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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起我们新的长城(下)---【钱犁】

2015-11-12 10:51:24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073

C、宁可亏欠“亲情债”

也要谱就大地“不了情”

 

因为事业发展夫妻意见相左,妻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既要创“大业”,又要顾“小家”。有人迷惑不解,笑他是“情感的疯子”。

2012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吴晓洪受到身心的双重煎熬,遇上事业发展与家庭纠葛的内外交困。

从事业上讲,因为刚刚涉足“中山杉”的发展与利用,需要资金的大批量投入,需要对外联络的大踏步奔走,需要内外关系的大跨度协调。他常常因此累得精疲力竭。

从情感上讲,妻子对他从事“中山杉”大为不解:你以前搞农业开发我们没跟你享什么福,你现在又搞什么“中山杉”,万一不成功,说不定我们倒还要陪着你遭罪。我们原本就不是一条河的鱼,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一条道上的车。

一气之下,妻子向他提出离婚。为避免后院起火,好说歹说,吴晓洪坚决不同意。妻子无奈之下,丢下两个十来岁的女儿只身去了成都,一去就长达一年之久。

妻子一走,吴晓洪成了里里外外“一把手”。爸妈重担“一肩挑”。白天,他要为事业而奔忙;晚上,他要为女儿操碎心:扫地、抹屋、洗衣、做饭、常常忙至深夜。平日里,他弄点饭菜,让两个女儿解决个“温饱”;每到星期天,他总要想方设法弄俩菜、煨点汤,慰劳慰劳自己心爱的两个“千金”。

后来,大女儿上学了,就住读在学校。但小女儿吴舒就得过着“流浪”式的生活,今天寄养这家,明天寄养那家,一年之内换了好几个“寄养户”。直到后来随母亲去成都上了小学,才算结束这段“流浪”式生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度时间,姐妹俩眼见爸爸忙里忙外,脚不点地,就早早学会了自己煮饭、下面,炒菜、做汤,不仅过早练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还体味到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生活乐趣。

如果说,事业与家庭的重任没有压倒吴晓洪,可是,社会上的一些流言蜚语却差点击倒这位钢筋铁汉:

“他一个搞农业开发的,现在突然转向中山杉,肯定是另有所图”;

“他肯定是在利用中山杉骗取国家的项目和资金”;

“他,一个万州区人大代表,肯定是利用中山杉哗众取宠,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吴晓洪在作秀”;

……

每当听到这些,他真是欲哭无泪,欲干不能,欲罢不忍。

但他又始终坚信,我干的事业是正义的,而正义的事业又是任何邪恶势力摧毁不了的。他常将郑板桥的一首诗聊以自慰: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崖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有人说,其实吴晓洪的个人秉性就好似一棵“中山杉”:抗逆性、耐旱性、耐涝性特强,摧不倒,压不垮,砸不烂:逆境中愈挫愈奋,顺境中愈战愈勇,心胸开阔,乐观豁达,遇到再大的风浪也要勇往直前,毫不退却。

正是因了这种独特的个性,才有助于他成其大事,成其大势。

又有人说,吴晓洪在绿化“母亲河”、治理“消落带”方面表现出的坚韧不拔、无坚不摧,源于他对“母亲河”有一腔深深的爱,有一种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三峡情结”、“长江情结”。

他公司的一位员工悄悄告诉笔者:吴总在我们心目中具有刚强与柔弱同时兼备的双重性格。别看他平日里风风火火、坚无不摧,可有时一旦触动了他的隐痛、尤其是在酒后,他会泪流满面,有时甚至伤心得好似一个受了委屈而不被理解的孩子。

著名诗人艾青老人的两句诗为吴晓洪的“长江情结”作了再好不过的注解:“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吴晓洪对“长江母亲”爱得特别地深沉。他生在长江边,长在长江边,孩提时常在江里嬉戏打闹,捕鱼捞虾,长成后又常在长江边往返留连,置业谋生,一天到晚都要目睹“长江母亲”的芳容。

