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号: 密码: 站内搜索: 订阅资讯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精品导读>>2009年要目|定边采风|2010年要目|2011年1月号|2011年2月号|2011年3月号|2011年4月号|2011年5月号|2011年7月号|2011年8月号|2011年9月号|2011年10月号|2011年11月号|2011年12月号|2012年1月号|2012年2月号|2012年3月号|2012年4月号|2012年5月号|2012年6月号|2012年7月号|2012年8月号|2012年9月号|2012年10月号|2012年11月号|2012年12月号|2013年1月号|2013年2月号|2013年3月号|2013年4月号|2013年5月号|2013年6月号|2013年7月号|2013年8月号|2013年9月号|2013年10月号|2013年11月号|2013年12月号|2014年1月号|2014年2月号|2014年3月号|2014年4月号|2014年5月号|2014年6月号|2014年7月号|2014年8月号|2014年10月号|2014年11月号|2014年12月号|2014年9月号|2015年1月号|2015年2月号|2015年3月号|2015年4月号|2015年5月号|2015年6月号|2015年7月号|2015年8月号|2015年9月号|2015年10月号|2015年11月号|2015年12月号|2016年1月号|2016年2月号|2016年4月号|2016年3月号|2016年4月号|2016年5月号|2016年6月号|2016年7月号|2016年8月号|2016年9月号|2016年10月号|2016年11月号|2016年12月号|2017年1月号|2017年2月号|2017年3月号|2017年4月号|2017年5月号|2017年6月号|2017年7月号|2017年8月号|2017年9月号|2017年10月号|2017年11月号|2018年1月号|2018年2月号|2018年3月号|2018年4月号|2018年5月号|2018年6月号|2018年7月号|2018年8月号|2018年9月号|2018年10月号|2018年11月号|2018年12月号
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精品导读 >> 2015年6月号 >> 阅读文章

丽水青山

2015-06-06 20:26:1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0985

丽水青山

——抗日英雄严锦文回忆

■ 赵尚林 严苏琴 整理

丽水市地处浙江省西南浙闽两省结合部,东经118°41′~120°26′和北纬27°25′~28°57′之间。距杭州292公里,上海512公里。

山清水秀,古朴风雅的丽水,集“奇、峻、清、幽”于一地,汇“峰、林、洞、瀑”于一域。森林覆盖率79.1%,被誉为“浙南林海”。丽水市古迹众多,拥有国家级、省级风景区多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如群星璀璨,交相辉映。

丽水市地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西南部以中山为主,有低山、丘陵和山间谷地;东北部以低山为主,间有中山及河谷盆地。土地面积17298平方公里,其中山地占88.42%,耕地占5.52%,溪流、道路、村庄等占6.06%,是个“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区。山脉属武夷山系,主要有仙霞岭、洞宫山、括苍山,呈西南向东北走向,分别延伸西北部、西南部和东北部。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峰有3573座,其中1500米以上的山峰244座,龙泉市凤阳山黄茅尖海拔1929米,庆元县百山祖海拔1856.7米,分别为浙江省第一、第二高峰。

丽水市境内有瓯江、钱塘江、飞云江、灵江、闽江、交溪水系,与山脉走向平行,仙霞岭是瓯江水系与钱塘江水系的分水岭,洞宫山是瓯江水系与闽江、飞云江和交溪的分水岭,括苍山是瓯江水系与灵江水系的分水岭。各河流两岸地形陡峻,江溪源短流急,河床切割较深,水位暴涨暴落,属山溪性河流,由于落差大,水力资源蕴藏丰富。瓯江是全市第一大江,发源于庆元县与龙泉市交界的洞宫山锅帽尖西北麓,自西向东蜿蜒过境,奔流入海。

习近平同志任浙江省委书记时,说丽水的青山是金山银山。

丽水青山,丽水人的名片,是丽水的自豪和骄傲!

在这青山叠翠,绿水喷玉的土地上,一黄土默默无声的掩盖着抗日英雄严锦文。他走过了抗日八年的烽火岁月,参加了淞沪会战、台儿庄大战、武汉保卫战、长沙保卫战、丽水保卫战,大小战斗一百多次。三次负伤,九死一生,屡立战功,获最高军功青天白日勋章和梅花勋章。因战功卓著,历任排长,连长,营长,独立团团长。解放后,生活和病故于丽水这片土地上。巍巍的白云山,是英雄抗日抵侮的浩然正气;滔滔的瓯江水,是英雄向我们诉说着血与火的故事;坟前绿草如茵,是抗日胜利后人民的欢呼;坟上杜鹃花红,是英雄鲜血染成!

这也是一张丽水的名片,丽水的自豪和骄傲。他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丽水,照耀着中国,照耀着中华民族,指引着我们前行。

一、上海呀,一寸河山一寸血!

淞沪会战是抗日战争时期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又称八一三战役,是中日双方在抗日战争中的第一场大型会战。淞沪会战开始于1937年8月13日,是卢沟桥事变后,蒋介石为了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以利于长期作战,在上海采取主动反击的战役。战役本身持续了三个月,日军投入8个师团和2个旅团20万余人,死伤4万余人;中国军队投入最精锐的中央教导总队及13、36、87、88、89、148师和62个旅共80余万人,死伤30万人。淞沪会战中,日军因遭到国军的顽强抵抗而损失惨重,为后来日军复仇,制造南京大屠杀埋下了伏笔。这场战役对于中国而言,标志两国之间不宣而战,是全面战争的开始。卢沟桥事变后的地区性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彻底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计划。

1937年8月28日,我所在的13师78团开赴上海参加对日作战,全团沸腾起来,眼看着小日本欺负中国人,当兵的心理憋火,早就想揍他一家伙。

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东北邻黄海,东南近东海,正南是杭州湾,正东是长江口,后面是开阔的杭嘉泸平原。从军事角度看,实在是易攻难守的险地恶地,在这种地方与比自己强大的多的敌人会战,实在是不明智的决策。但由于上海特殊的经济地位与政治意义,中日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投入数十万的精锐部队在这块土地上,展开了抗日战争史上最为惨烈的一次大会战。

1937年9月11日子夜,运动至广福镇待命的78团与汤恩伯的第89师226团完成防御阵地的交接。我所在的八连接替的是226团三营八连在广福镇东端的阵地,第89师兄弟们向我们介绍了敌方火力配置,惯用的作战方式后,在沉沉夜色中悄悄撤出阵地。我招集班长叫他们马上吩咐兄弟们,各自熟悉阵地前的地形地貌,通过我的仔细观察,八班阵地前面150米左右有块凹地是个射击死角,倘若敌人在这么近的距离集结,发起冲锋是极其危险的事。我立刻集中全排的榴弹发射手,叫他们明天密切注意这个凹地敌人的动态,事先校正射击点,一旦敌人在此集合就对准轰击。

尽管与226团的换防是在深夜进行,对面的敌人还是有所察觉,12日凌晨天刚放亮,21架日寇飞机就飞到我们阵地上狂轰滥炸,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向我们阵地倾倒如雨一样的炮弹,一时天陷地塌,烟尘蔽日。由于对敌人的作战习惯有所了解,飞机在上空盘旋我们就撤到侧翼的交通壕隐藏起来,等敌人炮火一延伸射击,便马上回到一线阵地阻击。这时,向阵地发起冲锋的日军坦克,在水巷和松软的泥地里不能动弹,只能用车载机枪与从水道过来增援的汽艇上机枪压制我们的火力,掩护步兵向我阵地逼近。

为有效杀伤敌人,减少头上的飞机与炮火对我军的威胁,我命令全排兄弟务必让敌人冲到100至50米距离内才能开枪,这种距离最多也就能够放二三枪,所以每个人要先上好刺刀准备好手榴弹,排枪放过,敌人冲到阵地前二三十米再投手榴弹,不等手榴弹的硝烟散尽,四十条汉子怒吼着挺起刺刀就冲出阵地。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 none" class=MsoNormal>9月16日,78团的阵地相对平静,日寇集中了20门火炮与18架飞机与一个大队的兵力对我左翼友军猛烈攻击,战斗一直持续至下午三时许逐渐平息下去。

9月17日,除零星的炮火与飞机袭扰没有战斗发生。总指挥部的情况通报,日寇近期采用“游动式试探性的攻击战术”寻找我军防御阵地的薄弱环节,试图依仗优势火力撕开一个缺口,从而打溃整条防线,指挥部命令各部队加强防备,坚决打退来犯之敌。

当天夜里,营长派一个步兵连配合团工兵排,袭击敌建立在海边滩涂上的炮兵阵地。鬼子没想到中国军队有这个勇气,炸毁日寇野战炮2门、山炮4门,弹药与被服库各一处,打死打伤敌50余人,还带回来一部分野战炮与山炮的零部件。气得发疯的日寇,不等天亮就出动飞机对我团阵地狂轰滥炸,地面炮火与海上停泊的巡洋舰上的超大口径重炮,一起向我们阵地倾泻炮弹,阵地被摧毁一空。但敌人似乎兵力不足,或者是坦克局限于泥泞而疏松的地质条件,在以后的数天内都没有组织像样的地面进攻。

于是在正面战场上就出现了不断重复的一幕,白天日寇飞机与大炮摧毁我军阵地,夜里我们组织抢修。第二天敌人又把它炸毁,整个战场的态势处于胶着状态。

9月20日,天下大雨,豆大的雨粒不断抽打着趴在战壕里的全连兄弟们身上,那感觉不是雨而是来自阴间的催命利箭,阴冷刺骨。平时海水没涨潮时,战壕积水不过半米深,涨潮就深至齐腰。海水咸涩冰冷有腐蚀性,一整天泡在齐腰深的冷水里,受苦难折磨的兄弟们却斗志昂扬,毫无怨言,生死不顾。小日本来了,在咱家门口杀人放火,国恨家仇让我们无路可退。我的小腿至今还有大面积溃烂留下的疤痕,就是淞沪抗战给我留下的纪念。

9月24日,团长命令一营接替三营广福镇东端名为“新三间”的一线防御阵地,我所在的三营则转移至四线阵地作为全团的预备队,我们八连负责据守七号阵地。随着天气转好,敌人也加紧了对我正面阵地的进攻,在数次强攻未果后又故伎重施,用炮火与飞机轰炸来消耗我有生力量。

10月4日,阴有雨,八连接到命令暂时停止工事作业。晚上,符连长招集下属的三个排长宣布了今晚的任务:夜袭下面的敌军机枪与炮兵阵地,连长与我们一起研究了敌人的兵力布署及重点打击的轻重机枪、火炮阵地、补给点位置,详细研究了这些目标周围可资利用的地形物,以保证夜袭的成功,在最大限度杀伤敌人的同时减少伤亡。为在黑夜混战中识别敌友,每个人的左手系白布条,全连不分官兵每人携带手榴弹6枚。

11点30分,全连轻装出发,通过二连的一线阵地后,全连展开战斗队形悄声无息地向敌人阵地摸去。突击组用刺刀干掉敌三个双人哨所后,占据有利地形,建立火力支撑点,掩护二、三排向两翼扩大战果。二排的目标是右翼敌机枪阵地、弹药库及营房,我的三排攻击目标是左翼后方的炮兵阵地,两个排相约用手电筒与连长联络,亮一下说明已清除预定目标的警戒哨完成攻击准备,亮两下则表示总攻开始。我带领三排摸到敌炮兵阵地后,与三个班长再一次实地查核掌握的敌阵地布置情况,七班何班长率七班及一个机枪组负责掩护,方班长率八班用集束手榴弹解决两个帐篷中的鬼子炮兵,先悄悄在帐篷边上堆上几箱炮弹,放上集束手榴弹。程班长率九班及枪榴弹组在缓坡反斜面上,用二门平射炮、四门迫击炮准备轰击,炮镗里装上拆去引信的炮弹,当一切准备就绪后,战斗打响,两个排同时开火,没被炸死的鬼子拎着裤子刚一冲出来,就被机枪打成筛子。等邻近阵地上的鬼子反映过来,我们连早已撤回到一连防守的阵地,鬼子阵地上密集的枪炮声成了送行的礼炮。

这次夜间突袭,由于事先准备充分,加上战术得当,在自身无一伤亡的前提下予敌重创,总算是给这些天,让鬼子飞机炮火炸的抬不起头的中国军队出了口恶气。由于来不及打扫战场,我们三排估计至少消灭了60多名鬼子。

10月5日,上海战区司令部对参战各部,组织精干部队深入敌方进行破袭作战的战法大加赞赏,号召各部队扬长避短,采取灵活多变的袭扰战术打击侵略者。从此,战场态势发生了微妙变化,白天是日本人的天下,鬼子的飞机大炮肆虐横行,夜里则成了中国军队的天下,一支支突击队在沉沉夜色的掩护下扑向敌军阵地。我军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你来我往的拉锯战。被我军夜袭战打的恼羞成怒的日军,终于集结了大量地面部队准备向我军疯狂反扑。

10月13日,注定是一个让我刻苦铭心的日子。晨曦初露,饱经战火摧残的广福镇虽然到处是残垣断壁,但在妖娆的夜色与妙缦的薄雾笼罩下,却如宿睡未醒的江南美人一样风姿绰约。突然,警戒哨尖厉的枪声,无情地粉碎了黎明前的静谧安详,上千的日本鬼子成四路纵队,在12架飞机20余门火炮的掩护下向78团一、二营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鬼子数次突入阵地都给一、二营的兄弟们用刺刀与血肉顶回去。几个回合下来,一、二营已伤亡过半,无奈之下,团长命令作为预备队的三营三个步兵连与一个重机枪连全部投入阵地。当我所在的八连,在敌机布下的弹药雨中运动到二营四连防守的阵地时,只剩40余人的四连已退守二线与敌激战,八连投入战斗后反复搏杀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杀红了眼的战士,面对枪林弹雨根本不做战术规避动作,跳出战壕就向退却的鬼子追。鬼子良好的单兵素质与火力优势让我们的反冲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在鬼子的弹雨中倒下,愤怒的二营杨营长严令各连不得越出工事追击。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战场上只剩下鬼子狙击手的冷枪声与机枪的扫射声。

团长当夜视察我们阵地时传达师长的命令:夺回白天失去的阵地,否则以擅自放弃阵地论处。一天激战,一、二营基本已经打残,战斗力尚在的就剩三营了。为了这次反攻,多日没派上用场的迫击炮连也运动至三线阵地,为担任反攻任务的三营提供火力支援。三营李营长命七连为右翼攻击部队,八连为左翼攻击部队,重机枪连在二线阵地,掩护七、八两连队在两翼展开攻击,九连随营指挥所跟进。

子夜11点30分,战斗打响,担任突击任务的一、二排遭到敌人的顽强阻击,数次冲锋都未突破敌人防线,看来敌人是早有准备。突袭不成只好强攻,营长命令在三线的迫击炮连,瞄准敌人暴露的机枪掩体轰击,作为八连预备队的三排也与一、二排一起用手榴弹、枪榴弹向敌人阵地反复轰炸,然后机枪开路,在烟尘弥漫中全连兄弟挺着刺刀,突入阵地寻找惊魂未定负隅抵抗的日本鬼子。

凌晨三点,经过一番苦战,我们顺利收复了失去不到一天的一线阵地。在这次战斗中,仅八连三个排长就有一个排长阵亡,一个负重伤,全连伤31亡16人,可谓损失惨重。上海呀,一寸河山一寸血!这种不计伤亡与敌计较一时一地得失的战术思想,为第13师几乎全军覆没埋下了伏笔。

鉴于各作战部队减员严重,十三师进行了参战以来第一次缩编,团缩编为营,营缩编为连,我所在的三营三个步兵连缩编后所有战斗人员是117人,不足一个连的编制。由于在最近的战斗中,三营营、连、排军官不是阵亡就是受伤,万师长亲自打电话破格任命我为由三营缩编成的三连代理连长,一线阵地由一、二营缩编而成的一、二连防守,而三连作为师预备队转移至四线阵地待命。

