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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舞(四)---【张子影】

2015-11-12 11:08:5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882

十、失速 失速

雷强和卢军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在场的包括空军副司令员和参谋长、装备技术部部长在内的所有领导都不约而同地向他们转过身来。

雷强和卢军站定,神色肃穆地敬礼。

报告首长——我们准备好了。

1993年初,为了进一步提高首席试飞员小组试飞员们的能力与素质,中航工业总公司与空军作战部会总,派十号工程的两位首席试飞员雷强和卢军到知名的俄罗斯茹科夫斯基试飞员学院学习飞行三角翼失速尾旋。

在世界航空领域,“失速尾旋”是令人谈之色变的一个词。而三角翼飞机失速尾旋,是世界试飞领域公认的“死亡禁地”。

1968328日,前苏联的《俄罗斯日报》在头版的醒目位置,报导了一条惊人的消息:27日晨,宇航员尤里·加加林因飞机失事而身亡。

尤里·加加林名震航空航天界的名字。

1961412日,前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乘坐“东方一号”宇宙飞船围绕地球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轨道飞行,他在太空整整逗留了108分钟,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人太空的人。加加林立刻成为全世界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加加林荣登全球报纸的时候只有27岁。这位出身于集体农庄工人的儿子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慈爱,风趣,兼之有着明星般的外表,甫一亮相就赢得了一代俄罗斯人的仰慕。但这位享誉全球的宇航员悲剧性地英年早逝了。1968327日清晨,—批前苏联宇航员前往莫斯科郊外的契卡洛夫斯基航天场进行米格—15歼击机的飞行训练。加加林第一个驾机起飞,与他一起驾驶这架飞机的人是他的飞行教官、航空团副团长弗拉基米尔·谢寥金。加加林和谢寥金于1019分驾机起飞,几分钟后训练完毕,地面机场调度员听到加加林请求返航的声音,可是紧接着,地面塔台就失去了加加林的消息。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发现:他们驾驶的米格-15飞机的残骸坠毁在森林中一个深坑的底部,两人均已死亡,尸体严重变形。据说,当天的气候条件很差。

噩耗传来,俄罗斯人悲痛万分。为了看上一眼装着英雄骨灰的盒子,数以千计的俄罗斯人数日排着长队等候。如今,加加林被埋葬在克里姆林宫的墙下,与斯大林长眠在一起。为纪念人类的航天飞行和这位航天英雄,克里姆林宫决定将每年的412日定为俄罗斯的航天节。一代航天英雄为何会死于一次普通的训练飞行?就像约翰·肯尼迪死于何人之手如今仍让美国人疑惑一样。加加林的死因在他去世40多年之后仍然困扰着深爱他的俄罗斯人,事后,政府曾专门组成了一个委员会进行事故调查,大约有200名专家参与其中。但不久后,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禁止公布调查结果,并下令将长达30卷的调查报告束之高阁。政府规定,调查人员不得发表总结性结论,理由是它危及国家安全地。随着苏联坦克开进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之春”让整个事件渐渐被遗忘。

多年来,尽管对于加加林的死因有多种版本的揣测推理,有人说是天气不正常,也有人说是净空条件不好(因为现场近空有多个气球),还有人怀疑是政治层面上的人为原因,尽管众口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一致的:专家认定飞机最终毁于失速。

调查发现,这架米格—15歼击机是在离地面250300米的时候,垂直俯冲着坠毁的,专家判断:飞机发生了不可能纠正的失速“俯冲”,飞行员似乎完全失控。

在这里,先简要介绍一下什么是失速尾旋:

失速和尾旋是两个概念,但又相互联系。

飞机的失速(stall):形象地讲就是飞机失去了保持正常飞行的最低速度。尾旋(spin):螺旋,指飞机在运动中,当一侧机翼先于另一侧机翼失速时,飞机会朝先失速的一侧机翼方向沿飞机的纵轴旋转,称为螺旋或尾旋。飞机在空中一旦发生螺旋是非常危险的,成功的关键是飞行员的技术和飞机的性能。