但是,就在他决定利用“中山杉”这一剂“妙方”来为“长江母亲”治病疗伤的第二天,他乘船从万州港溯江而上,看到江水已退去数月留下的“消落带”却令他不忍卒睹。

自从20099月三峡工程库区首次蓄水以来,每到蓄水至175米期间,整个的三峡库区就变成一汪平湖,烟波浩淼,波宽浪阔,碧波如镜,帆船点点,江鸥翩翩,“不是大海胜似大海”;此时的高峡平湖万州,城为江增色,江为城添彩,互为映衬,互为点缀。因此又赢得另一个美称:“维多利亚湾”!

每当此时,无论是本地人,外地人来到三峡库区,一种热爱祖国、热爱家园,热爱大三峡、热爱大自然的自豪感、酣畅感便会油然而生,一种诗情画意便会凝聚笔端,涌入镜头,撩人心魄。

但是好景不长。每到一年起始的三、四月份,在三峡工程中枢神经的统一调度之下,碧绿的江水便会由175米逐渐消失至145米水位。这时,人们心中的自豪感便会演变成一种自卑感。

吴晓洪乘船“巡江”之日正赶上两岸令人生悲之时。那天,他从万州到渡,几十公里库岸一路看上去,被江水浸泡过的“消落带”暴露无遗。泥沙松散,山石裸露,寸草不生,形容可怖。有的未被江水带走的垃圾污物随处可见,加上一些动物的腐体及死鱼烂虾在如火般骄阳照射下,不时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臭味儿。

“这就是我心目中以前的那条神圣的‘母亲河’么”?吴晓洪一次又一次反问自己。

整整的一天,他亲眼目睹到的是“母亲河”身上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这伤口正在流血。“母亲河”正在流泪。

其实,被长江“消落带”刺痛的又何止是一个吴晓洪?

万州当地一位知名的诗人冉晓光就以独到的视角,用手中的笔将他对“消落带”的特别感受“定格”在笔端:

“所有的流水都暗生疑窦/从五月到十月,我不愿在江边逗留/生怕稍一抬目/就会触痛那一条暴露无遗的消落带/它实在是像我情人腰间的某一处娇羞/突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风景这边独好,说不尽的峡江风流/如今无论顺水而下,还是逆水而上/我看见许多人闪烁其词的目光里/总有一丝无奈与无尽的乡愁/我等待,等待满山红叶的时候/抚平她的伤口,体验她的温柔……”

那天“巡江”归来,吴晓洪经历了又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几天之后,他同祁小川、任凭一行三人相约前往古都南京。

他们是怀着一颗虔诚之心,向江苏南京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殷云龙教授求取真经而来。

江苏中科院“植研所”是培育“中山杉”的摇篮,殷云龙教授是这里的技术掌门人。

殷云龙教授接待了这几位来自三峡库区的“不速之客”,并听取他们“中山杉”先期落户库区的情况介绍。经过一番商议,殷教授最后提出三个条件:一、所里需一次性向他们收取技术授权和咨询费20万元;二、如需所里继续提供技术方面的援助,每年需提供5万元资金作为人员往返费用;三、如新建“中山杉”苗圃,将从苗木销售环节提取总收入的2%

对殷教授提出的几个条件,吴晓洪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并与之签下了书面协议。

其实,对于中科院“植研所”这一国家科研机构来说,上门商议或请求合作的不在少数,但许多的“合作”最后都不了了之。令殷教授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用心血浇灌出的科研成果,几年后真会在三峡库区这片土地上开出绚丽之花,结出丰硕之果。

回到万州不到一个月,吴晓洪东拼西凑按时向对方账号打出20万元技术授权和咨询费,以体现他的一腔真诚。

紧接着,吴晓洪又贷款和自筹资金34万元,从南京中科院“植研所”购得不同苗龄、不同规格的2600多株“中山杉”幼苗,于4月中旬移栽到万州区渡镇重岩村80亩试验基地上。