这个任命是我与万师长第一次直接对话,接到这个电话我非常意外,因为师长直接给一个排长打电话是十分少见的。我当时可能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壮着胆子说:“师长,这个任命我不能接受,资历深的军官有的是,让我当连长难以服众”。

师长咆哮道:“连长就是让你当!战场上有你讨价还价的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给我指挥部队好好打完这一仗。”

二、小日本不灭净,阎王爷不收我。

师长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平时很重威仪不苟言笑,这一仗打成这样他十分窝火。

10月20日一大早,十余架敌机就飞抵78团侧翼的73团防守的阵地。这都是鬼子的老套路了,先是飞机大炮轰炸,后是集团冲锋。这些天战斗惨烈,原来每个团负责的防线现在基本上剩下不足一个营的兵力,一线阵地已经脆弱得经不起鬼子连番冲击。不多久,师长就命令预备队往上顶,我带着三连通过交通壕火速增援73团一、二连阵地时,500米外敌人设在对面民房屋顶的观察所就发现了我军动态,架设在附近民房上的三挺重机枪,还有底下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P style="LINE-HEIGHT: 14.6pt; TEXT-INDENT: 19.85pt; VERTICAL-ALIGN: middle; mso-layout-grid-align: none" class=MsoNormal>深夜12点,我们和工兵组成突击队,由我带领向前面三间民房摸索前进。一个班占领民房东端高地,一个班在西南选择有利地形建立阵地,严密监视敌主阵地动态,二个班协同工兵负责清扫民房屋顶的观察所、重机枪阵地与平射炮阵地。黄班长经过搜索向我报告,所有目标都消失了,原来敌人怕我们夜袭,提前把这些预定的打击目标撤回到海边的主阵地。我下令爆破组对三间民房实施爆破,以免敌人再次利用这些制高点对我进行火力压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敌人从睡梦中惊醒,一时间轻重火力与军舰上的重炮对我阵地一顿乱轰,欢送我军安全返回。

说起这10月20日惨烈的战斗还有一个小插曲,随中日战局的升级,中国空军也正式参战。为避免空军误炸,一线部队都会指定一个人背着颜色鲜艳的标志,向我空军示意这块阵地还在我手中。当我下令将我军阵亡士兵的尸体搬出交通壕时,看到前面连部通信兵背上的标志包太显目,大声命令快丢下背包。话音未落心中突生警兆,未及思索便向后退了一步,一发平射炮弹尖啸着正好从我头前方穿过。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摸了摸脑袋:娘的,小日本不灭净,阎王爷不收我。

三、78团就剩我们一个连人。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PAN style="FONT-FAMILY: 汉仪书宋二简; COLOR: black; FONT-SIZE: 9.5pt; mso-font-kerning: 0pt; mso-bidi-font-family: 汉仪书宋二简; mso-ansi-language: ZH-CN">在落日的余辉中我巡视满目疮痍的阵地,看到体力透支却斗志旺盛的兄弟们,难言的苦涩中泛起一股暖意。一天下来,阵地大部分被摧毁,5个排的兵力伤27亡5人,减员五分之一,若再让疲惫不堪的兄弟们连夜抢修工事,明天不用鬼子来收拾,我们也没有战斗力可言了。为保存体力迎接明天的恶战,我命令各部选择阵地前的弹坑加固作为散兵坑,派出警戒哨后全体休息。

10月28日9时,敌军发动了第一波攻击,在炮火覆盖后,约一个中队的鬼子从正面向我阵地冲锋,12艘汽艇满载鬼子沿水巷偷袭我左翼阵地。我军从散兵坑、残存工事、未被炮火摧毁的暗堡中喷吐出来的火舌,硬生生把敌人的第一波冲锋压了回去,师部特务连把偷袭我侧翼阵地的汽艇悉数炸毁。在鬼子补充兵力发动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时,二线的重机枪火力与四线的迫击炮同时发威,各线阵地的预备队相继赶到,与突入阵地的鬼子展开白刃战,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才保住一线阵地。我们连这一天,三个排长二死一伤,士兵伤38亡17,加上昨天的伤亡人数,一个连基本打光了。当日深夜,73团的二连调到一线帮助抢修工事,前线的各部队接到万师长第三次缩编的手谕:由于伤亡太多战事紧张,无法向参战各部补充兵员,整个78团残余步兵只能组成的一个步兵第七连,代理连长就是历经苦战仍大难未死的我。

11月份的上海,阴雨连绵,数日未见太阳,浓雾厚重犹如实质的棉花,一团团在阵地迟缓地挪动。这几天下雨,鬼子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让兵员枯竭战斗力已下降的第13师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千疮百孔的防御工事也得到了加固。

11月4日深夜,国民革命军第166师接替了第13师在广福镇“新三间”的阵地。第13师残部在太仓集结休整,一万余人的整编师撤下阵地时不足千人。我所在的78团第三营第八连从陕西汉中出发时,全连147人,上海84天的激战后,仅存炊事兵5名,文书1名,通讯兵一名,加上我这个唯一的战斗人员共计8个幸存者。军政部原定从湖北抽调了四个保安团补充十三师,后来突然变卦要我们第13师赴山东济南接受新兵。新任78团团长王胜泌传达了师参谋处的通知,恢复各团、营、连的原有建制,我回到三营代理八连连长。

1937年11月7日,十三师由太仓出发,到达常熟时,前方就传来上海沦陷的消息,遥望上海方向,回想八十个日日夜夜,我们无语咽泣。

四、妈,儿子河洲回来了。

1937年12月15日,第13师到达汉口,本拟从汉口北上到济南接受新兵,由于山东省主席韩馥渠拥兵自重,不听中央调度,山东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军政部急电第13师在武汉暂住待命,万师长趁此机会组织慰问团到武汉郊区的各陆军医院,慰问淞沪会战中受伤的官兵,同时与医院方接洽伤愈官兵的归队事宜,现在,第13师缺的就是能打仗的老兵与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我随团长慰问78团伤员时动了思乡之情,心想恰好现在部队暂时没任务,就向团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家探亲。

团长想都没想就说:“你现在回去还回的来么,父母恐怕捆也要把你捆在家不让走了!”

我跟团长说:“淞沪一战我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知道一旦上了战场就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这次不回去看一下父母,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团长沉吟了良久,轻叹了一声:“师长严令军官不得请假,念你思乡心切孝心可嘉,我就违令准你一个星期的假,不过要速去速回,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我家距武汉180公里,先从汉口坐船走90公里水路到团风,剩下90公里就要靠步行了。挑着三匹在汉口买的兰色细洋布和一些农村里稀罕的散碎日用品,还有一张在部队用了多年的行军床,走了两天到达距家20公里的河铺镇。眼看着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心里不禁油然而生一股少小离家老大归,近乡情更怯的别样情绪。大难不死又回到家。心里许多感触。在河铺我雇了个脚夫把我的行李挑到程家坳。

兵荒马乱的年月,家里养了一条大黄狗,看见一个穿军装的陌生人走进院子,呲牙裂嘴冲我狂吠不止。五弟闻声跑出来一看,向屋内高声喊:“妈,当兵的来了。”

真把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这叫什么事,出去几年,连亲兄弟也不认识了。

母亲愈发的憔悴衰弱,发如霜雪,牙齿掉得没剩几颗,听到我叫她:“妈,儿子河洲回来了”。母亲昏花的眼睛里才发出一丝神采,怔怔的只是流泪。本以为经历太多的生生死死,从淞沪会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一颗心早已如铁一样坚硬,而面对此情此景却脆弱得如一个瓷瓶落地,哐的一声全碎了。

二老比我出去当兵时越发的苍老,好在兄弟们身体健壮,早些年,大哥娶了个朱姓女子为妻,贤德温柔是个持家的人,可惜在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初二难产死了,终年二十六岁。父母杀了一头家里养着过年的猪来招待我,我在家没住上几天,催促我回部队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如火星地就到了。家里人一致反对我再回部队,尤其是母亲态度更是坚决,说是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这一走恐怕死了也见不上一面。再说我也不小了,二十六岁在农村早该娶房媳妇成家立业,如今世道不太平,兵荒马乱的要是再去当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连个后都留不下,做父母的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一边是难舍的亲情,一边是国家安危、民族大义,真是让我好生为难。可是这国难当头之际,让我当逃兵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们!

我跟父亲说:“国家现在实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征兵制,你们强留我在家,势必要兄弟再上战场,你们二老说让我回部队还是让兄弟去当兵好?”

听我这一说,父亲口气有所松动,若论打仗毕竟我当了几年的兵,上战场的危险性确实比兄弟去当兵要小,活下来的机会更大。思虑再三,父亲转而做母亲的工作,答应我回部队,不过条件是一定要过完这个年才允许我走。无奈之下我写了封信给团长,要求续假一个星期,春节后立刻归队。

大年初二大雪纷飞,积雪深至齐膝。我告别家人回部队,四弟要送我一程,他少年活泼,天寒地冻山路难行,也无法阻挡初次出远门的雀跃的心情,一路述说我从军后父母操持生计及乡土人情与世态炎凉,话题的沉重与语气的轻快形成明显的反差,也让我因离别萧索压抑的心境稍稍开朗了一些。兄弟俩走了二天半才到团风,含泪执手道别,乘上去九江的轮船,翌日到达九江,当天乘火车到南昌,再连夜乘火车去进化。第13师已于年前移师浙江桐庐,金华航运管理站派了一条小船送我到桐庐。78团驻扎在汾水(今天的分水)镇,到团部见过王胜泌团长,他告知我原定任八连连长,因未能如期归队而告吹,团长温言劝勉,让我先到二连一排任中尉排长。

以我的资力与在淞沪会战中的功绩,仍旧当排长在第13师是个特例。人生的机遇就是这样的难以捉摸,但经历过淞沪会战噩梦般的三个月,生死与名利已经淡溥,只要是打日本干什么都行。

二连的田连长是我旧时相识,怕我心理憋屈,当晚特地约我谈心,我也坦诚地表述我内心的想法,表示一定会服从领导,尽心尽力把队伍带好。男人尤其是战友之间的友谊其实很简单,有时就是一句话就足以让人把命交托出来,经此一番敞开心扉的深入交谈,我们俩个多年的老兄弟真正作到了相知交心。

此时的中日战局对我方已极度不利,随着日本本土精锐的常备师团陆续投入中国战场,双方在训练与武器装备上的差距越发明显。中国军队一时难以在正面战场与日军抗衡。这些大规模的会战无一不是政治意义高于军事目的。从现在有些抛开国共恩怨的大陆军事专家分析,从军事角度而言,当时中日双方军队实力的对比十分悬殊,对日备战也是不过数年时间,与日寇数代人苦心积虑谋定而动相比,这些局部战争的胜负其实早有定数。国军最明智的选择是以时间换空间,利用开阔的战略纵深层层抵抗,并有效地消耗敌有生力量,逐步扭转战局。这种道理国军军方高层十分清楚,但军事从来从属与政治,当时的国民政府放弃东北已成千古罪人,现在不打几场硬仗就主动放弃领土,恐怕要引起民众对国民政府正统性的质疑。

第13师驻扎在浙西地区,一是防备日寇攻占杭州后向西进犯,二是将大量新兵推向战场接受战火考验,因此练兵就成了我这个老兵的一个主要任务。

1938年2月初,万耀煌师长偕陈参谋来汾水检查78团防务与新兵训练情况。在集合全团排以上军官训话时,通报了我们所在第三战区的战况以及敌军的战略意图,分析了敌我双方的优劣处,认为这场战争最终拚的是战争资源的消耗,日本国小地薄,终究无法坚持长期的战争消耗。在战争初期,日军可以依靠强悍的军事实力侵占我大片领土,但随着战线拉的越长,兵员与物资补给的压力就越大,其固有的劣势将逐步放大,随着战争的深入攻守比将改变。全体官兵应该树立必胜的信心,不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决不罢休。

训话结束后,师长在团部找我个别谈话,聊过家常后便直奔主题,对我的表现作了充分肯定,尤其是对淞沪会战时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与带兵能力大加赞赏。本拟任八连连长一职,因我不能按时归队而另作安排实在是战事紧急,一连军事主官不能欠缺,望我不要因此灰心泄气,今后有的是机会。

一师之长居然会把我一个下层军官的得失放在心里让我深深感动,当即表示未能如期归队已是违纪,蒙团长与钧座不弃,不加处分已是感激,怎敢对目前的人事安排有意见。今后一定会在田连长的领导下,尽心尽责报效党国,不辜负钧座对我的期望。师长深感欣慰,命副官给我200元法币,让我寄回家给母亲看病。

事后我听团长说,因为私自放我回家,师长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并命令等我回来直接关我禁闭。万师长治军很严,尤其注重军容军纪,在黄州任军官研究所与士官教导队教育长时,每次我们这些学员列队都要逐个检查我们的着装是否符合步兵操典中的有关条例。他的这种作风,对我带兵对军容军纪与军人精神风貌的执着追求有师承关系,这是我在第13师见到万师长的最后一面。淞沪一战,第13师元气大伤,一大批湖北籍老兵与骨干非死即伤,正苦于无力抹杀第13师“鄂军”色彩的中央军事委员会,趁机从别的部队抽调大量黄埔系军官充实第13师。万师长也于此时辞去第13师师长一职,后曾任第15军团团长、陆军大学教育长、中央军事学校教育长、湖北省主席等职,1977年逝于台北。

1938年2月7日,第13师奉命调回湖北武昌。78团于3月8日由汾水镇出发,经建德、寿昌、峡口在衢州集结,再乘火车到武昌纸坊火车站下车,全团立即奔赴指定的长江南岸金口镇一带布防。团长招集各级军官重申纪律:不得扰民,全体官兵不得请假离队。在布置了各部队的防区后,命令各部军事主官加紧修筑江防工事,并依照下发的作战要领训练新兵。

二连驻扎在金口镇北端一座庙里,隔壁有家叫“张益泰”的棉布店,老板有个闺女叫张玲,芳龄18,初中毕业。田连长看上了这个小姑娘,托人给我做媒,我坚决不同意,大敌当前沙场决战,你我都是生死难料,如果有个不测岂不白白误了人家花季少女。但田连长一力促成,张家二老也十分开通赞同,田连长作为男方家长与女方商量。国难当头婚事一切从简,就在张家摆上二桌酒席请双方亲友相聚一下便算是婚宴。

婚后我与张玲颇为和洽,但新婚不到一个月,津浦铁路徐州至衮州段战事全线告急,第13师奉命调徐州外围贾汪一带待命。岳父母深明事理,主动表态让张玲暂住娘家,生活费用由张家负责,让我勿须担心。就此,新婚燕尔,我离别了恩爱一个月的妻子张玲,奔赴战场。她到部队送我,那含泪的眼睛,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我永远难以忘怀。直至今天。

五、一拉导火线就纵身滚进坦克车腹。

徐州会战指1938年1月至6月间,中国军队在以徐州为中心的江苏、山东、安徽、河南等省抗击侵华日军进攻的作战,是中国抗日战争中一次重要的会战。

日本军队于1937年12月13日,占领中华民国首都南京之后,继续挥军北上,而另一股日军亦从华北方向南下,意图打通津浦线。中日两国军队,以徐州为中心展开一系列激战。其中,三、四月间的台儿庄大战最为著名,因围歼日军一万余人,史称之为“台儿庄大捷”。

1938年3月9日,78团由金口镇出发渡江在大智门火车站上车,在贾汪下车后,全团在京埠一带露营,第13师的后续部队也相继到达贾汪。部队刚在预定地点完成集结,第五战区长官部的作战命令就下达到第13师。第29军张自忠部在临沂附近与由青岛增援台儿庄的日军相遇,双方发生激烈战斗,长官部命令第13师火速驰援第29军。

78团作为第13师的先头部队立即出发,我所在的第一营第二连第一排作为全团的尖兵,经过二昼夜的急行军到达临沂县。在南门外八块石第29军军部,我见到了张自忠将军,身材高大的张将军穿着一套普通士兵的旧粗布棉衣,态度和蔼可亲,毫无架子与鄙人的气势。看见面容枯蒿疲惫不堪,却队形整齐的一小队援军到,素以治军严厉著称的张将军却非常满意,兴奋之余和我一起向随后到的二连官兵们问好。