如果飞机的高度足够高时,可以做失速改出。改出失速的基本操作是迅速推杆到底,机头下沉,采用俯冲姿态,以获得足够升力飞行,等速度大于等于1.3倍失速速度时,缓慢向后拉杆改出至平飞。而在飞行高度较低时就失去了改出的可能性。

当飞机在空中失去速度,呈螺旋状加速度下坠的一瞬间,飞行员稍微操纵不当,很难逃脱“死亡陷阱”。仅美国和俄罗斯在失速尾旋项目的试飞中,就损失过几十架飞机,数十名试飞员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以往由于我国从来没有人尝试涉足这片“禁地”,这一检验飞机极限性能的一类风险科目,始终处于“空白”,所有新机种出厂定型时,不得不留下这个“尾巴”,严重制约着我国航空工业发展和部队战斗力水平。

为了设计出高水平的飞机,试飞员必须具备开阔的眼光,良好的专业素养以及开放性思维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试飞员的水平决定了飞机的技术水平,而高素质的试飞员是需要经过特殊训练的。

新歼的试飞工程已经全面展开,如果要试飞新歼,失速尾旋是必须攻克的科目,这是一类高难高风险科目,国内还没有人能够完成,所以,有关方面联系了外国试飞学院,决定派雷强和卢军首批去参加培训。

6月的俄罗斯是一年中最美丽的日子,天高云净,碧野清风,雷强和卢军脱下军装,换上了今天看来有些傻气的大翻领西装,笔挺的白的确良的衬衣领弄得他很不自在。做为我国国际试飞技术交流的第一批试飞员,他们来到位于莫斯科东南方70公里外的茹科夫斯基国际试飞学院。

美丽的异域风情他们还来不及体味,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雷强就几乎发了大火。

学员们到齐后,坐着敞蓬汽车来到的俄罗斯试飞教官来到,他下了车,一眼看到两个中国人,就指着雷强他们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雷强认真地回答:我们是中国试飞员。

大鼻子教官当即笑了:中国有试飞员吗?你们的飞机都是仿制的,要试飞员干什么?

雷强忍了半天,才将怒火压下,接下的一堂课,他一言不发。

很快,雷强的火气消了,满腔的委屈变成了敬佩和向往——

俄罗斯是世界航空大国,在世界航空领域,俄罗斯国际试飞学院是名冠全球的世界权威的三大试飞学院之一,是70余年来,持续雄霸世界航空军事武器的试验和研究机构,这个航空城里最具神秘的色彩的是将最新型号飞机进行秘密试飞的机构——俄罗斯苏吉克夫飞行试验研究院,拥有世界最大的航空“风洞”实验室机构,是担负着前苏联及俄罗斯航空武器的最后试验阶段的权威机构,成国地试飞过近百种型号的新型飞机,前苏联及俄罗斯研制的所有新型号尖端飞机,所有歼击机、轰炸机、运输机、直升机等,包括俄罗斯的航天飞机,均是由此经过复杂和先进的实体“风洞”实验,都是通过这里飞上蓝天的。这里的教员都是资深的飞行家。他们的居高临下令雷强很难堪却又不得不接受——毕竟这是中国人第一次踏出国门进入世界试飞领域。

倔强的雷强内心有一个强大的声音:我一定要飞出来。

转过天,雷强和卢军在学习计划的报告中写上了:科目:三角翼失速尾旋。

计划按程序上报,到了准备带飞之前,因为事关重大,国际试飞员学院的院长亲自召见了他们。

关于这次召见,他们有这样一段对话,被翻译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真不知你们国家想干什么,让你们学这么危险的科目。院长指着飞行计划单说:你们怕不怕死?