这刚好是位于库岸“消落带”160175米水位线上。对深达10多米水下栽植“中山杉”,是成是败、吉凶祸福?只有静待来年再见分晓。

当年7月,又在距万州主城近100公里、长江边上的万州区长坪乡大树村流转土地20亩,投入资金50万元,建起“中山杉”苗木繁育扦插基地,对南京中科院“植研所”提供的17个不同品系的“中山杉”苗进行繁育和驯化。

除了万州区科委、林业部们提供的8万元资金建设试验基地外,国家无一分钱投入,全靠从几年前农业开发的盈余中自掏腰包。

2012年初夏在80亩消落带试验基地栽植的2600株各种规格的“中山杉”笑逐颜开:成活率竞高达90%以上。

这一出人意料的成果第一次把殷云龙教授吸引到了吴晓洪的试验基地。他在现场看到经过长达四个多月没于深水之下的“中山杉”居然显示出如此强大的生命力,殷云龙感到分外的惊奇:“作为中山杉的选育者和培育者,在水下造林还从未有过。而且在水下10米还能成活,感到非常地震惊。这是一种新的尝试,重要的创新。具有重大的科研价值和意义。”

经过前后几年锲而不舍的打拼和努力,“中山杉”这棵幼苗已渐成大树,从三峡库区万州、开县继而“远嫁”全国各地:江西鄱阳湖500亩示范林已获成功;四川汉源水库用于库岸30米落差治理效果良好;山西黄河流域、湖北丹江口水库以及荆江大堤综合试验,中山杉在各种不同地域、不同海拔高度、不同气候土质条件下的试验和示范先后启动。2015年,吴晓洪兴建的三峡库区长坪苗圃基地已向全国各地输送苗木30万株以上。目前,“林森公司”已在三峡万州库岸栽植“中山杉”2500亩、12万株,占200公里万州库岸的四分之一以上;2015年已成功培育“中山杉”苗木150万株,今后每年将育出苗木150万株以上。

自此,一道新的绿色长城正在祖国大江南北悄然崛起!

“中山杉”在三峡库区试验试种成果以及对库岸发挥的巨大作用已引起各级党政领导、专家学者、新闻媒体的密切关注与高度重视:

原重庆市委常委、万州区委书记吴政隆2013426日调研三峡库区“消落带”中山杉栽植情况时强调:“中山杉的栽植研究试验很有意义,有利于加强库区生态环境保护建设”;

重庆市委常委、刚刚就任万州区委书记的王显刚于今年525日到长坪乡中山杉苗木繁育基地调研时,对利用“中山杉”治理库区“消落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期许;

2013614日,重庆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张轩在一份“人大信息”上亲笔批示:“库区消落带问题若能处理好,意义非比寻常”;

新华社2014625日电称:“三峡库区消落带治理‘多点开花’,万州早期208株中山杉保存204株”;

新华网重庆频道2013929日电称:“万州:5万株中山杉筑起库岸‘绿色长廊’;”

中国林业网201346日消息称:“中山杉应用于三峡库区消落带治理取得重大进展”;

中国三峡工程报20131018日发布消息称:“万州利用高大乔木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5万株中山杉筑起库岸绿色长廊”;

重庆日报2015518日头版消息称:“中山杉历经六年蓄水淹没仍生长良好,来年有望形成万亩消落带生态经济带”;

万州时报、三峡都市报均在2015421日重要版面发布消息称:“由点上试验示范转入全面推广应用,‘中山杉’成为治理三峡库岸‘正规军’”。

……

一段时间内,国务院“三建委”领导以及全国各地湿地专家、林学专家纷纷前往三峡库区调研和指导。原北京林业大学校长朱金兆教授看到“中山杉”这一试验成果,显得十分激动:“一是表示怀疑,二是感到震惊。我以前对‘中山杉’有一定了解,但取得如此水下栽植成功的经验我们需要学习,对不起三峡,对不起中山杉,我来晚了”!