第29军参谋通知,先期到达的78团营以上军事主官到军部参加联席会议,部置作战任务。会后,团长带着连以上军事主官到临沂东门外董官庄到汤头一带勘察地形,实地了解敌阵地上的兵力配置与火力分布情况,并详细讲解了各营、连的作战任务:一、二营为第一线攻击部队,三营为预备队,抽出一个连的兵力轻装出发,迂回到敌董官庄正面阵地后方汤头阵地的结合部潜伏,一线部队在预定时间对敌发动进攻时,该连负责向敌发起突然攻击。

团长命令各部务必于当夜11点前运动至指定地点,完成攻击准备。田连长接到任务后又带着全连班以上干部到敌阵地前侦察,选择突破路线。

1938年4月15日凌晨一点,战斗准时打响。我指挥二连一排向董官庄敌右翼阵地猛攻,日军仓惶应战,照明弹此起彼伏把阵地照得如同白昼,敌轻重火力全线开火压制我突击部队。团属迫击炮连及时向敌火力点轰击,潜伏在敌阵地后的三营七连也发起攻击,前后受敌的日军顽抗至拂晓全线崩溃,残部向莒南、莒县逃窜。由青岛飞来的18架敌机向我军疯狂轰炸扫射,全力阻止我军追歼逃敌。国军紧紧咬住敌人穷追猛打,让敌机随意轰炸,直到胶南,团长才下令停止追击,固守诸城待命。此次与我29军、第13师交战的是号称精锐的日板垣师团、矶谷师团一部,临沂反击战打破了日军不败神话,也破灭了敌人增援台儿庄的企图,为台儿庄战役取得最后胜利打下坚实基础。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远盏奶分呱希绷蚱痔罚辖勇ずO撸笫刈拍媳贝笤撕佑胩废叩难屎聿课唬侨站谢餍熘莸氖渍亍1938年3月24日,日本侵略军濑谷支队荣福团,向台儿庄发起进攻,与中国守军第2集团军31师展开激烈的攻防战并成功突入台儿庄,中方随即调集近4.6万的部队对这支孤军深入的部队实施围歼。3月30日,濑谷支队赤峰团驰援容福团,外围的多支日军部队也纷纷向徐州集结,试图解救被重兵围困的濑谷支队。台儿庄外围我军围困敌军一重,敌军增援部队又将我军围困,如此重重的包围与反包围,台儿庄战局乱得就象一锅粥。

中日双方开战以来,我军尚无成建制地歼灭敌一个支队(旅团)的战例,我军亟需这一战振奋军心民意。洞悉我军意图后,强行通过我军阻击阵地的日军增援部队在台儿庄城外,与我军展开空前残酷的围歼与反围歼的阵地战,台儿庄歼灭战就成了徐州整个战局的焦点之战。

奉第五战区长官部命令,第13师到达台儿庄之后,归第20军团汤恩伯将军指挥,与第六师一起担任攻击台儿庄西门的任务。我所在的第二连刚运动至城外,守城日军发现了匍匐在麦地里的中国军队,立即出动10余辆战车向我散兵群碾压过来,城头上的敌人也集中火力向我攻城部队猛烈轰击扫射。我连一班副班长张胜祥看到部队在敌战车的碾压和火力打击中伤亡惨重,心理憋了一肚子的火,等敌战车经过身边时,一跃而起爬到战车上,把拉火的手榴弹从瞭望孔塞进去,爆炸引发车内弹药,张胜祥沙场捐躯。一班上等兵、机枪射手朱兴贵,将八棵手榴弹捆在腰上,敌战车驶近他身边时,一拉导火线就纵身滚进坦克车腹。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Φ忝土液湔ǎ鞒锹ニ布渚统闪艘黄鸷!

战后,打扫战场时,仅城楼一个阵地,我们就发现55具日军尸体,35个重伤员,还在城楼下发现23具跳城摔死的敌人尸体。在这次攻打西城楼的战斗中,一连刘连长与该连高排长相继负重伤,我带队参战的二连一排也重伤五人,亡三人,有优势火力作后盾的一次小规模攻坚战居然打的如此艰苦,可知鬼子的战斗力之强悍。

团长命我接任一连连长职务,到任后我马上清点一连的伤亡情况,令各排长带领兄弟们,抓紧时间修复工事防止天明后敌人的反扑。没等我喘上一口气,营长就找我,说是西门外师指挥所附近有敌情,警卫连正在与敌交火,命我带一连与二连一个排增援。

此时天未大亮,向重机枪连与三连交接了城楼防务后,我带着部队就往西门外师指挥所火速前进。根据前来接应的师部樊参谋向我介绍的情况,我分析,我军后方是第6师与第1师,这股敌人不可能是突破这二个师防区的增援部队,极有可能是夜里交战,从包围圈内逃出的小股日军不辨方向凑巧摸到了师指挥所。此时的战局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碰到这种情况也不算意料之外,只是师指挥所要是让敌人连锅端了这损失可就大了。

判明敌情后,我马上命令张振声排长,率一排经指挥所右侧绕道包抄敌人后路,二排在右三排在左,临时配属二连一排与连部居中,各部就地展开战斗队形向敌猛扑。事先联系后,内外夹击的警卫连也同时向这股敌军发动攻击,经过激战,这股敌人向东北方向溃逃,遭张振声一排伏击,丢下7具尸体、6个重伤员和11个俘虏冲了包围圈。我命令停止追击,掩护师部转移。危机过后,朱鼎卿副师长与陈参谋长亲自到我一连慰劳官兵。鉴于战况紧急,命我带领部队回到原阵地,我连又回到西门城楼防守。鉴于一连在临沂,特别是台儿庄的作战中伤亡严重,全连战斗性减员60%以上,团长从输送连抽了一个排充实到我连。

1938年5月9日,营长命令我连除一个班留守城楼外,全连协同二、三连向城内依托街巷工事负隅抵抗的日军发动进攻。安排了城楼防务后,我与二连田连长联系,了解城内敌人虚实。田连长告诉我,攻城战虽消灭了濑谷支队的大量有生力量,但还没有彻底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目前国军各部队正与残余日军进行残酷的巷战。鬼子以民房为掩护体,利用精准的枪法与我军周旋,告诫我切记不可大意。我集合各排班长以上干部研究敌情,布署作战方案,由一排组成三个战斗小组,每个组六人,配轻机枪一挺,枪榴弹发射器一个,先期出发占领预定攻击区域内的制高点,然后各排以班为战斗单位逐街逐巷清扫残敌。各战斗单位务必注意呼应配合,一有敌情马上向战斗地点集结。

一排要抢占的制高点,正好是敌人兵力相对集中的地方,所以一接近目标就遭到敌人的猛烈抵抗,我带着三排火速增援。一发枪榴弹向我飞来,炸伤了我的右胳膊,血流如注,伤势十分严重。在作了简单的急救措施后,我忍痛带伤指挥。直至消灭了这股敌人。这时,当地的几个老乡,抬着将我送到贾汪的第五战区伤兵收容转运处,并由转运处用汽车送往徐州火车站,连夜搭上开往开封的火车,接受当地天主教会组织的“慈善医疗队”的紧急救护。

由于天气炎热,当医疗队给我处理伤口时发现严重发炎,溃烂的创口发出阵阵恶臭,国困民穷,时局动乱,伤员无法及时得到救助,整列火车都是像我一样的伤兵,这些虔诚的基督信徒,在车厢里看到的无异于人间地狱的惨剧,确实让他们受到了震撼。

从开封到汉口,一路碾转颠簸,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是因为车厢震动碰到了伤口,剧痛让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但剧烈的疼痛又很快让我陷入昏迷状态。几乎每次醒来我都会发现周围少了一、二个伙伴,总会有一些伤势严重或因伤口感染挺不下去的伤员在闷罐车中永远地醒不过来了。

我又昏迷了,好像回到了家乡的土地……

七、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的祖籍是湖北黄州地区罗田县河铺镇严家河村郑家湾。曾祖父严和易,字国深,字遂成,生于道光十四年二月十三日卯时,卒于民国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子时;曾祖母周氏,生于道光二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寅时,卒于民国七年十二月九日亥时,曾祖母曾先后生育三个女儿,因膝下无子,遂过继堂八叔祖和坦公第二子有全为子。曾祖父母待人诚恳厚道,怜老恤贫,加上善于经营,家资丰足,在乡里颇为受人推崇。曾祖一代,以务农为业,兼营屠宰卖肉,家有水田三十余亩,租佃一半,自耕一半。另有旱地和山林若干,种植桐、栗、杉、松、竹。村头溪边有曾祖父开的一间卖肉小店。

祖父严有全,名奉庭,生于同治七年十二月十四日未时,卒于民国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未时。祖父生性疏懒,不喜过问家事,也不参与田间劳作,结交的大多是些无良的闲人,经常把些酒肉朋友引回家喝酒闲聊,虽经曾祖父多方呵斥教导,祖父依然放纵贪杯,家道由此渐衰。曾祖父晚年已无力掌控家庭内外事务,祖父因长年酗酒,病体也不能理事,族中亲就趁机将我家的山林田契偷走,买通官府换约。不出几年,家里颇为丰饶的产业所剩无几。

祖母詹氏,生于同治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已时,祖母先后生育三男一女。父亲严义纯,号静轩,学名廷丰,生于光绪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辰时,是家中的长子。先严幼时,聪明伶俐,曾祖父非常喜欢器重,五岁送到私塾启蒙,希望他做个读书人,日后光宗耀祖。无奈朝代更替,父亲读了二十四年的四书五经,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都成了无用处的学问。加上家道衰落,生活日渐窘迫,家里已经无力供父亲继续读书。在民国初年,曾祖父、祖母相续过世,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了父亲单薄的肩上。此时大严家只剩薄田六亩,旱地六块,荒山一片,还有祖父欠亲友邻居的不少债款。虽然生活已经很困难,父亲还是在民国十年冬月,给二叔父办了婚事。二叔完婚不到半年,二婶嫌我父亲子女多,提出分家。父亲不忍年过花甲的祖母跟我们受苦,遂提出六亩水田给祖母与三叔维持生计,父亲与二叔各分三块旱地。

父亲与宣统元年与母亲夏氏完婚,到兄弟分家时,我的父母已经有五个儿女,都是嗷嗷待哺的年纪。一个读了二十年书的白面书生要靠三块旱地维持一家七口的生计,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为此,父母日夜劳作,开荒种杂粮,想让孩子们吃个饱饭,谁知天公不遂人愿,当地连续二年大旱。在饥荒的年月,父亲愁肠百结,求告无门。有一天父亲听邻居说,与严河村相距一百四十华里的浠水有粮卖,且价格比罗田便宜,遂向亲友借了点钱随村里人到浠水买了百余斤大米。除部分大米给家中食用外,把其余的粮食挑到邻近贩卖赚取差价。父亲长年往返浠水、英山等地贩运粮食,母亲则在家辛勤操持家务。夜里,我们经常在一觉醒来,仍见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劳作。父母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是我日后迭经大难,仍能生存下来的力量源泉,他们勤俭持家、艰苦奋斗以及朴素的经商意识则在我们子女身上得到了发扬光大,受用一生。

我生于1910年6月9日申时,名河洲,字锦文,号方屏,行二,长兄瀛洲,次弟云洲,三弟元洲,四弟霞洲。七岁那年父亲送我上私塾,因家境贫寒,断断续续读了三年半书,十三岁辍学,父亲空闲时会在家教授我论语、大学、中庸、左传、资治通鉴等。为了分担家庭负担,父亲托人介绍我去学手艺,先跟姓杨师傅学裁缝,继随宗族叔爷学做篾匠,后跟邻居大哥学道士,都因连年饥荒,师傅自己都难以糊口,所以每次都是中途辍学回家。十六岁那年父亲送我到方家畈姑妈家放牛与帮助农作,姑父早年去世,姑妈无子,待我如己出,说是到年底给我作套新衣裳换洗,现在的孩子也许很难理解,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过年有新衣裳穿是多么奢侈的事。

次年四月,母亲右脚生毒疮,痛不可当,姑妈让我拎了两斤腊肉、两斤面条探望母亲。母亲独自一人躺在火炕上,见我进屋强撑病躯想坐起来,我连忙扶住,半搀半抱到门前的一张破靠椅上坐下,抚着母亲紫胀如面团发酵的右脚,我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母亲努力地冲我一笑:“伢儿,莫担心,你爹与弟弟都去山上采药去了,娘过两天就会好的。”

在我烧面条的时候,母亲问我在姑母家的情况,感慨姑妈年轻轻就没了丈夫好可怜,要我好生照顾姑妈。没等父亲兄弟回来,母亲就催我回方家畈。

我年少时玩劣成性,颇喜做些出格的事,村里有座小庙,我一个穿开当裤的小屁孩百无禁忌,有天居然拿了棍子去敲打泥胎佛像,呵叱菩萨不管人间疾苦。由于家道艰难,很小的时候就对生活的艰辛有了深刻的体会。

姑父的堂兄周少卿见我姑母无后,对姑母家的财产上了心,想把次子乃伢过继给姑妈。他见我这个外姓人长年住在方家畈,惟恐周家的财产落入我手,对我姑妈百般威逼。无奈之下,姑妈让我回家,这年我才十八岁。方家畈二年的经历使我见识了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也深感命运的无力,决心远走他乡谋条出路。

1930年3月,十九岁那年,国军在距我村60华里的黄岗庙招兵,我与堂叔宝勤、堂兄成生私下商量,在家也没活路,不如当兵去。三人都是二十啷铛的年纪,血气方刚,二话不说就直奔黄岗村而去。宝勤与成生的父母不知听谁说起,在半路上把他们两个死拉硬拽给弄回家,我一个人到了国民革命军第13师招兵处,接待我的是38旅76团迫击炮连副连长杨启辉。我父亲第二天听到消息,赶到黄岗庙找我,我已穿上军装。

父亲在我记忆里很少发脾气,这次见了我二话不说拉了我就走,我死活不肯回去。父亲按下怒火劝导我:“自古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实在没出息才去当炮灰,你若执意要穿这身灰布衣裳,宗族亲友会看不起我们。”

我胀红着连问父亲:“一家七口在三亩薄地上讨生活,您觉得现在这日子还有法过下去么?兄弟姐妹都大了,都能帮父母干活了,我出去还能省一张嘴吃饭,在家也不过是家里多一个混饭吃的人。要说当兵不光彩,家里穷受人白眼哪里还有光彩可言?去年我在姑妈家帮佣,受周少卿的欺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父亲一时无语,当真是儿子大了不由爹娘了,说的话又入情入理,他真的难以劝我回去,心想世道这么不太平,当兵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临行前,父亲流着泪,对我好生一番嘱咐,把换下来的衣服带回给兄弟穿。

八、伤口中取出枪榴弹破片八块,碎骨六块。

在负伤后的第三天,我住进了武昌的陆军第十三医院接受了第一次正式的治疗,医生用药控制了溃烂的伤口。由于整个中国战事糜烂的速度超出想象,素为后方的武汉近日敌机频繁来扰,在我入院的第二天,院方把行动不便的重伤员疏散到郊区或更远的乡下医院接受治疗,而把我在内的三个伤势较轻的伤员连夜送往沔阳仙桃镇的陆军第十七医院,该医院的医生随即检查了我的伤口,发现有榴弹破片,说要动手术。

仙桃镇位于蘘江南岸,距离商业区五公里处有个“德士古煤油公司”,洋老板七七事变后就回国避难,军方临时征用了公司的场地用房,建立陆军第十七医院。1938年5月16日,医生在我的伤口中取出枪榴弹破片八块,碎骨六块,和蔼可亲的主治医生,不无幽默地把碎骨与铁片包好交给我,说是好好保管,这是战争给留下的纪念品。

