛泽东主席的权威,毛泽东主席的英名,就是这样逐渐树立起来的。

傅作义是建造官厅水库共产党的官员中间的其中一位。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官厅水库胜利建成投入运行。

1953727日,让毛泽东主席放心不下的第一件大事终于有了着落,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了重大胜利,共歼敌109万人,志愿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双方在停战协定签字,宣告战争结束。

1954513日,官厅水库峻工并建成运行庆祝大会举行。这两件大事各花费了五年时间办成。

北京的饮用水、农业用水、工业用水,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改善。北京近郊,远郊,伴随着“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建设高潮”的阵阵歌声,以永定河两岸流域的主要区域内,出现了大规模的兴水利,修农田,多栽树的活动。而工业建设的浪潮也一浪高过一浪……始建于1919年产铁28.6万吨的首都钢铁公司,于1958建成第一座侧吹转炉,成为名副其实的钢铁公司……钢花、钢水在永定河的石景山飞溅……

在“五行专家”的建议和大多数出身于军事专家的政治家的统帅下,全国人民进入了人民公社新时代。三面红旗迎风飘扬。首都北京是榜样,进行着建国后的“治水”第二个规划。

毛泽东主席作出了“人民公社好”的伟大指示,傅作义无比的兴奋,作为治水的最高统帅,他现在指挥的不只是千军万马,而且是千千万万的治水各路大军,首都中心开战,以长江、黄河两河流域为重点,奔驰在全国各个摆开的治河流、兴水利的战场。

1957年的夏季,河南与陕西交界处的黄河中下游,傅作义受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委托,赶赴一个名叫三门峡的地方,参加命名三门峡水电枢纽工程开工典礼大会。参加完这一举世关注的治理黄河工程开工典礼后,他带领着水电专家和一批技术人员又步行考察黄河,结果突发心脏病倒在河滩,被随行人员急送到当地医院抢救。周恩来总理从电话里得知这一消息,派专机把傅作义送回北京治疗……

傅作义大难不死,走出医院,不听周恩来劝说,赶到地处北京北部的峡谷,参与十三陵水库、怀柔水库的建设……毛泽东主席都亲自参加十三陵水库建设劳动,傅作义岂能不去。怀抱着将军战死疆场的感恩心情,傅作义带病穿行于两座水库建设的工地上。

1958630日:总蓄水量6000万立方米的十三陵水库建成。毛泽东主席挥笔题写“十三陵水库”五个字。

还是同年的719日,时间只过去了19天,总蓄水量1亿立方米的怀柔水库建成。

……

19609月,总蓄水量40亿立方米的密云水库建成。这座水库位于巍峨秀丽的燕山群山之中,水深30米,长达200公里。

前后10年的时间,北京建成4座大小不等的水库,彻底解决了北京人畜饮水困难,为北京地区、河北、天津部分地区,提供了有力的水资源保障。

又一个10年过去了,时代的列车进入到20世纪70年代。

1974419日,傅作义病逝于北京医院,终年79岁。一代抗战名将、治理永定河的英雄,多次受到毛泽东主席夸赞是“对人民有大功的人”,追悼会规格之高,周恩来总理亲自主持追悼会,叶剑英元帅致悼词。

两年后的1976年的前9个月之内,周恩来总理、朱德元帅、毛泽东主席先后去逝。永定河中下游完全断流了。防洪的概念对于大兴、固安一带的人民群众来说,只是在原来的干枯的河床修田、栽树。有迷信色彩浓厚的当地老者言:清朝气数尽,是因永定河水下降。清朝原取三滴水(河流)之意,永定河失去一半水,清朝灭亡是天意。毛泽东主席的名字中的“泽”,包含着水,因而共产党夺得江山才能在北京城建都站住脚跟。毛泽东主席走了,也把永定河的水带走了。至于北京永定河上游的官厅水库,还有北京北面的十三陵水库、怀柔水库、密云水库……这些水库的水是毛泽东主席留给北京人民喝的,也是傅作义留给北京人值得怀念的一部分功绩。

时间又过去了30多年,21世纪的工业化大浪与城镇化波涛席卷了北京,也淹没了整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列车高速地飞转运行。一条条公路,一条条铁路,从首都北京辐射延伸至全国各地。京广(广州)线、京沪(上海)线两条由北向南的大动脉从首都北京起,跨越无有水(河流)的铁路大桥延伸向南方。京太(太原)高速、京开(开封)高速两条公路干线也由首都北京始,从西与南两个不同方向从无有水的永定河遗留河床修筑大桥延伸——

中关村崛起了,软科学、高科技站起来。而总资产达626亿元的首都钢铁集团公司却搬离了北京,直接理由是缺水,更深层的原因是影响首都北京的环境。

根据官方的精确数字统计,截止2013年末,北京常住人口达到2114.8万,其中经常住在北京的外来打工人员(指没有北京户籍的外地来京者)773.8万,而且外来人口随着实现城镇化的政策的鼓动在继续增长。有专家还在建言,北京可以建容纳5000万人口的世界第一流大都市,远远地要超过日本东京、韩国首尔的常住人口。

于是,包括专家在内的任何人都提出质疑:那么,人们饮水问题以及其它方面的用水问题怎么解决呢?

专家不愧是砖(专)家,他们大声地有依据有论证地答:搞南水北调(指把长江和黄河水开渠或铺设地下管道)工程,搞渤海西引工程,不就解决了北京的缺水问题吗?

这是两项宏伟的工程,比治理永定河工程可能还要投入的成本高几十倍。现在,北京人和全国人、全世界的人都在关注着北京的吃水问题,包括与水有关的人口增长问题、环境污染问题、空气质量问题、气候变化问题、道路交通拥堵问题、孩子上学问题……治病问题、住房问题、社会保障问题……由水问题引深出一连串的大大小小的问题,一齐摆在了决策者的面前,摆在了凡与北京有牵挂的人的面前。

又于是,面对问题成堆的今日北京,人们不知为什么又自觉不自觉地提起有关清康熙皇帝年间亲点于成龙治理永定河与小于成龙后来也重点治理永定河的传说,也经常说起到毛泽东主席让傅作义将军整治永定河、以及修水库的往事。

更有不少人对北京近年来出现越来越严重的雾霾天气,十分忧虑,焦急不安。他们认为造成北京经常出现雾霾恶劣天气的直接原因之一,就是由于北京失去了一条可以净化空气和环境的有水的永定河。

永定河,一条今日无水流淌的河。好多人觉得永定河的河名与实际不相符合。万古以来,哪有无水的河呢?河无水还成河吗?有水科学家、电科学家、天文学家一齐言:有,无水的河在宇宙间,名叫天河,也称银河,不只是无水,还是由无数颗恒星构成的火河呢?

看来,永定河不管是有水还是无水,河名没有必要去改,有水无水都称河,一切皆合理。自然的合理,不自然的也可能合理。火还能成河,木(绿色)呢?土呢?也能成河叫河吗?

永定河,潜流在北京人与中国人心中的河。永远,永远——

责任编辑/魏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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