计划单上,从右自左,有一道宽约一厘米的红色斜杠,按照试飞学院的规定,计划单上如果出现这样的印记,就意味着,所执行的科目为一类风险科目:

一类风险的意思是:如果失误,机毁人亡。

雷强平静地回答:人都有怕死的一面,但要看干什么。我们来就是学飞尾旋,就不怕。

院长说:好样的,中国小伙子们!那我送给你们一个“护身符”,祝你们好运。

院长取出两条银项链,送给雷强和卢军——能加试飞研究院参加失速尾旋试飞的,都是勇敢者,都会得到院长亲自赠送的银项链,既代表幸运,更表达赞赏。

试飞学院有一整套很完备的教学流程,其中有一条就是:在试飞学院学习期间,整个过程中带飞教官相对固定,也就是说,不管飞行什么科目,都是一个固定的教官,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做法,是为了最大程度让教员与学员相互熟悉,沟通,彼此了解各自的操纵习惯以及处理问题的思维方式,以便在空中时达到最大程度的教学配合和默契。

国际试飞员有5个级别的通用标准:第一级是出厂试飞;第二级是机载设备试飞;第三级是飞机和雷达性能试飞;第四级是飞发动机和超稳;第五级才飞失速尾旋。在国外,只有经过非常严格的专门培训,才能飞失速尾旋这个高风险科目。与他们同期来的日本试飞员,在来学飞三角翼飞机尾旋之前,已经在美国培训了三年。而雷强他们之前从未受过这方面专业的训练。

雷强很快便领略到了俄罗斯教官居高临下态度的起因,从而也对这些技术高超的大鼻子教官由衷地心生敬意,他们的敬业精神,他们在尾旋试飞中精确无误的判断和动作,都堪称完美。带飞他们的教员,也很高兴地发现,这两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果然是不同凡响的飞行天才。

雷强没有任何悬念地顺利地闯过了生死关,他在米格-21上完成了正尾旋试飞,之后,又进行了负尾旋。这还不算完,在飞完米格-21正负尾旋100多次后,他对飞手册上规定的负尾旋不能超过3圈的极限值提出了质疑,并且要求亲自试飞来验证。

望着这个眼睛小小个头小小中国军人,身材高大的大鼻子俄罗斯试飞教官在愕然之外又有了几分不高兴:

雷,我承认你尾旋已经飞得很好,但这个数值,是我们试飞院最顶尖的资深试飞员几代人用生命飞出来的数值,我肯定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你,这就是封顶的“禁区”。

是的,教官——雷强说,您是这样教导我了,但是我认为这个数值是有可能再探讨的。

你是说,你要挑战我们的记录吗?

有这个打算,事实上,我就是准备挑战这个极限。

从事试飞的人都明白,在这一行当,直觉有时候是无法评定但确乎是至关重要的。望着雷强自信的眼睛,俄罗斯教官妥协了,与其说是影响这一型飞机的性能包线,不若说说关系到试飞院的荣誉的大问题。教官立即上报。院长再一次接见了这个中国飞行员。

你确定吗?你要做这个科目吗?院长问。

确定。雷强说。

雷,试飞员需要你这种求真不畏的精神,我破例特许你试一次。但是,按照惯例——

雷强说,我明白——他拿出一张纸,那是事先写好的“生死状”:此次飞行是我完全自愿并个人承担一切后果。

经过一些时间的准备,这一天,雷强在一名老试飞教官的陪同下跨入前舱,驾机直冲万米高空。

一连串熟练的动作后,飞机缓慢下沉,进而加速滚转,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随着滚转的速度加剧,转速表骤然降为零,发动机停车,飞机进入负尾旋状态。此时,飞机以4秒钟一圈、一圈600米的速度仰扣着滚转下坠,雷强闯进了“鬼门关”。

1圈,2圈,3圈……已经到达限值了,飞机像陀螺一样越转越快,后舱的教官大惊失色:“雷,改出、改出!”

雷强毫不理会,操纵着飞机直到完全进入第4圈,才拉杆改出“倒飞”状态。伴随一声轰响,飞机重新启动,再经过一系列姿态调整,飞机安然落地。

一个新的尾旋记录被中国军人写下!