术后经过二十多天的治疗,我才从失血与严重的炎症中恢复过来,可以下床走上几步了。

这天院方转来我的一份家书,父亲听说我受伤在武汉治疗,赶到武昌的第十三医院找我,结果扑了个空。在武昌的张玲,也挺着大肚子到仙桃来看我,说是要留下来照顾我,真难为她念过洋书的有钱人家小姐,不嫌弃我一无所有的穷兵,战乱中敢和我结合。感念她的夫妻情份我也不能让她留在身边,再说,一个素来瘦弱又怀着孩子的大小姐哪会照顾人。

武汉保卫战是指1938年6月至10月,中国军队在武汉地区同日本侵略军展开大规模会战。战场在武汉外围沿长江南北两岸展开,遍及安徽、河南、江西、湖北4省广大地区。大小战斗数百次,历时4个半月,是抗战以来战线最长、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并有重要意义的一次会战。

1938年7月,完成台儿庄歼灭战的第13师调回湖北武昌的佐旗一带驻防休整,78团住在金口镇。第13师刚回湖北,就派人到三镇各野战医院看望慰问淞沪与台儿庄会战负伤的第13师官兵,同时与院方联系动员痊愈的官兵回部队。

第13师迭经恶战,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已损失殆尽,这次从徐州带回来的又是一支打残了的部队,虽然马上从荆州师管区(相当于今天的军分区)征集了大量新兵恢复了建制,其战斗力却下降到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刚入伍的新兵连枪都拿不稳,要他们上前线等于是自杀,我们这些上过战场负过伤的老兵就成了师部长官们眼里的宝贝,急不可待地盼着我们回部队。朱鼎卿副师长特地向慰问团人员了解了我的情况,派副官携带亲笔信和五十个银元到第十七医院看我。

鼎公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是我以前76团的老团长,又是黄州陆军军官研究所的代理教育长与事务长,多年的上下级关系,情谊非比一般。他在来信中介绍了我负伤离开台儿庄战场后的情况,许多13师的老兵,田义连长等都战死了。不过一年功夫,第13师几次换血,原来的老兵没有几个能活着下战场,所以鼎公盼我早日归队带兵。我向医院请了个假,回部队看望老同事并晋谒鼎公,鼎公再三垂询了我的伤势后与我回忆起上海的一百个日日夜夜,还有台儿庄师部与日军遭遇的惊心一刻,感慨河山满目疮痍,放眼尽是物是人非,心底不胜唏嘘。鼎公赞扬我作战勇敢,胆略过人是个带兵的好材料,师里目前正是用人之际,让我考虑一下赶紧回部队,伤没好就在团卫生队换药治疗,能带兵训练最好,不能就休息,基层连队没个懂行的主事人不行。

次日,辞别鼎公就顺道到金口镇岳父母家,看望二位老人与妻子,在岳父母家逗留期间,新上任的78团谢俊汉团长,派副官接二连三的约我到团部说有事相商。初次见面,少不了一番自我介绍,谢团长是湖南资兴县人,黄埔四期步兵科毕业,刚从第11师调过来。团长说话诚恳直爽,不失军人本色,对我这种老资格的78团基层军官,团长先是夸我会打仗,立了不少功,本人对此深表敬意云云。我也深知他的用意,只不过碍于情理,让我带伤回部队实在难以开口。见到鼎公与团长都亲自出马劝我回部队,我也不能驳人面子,只好苦笑着开口表态:“团长您就别折杀我了,想让我回部队就您一句话”。

团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委任状,让我到七十八团一营三连任上尉连长,团长请我在团部吃过饭后,派人送我回岳父家,团里每天派医官护士给我检查换药。上峰这么待我,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呆在家里养伤,告别岳父母与妻子,我就回陆军第十七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1938年8月8日,我到金口镇七十八团正式向谢团长报到。驻扎在金口镇北部一座庙里的一营三连,几乎是清一色的新兵,只有少数基层骨干有作战经历。看着这么多稚嫩的面孔我就说了一句话:“不想上战场白白送死的,从今天起跟着我玩命训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带着一连新兵蛋子根据团部下发的训练计划,结合自己的实战经验,开展了热火朝天的大练兵。

1938年8月中旬,正在带兵训练的我接到师部转发第九战区长官部通知,抽调基层战斗部队军官,参加参谋处举办的“防生化战训练班”突击培训。我在这个为期二周的短训班学习期间,父亲第二次到武汉探亲。上峰规定短训班学员不准请假,与我相交莫逆的团部通讯连长程门坤,把我父亲接到他连部安顿下来,程与我是黄州军官研究所下辖军士教导队的同一期学员。父亲见到我就让我脱下衣服要看看我这次负的伤,当兵十年第一次负伤,老人也是啧啧称奇,直言祖宗有灵,在天保佑。述过别情,我带着父亲到裁缝店做了两件换洗的夏布衬衣,父亲哪见过这种布料做的衣服,固执地说不合身拒不肯穿。父亲在部队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要回家,见挽留不住,我凑了200法币交给父亲当路费,在金口轮船码头送父亲上船,不想竟成永别。

九、右腿被敌人子弹贯穿,右手中指,右脚掴踝骨被弹片击伤。

父亲回去两天后,四弟赶到部队,说是老人家出门近一个月也没音信,家里人都不放心,要他来部队接父亲回去。四弟在部队留宿了一晚上,兄弟俩说起农情与家事,父母日见衰老,母亲气喘的毛病近年也越发严重。四弟第二天就赶到汉口找父亲,在汉口,有个乡党在做伙计的“泰益丝行”里,打听到父亲在汉口买了几件衣服回家了。后来传回来的消息是,父亲在回家途中经过一个叫怀树店的地方遭土匪抢劫,身上钱物洗劫一空,好在人安全到家。

1938年9月4日,第九战区长官命令第13师开赴武胜关郝家店一带布防,阻击由河南信阳沿平汉铁路向南进犯之敌。在汉口大智门火车站完成集结后,部队乘火车到广水下车,师部命令七十八团攻占雁荡山。此雁荡山非浙江温州地区有名的旅游胜地“雁荡山”,而是武胜关鸡山东北角的一座海拔千余米的山峰,平汉铁路从雁荡山西面山脚蜿蜒而行。在我们部队到达前,日军已抢先占领了这个制高点。

接到作战任务后,团长就带着全团连以上军事主官到实地侦察敌情,了解地形地貌。雁荡山与鸡公山上的武胜关遥相呼应,占领了这两个制高点就等于扼住了平汉铁路咽喉部位,阻断我军通过平汉线北上的路线。正对平汉铁路的雁荡山,西面是悬崖断壁,从正面发起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很小,经过我们的研究,决定把主攻方向定在坡度较缓的南、东、北面,一营从雁荡山南面展开向山顶快速推进,二营由山的东侧大松树开始,直到北侧的岩壁形成一个弧形攻击队形从敌人侧后翼包抄。

营长命令一、三两个步兵连为一营的一线攻击部队,一连在右二连在左,两连间隔50公尺,与殿后二连、重机枪连、营指挥所相距100公尺。当时天正好下大雨,雨雾蒸腾,相距5公尺便不辨面目,雨雾虽然让我们步履维艰,却也成了我们大白天进行军事活动的最好掩护。好在平时训练刻苦,未经战斗的一连新兵也很好地保持了战斗队形,摸索到敌人设置的第一道障碍线时,敌人还毫无知觉,直到越过敌阵地前的第二道障碍物,敌人的警戒哨才发现了我们。一时轻重火力与手榴弹雨点一样向我们倾泻下来。

山高坡陡,我军火力很难找到理想的射击视角。在这种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下,进攻一方失去了突然性与隐蔽性也就失去了主动权,勉强组织的几次强攻,造成较大的伤亡没有任何成果。

团长果断下令一线攻击部队马上退出战斗,撤到山腰隐蔽待命,同时命令作为预备队的三营精选120名士兵组成三个排,集中全营的轻机枪装备这三个排,配足弹药带上二餐干粮,从“不可能发起进攻”防御兵力相对较弱的雁荡山西面绝壁攀爬上去,希望从敌人薄弱部位出击以求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团长的这一招可谓险棋,涂营长的三营虽然不乏善于攀登的荆州山民,要披挂整齐携带装备征服雁荡山西部绝壁也绝非易事。但战场态势急如星火,不用这一招也无从打开僵局。

涂营长带着三个排出发后,团长命令一、二两营小股部队向正面之敌发动佯攻,轮流袭扰以吸引敌人注意力,掩护三营完成任务。当夜凌晨二点,突击队预定的一发绿色信号弹终于从雁荡山山顶升起,早已到达指定攻击位置的各部官兵,同时嘶叫着从南、东、北面发起进攻。腹背受敌的日军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据守雁荡山的日军一个大队除一部分突围外,大部分被消灭。

一招险棋胜利,在中日两军对抗史上,早期的日军训练有素,一个满编大队近千人对抗我军一个整编师都是稀松平常,这次我军一个团二千余人的部队把占据有利地形的日军一个满编大队击垮,在中日作战史上也是不多的战例。这中间有运气,也有日军指挥官的致命弱点,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军指挥官的决断与捕捉战机的能力,还有中国士兵的素质与高昂的士气。打扫完战场后,团长命令一营一连坚守顶峰阵地,其余各部转移至山腰与山脚疏散隐蔽,预防敌机报复。

1938年9月9日,第九战区长官部命令第13师方靖师长率部回武昌布防。78团的防区在土地堂、梁子湖西岸一带,据最新的情报,黄石市江面发现有敌人兵舰游弋。三连的防区在金山店、太和村,我让一排程排长带队占领太和村东端高地,二排高排长带队据守金山店北端一处高地,三排杨排长占领金山店东端一处制高点。三个防御阵地直线距离不足200米,互为犄角,构成一个彼此呼应与交叉的火力网。正在督促各排加紧构筑工事之际,接师部紧急通知:全师各随军家属立即送回家乡,老家在沦陷区确实不能送回去的,以团为单位向师住武汉办事处办理登记手续,统一安排船只送往宜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玲。二老决定与女儿一起到宜昌躲避战火。

1938年10月,历时四个月横跨二大战区(第五与第九战区),遍及安徽、江西、河南、湖北,中方动用军队100万,日方兵力25万,史称抗日战争防御阶段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武汉保卫战”进入了尾声,参战各部队开始进行有序的战略转移。

在10月中旬的一天,第九战区长官部命令方靖师长率部沿粤汉铁路向贺声桥、横沟桥及咸宁一带集结,就地占据有利地形建立支撑点,阻击由河南信阳地区南犯的日军,掩护主力部队向鄂南、湘北地区转移。我所在的三连在一个当地人叫“马鞍山”的高地群构筑防御工事,期间日军沿铁路线轰炸军事目标,咸宁城附近的联勤部军械仓库被炸起火,爆炸声在我们阵地上都听得到。

布防的第三天,前哨阵地发现鬼子骑兵数十人,等进入一排火力网的有效射程后,程排长一声“打”,机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与枪榴弹齐发,第一波攻击就打死打伤三十余名猝不及防的日军尖兵。后续的日军步兵马上作出反应,数十名日军绕过铁路从一排侧后包抄,正好经过杨排长的阵地,结果又是一阵迎头痛击,敌人丢下几具尸体后狼狈逃窜。深知日军习惯的我马上命令一、二排交错掩护转移至铁路东侧的预备阵地,不多久,6架敌机就在两个排的原阵地上空盘旋投弹。正在这时营长传来命令,我军主力已安全转移,要我相机脱离与敌接触迅速向崇阳方向集结。

三连各部依次撤到咸宁南门,吃过饭后沿铁路东侧山区的羊肠小径快速穿行,经汀泗桥、官塘驿、中伙铺于翌日上午九点到达赵李桥作短暂的休息。吩咐司务长抓紧做饭,我找来老乡询问去崇阳的路程。不想这一抄小路急行军,我这支小部队在赵李桥恰好碰到了师指挥部,师部刘参谋找到我让我去见方师长。

方师长出身黄埔,仪容整洁,一双齐膝马靴油光锃亮,手拿马鞭轻敲皮靴,神态安详严肃,身后虽然有日寇紧追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若不是戎装在身活脱一个翩翩公子。

师长问:“你是哪支部队的,怎么没随主力一起行动?”

我见师长口气不善,以为我跑的这么快是不是临阵脱逃,颇有问责之意。我敬了礼,拿出一营丁营长的命令给师长看,并汇报了这次阻击战的情况,师长连称好好。好在于我这支不期而遇的小部队帮了他一个大忙,师属各部在接到撤退命令后,在敌军追击下全线溃退,师部与下属部队已经失去了联系。防卫力量薄弱的师部正被一股日军盯住不放,情势十分危急。

师长命我部暂归师部指挥,并电告谢团长我部方位,命令我部在赵李桥铁路沿线的东南高地建立阵地阻击日军,掩护师部撤退。就在师长与我说话的这段期间,从赵李桥车站铁轨上传来隆隆的震动声。我知道这股日军正向这里逼近,我带着三连快速抢占东南一面高地,只来得及进行简单的兵力部署与工事构筑,一个大队的鬼子就气势汹汹地进入我们视线。

我指挥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在敌人组织反击前,我就带着部队撤到高地反斜面的掩体里,阵地上只留几个警戒哨。看着坡顶腾起阵阵烟尘与剧烈的爆炸声,我都有点佩服日本人居然能批量制造出这样一批战术战法千篇一律的指挥官。

这股日军有二门平射炮、四门迫击炮,正是一个满编大队标准的火力配置。在敌炮火延伸轰炸时,我军马上转入主阵地静候敌人冲到阵地前沿才开火,如此反复两军一直僵持到黄昏。这一仗三连伤18亡7人,我的右腿被敌人子弹贯穿,右手中指,右脚掴踝骨被弹片击伤。

十、老婆张玲在宜昌产后失调去世。

也许有人怀疑,国军一个连满打满算不过一百多号人,怎么可能顶得住日军一个满编大队的疯狂进攻?我不得不重申一个军事学上的常识:地形对一场战斗的胜负至关重要。

首先,在我们正面山下的铁路一侧是江水,敌人无法充分展开队形发挥兵力与火力优势;其次,我们阵地左右二翼与背后全是绵延的高山,敌人无法迂回包抄;第三点是山上林木繁盛,粗至一人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这些树木固然影响我军的视线与射角,但也将敌人炮火的射击精度与杀伤力降到了一个最低的程度。炮火把合抱的大树炸倒后,我军连工事都用不着挖,趴在树干后伸出枪口直接就是一梭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士气,我们退不可退,主力都不知在哪里,我们不知道往什么地方退?而且师长命令我们死守到什么时候才可撤退?我们只有坚守到底了。

俗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广佬”,湖南、湖北人的爆烈与血性是中国其他地方的人都无法企及的。真到了一个孤立无援的绝境,本来看到一大队鬼子脸都吓青了的兄弟们,心里反倒一点想法都没了,怕有什么用,大不了拚个一死。团长、营长与师长会合后听到我部与一个大队的日军交战赶紧派兵增援,到深夜团里派来的卫生队,与营长派来接应我们的一连相继赶到赵李桥。掩埋了战友尸体,安排救护队送伤员后,我才让师卫生队再次给我处理伤口,并连夜护送至岳州,搭乘火车到衡阳,再由衡阳伤兵接待管理处安排医务人员,护送我到广西全州的军政部第115陆军医院治疗。

经过二个月的治疗恢复后,右腿贯通伤与左脚踝骨裂相继愈合,右手中指则一直无法动弹。见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找院方要求归队。院方拿出军政部下发的文件向我解释:从1938年12月1日起,各野战医院收治的负伤官兵,经治疗康复后,由医院所在地省政府所属伤病官兵管理处统一安排,医院方未经管理处同意不得给任何人办理出院手续。

1939年元月,军政部通知陆军第115医院,选送一批伤愈尉级军官,往中央军校广西咸水分校的迫击炮训练班学习,受训期限为六个月。医院选送了包括我在内的88名尉官,与驻广西各部队选送的另239名学员编成一个大队,训练班的班主任叫沈杜宇。