“月有阴晴圆缺”。随着事业发展的不断顺畅,20138月,吴晓洪的妻子和女儿回到了他的身边。

举家团聚,其乐融融。妻子女儿的归来,吴晓洪感到高兴又愧疚:高兴的是,一家人“天各一方”的孤寂感宣告结束,夫妻感情终于冰雪融化;愧疚的是,自己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家庭、对妻女的关爱少之又少,从灵魂深处亏欠了这个家永远也偿还不清的“亲情债”。

让他感到十分骄傲的,是家中两个女儿。大女儿沉稳、内向,善解人意,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她就无形之中成了家庭的“顶梁柱”;特别让他为之骄傲的是刚满14岁的小女儿吴舒,文思敏捷,神采飞扬。刚上初一,就一连写下了多篇文章在当地十分有影响力的《三峡都市报》上公开发表,角度新颖,语言流畅,思想深邃。她幼小年纪出众的才华已引起当地作家协会的高度关注。

但就是如此可爱的两位“千金”,从小到大,作为父亲,从没有给她们买上一件新衣,买上一双新鞋,甚至每到新春佳节,也从未给她们发过一次“压岁钱”。

这绝不是作为父亲的一种“抠门儿”与吝惜。众所周知,对吴晓洪来讲,该花的钱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不该花的钱即使捏出汗水也舍不得花出去。这些年,别看他在事业上干得风生水起,可他对自己也算“克扣”到了极点:他从来未穿过一件“名牌”衣裤,连抽烟也是每包价值6.5元的“外烟”,现在涨到每包9.5元;一部手机还是从别人手中接过的、用过多年的“二手货”,他用起来倒也运用自如;他的“坐骑”是10多年前购置已跑了30多万公里的一辆老“丰田”,现在都老掉牙了,别人好些次换车他总是不干;他的“豪宅”还是15年前单位分给的“福利房”,因年久失修,陈设落伍,妻子连自己尊贵的客人和要好的朋友也不敢请进屋。

由于他过分的朴素打扮,如果挎着个小包走在大街上,不相识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农民企业家。”

让他感到无颜和最难受的是,有一次上成都,父女俩久未见面,他抽空陪女儿逛逛街。女儿在前他在后,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女儿穿着一条及不得体的“牛仔裤”,走起路来总不自然,露出半截小腿儿。

他问女儿:“你咋穿这么短一条裤儿,难道妈妈没给你买新的?”

“哎哟爸爸,短点就短点嘛,短点还凉快些,你不一样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吗?

一听这话,吴晓洪眼睛一红,转过身去:“舒舒,我好懂事的女儿呀!

近日,他的女儿吴舒在课余闲暇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我心目中的父亲》,其中不少段落读来令人动容:

“我孩童时代的记忆,爸爸是不多的存在。唯一记得上幼儿园时他来接过我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那个时候,是爸爸最艰辛的时候;

“然后,我随妈妈到了成都,成都的日子相当地平淡,然而我和妈妈的感情日益深厚。爸爸很少会来一次,但每次来我都会很高兴,但也止于此。孩子的心情并不是专注,或许这是对父亲的薄凉,但那时的我对于努力养家的爸爸想念的时候并不是很多。

“然后,我又回到了万州。然而随着青春叛逆期的开始,我却对爸爸心生不满---爸爸总是太忙了,连每天晚上都要到很晚才会回来。但是作为一个女儿,自私点讲,我还是很期望能够跟爸爸呆在一起的;

“后来的一次,爸爸带我们一家去了南京,那个时候我才清楚了爸爸在做什么,一天到晚忙的什么。我也才知道爸爸身上承担的重任是什么。然而为了这份承担,爸爸要付出很多很多。经过无数个日夜奔忙,我看到了他的梦想,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当长江两岸都染了爸爸所创造的绿色的时候,他所有的坚持,一次一次的付出,一次一次的不被理解终归会获得应有的回报”。