1月4日,训练班举行开学典礼,班主任给我们讲了当前的形势,中日战争已转入战略相持阶段,对日抗战已由平原地区向山地转移,迫击炮这种步兵轻型曲射火炮,将会在山地作战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在座各位都是各部队选送的精英,在战场上流血流汗,为国为家舍生忘死,希望各位继续发扬这种精神认真学习,不要辜负了领导对诸位的厚望。

训练班的学习课程分政治与军事二类,政治类课程有:(1)三民主义的最终目的。(2)步兵学校建校史。(3)各时期日寇侵略中国的历史。(4)当前中国各战区与世界反法西斯战场概况及敌我态势分析。

军事课程包括:(1)82迫击炮基本教程,内容有6名炮手的位置关系与任务;炮长的职责;迫击炮阵地位置选择等。(2)射击学原理。(3)兵器学。(4)实弹射击。(5)战术合成训练。

国军一个迫击炮连的标准配置是6门迫击炮,标尺与实际距离的比例是千分之一。82迫击炮的射击方法有:1、针对敌纵深目标用梯次形射击法。2、点杀敌指挥所或单一堡垒工事用夹差法。3、面对敌在我阵地前展开进攻队形用摆布法。4、针对在阵地反斜面集结的敌预备队则用标杆垂直法。目标的距离、方位、风速及空气的温湿度构成迫击炮的射击诸元,其繁复的计算方法是迫击炮射击学最难一门功课,不经过千锤百炼的练习与实战的检验是无法真正掌握的。

学习期满的毕业考试是每人指挥六门炮,按教官指定的科目完成实弹射击,在全班327名中,我的成绩名列18位。毕业前夕,我请假到桂林,找广西伤管处要求回原部队工作,伤管处的答复令我大失所望:凡住本省各野战医院伤病官兵康复后由军政部统一分配,尤其是象我这样参加过军校训练班的人回原部队的可能更小。满腹惆怅的我刚一回到军校就接到第13师转来的电报,告知老婆张玲在宜昌产后失调去世,留下了一个没娘的男孩儿。

十一、最高军功荣誉的青天白日国旗勋章一枚。

老婆死了,原部队也回不去了,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马上发电报给13师住宜昌办事处夏处长,请求他念在桑梓之情,帮我岳父料理妻子后事,考虑到二老年老体衰无力抚养小孩,还交待夏处长就近找人抚养我的儿子,并给他取名叫“自立”。

在住院期间,第13师人事科给我来过一封信,说是我在台儿庄作战有功,军事委员会给我颁发了最高军功荣誉的青天白日国旗勋章一枚,让我归队领取。

由于我们这个培训班的学员来自各野战部队,大家都想回到熟悉的环境服役,而中央正在大力整合地方派系的军事力量,素有鄂军之称的第13师经过历次战斗减员与补充,大量黄埔系军官充实进来,此时的13师基本上完成了整合,成了一支真正的中央军。我作为一个下级军官,要到一支陌生的部队,内心不免有些抵触。校方对学员的情绪也早有防范,事先就将我们的毕业证书、履历、组织关系、身份证明都邮寄到接收部队去了。当时,13师驻防在湖北兴山县,没有身份证明与足够的川资,独自行动穿越三千里,中间还要经过敌占区显然不太现实。

1939年7月18日,校方公布了训练班学员的分配名单,我与刘熙绩等6位同学被分配到陆军第103师服役,该师目前驻扎四川秀山,计行程1700余里。

7月21日,我们6位同学离开军校乘火车到衡阳,刘熙绩老家就在衡阳,停留一天后转汽车去邵阳。抗战进入第三年,各地的民运汽车燃料紧缺,绝大部分改用木炭为燃料,速度慢动力差,加上湘西到川东山高路险,路况不好,战时公路更是无人保养,坐了几天车,我们几个都象生了场大病。

到达秀山后,在103师副官室递交了军校的介绍信,由副官室安排住宿膳食。第二天,103师师长何绍周在办公室接见了我们6个,何师长是贵州兴义县人,黄埔一期,刚调到103师。师长介绍103师前身是贵州省主席王家烈的部队,目前全师40%以上是贵州人,其余为四川、云南人。装备基本上还是地方军工厂制造的杂牌武器。由于历史原因,这支部队沿袭了地方军阀武装的作风,纪律松弛,上下之间拉帮结派,本座到任后决心对这支部队痛下决心进行整顿。这次本来向军政部要求派30名军校学员来部队工作,却只给我6名。

1938年8月4日,师部下发了人事委任令,任命我为103师308团一营三连上尉连长,同学刘自强为该团迫击炮连中尉连副。

十二、转占鄂西北,老道长救了我一命。

武汉沦陷后,湖北省政府迁往山城恩施。1939年6月中旬,湖北西部城市宜昌陷落。敌人陈兵江南,意欲进犯恩施,103师奉命移师湖北公安、石首二县布防。

1939年12月28日,308团由黔江出发,翻越川东、湘西一带绵延群山的千沟万壑,于1940年元月15日到达公安县,我的三连在白洋、红花套一带构筑工事。

有一天,我突然咯了一口血,此后就不时会吐一口血,团里的医生也查不出是什么毛病。当时负责守备江防的官兵生重病,都是送到后方有个叫沙道观的地方就医,距我军驻地180华里。团营领导力劝我到沙道观住院诊治,但我觉得战事紧急,不愿意丢下部队,好在除了胃口差吃东西没味道身体发软外,也没有其他症状,还是拖几天再说。

这天,有个盘着长辫子身穿斜纹的长袍老道长,路过三连防区,在连部驻足,向哨兵讨水喝。恰好我在连部,就让勤务兵泡了怀茶给老道长。

老道长端详了我一会说:“你有病?”

我说:“是呀,我最近咯血不止却不明病因。”

老道长接着说:“那要吃药。”

我说“吃什么药,部队里有没有?”

老道人说:“部队不一定有。”

临走时,老道长想了想对我说:“有个草药可治你的病症,离长江180里的深山石壁上长了一种叫‘丹心草’的草药,形似紫苏,桃形叶片,一面青绿向下一面半红半绿朝上,叶筋通红,当地人也有人叫‘红筋草’。你派人采来煎服,几天后当有奇效。”

我见老人气宇不凡,再三请教尊姓大名。老人掷下一句“吾乃武当山斋人也”就飘然而去。

我叫老乡带着我的两个部下到山里采来草药,服用六次后,咯血之症就基本痊愈。此事给我的印象至深,感慨人生际遇有时就是这样玄妙难测,若非这位老道长的奇方相救,我当时一条命怕是要交待在湖北了。之后我也曾问过当地老乡,他们说湖北有东、西、南、北四个武当山,老道所称武当山不知是哪个武当山,所以,这个老道长还真的找不着了。这救命之恩无处报答。

十三、从此之后,308团一营三连就多了个牙牙学语的幼儿。

1939年,在抗战史上发生了两个重大事件,一个是5月份李宗仁将军指挥第五战区发动的随枣会战,日军第11集团军不堪我军对平汉铁路线的长途奔袭,深入我第五战区腹地随县、枣阳地区寻找我主力决战,由于我军主力成功从敌包围圈中转移出来,敌在付出死伤近2万人代价后撤回原地;一个是9月到10月日军发动的第一次长沙会战,第九战区司令官薛岳以著名的“天炉战法”率25万国军与敌10万精锐周旋,歼灭2万余人,取得了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鉴于湖北、湖南是国民政府西南大后方在东部构筑的最后一道屏障,二湖地区也是国军取得粮食补给与兵员补充的重要地区,战略意义十分重大,军政部于1940年将原属第九战区的湖北划出来成立第六战区,原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在6月份被任命为第六战区司令官,103师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移防湖北。

1940年,对敌前哨阵地二湖地区,由于日军在二次会战中有较大损失,加上整个中国战区战线漫长,日军兵员补充困难,一时难以发动大规模进攻,中日双方的战斗基本集中在湖北宜昌一线江防阵地的争夺上。

第13师在宜昌沦陷后前往四川万县。老兄弟程远银来信告知:我的儿子自立托当地一个叫杨继庄的抚养,宜昌失守后,杨家带着我儿子到长江南岸曹家畈红岩冲村的亲戚家避难。这封信刚好在103师奉命向湖北开拨的前一天收到,我正好驻防在宜昌长江南岸,离曹家畈不远。和连里的司务长商量后,我派军需上士周雁平到曹家畈的红岩冲寻找我的儿子。周带着杨继庄返回连队,杨继庄对我说,红岩冲村距前线较近,日本的飞机经常会飞到村庄上空盘旋投弹,村民大部分都逃到山里避难,他的亲戚也准备携家口往山里去,只是怕万一我到红岩冲找他们,他们走了就不知牛年马月才能找到儿子,所以一直滞留至今。天幸今天你终于来了,把小孩交给你我也算是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我问起岳父母的情况,他说我岳母自从女儿死后相思成疾,身体十分不好,年迈的益泰老先生也无法同时照顾一老一少,才把外孙寄养在我家,张家每月支付60元法币抚养费。你岳父常过来看顾照料。老先生跟邻居攀谈时经常会说起你,很希望你到宜昌一趟,结果直到宜昌沦陷你都一直音信全无。念及张玲已去,二老年迈多病,儿子无法照料,寄托他人。我悲从中来,好不伤感。唉,家国难两全啊。

强抑心痛后,我又问杨继庄是否知道张玲死后埋在什么地方,他只听益泰先生说起,是葬在宜昌北门外郊区,具体地址他也不清楚。至于益泰先生的下落,宜昌失守后他也不知道,他带着我儿子离开宜昌时见过益泰先生一面,老先生交给他3000元法币与五钱黄金,千嘱万托要他照顾好我儿子,并将我的部队番号与通讯地址留给他,让他跟我联系。杨先生还说到红岩冲后曾写信给益泰先生却是杳无回音,也不知二位老人是否逃过这场劫难。

我的老家此时也成了敌占区,音信阻隔多时,不可能将儿子送回老家,给杨先生三百斤大米与800元法币,我领回了儿子自立。从此之后,308团一营三连就多了个牙牙学语的幼儿,我带着他转战鄂西北,直到好心的丁先生主动要求收养,他才离开战场。

十四、儿子在掩体里面酣然大睡

长沙会战发生在抗日战争1939年9月到1942年1月期间,中国军队与侵华日军在长沙进行了4次大规模的激烈攻防战,史称为“长沙会战”,或称“长沙保卫战”。中国特别重视长沙地区的防御,由第9战区集结重兵与日军在战线对峙。前2次长沙会战,双方都自称获得了胜利。从战术上看,双方并未分出胜败,中国军队的损失更大;但从战略上,阻止了日军的战略目的,可以认为是抗战中的胜利。第3次长沙保卫战则是一场典型的胜仗,中国军队与之展开殊死搏斗,终将日军击退。第4次长沙会战日军以优势兵力发动猛攻,中国军队被迫撤退。

1940年7月上旬,敌第11集团军集重兵于宜昌,南渡长江向我第26军的曹家畈、大桥边一带江防阵地大举进攻,前锋距第6战区设在三斗坪的前敌指挥部仅十公里,我们的任务是截击突破26军左翼阵地并向防区纵深推进的日军。团长让我们一营大部与团主力部队一起在曹家畈一带阻击日军,另外派一个连的小部队作为奇兵,为保证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团长特地从专事袭击敌军重要军事目标的便衣队里抽出三个队员、一个向导,与执行这次特殊任务的一营三连一起行动。

我从营部回到连队后传达了作战任务,精选体力好,军事素质过硬的士兵组成一支突袭分队,每个士兵携弹200发,枪射手携弹1500发,足备足量的爆破材料。分队成员除弹药与二餐干粮外全部轻装出发,值得一提的是连里刚从礼县补充35名新兵,听说有作战任务都欢呼雀跃,积极要求参加特战分队。

当日黄昏,三连组成的突袭队进入敌人阵地的四方山顶大求雨堡,据守的日军没有发现我们这支从山脚摸黑通过的小部队。在熟知地形的向导与便衣队带领下,部队顺利绕过敌警戒线到达小溪坝,集合部队下达原地隐蔽的命令后,我带着各排班长外出侦察敌情。越过敌人的哨所与流动哨,我们在日军8个帐篷里,发现了大量的粮食弹药还有急救药品与纱布,看起来这个地方除了是敌人的补给点外还是战地急救中心。情报显示就在补给站附近,在山坡南端相当隐蔽的地方有炮兵阵地,火炮阵地有四门山炮,除一组双人岗哨与一个机枪掩体的二个值勤日军外,这个炮兵阵地并无其他警戒兵力,大概敌人也没想到我军会深入他们的阵地搞偷袭。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di-font-family: 汉仪书宋二简; mso-ansi-language: ZH-CN">当地人称的武当山距宜昌城15华里,离长江南岸不足8华里,在山顶上可俯瞰宜昌城区全境,汉宜公路上敌人来往运送物资的车辆看得一清二楚。以当时的火炮射程而言,占领这座山还不足以扼制汉宜公路或威胁宜昌日军,但由于这座山地势高峻,可以监视十多里的敌军动态,日军对这座山是必欲得之而后快。

接防后天刚麻麻亮,9架敌机就飞抵我阵地扫射轰炸,日军在南岸四方山、大求雨堡据点里的炮兵也向我阵地倾泻炮弹,随后近千余日军向阵地发起冲锋,在我侧翼友军火力支援下,我部连续击退敌人6次进攻,到下午三点敌军才收兵,退回南岸的据点内。

团长当天打来电话,了解双方交战情况,要求我要有长期坚守的准备,并要求在敌四方山与大求雨堡火力死角的西武当山东南二侧构筑重机枪阵地,在阵地前组成交叉火力网,敌若来犯坚决予以迎头痛击。我当夜就安排作为预备队的八连与重机枪、迫击炮各一个排在东南二面山腹开挖坑道,作为全营的弹药储备仓库与预备队休整的屯兵洞,并向东南二个方向开挖交通壕沟连接重机枪与主峰阵地,我要求部队日夜作业,务必在短时间内在西武当山构成一个立体的防御体系。仅有的一个迫击炮排二门火炮,我要求参与主阵地的防守,同时还要主动出击,打击敌设在跫吾家河及长江口岸码头上的军事目标。我亲自带着炮排排长在西武当山寻找合适的炮兵阵地,最后选定在山北侧前伸的一个鞍形反斜面构筑主阵地,同时,选山顶观音洞北侧一个高地作为预备阵地。这二门火炮在其后的防御战中果然不负重望,不但打击了敌人的补给,还对敌从四方山集结向我阵地冲锋的步兵造成了较大的杀伤。

我运用迫击炮训练班学到的知识交待炮排刘排长,测好敌人可能会利用的地物,事先记录下射击参数并编成号次,敌一旦出现在预定地点马上可以校正射击。我还交待一旦敌人炮火锁定我炮兵阵地马上转移,力求在保存自己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消灭敌人。

我的儿子当年才两岁,我特地从七连抽出一名年老体弱的士兵照顾他,平时就跟炊事班一起食宿。司务长反映,小孩子随炊事班多有不便还是与营掩蔽部的通讯兵一起住较为安全,我未加思索便同意了司务长的意见。

1940年9月上旬的一天,天刚破晓,12架从宜昌起飞的敌机飞抵我阵地上空,揭开了这一天进攻序幕。在我西武当山、吴家山、悬马岩、小求雨堡一线阵地前,黄乎乎黑压压的日军步兵在炮火与飞机掩护下向我阵地发动了一波波猛烈的攻击。

我在阵地上的火力配置颇有些讲究,一线是单发射击的步枪与手榴弹,是专门伺候突入阵地前沿的敌人前锋部队;轻机枪与重机枪火力则构成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火力网,专门对准敌后续部队疯狂扫射。敌人在我远近火力组成的多梯次火力网前如割断的稻谷一样纷纷倒下,不是我在这里自吹自己有多少神勇,战争进入第四个年头,中国军队在对敌抗战中都得到了锻炼,各战区野战部队的战斗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不像战争初期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械囊辉⑽逶胧奖遥搅浚晗秆屎螅帕私舛〖6口人都在外国人的公司工作,多年积蓄的一笔钱在敌战区不准使用,故而冒险到江南谋生,准备找个地方做点小生意。

战乱时期让当兵的发现身上有大量钱财,丁先生惊恐万状。我再三安慰,只要所述情况属实,我们绝不会动老百姓一针一线,例行检查只为防范敌人谍报人员进入我军防区。我将上述情况向一营夏营长汇报。尔后,他转达了团长的指示,让我派员护送这些老乡到大桥边乡公所,交当地政府安置。

后来,丁氏一家与一起来的乡亲到长阳县津阳口落脚,丁家开了一间打铁店,生意很是红火。感念我军秋毫无犯的纪律与护送之恩,众乡亲推举丁先生为代表携带司令牌香烟十条,特地到前线慰问我军全体官兵。

我让司务长把香烟按市场价折算,将四十元法币交给了丁先生,让他一定要收下,并代表前线官兵感谢老乡们的深情厚意。丁先生在掩体里发现了我的儿子,吃惊之下询问来由。听了我的介绍后,丁先生啧啧连声,唉叹不已。临行前丁先生主动要求,将我的儿子自立带回津阳口抚养,让我一百个放心,一定照料好我儿子。我当时的心情真想大叫一声:我的娘嗳,总算老天开眼了,儿子用不着跟我受罪了!

十五、第三次负伤,右手被炮弹炸伤仍坚持作战。

我带着三营大部接防西武当山一线江防阵地,在战战停停中,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个月,当初我们接防时,山顶还有座保存完好的寺庙,里面供的佛像彩塑灿然若新,神彩奕奕。现在山颠上却是一片碎石瓦砾,庙宇早已让敌人的炮火夷为平地,迎面山坡本来丰盛的林木也变得寸草全无。这座西武当山自然不如道教圣地武当山有名,但在我心里的地位却强过真正的武当山。让我永远难以忘记。

2002年,我带着一帮子女曾故地重游,上山前崴了脚,在山冲的一个电缆厂附近碰到一个当地老乡。听说抗战老兵旧地重游凭吊死难兄弟,二话不说就把我抬上自家的三轮车一直送我到宾馆,死活不要钱。

在这120个日日夜夜里,我军凭借险要的地势与坚固的工事,顶住了日军数十次的疯狂进攻,打死打伤日军不计其数,我军也有较大的伤亡。在这四个月里,官兵吃的一日二餐都是在夜间送到前线阵地,通常是糙米饭配小鱼干、海带或干菜。每月定量供应补给每个士兵的半斤茶油,都要从距阵地90公里的沙道观供应站购买。通往后方的公路当地政府早已发动百姓破坏,因而团部输送连每次派人送给养只能肩挑背扛,不易保存的新鲜蔬菜与肉食,在阵地四个月里我们见都没见到过。为保证兄弟们的营养与健康,在战斗间歇期间,各连队都派少数士兵下山在田间沟壑寻找野菜,回阵地用盐一拌便是一顿难得的佳肴。

1940年9月,我送走儿子自立不久,天降大雨,山洪爆发,大水完全阻绝了后勤供应。一线阵地八个排320余条汉子就剩一斤饼干,由于我这个副营长也跟大家一起喝盐水充饥,全体官兵毫无怨言。团长数次来电询问阵地上官兵们的情况与敌人动态,让我转告全体官兵,只要雨一停马上送给养上来,让大家克服困难坚守阵地。

我们只有一个信念,饿死也不能离开阵地。离开西武当山。

两天后,大雨渐止水势未退,输送连方连长就组织会游泳的士兵,在溪水缓流地段以人为浮桥,将米装在小布袋中,每个士兵把米袋顶在头上,一次性运了200斤大米到阵地。

为此师长曾向全师官兵通令嘉奖308团三营守备西武当山、吴家山、悬马岩及小求雨堡一线官兵,要求全师官兵向我营前线官兵学习,不怕困难与牺牲,不畏强敌,敢打硬仗,随嘉奖令一起送到的还有师长特地颁发的3000元法币的奖金。

1941年1月2日,团长命令我营于1941年1月5日深夜23点前,与前来换防的部队完成阵地交接,撤到后方休整。与前来接收阵地的82师245团一营完成交接,并向友军交流了对敌心得与注意事项,我率部队撤到红岩冲集结,清点人数后,于次日凌晨三点到达大荆镇向团部报到。

安排了七、八连的住宿,让二个机炮排仍归原连队建制。我向营部休养的谭营长汇报这次作战的经过。营长长期抱病,虽经多方医治终不见好转,已向团长打报告,这次,想趁我从前线回来,到后方医院就医。营长叫我去团部一趟,说是团长找我谈话。

团长向我了解西武当山一带作战情况,告诉我103师已奉命到湖南西部礼县、石门一带作短暂休整与补充,307与309团已与师部先期出发,308团等我营撤出阵地后,要赶到礼县杨家坪,约计行程5天。团长最后指示:谭营长长期有病,早想到后方治疗,只是三营大部在前方作战,留作团预备队的九连与重机枪二个排没个带队的人不行。这次他因病休假已批准,就要到后方治疗,以后三营一切事务,令你代行。

1940年9月,103师师长何绍周晋升为第8军(原新编第11军)副军长,军长是郑洞国。

1941年9月到1942年1月,敌第11集团连续二次向湖南长沙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史称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第六战区长官部命令国民革命军第8军郑洞国将军率所部荣誉第1师、第103师、第82师赴湖南参加长沙会战。郑军长向陈长官建言:与其劳师远征不如就地反击,就近渡过长江破坏汉宜公路,截断汉口与宜昌之间的联系,然后集中优势兵力攻打沙市、宜昌,这招围魏解赵之计既可牵制敌人兵力,减轻第九战区的压力,又可相机消灭敌有生力量,可谓事半功倍。陈长官同意了郑军长的意见,第8军除留部分老弱士兵坚守江防外全线渡江。

1941年12月上旬,第308团接到的作战任务是突袭沙市至宜昌公路敌沿线据点,炸毁该路段所有桥梁,掩护荣誉第1师与82师进攻宜昌。部队在公安县新门堤江岸渡过长江,在老毛店附近发现敌军的一个据点,当地老乡说据点内有100来个日本鬼子,在遭308团一营攻击后,敌人向鲁家店据点撤退。日军在鲁家店经营多时,据点四周密布铁丝网,鱼鳞状的明暗地堡构成了严密的防御火力。一营夏营长率部攻打了一天都拿不下来,到前线视察的团长下了死命令:务于明日凌晨前拿下鲁家店。为加强主攻部队的火力,团长调来团属迫击炮连队归一营指挥,并将预备队三营也投入到这次战斗中。经过三小时的激烈战斗,消灭敌一个大队部、二个中队步兵、一个小队的迫击炮兵。在这次战斗中我右手被敌炮弹炸伤仍坚持作战。在鲁家店战斗结束后又率部攻打沙市,308团负责攻打东南二个城门,307团攻打西、北门,当晚23点前完成攻击前的准备工作。

在团部开完作战会议后,各营连军事主官回到部队积极备战。正在这时,上峰的一个紧急战况通报送到各部队手中:第三次长沙会战我军大捷,日军正沿粤汉铁路向北溃逃,薛岳将军指挥我各路大军越过汩罗江逼近岳州,两军基本上恢复了战前的控制区与防线。另据情报显示,长沙战局刚刚平静,武汉的日军就调集兵力沿汉宜公路增援荆州(沙市)、宜昌,第8军军部命令各渡江作战部队立即撤回江南防区。

十六、到军部辎重团第二营任中校营长。

我的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一路都是躺在担架上跟随部队行动,卫生队的医官张主任建议我到后方治疗,我没同意。全团各部在松滋县集结时,308团从江北的“郝穴”码头渡江,团长命我随卫生队一起行动。我的伤势渐好,烧也退去,能从担架上坐起来了,团长看到了十分高兴。在师部转发的军事委员会嘉奖令中,我被授予一枚梅花勋章并晋升为少校,这一战也成了我亲自带兵与日本人打的最后一仗。

1942年1月,原第8军副军长何绍周调任第88军军长,随同到任的还有103师少将参谋长梁筱斋,308团上校团长李荩萱,308团二营少校营长夏引勋,三营少校副营长严锦文,团部上尉书记官甘克成。萱公这次是调任88军暂编33师任副师长,随何军长与梁参谋长乘飞机到浙江丽水的88军军部就任之前,特地交待我们几个完成离任交接后尽速到丽水汇合。

与继任者交接了三营的一切事务后,我让营部的王副官带着我的一封亲笔信与300元法币,到津洋口丁福山先生处接回了儿子自立。甘克成是夏营长的女婿,这次二人相约到长沙探亲,叫我到资兴县寥江镇谢植林家,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到浙江丽水。

取道礼县、常德、湘潭、衡阳到达资兴县寥江镇,已是1942年1月下旬,这次投奔的旧友谢植林是萱公的同乡,原308团中尉军需官,1940年夏请假回家后就一直滞留在家没归队。谢先生是个旧式的读书人,颇通文墨,平时就在地方以教书为业,时年近半百,膝下无有子息,从堂兄处过继了一个儿子,年方17岁,在资兴县中学读书。老友阔别重逢,不免一番寒暄,年长的谢先生提起自己以衰朽之年从军不胜感慨,为我等三人调任88军祝贺,同时也温言勉励正当壮年的我好好努力,男儿决战疆场自当有一番作为。

寄住在谢家期间,正是农历1941年岁末,春节将至,战乱时期的寥江镇也多了一点喜庆气象。我让随行的勤务兵黄义彬置办了年货,准备和儿子与两个随行的勤务兵好好过个年。除夕夜,谢先生与夫人力邀我们去他家过年,席间宾主相谈甚欢,滴酒不沾的我也喝了几杯他自酿的水酒。谢先生说起他有个堂侄叫谢俊汉,是黄埔四期毕业,原在13师当团长,因病于年前请假回老家。听到这个消息我大喜过望,没想到在这里还会碰到老上司,真可谓人生何处不相逢!谢团长原来说自己是湖南姿兴县人,不想就住在寥江,我与谢先生相约正月初一便去拜会谢团长。

1942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初一下午,我与植林先生到寥江城北的俊公府上。一别四年,俊公已无在部队时的虎虎生威,倒更像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病人,面容枯槁情绪低落,没变的就是温和清亮的湖南口音。

俊公紧皱眉头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他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经植林先生介绍才恍然大悟,紧握我的手连声说:“想不到,做梦都想不到。”

俊公于一年前发现得了肺病,在当时唯一的特效药就是贵如黄金的盘尼西林,也就是今天的青霉素,以俊公当时的地位,这种进口药也是难以大量使用。加上军旅战事不断,俊公的病就给耽搁下来了。内心苦涩的俊公,言谈举止已不复在第13师78团时的意气风发,他仍邀我到他家住上几天一叙别情。我跟俊公说不日就要到88军就职,在他家吃过晚饭便辞别了俊公。

大年初二,夏甘二人由长沙来到寥江,住在李团长侄儿家,我们三个商量约上植林先生年初到李团长家拜年。巧合的是我在13师与103师的最后一任团长都是湖南资兴县寥江镇人,萱公没在家过年,接待我们的是李夫人。知道我们是追随萱公的部属,夫人倍感亲切,马上叫佣人做饭招待我们。说起与萱公结婚后二年,儿子都没出生,萱公便到广东投考黄埔军校,从军近二十年回家不过四趟,夫人长期茹素礼佛为丈夫祈福。

从李家回来后,我们三人翻阅地图,一起研究了一条到浙江丽水的线路:从资兴出发进入江西,再到福建与浙江南部接壤的浦城,由浦城向北便进入丽水地区的龙泉县。说起这一路的行程,夏甘二人很是为我担心,浙赣铁路重要路段都给敌人占领,沿线的公路为防止敌人扫荡也破坏殆尽,我们到丽水基本上要靠步行。我带着不到四足岁的儿子翻山越岭殊为不便,所以他们建议我找植林先生商量,看看能否将自立暂时寄养在谢家。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向谢先生提了下想法,不想谢先生与夫人慨然应允。

1942年2月22日,夏、甘、我还有我带的二个勤务兵一行五人,道别了植林先生,开始了到浙江丽水的长途跋涉。2月28日在江西吉安休息一天,3月3日到达南丰县,我们打听到有班车到福建省光泽县。

烧木炭的蒸汽汽车跑得象蜗牛,闽赣边境地区层峦叠嶂,森森林木遮天蔽日,每到陡坡险岭,车上的乘客都要下车全力推车。从早上5点动身,到晚上19点30分才到达光泽县,几个人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坐车比步行累多了。

3月5日我们步行至邵武县城,当地的风光与耕作方式与湖北大同小异,但百姓一口激昂拗口的闽语,却让我们几个外乡人听了不知所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在邵阳汽车站总算找到一个能听懂官话的人,该站负责人说明天有车去建阳,同意安排我们上车。

3月6日早上5点,由邵阳乘汽车到建阳,正好赶上下午一点左右到浦城的班车,当日夜里8时许到达浦城。浦城汽车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当地有个第32集团军总部运粮车队,每天有汽车运粮食到丽水地区,供应88军各部队,叫我们到车队问问是否可以搭顺风车。找到这个车队的负责人并递上我们的证明文件,车队罗队长表示尽力帮我们解决。

1942年3月7日,我们坐着32集团军的运粮车于当日下午6时许抵达丽水北门外的汽车站。下车后夏营长就给88军梁参谋长打电话,报告我们三人到丽水了,就住在丽阳门外的括苍旅馆。

梁参谋长到旅馆见到我们,一一握手道过辛苦,梁参谋长说夏、甘二人暂时住军部副官处听候安排,严锦文的去处,军部人事科已发出了委任令,到军部辎重团第二营任中校营长,暂编第33师副师长李荩萱暂时兼任辎重团团长。他现在就在临海组建辎重兵团,梁参谋长令我务于近日到临海向辎重兵团报到。

十七、驻军各部积极备战,死守丽水。

3月8日,与夏、甘二人话别,我就动身到临海,途径缙云、仙居,3月11日,在临海城的88军辎重兵团团部见到了萱公。萱公见我来到非常高兴,跟我讲了当前的形势与战局:第三战区所属部队基本上退守江浙一带山区,我军控制区内的铁路与公路运输也基本瘫痪,后勤运输全靠人力。萱公说:你原来干的是步兵,带兵打仗很有一套,这次带你过来也就是看你是个人才,让你转行当运输,不要有情绪,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我都是带兵打过仗的人,都是知道战争胜负与后勤补给的重要关系,到任后希望你带好兵,做好工作。

3月24日,刘副团长陪同我到二营驻地与二营官佐见面。4月13日,从临海、黄岩师管区接收了800名新兵,每个连分配新兵200名。安顿了这批新兵,我与熊副营长到各连了解情况。知道这些新兵都是从沿海各县市征集来的,80%以上是文盲,性情蛮横不服管教。各县团管区征集来后怕他们逃跑,整天把他们象囚犯一样关在房子里,惹得这些新兵情绪很不稳定,随时想跑回家。其中还有部分人在当地专门以“卖壮丁”为业,有钱人出钱让他顶替其儿子当兵,到了半路或部队后千方百计逃回去,回到地方再标价自卖。

了解到这种情况后,我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如千斤。蒋委员长的老家浙江老百姓都不愿意当兵,而我在湖南礼县接收的35名新兵,连枪都不会拿,第一次上战场就要求跟随老兵杀敌。二湖地区与东南沿海地区民风都说是一样的刁蛮不服驯化,在国家危难之际,这两地民众的格调高低却判若云泥。当晚,我招集全营干部到营部开会研究对策,我们提出了几条应对措施:

1、各连指导员按照下发的“新兵简易教育方式”条文,集中新兵进行思想教育,宣讲民族大义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2、行政主官必须关心每一个士兵的身心健康,多与新兵接触交谈,嘘寒问暖,真正与士兵打成一片。新兵中有伤病应及时救治,日常生活要体贴照应。