……

吴晓洪细细品读了女儿写下的这篇短文,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D、宁可尝尽“千般苦”  也要医治库岸“一道疤”

历经风雨方能见彩虹。“如果利用中山杉成功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他的功劳不亚于袁隆平”!清华大学刘雪华教授当面赞扬,称他是“社会的骄子”。

这些年,吴晓洪干得很苦很累,个中甘苦唯有他自己才能深深地品味。

为了“中山杉”,为了“母亲河”,为了“消落带”,绿了青山,白了头发。一些不知年龄底细的人竞当面叫他“吴大爷”。

前些年创办的重庆市禾佳香料植物开发有限公司还需维持正常运转,2014年新创立的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需要不断加大投入。到目前为止,在国家投入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他直接投入到“中山杉”的资金已高达800余万元。

在与笔者交谈中,吴晓洪毫不掩饰地说:“要说压力,资金是这些年最大的压力,有时甚至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硬挺过来了。这些年,为了绿化长江、美化库岸的伟大事业,好几次他都差点儿命悬一线——

20039月,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他的膝盖骨“伴月板”被摔碎成五块。此后的时间里,一年内靠拄着双拐行走,半年内靠拄着单拐行走。

当时正值“下海”之初,他在万州区分水镇承包5400亩荒山植树。为了荒山早日绿化,他每天都雇有民工200多人在山上挖坑植树,还组织骡马帮和人力向山上运送物资。稍有闪失,造成资金和人力浪费不说,季节和时间都不等人,不能按期绿化这片荒山,他将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山里的天气似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上山时还是秋阳高照,下山时却遭遇大雨滂沱。

吴晓洪拄着双拐、忍着剧痛在泥泞的山道上走着,跌倒了爬起来,刚走几步又跌倒。10多里的山路,他跌倒了五次,身上伤痕累累像个“泥人儿”,更像个“血人儿”。加上凄风冷雨,回到住地,伤痛加上冻饿,只见他两唇发紫,浑身发颤,差点儿当场昏倒。

2009年春上,他去万州长岭镇青石村考察一片茶园,在一个名叫“老山”的山顶上,正行走间突然脚下一滑,“皮球”似的向下滚了20多米,幸好被一丛荆棘挡住,一身是伤,满身是血,再下去就是百米高的悬崖峭壁,后果不堪设想。同路的人吓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2012年夏天,他同万州区林科所所长任凭一道去渡镇重岩村的大江边察看库岸消落带。这是一条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过的路,人多高的杂草和荆棘把小路遮掩得严严实实,他俩深一脚浅一脚在长江边穿行。走着走着,吴晓洪脚下一虚,跌进了一条10多米深的干沟之中。由于摔得太重,他好半天连声音都喊不出来……任凭好不容易把他拉扯上来,却花了近半小时从20米外的地方找到了他摔出的另一只鞋。

由于资金吃紧,又不至于让“中山杉”半途搁浅,为了省下一张机票,自从2012年起,为了广结“专家缘”,他就自己一人驾着那台“老丰田”经常是一趟南京,一趟北京,一趟上海,一趟一趟接着跑。往往是一大清早从万州出发,需要长达14个小时的奔波,将近深夜才能赶到目的地南京;从万州到北京,一清早出发,则需要17个小时的长途奔波,深夜才能抵达京城。

这是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2013120日,他从上海独自驾车赶回万州。那天正是他年满46岁的生日,也正遇上全国罕见的大雪灾。由于心中有事,大雪天驾车又须特别小心,他没雅兴领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奇异风光。早上7点从上海出发,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才赶回万州。