3、军营不是牢房,根据各连的驻地条件,应尽可能地给士兵更大的自由活动空间。对少数确系卖壮丁来的新兵则要加强管理监控,防止他们鼓动新兵逃跑。

4、举办形式多样的文艺活动,活跃军营气氛,使新兵们的情绪尽快的稳定下来。

5、各连成立“新兵生活自治管理委员会”,由新兵自由选举产生生活监督委员,除相互监督风纪营务外还参与各厨房的管理。

我要求参加当天会议的干部深入连队,耐心做好新兵的思想工作,稳定军心是当前的第一要务,任务艰巨,各连干部应按照这次会议形成的决议,尽快开展工作,耐心细致切忌急躁粗暴。

1942年5月上旬的一个深夜,我营住临海城书院街一栋二层楼房内的新兵,发生集体脱逃事件。该连新兵趁警卫疏忽,在深夜二点撬开屋顶椽瓦齐声呐喊翻越屋顶逃出营区,经鸣枪警告后仍有37名新兵逃脱。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ly: 宋体; mso-ansi-language: ZH-CN">昇老先生到部队主持救护工作,经王老妙手施治,病情逐步得到控制,但仍有12名士兵来不及救治死于高热。

1942年7月份,辎重团团部及一营全体官兵从临海调回丽水,军部参谋部指示辎重团集中驻地在联城乡境内,团部住在风山前(即现在的风鸣村),一营在花街,二营住官桥、节孝一带。辎重团三营在缙云新建镇,尚在组建中的第四营在福建龙岩地区接收新兵。

二营营部与五、六连驻扎在官桥,七、八二连在节孝。完成移防事宜后,我与副营长、政训干事总结了前段时间教育训练情况,尤其是对最近营区爆发“回归热”传染病的情况,及营部的应对措施向团部作了汇报,安排专人处理死难士兵的善后事宜。下一步部队的训练重心要转移到单兵军事素质的培养上,虽然我们是辎重兵,肩挑背扛是正业,但既然当了兵,难保有一天要上战场。不练一身过硬的军事本领,万一上战场白白当炮灰,我们当长官的对不起这些新兵的父母。除星期四一天训练辎重兵“捆、扎、系、挑、运、堆、放”等专业科目外,其余时间我命令各连从最基本的军事科目,单、双杠,跳高、跳远开始,依次教练射击、投弹、刺杀、土木工事构筑技术,最后是班、排、连战术合成训练与地形地物的利用。把辎重兵当步兵来训练,既是我干了多年步兵对这个兵种有很深的感情,也是战场上血的经验教训的总结。在淞沪战场上,步兵打光了,补充进来的输送连的步枪都拿不稳,那仗打的只有一个字“惨”。

1942年9月下旬,团长命令我营协同丽水警备司令部修筑加固城防工事,军部张振山参谋与辎重团长事先和警备司令部进行沟通,所需材料工具由警备司令部参谋处负责提供。

9月30日,全营四个连进驻丽水城区,五、八连住太平坊,六、七连住体育场附近。安顿好部队后我打电话向丽水警备区朱芝藩司令报到,警备区参谋处季处长派员给我们送来了丽水城防工事分布图,对照地图我们实地勘察了现有城防工事的状况,认为需重点维修的是东、西、北三个门楼及周围一带墙体。由于原有的城墙大部分地段没有排水设施,风吹日晒与雨水浸泡,现存的城墙多处坍塌,1942年初,日寇第一次进犯丽水撤出后的又刻意破坏,丽水的城防工事十分脆弱,重新修复预计工程量很大。上峰限我们二个月完成,备料供应成了能否如期完成任务的关键,我让陪同的警备区周参谋将上述情况转告警备区司令部。

回到营部我招集各连连长分配任务,五连负责丽阳门到左渠门一线城防工事的维修加固,六连负责加固左渠门向南至小水门一线城防,七连自小水门右侧向东到虎啸门,八连从虎啸门向北到丽阳门。我要求对各连工区内的轻重机枪掩体、堡垒、交通壕等工事进一步进行检查,对修复工事所需木料进行精确的统计计算,在五日内将数据报送营部,汇总后送到警备区,便于他们及早作出安排。从团部萱公那里我还听说日军正准备进犯丽水,驻军各部积极备战,死守丽水。

我营负责的城防工事修复工程已经进入第三周,工程进展并不顺利。连日的阴雨影响了工程进度,警备区的材料供应不能及时到位。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打电话叫警备区运木料到工地,警备区司令部参谋处的答复总是今天或明天,结果三、四天后仍不见一个立方的木材。我向团长汇报了上述情况,团长请朱司令催促解决。同时建议,先抓紧做露天作业,如交通沟掩体等。

近日,城内牛头街有一家五口人十日内相继死亡,这个街区的其他居民也随之发现多起相同病例。经有关部门检查核实,是日寇派飞机投下的鼠疫病毒致病,一时整个丽水城区人心惶惶,社会秩序一片混乱。政府部门采取紧急措施,将牛头街强制隔离,防疫站与医疗单位组织力量全力抢救病人,扑灭病菌,并发动全城居民大扫除,分发石灰消毒。

团长向我部转发了军部的情况通报,敌机于近日夜间频繁窜犯龙泉、云和、丽水一带地区投掷鼠疫病菌,已经发现多起鼠疫致病致死事件。警备区已要求当地驻军派军队和医务人员协助维持秩序,抢救隔离民众。团长命我暂停城防工事及体育馆修整工作,带二个连向警备区司令部报到,其余部队则由副营长带领回官桥原驻地训练部队。向朱司令报到后,我带着留下来的五、六连封锁了丽水东、西、北三个城门,在通往城区的各要道上都设置岗哨,严禁外来人口进城,也防止城内居民因恐慌逃出城外。

1943年5月下旬,经军民合力扑救,基本控制了丽水城区的鼠疫疫情。城区居民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店铺也开门开始营业。警备司令部通知我,从6月1日起全城解除戒严,团长命我部撤回官桥驻地。

1943年7月,警备司令部来电催我营回丽水城区,继续修复未完成的城防工事。经过近一年的磨合与整训,这一营临海新兵精神面貌与军事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官兵关系空前融洽,在工地上,士兵们干劲十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看到眼前这一幕,再联想一年前带这批兵的困难日子,心理十分的欣慰。

1943年8月中旬,团长与副团长在白云山脚军部开完会后,顺道到二营了解城防工事修复进度,在实地察看了各连修筑的工事后,团长提出掩体上方积土厚度不够,应加厚到1.5米以上;洞天楼至西山背(今万象山)一线防御工事是整个丽水城防体系的制高点,应将其作为核心阵地进一步加固;最后,团长要求我营务于9月底前完成施工。我召集了全营排以上干部到营部开会,传达了团长的命令,让大家回去发动士兵群策群力,一定要如期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接下来的日子里,全营官兵每天都是天一麻亮就上工地,直到天漆黑才收工,各班、排之间相互攀比,比质量比进度,整个丽水城防工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过全营官兵努力,城防工事修复与体育场平整加宽工程终于在9月28日完成,比团长限定的日期提前二天。当晚我向团长汇报了工程完工的情况,并通知警备区派员验收。

9月30日,警备区派来二位参谋验收我们的工程,我通知各连长在验收小组到各工区后,负责向警备区验收人员讲解工事的地势布局、火力配备、火网编成等情况。警备区的周继芳、程云杰参谋从丽阳门开始,依次检查了各门楼与西山背核心阵地及城墙上下分布的单双人散兵坑、掩蔽部、交通壕、排水沟等设施。

城防工事与体育场平整工程验收通过后,我向团部请示下一步任务。88军军需处李光唐处长,在丽水城区筹建粮秣副食供应站,集中采购粮油、蔬菜、水产,供应下属作战部队与直属各单位,所需人员从全军各单位抽调。团长命我营暂住丽水城区,等李处长到城区办公后,向李处长报到。我把二营拉到紫金山附近训练,等候李处长通知。

10月3日,李处长电话通知我到供应站开会。会上李处长讲到,抗战6个多年头过去了,中日战局已由相持转入我方局部地区的主动进攻收复失地,抗战形势初现曙光。但各战区的后勤保障工作却进入了一个最为困难的时期,大量军需工厂内迁大西南,东南沿海地区的国军军需物资与药品供应就极度紧缺。由于国军控制的多为非粮油菜主产区,粮油尤其是蔬菜、禽蛋、肉食供应成了问题,各部队虽然按排专人种菜养猪养鸡养鸭,也未能解决各部队日常生活的最低需求。打破敌人封锁,保证部队的后勤补给供应是成立这个供应站的目的,今后我将与在座的各位同志共同努力,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

供应站在温州岩头暂33师控制区内有个副食品收购点,负责人叫倪绍宽。在青田海口镇还设有一个转运站,负责人杨尚志。辎重营的任务就是负责青田转运站与丽水粮运站的输送工作,李处长让我派一个连到海口负责警戒与输送,其余各连暂住丽水。

1943年11月上旬,团长来电告知,他将调任第8军166师少将师长,临行前,萱公让我到他在城区新弄9号的临时住处一叙,一同受邀的还有谢世杰营长。萱公温言勉励我们安心在辎重团工作,不要认为搞运输事业无用武之地,你们的工作能力与一贯表现我已向继任团长作了详细介绍,相信我们分手后,你们将部队带的更好,工作更加出色。最后萱公提到他到第8军任职后会向李弥军长进言,想办法调你们两个回作战部队。然后,萱公提议我们三人合影留念。

继任团长何震藩,原88军副官处上校处长,毕业于黄埔七期,跟军长既是同乡又是亲戚,何团长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一派书生气质。

十八、民国三十三年七月十四日,我与汤影梅(东妹)完成了婚礼。

1942年我营奉命修复城防工事与体育场工程时,营部就设在丽阳门高堂庙内。我到附近一家杂货店买香烟时,发现柜台上放着一份《东南日报》,随手拿起来看,店老板很客气,马上拿了张凳子让我坐下来看。

我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在家受过父亲的几年传统文化教育,粗通文墨,平时就喜欢读书看报。我随口问老板《东南日报》报社是不是在丽水城区,老板说报社原在杭州,杭城被日寇占领后随省政府南迁至永康方岩,我现在看到的报纸是丽水商会集中订阅的,在城区没有零售。

老板为人耿直倔强,不苟言笑。从不与人论是非。也许是今天看到一个赳赳武夫读书看报心生好感,一下子向我打开话闸。老板自称衢州人氏,姓盛名志祥,现年63岁,一贯经商为业。少年时也曾读过不少书,通文墨精文史。家中有一子一女,女儿才13岁,读小学。老人说平时也喜欢读书看报,生意人嘛要关心国家大事的,老先生要我闲暇时尽可到他店里索报阅读。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LINE-HEIGHT: 14.6pt; TEXT-INDENT: 19.85pt; VERTICAL-ALIGN: middle; mso-layout-grid-align: none" class=MsoNormal>第一次在盛家见到汤家大小姐,印象是容貌娟秀但沉默木讷,往往是人家问一句答一句,根本不象是个活泼的花季少女。想想也是,从一个富家大小姐到如今寄人篱下,人生际遇的巨大落差足以扼杀了一个少女的欢声笑语。我在悲悯之余,根本没想到我与她的人生轨迹上会有任何交集,但命运有时也会幽默一下,会在无意中安排一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事。

触发我与东妹产生命运交集的是我的老乡甘克成,甘是湖北蕲春县竹瓦店人,与我同在103师308团供职。在我意气消沉,萌生去意想离开103师时,团长李荩萱经常叫时任团部书记官的甘克成找我谈心,一来二去两人的情谊渐深终至相交莫逆。

1942年,我们两个同时调任第88军,甘供职军部军需处,时任中校科长。当时军部各处室都住在白云山脚一带,距城区8华里,每逢星期天节假日,甘都会到城里找我闲聊散步。甘出身富家子弟,是个正宗的读书人,很喜欢读书看报,所以,我同他一起到盛老的店里也看过几次报。

与盛老彼此混熟了,说话也随意起来,甘虽官至中校却年纪轻轻,少年心性出言无忌。有一天闲聊中,甘突然对盛老说他愿意做个月老,给盛老外甥女与锦文兄牵个红线,盛老当时听了眯着双眼似笑未笑、似听未听的未做任何反应。甘自觉失言甚觉无趣,讪讪不知所以。

盛老回家把甘的话告诉给他夫人听,他家的少夫人大发雷霆,说湖北佬没一个好人,就算你说严营长为人不错,但他一个当兵的异乡人行踪不定、生死难料,如何能将外甥女的终身托付给他?就算我们今后生活再艰苦也决不能这么做。

我听到盛家少夫人这番话愧疚难当,埋怨甘不该在盛家开这种玩笑。甘说并非玩笑,实在是真心想做回媒人,想你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鳏夫一个。我看盛老的外甥女很不错,相貌端正身体健康,文化程度又是初中毕业,若能玉成其事实在是美事一桩。

我叹了口气,跟甘说,谁不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说不想成家我就不是男人。但我的情况你不是不了解,前妻生的儿子现在都还没着没落,不知怎么安排,哪里敢有再次成家的念头。自己受苦事小,连累人家清白姑娘事大,不能自寻烦恼害人害己。

从那以后,我自觉无颜踏足盛家,便不再到杂货店看报。盛老却浑然不把这一出当回事,见我不好意思上门,就叫营部传令兵把报纸送到营部。我深感盛情,曾提议每月订报费由我支付,盛老一口回绝。

本想这事到此为止,不应该再有下文了。可世事就是这样难料,有一个人的出现就硬是把一锅生米煮成了熟饭。

说起跟这个人的相识还有一番故事,1942年春夏之交,我住丽水北门外吾宅底时突发高烧,营部医务室没有对症的药。老乡说城内有家药房刚从敌占区进了一批西药,我与医务室李医生一起到城区四牌楼找到这家体健药房。老板曾在部队当过军医,了解了我的症状便给我配好一些药品,说是服下后热度当可退去。老板姓李名鸿麟,江西景德镇人,原在13师卫生队任军医,旧日同胞相会分外亲切。

李鸿麟说起他自己的经历,1934年冬,右脚底板生了个异物,胀痛不能行走,卫生队队长叫他留下来就近找医生治疗。李在当地找了个中医用草药内服外敷,治了五天右脚才能勉强落地,心想耽误了这么些天,口袋里的钱也所剩无几,跛着一条腿找部队也不太现实,只好先回江西老家再作打算。回到家正好是旧历年关,在家过了个年把腿也养利索了。正好有个姨父在浙江保安第五团工作,就推荐李医生到他的保安团当军医。1939年春,李医生请长假离开保安团,到丽水开了家药房,还娶了个丽水媳妇,算是在丽水扎下了根。

李医生问起我的经历与家室,我告诉他内人逝世多年,遗下一个儿子寄养在湖南资兴县朋友家,李医生听了深表惋惜,跟身边的夫人说,我们在丽水人头熟,今后碰到合适人选要给严先生做个媒,之后我与李先生便互有来往。

这一天,我与甘克成相约到李医生家闲聊,说了些丽水的风土人情。甘随口说起在盛老那里吃了回闭门羹的事,李医生听了哈哈大笑:“这做媒人要紧的是紧口慢言有耐心,切忌操之过急,你直楞楞的没作任何铺垫就向人家家长开口求婚,不吃瘪才怪。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经常到盛老住的那条街出诊,跟盛老夫妇都是熟人,我拿些水磨功夫出来,不愁这事不成。”

以后,他三番五次上盛家串门,巧言令色把少夫人原本如磐石般坚定的心情也鼓动得活泛起来,口气不再那么毫无商量的余地了。盛老本来就对我有好感,说我为人老成,稳重有礼,非一般军人可比,见夫人态度转变也趁机进言。少夫人犹豫不决,决定到丽水的太保庙进香,求个签诗让神灵作个决断。诗曰:

积善有余庆,堂前喜气连;

思亲莫挂虑,子孙自绵绵。

诗文浅显直白又直指夫人心事,是根上上的好签。夫人满心欢喜,回去后就拿给丈夫看,盛老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看外甥女与严营长的事你意向如何?”

夫人意气风发:“这还用说,菩萨都说大吉大利,我们怎好违背太保老爷的旨意,你去跟李医生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得到盛老的喜讯,李先生马上赶过来告诉我大功告成,还打趣对我说,你终于可以告别苦煞五年的鳏夫生活了。战乱期间,一切从简,男方做了几件衣服与首饰,订了一桌酒席,请介绍人与亲属吃顿饭便完成订婚仪式,双方商定于1943年8月8日举行订婚。

1943年6月下旬,敌情通报日军意欲来犯丽水,盛老与夫人同意我们婚事简便办理。民国三十三年七月十四日,我与汤影梅(东妹)完成了婚礼,一对同命鸳鸯从此携手走上了六十余年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艰难旅途。

十九、1944年8月23日上午9时许,9架敌机在丽水盘旋轰炸。

1944年8月,军事情报部门报告,据守金华的日军调集数千人将于近日进犯丽水。

师部召集营以上军官到军部大会堂开作战会议,由于丽水城区没有作战部队,军部命令原驻防缙云、永康的新21师,除在各县留一个连与当地的保安队沿途骚扰阻滞日军外,大部队全部调回丽水布防。新21师第63团依托早已修缮的城防工事死守丽水城,61团在瓯江南岸东起杨梅岗西至琵琶屿一线布防,62团则布署在东起琵琶屿西到四都村一线。

军部的战略意图是,在不知道敌人兵力与进攻路线的前提下,避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用一个团的兵力试探敌人的虚实,如果有战机可寻将两个团再渡水分进合包抄围歼来敌,如果战事不利也不排除三个团一起向龙泉撤退的准备。所以工兵营在大水门铺设的一条浮桥就成了掌握战局主动权的关键,军长命令61团务必确保浮桥的安全。当时丽水城在江北,与南岸无桥梁相通,大水门的浮桥就成了61团、62团策应支援63团撤出城区的唯一通道。

第88军军部及直属各单位在1944年8月11日撤往大港头,辎重团暂时不动,仍住风山前。团长命我带二营随供应站移防大港头,负责军部各处室的公文与行李运输,仍归李光唐处长指挥。新21师部设在南明山,军指挥所设在沙溪乡。

8月14日,李处长命我派人往大港头航运站联系派船18艘,运粮油副食到丽水供应新21师。营部李副官带着五连30名士兵正在装船,李处长又打电话给我,要我派干部随船押运到丽水。我想,今后辎重营将担负一线作战部队的给养输送任务,我作为一营主官应对在城区布防的兵力了解,以免战斗打响时补充到各部队心中无数,于是我将营部事务给副营长,自己随船到丽水。

8月15日上午10点到达大水门码头,在水南村找到新21师军需室张主任,将粮油调拨单给他让派人接收。我向张主任问了一个各部队的准确位置,他说师部指挥所在南明山,其它部队位置不变。

1944年8月22日,日军兵分二路向丽水进发,一路沿金丽公路22日晚到达永康,这股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汉仪书宋二简; mso-ansi-language: ZH-CN">6点30分,我赶到63团团部,彭团长问:“听说丽水的城防工事是你们营重新修理的?”

“是这样,1943年8月竣工,当时警备司令部曾派人检查验收。”彭又问:“丽水城防体系的核心阵地在哪里?”

“连接北门与西门一带包括洞天楼、西山背、溪口、三岩寺的工事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阵地,东门构筑有坚固的据点与堡垒工事,北门有密集的火力支撑点,南门有策应工事,都是根据地形地物来决定该一地段预期的功能来构筑工事的。不过敌情变化难以预测,比如这次东、北二路日军如北部一路先行到达并主攻北门,就应该根据敌情变化作出相应部署。”

我们二个正在探讨战场布局时,一阵激烈的枪炮声传来,我们二个同时弹起身:战斗打响了!

63团派出城外警戒的部队,在金丽公路秋塘岭一带与日军激烈交火,彭团长跟我说:“本来要给军座写回信,现在看起来是来不及了,你我就此道别,有命活着打完这一仗我们再相聚细谈。”

彭团长跟我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我与夏引勋、甘克成三人途径浦城时,在32团集团军司令部,刚好碰到的就是时任参谋的彭孝儒,夏与彭都是湖南人,彼此认识,就是他把我们三个带到运输队,丽水城一面是我们平生第二次见面,这一别不想竞是永别。

从丽水连夜动身回大港头,到供应处交了回单,打电话向李处长汇报了军长的信已面交彭团长,处长说军长来电命辎重二营派一个连于明日凌晨三时整到军副官处报到,挑运行李公文到沙溪军前敌指挥所。

进犯丽水的两路日军已于24日下午逼近丽水城郊青林、岩泉、九里一带,丽水攻防战一触即发。

1944年8月25日上午9时许,16架敌机飞抵丽水后,分途轰炸郊区各村落及大港头、碧湖、双溪、太平等乡镇,在城区上空重新编队后向我守城官兵低空扫射轰炸。在飞机与炮火掩护下,日军从东北两个方向发动进攻,我守城部队奋勇还击,将敌击退。双方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8月29日,东、北二门沿线城墙被日军突破三个缺口,63团彭团长、一营陈营长战死,丽水城破。

伤亡惨重的63团,在团长牺牲时,二营、三营营长见事不好,私自丢下部队逃跑,群龙无首的63团残兵全军溃散。部署在江南的61团、62团由于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江上的浮桥给敌机炸毁,在四天的战斗中眼看江北的63团浴血奋战直至全军溃败而无所作为。

我交待一下88军下辖的三个师,战斗力最强的主力79师部署在龙游一线,暂33师在温州,作为这次丽水防御战主力作战部队新21师原是刘湘的部队,61、62团全是清一色的四川人,而63团是最近补充整训完成的部队,从团长到营长都出自黄埔一系。在大港头我听到彭团长阵亡我扼腕长叹,一介书生率领一支以新兵为主的部队顶住日本人一个联队3000余人四天的疯狂进攻,最后数弹饮恨而死,彭团长可谓刚烈矣。

震怒之下的88军军长刘嘉树城破后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所属第79师、暂33师各抽调一个团的兵力轻装出发,限三日内赶到丽水向军指挥所报到,等援军一到与新21师一起将丽水城内的日军围歼。军长同时命令新21师长罗君彤,速派人收容63团溃散士兵,追捕临阵脱逃军官,共计收容360余名63团残余官兵。军部军法处邱处长立即组织军事法庭,通令全军各师团与军直属单位派2到3个代表参加在云和小顺镇召开的宣判大会。根据陆军连坐法条款,判处团长阵亡没有接手团长职务,临阵脱逃的原63团二营营长朱施恩,三营营长赵楚皓二犯死刑,于当日执行枪决。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 9.5pt; mso-font-kerning: 0pt; mso-bidi-font-family: 汉仪书宋二简; mso-ansi-language: ZH-CN">1944年9月25日,军部接到军政部通告,88军所属辎重兵团番号自本年九月起撤销,该团所属四个营自10月1日起编入军部及所属各师建制。随后的军部划编令如下:原辎重兵团第一营给暂33师,为该师直属辎重营,第二营为军部直属辎重营,第三营归79师,第四营归属新21师,各营官佐士兵按原编制不变,除第一营一至四连番号不变,其余各营下辖四个连不再依次称五、六、七连而该称一至四连,各营限9月底向各自的归建部队报到。

辎重兵团通知:各营未走的人员、武器弹药装备、经济手续务于9月30日前到团部办理结清手续,逾期责任自负。

1944年10月1日,军部副官处通知:辎重兵第二营自今日起归军部直属,令我营移防至大港头保定村,今后教育训练计划以及运输任务调派统一由师参谋处安排布置,经济粮秣副食向军部军需处办理供应手续。

李光唐处长现在是我的正式上司,也打电话约我于当日到他办公室叙谈,说了些辎重兵团编制撤销的情况,以及二营奉命协助供应站数月来,调运补给工作都做的很好,全站工作人员对二营工作十分满意等等。我与李光唐同是湖北人,李与我见面时便连称好好,老乡以后共事言语相通,说话方便。

我正式归建88军军部期间,跟各单位主官都混的很熟,有时开玩笑说现在88军军部是湖南帮,你们两个虽说不是湖南人,但自古二湖是一家,我们都是好兄弟。但我还是禀承我一贯的做人做事的原则:不结党营私,不拉帮结派,也不知道亲近上司,所以在仕途上远不如同一辈人进步的快。你要相信我、看的起我,给我一个职位,我就尽心尽力把兵带好,事情做好,把仗打好,其余的我不懂也不会。回想我戎马半生,带兵与号称不可战胜的日军打了大小数十次的仗也没吃过多少亏,只是每一仗打下来伤亡总是比的兄弟部队大很多,为此,我曾经反思内疚过,怀疑是否自己指挥不当。不过了解我的长官从不因为这个责怪我,此为题外话,就此打住。

等一切尘埃落定,为安定军心,我集中全营官兵训话,总结了前段时间的工作,表扬了优秀官兵,对今后的训练与散居百姓家应注意的纪律提出严格的要求。

二十、1944年10月15日凌晨,攻打莲花芯战斗打响。

1944年10月上旬,日薄西山的日本驻温州占领军打破与暂33师相互对峙相安无事的格局,调集优势兵力,向暂33师第97团第二营六连队固守莲花芯高地发动进攻,我守军备勇抗敌,战斗异常激烈,终因众寡悬殊,我莲花芯高地于当日失守。

刘嘉树军长得知这一讯息后,急令暂33师周淘鹿师长立即组织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将高地夺回。

李处长电告我营联系36艘船只,从丽水大港头装运粮弹运往青田县码头,再用人力沿山区小路,运往温州城西近郊双溪镇暂33师师部。接到电话后,我将上述情况告诉副营长与各连连长,令王副官到航运站联系船只,各连派士兵6名到粮弹仓库装船,由副营长负责联系仓库,根据船只吨位安排装船。各连连长则战前动员,除抱病体弱士兵留守各连住地外,每个士兵只带一条毛毯,换洗衣服一套,轻装出发。是日午后13时许,36船补给从大港头出发,沿殴江顺水而下,当晚宿营海口,于翌日上午抵达青田县城。靠岸下船埋锅做饭,吃过饭后再将物资卸到岸上,分配士兵捆系挑运。

辎重营是非战斗部队,主要任务是运输补给,所以在敌我交错的地区不能走大路,从青田到温州双溪80华里路程我们走的都是翻山越岭的羊肠小道,整支运输队一路磕磕绊绊于次日凌晨二点到达双溪镇,找到暂33师指挥所,将刘嘉树军长的亲笔信呈周师长,周师长说兄弟们辛苦了,你们真是雪中送炭,97团刘团长调集了二个步兵营、一个迫击炮连协同作战,已部署完成进攻前的准备工作,就等粮弹补充后发动进攻。万事已备,就等你们来。

由于时间紧迫,周师长令我营派二个连将部分补给直接到莲花芯前线交给97团一线部队。经过一天一夜的负重行军,辎重营的士兵早已累的七倒八歪,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再大的困难也没有讨价的余地。前线部队弹药基数不足,贻误战机这个责任我们可负不起,我马上将周师长的命令转告副营长与一、二连连长,我亲自率一、二连运粮弹去莲花芯,送达离师指挥所12华里的97团莲花芯前线指挥部;副营长负责与暂33师剩余物资的交接。我们到达前线后,97团刘团长非常高兴,说我们来的及时,将粮弹补给验收后,立即转发参战连队。刘团长告诉我,师长来过电话,要我等军需物资交割清楚后,立即率部返回师部。

1944年10月15日凌晨,攻打莲花芯战斗打响。由于对过去长期带兵打仗的经历十分怀念,回到暂33师师部也睡不着,站在营房外面,不顾风寒露重亲眼目睹了兵分三路攻打高地的全过程。炒豆一样的枪声与沉闷的手榴弹、枪榴弹、迫击炮弹爆炸声震动整个温州城区,火光与撕杀声一直持续两个多小时才逐渐平息。攻克莲花芯后,97团一、二营追击向城区溃逃的日军,在西门外截住日军激战。敌军慌乱之下只好向海边逃窜,停在兵港中的日军军舰也向我军猛烈轰击,掩护日军撤退,温州敌我态势又重新恢复原状。

10月21日,周师长派副官请我到师部,告诉我军部来电,要我营速回丽水另有任务。周师长还特别提到:“你营由大港头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H-CN">佈:“日本国本土及其海内外所有的‘海陆空’三军部队,及其他准军事人员立刻停止一切战斗,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

小日本完蛋了!

天地间响起激昂壮烈的抗日歌声: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抗日的好儿郎。

中国一定强,中国一定强,你看那英雄冲锋在前方。

四面都是炮火,四面都是豺狼。不怕死,何惧伤,宁愿死,不投降……同胞们起来!

同胞们起来!快快上战场,英勇杀敌山河壮。中国不会亡!”

那一天夜晚,我独自一人来到营房外的青山上,月光如银,星光灿烂,大地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静谧而又安祥。回想八年的抗日历程,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犹如昨天,上海——台儿庄——武汉——长沙——丽水——温州。凄厉的枪炮声,轰鸣的坦克和飞机声,拼刺刀的呐喊声,英勇的战友们,我的好兄弟,中华民族的好儿女,在我的身边,一批批倒下去;想起八年来,日寇蹂躏践踏的祖国的大好河山,满目疮痍,伤痕累累;想起我苦难的人民,我的亲人,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我死去的妻子张玲,两岁就和我上战场的儿子自立……想起这些,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附录

在抗日英雄严锦文祭拜仪式上的讲话

赵尚林

丽水的青山巍巍,丽水的江河涛涛,丽水的山河如画,丽水的英雄辈出。

习近平同志任浙江省委书记时,说丽水的青山绿水是金山银山。

丽水青山,丽水人的名片,是丽水的自豪和骄傲!

在这青山叠翠,绿水喷玉的土地上,一杯黄土默默无声的掩盖着抗日英雄严锦文。他走过了抗日八年的烽火岁月,参加了淞泸会战、台儿庄大战、武汉保卫战、长沙保卫战、丽水保卫战,大小战斗一百多次。三次负伤,九死一生,屡立战功。获最高军功青天白日勋章和梅花勋章,因战功卓著,历任排长、连长、营长、独立团团长。解放后,生活和去世于丽水这片土地上,巍巍的白云山,是英雄抗日抵侮的浩然正气;滔滔的瓯江水,是英雄向我们诉说着血与火的故事;坟前绿草如茵,是抗日胜利后人民的欢呼;坟上杜鹃花红,是英雄鲜血染成!

这也是一张丽水的名片,丽水的自豪和骄傲。他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丽水,照耀着中国,照耀着中华民族,指引着我们前行。

今天,苍天大地为证,我们告慰英灵:您被掩遮了七十年的抗日报国的事迹已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赵尚林、女儿严苏琴整理成报告文学《丽水青山》,将在2015年6期的《中国报告文学》发表。抚去70年的泥沙,还历史真实面目。您委屈了大半生的心情可以舒展了,您弯曲的腰板可以挺直了。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做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正义的呼喊化成了英雄的赞歌,在这绿水青山中唱响。老英雄当含笑九泉了。

抗日英雄严锦文先生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抗日英雄严锦文先生永垂不朽!

《中国报告文学》编辑部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赵尚林

2015年5月20日于严锦文先生墓前

责任编辑/廖全国

相关文章

2015-06-06 20:27:36
2015-06-06 20:27:10
2015-06-06 20:26:16
2015-06-06 20:25:49
2015-06-06 20:25:19
2015-06-06 20:24:35
2015-06-06 20:24:07
2015-06-06 20:23:42

文章评论

现在有0人对本文发表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


关于我们 | 服务条款 | 联系我们 | 发行方式 | 京ICP备10003538号-1
地  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13号金孔雀大厦A座516室
联系邮箱:zgbgwx2009@126.com   邮编:100013  
电话:
010-51319114  传真:010-51319113
Copyright 2019, 版权所有 www.zgbgwxzz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