这个生日,没有红烛相伴,没有蛋糕飘香,没有朋友与亲人的声声祝福,唯有长路漫漫,唯有单车独行,唯有满心的酸楚。

漫天的雪花,冰清而玉洁,是献给他最好不过的生日祝福。

为了“中山杉”,吴晓洪不仅自己吃苦受累,而且,他的属下他的员工也没少跟着吃苦受累。

刘江,39岁,西南科技大学毕业生,现任重庆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2013年初,已在“三峡绣”和高山蔬菜开发等方面干得风生水起的他,经不起吴晓洪的多次游说,终于加入了培育“中山杉”的行列。吴晓洪把兴建“中山杉”苗圃的日常管理和技术指导的重任搁到了刘江头上。

刘江将要兴建500亩苗圃的地方是以前一个农业开发商留下的废弃蔬菜大棚,由于之前的开发商摆下的“烂摊子”,那里的农民对前来兴建“中山杉”苗圃的刘江们原本就怀着一腔敌意,经常找出一些莫名的“理由”向他们下茬:苗圃施工时,有的就指使一些老人坐在地头,让你不敢动土;后来,苗圃建成了,一些人又故意把牛羊赶进苗圃任意践踏。

苗圃建设之初,正逢6月高温酷暑,工地上连个工棚都没有。刘江同他的几位工友白天在工地上埋锅造饭,每到夜晚最为难熬:蓝天作帐,大地作床。滚滚的热浪和肆虐的蚊子骚扰得他们上半夜几乎无法入睡;有时刚刚入睡,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就会把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每当此时,他们就干脆扯起几张搭水泥的塑料布遮盖在木床上继续入睡,“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可第二天早上一看,搁在床下的一双雨靴早已被头晚的风暴卷走,不知去向。唯有从农民家借来的两张老式木床还深陷在齐膝的泥浆中不能自拔……

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在短短的4个多月的时间内,他们却建起了270平方米管理房、500平方米装卸房、60平方米农资库房、4000多平方米苗木扦插圃和40多亩采穗圃、23亩容器苗培育场的建设。当年还完成了3000多平方米、50万株“中山杉”幼苗的扦插,为“中山杉”下一步大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用心血和汗水向公司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2015528日至29日,是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蓬荜生辉的日子。

来自全国各地30多位林学和环保专家齐聚万州国际大酒店,参加由中国林学界泰斗、中国工程院原副院长沈国舫院士主持召开的“三峡库区消落带生物治理技术研究与示范”项目学术研讨会。

前来参会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中科院、中国林科院、中国水科院、清华大学、北京林业大学、重庆大学等单位的专家学者,各抒已见,一起会商三峡库区消落带的治理之道,“疗伤”之策,其规格之高,人数之众,为历史所罕见。

会上,人们还注意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北京林业大学原校长沈国舫院士、北京林业大学原校长贺庆棠教授、北京林业大学原校长朱金兆教授三位老校长同时莅临一个学术研讨会,历史上也属罕见。

沈国舫院士在会上的“开场白”简单明了:“今天,我们把全国从事消落带治理的人都找到了,他们可以提供各个方面的经验。因为消落带情况是很复杂的。它有不同的类型,不同的类型应采取不同的措施。通过各方面经验的结合,可以产生出一个综合性的概念,对消落带的治理进行分类指导,然后采取综合治理措施。我们希望通过乔、灌、草和工程治理相结合的措施,一块儿来解决三峡库区消落带的问题”。

随后,来自清华大学的刘雪华教授作了“三峡库区消落带特征及生态治理”的报告。

来自中国林科院的郭泉水研究员作了“三峡库区消落带适生植物筛选与实践”的报告。

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多位专家学者分别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理念提出了治理三峡库岸消落带的真知灼见。

一双双慧眼直击消落带。一种种新的理念、新的思维、新的实践经验及科研成果在三峡库区这片土地上交流、碰撞、汇聚成灿烂的火花。

吴晓洪以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三峡库区消落带中山杉栽培试验汇报“为题,向与会专家学者和各路精英汇报了他最近几年关于栽植、培育“中山杉”的实践经验及操作模式,以及公司下一步规划。

他的汇报话语平平,朴实无华,无精雕细琢之意,无哗众取宠之心,受到与会者的高度重视。

清华大学教授刘雪华当时称赞;“大家别小看,如果利用中山杉成功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他的功劳绝不亚于袁隆平!”

第二天,与会者乘船前往吴晓洪的渡试验基地实地考察。大河奔流,江风扑面,艳阳高照。他们在吴晓洪的引导下,穿行在长江边一人多高的“中山杉”林里,纷纷掏出手机把中山杉的英姿摄入镜头。

沈国舫在渡基地一株株生长茂盛的中山杉前细心观察和打量每一个树干甚至每一片枝叶,在现场接收媒体记者采访时坦言:“到万州来过好几次,但到这里还是第一次,上次来是看沱口那片老树,看了很高兴;这些个新树栽下去,正好是我们的几个小伙伴作的一个项目。去年栽了一些小树作试验,现在充分证明这些小树在165175米水位线栽植是没问题的,长得很好,因此我特别地高兴。”

清华大学刘雪华教授对媒体表示:这次到万州之前,中山杉成活率这么高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尤其是在165-175米以下栽植有怎么高的成活率,说明三峡库岸消落带是可以通过植树造林、防止水土流失这样一个办法来解决的,希望“中山杉”下一步能取得一个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梦想,一旦插上科技的翅膀,便会展翅飞翔。

为了更加便捷、更为直接获取和运用在治理消落带方面的科研成果,“林森耐水中山杉公司”已与北京林业大学、江苏中科院“植研所”签署了合作协议,下一步还将与清华大学在中山杉机理研究和生物分子研究方面展开合作。

去年10月,公司与北京林业大学一起,向国家专利局申报了中山杉水下栽植技术专利。

通过长达三年大尺度水下淹没试验,公司已从17个品系中筛选出耐水性最强、下潜深度最大的中山杉一号,二号,三号三个新品种,大面积推广应用。今年已对外提供苗木30万株。在不久的将来,“中山杉”将昂首阔步向着园林湿地、盐碱地、速生林地、防护林地等特别区域挺进。为了广泛面向市场,公司将在苗木繁育“工厂化”、苗木外销“规范化”上迈出新的步伐。

今年春夏之交,继《中国三峡》几年前在国内外引起空前的“轰动效应”之后,由国务院“三峡办”,湖北省、重庆市人民政府与中央新影集团联合摄制的大型超高清纪录片及D级纪录电影《新三峡》正在三峡库区及全国各地进行紧张拍摄。

在《新三峡》拍摄过程中,一位叫于帆的女导演亲眼目睹了三峡库区消落带之后,在一篇题为《绿意“潜伏”》的创作手记中如此这般坦露了她的心迹:

“如今三峡库区消落区面积为348.93平方公里,而这300多平方公里的萧瑟,就像是婴儿身上的一道伤疤,刺眼,更刺痛人心。

万州的中山杉,杉科,落羽杉属,高大乔木。

树干,笔直挺拔生长快速,达到每年两个年轮的生长。

树枝,柔软坚韧不易被掰断,就不会在水淹没后被过往船只伤害。

树根,发达顽强可长进岩石缝隙里,薄薄一层土壤便可以生根。

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大自然的神奇。

吴晓洪在2002年也有这种感觉。而且13年以后,他愈发坚信这一点。他说,以后留给女儿的不是什么遗产,而是一棵棵大树,这是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

是的,“中山杉”是神奇的,其生命的力量是顽强的。

可是,为“中山杉”能够在三峡这片土地上扎下深根、奉献绿荫的吴晓洪,其精神世界远比中山杉更加强大,更加顽强,更加深沉与博大。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当三峡库岸300余平方公里的消落带在不久的将来都被绿荫覆盖之时,便是吴晓洪将自己生命的价值与远大的抱负全部挥洒和融汇于三峡大地这片绿色世界之日。

这一天,终将会到来!

责任编辑/孙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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