那天在场观看的人很多,几乎所有当天没有飞行任务的试飞员和教官都来了,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亲自目睹了一个中国军人超凡的的勇气和技术。

雷强并没有就此打住,此后他还学到了外方教官轻易不肯带教、国外试飞员一般不敢触及的小速度斤斗、跃升侧转等一系列高难试飞科目。

结业那天,国际试飞员学院院长走到雷强面前,亲自为他颁发了证书,并伸出大拇指说:“雷,你能把飞机飞得跟玩具一样,太棒了,中国试飞员,一流的。”

但是风险与危险的侵害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勇敢者的无畏而消减撤褪,在结束了在俄罗斯为期四个月的学习回国后不久,卢军就在一次失速尾旋的飞行中,因飞机突发机械故障意外身亡,英魂一缕,随彩云而去。这样一来,这个时期的十号工程首席试飞员中,能够完成尾旋飞行的,就只有雷强一人了。

老朋友和老战友,私下里悄悄地劝他:你也别再飞这个了,太危险了。

雷强说:只要需要,我还会飞。

19946月和19956月,根据十号工程进度的要求,雷强又连续两年被安排去国外学习,要进行的仍然是一些风险性极高的科目:苏27的眼镜蛇机动,尾旋和小速度特性,以及包线试飞。从科目的安排就可以看出,这些培训主要是为了歼十做准备。

他离新歼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雷强向组织提出:鉴于试飞科目的高风险性,建议再增加一位试飞员同往。

有一句话雷强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明白。雷强想的是:如果我在飞行中牺牲了,十号工程还要继续进行下去。

苏-27“眼镜蛇机动”是世界航空领域公认的高难度动作,也是倍受各国飞行员青睐的至高无上的荣誉。雷强心想:作为新歼飞机的首席试飞员,我必须担当趟路先锋,为今后我国新型飞机的出厂试飞积累更多经验。雷强满怀信心地向“眼镜蛇机动”发起挑战,他一连将这个课目飞了44遍。把苏-27失速尾旋、尾冲飞了172次,打破了教科书上的“禁令”:将规定的不能超过4圈的失速尾旋飞到了6圈。从此,苏-27飞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这次意外的收获,使雷强深信:国外试飞员能够达到的境界,中国试飞员同样能够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那只银项链,雷强一直随身带着,尽管因为飞行要求不能带上机,但总是出现在雷强随身的行装包里。

内心里,有一个强大的声音说:我是代表中国人在飞。

现代飞机设计,把人和系统放到一起进行研究,使飞机操纵更具有人性化,更利于达到人机一体。歼十是就是采用了这种设计理念。

从接到歼-10试飞任务伊始,雷强就一头埋进《空气动力学》、《气象学》、《飞机设计原理》等系统新理论知识里,并经常跑飞机设计所、飞机制造车间,对飞机线路怎么走,管路结构是什么状态,会发生什么故障,空中怎么处置,都有意识地去学去练,力求从系统上去研究和掌握。

“仅就新型战机的座舱、起落架等方面改进,就提出近千条意见。”雷强回忆说。说起来难以置信,为了制作一型飞机的手柄、油门杆,他们用橡皮泥一点一点把心中的感觉捏出来。研制中的飞机是一个待调整的产品,设计人员没有空中感觉,只能依靠飞行员反馈信息,反复改动,不断完善。这不仅完全依赖试飞员,同时也对他们提出很高的要求。

在进行飞行控制律第一轮试验时,5名首席试飞员——雷强、钱学林、汤连刚、李存宝、李勇,在飞行品质模拟台上一呆就是10天,按照设计人员的要求反复演练。一个飞行试验科目,往往要做上百次,并且飞完后,每个飞行员都要作一个详细的记录,飞行感受是否灵敏,或者感觉飞机哪个地方需要改进,都要反馈到设计部门,进行再修正设计,之后再飞,如此反复,直到找到一组最佳的数据。经过数十次的反复才固化为一个版本,再经过一次次的版本修改,最后,国产第三代战机飞控系统的控制律才初步定型。

与飞机同步开发的,还有模拟器。其操作逻辑、灯光照明和座舱内所有设备都跟真飞机完全一样。它还能模拟不同的能见度、不同的气象条件、云高、云低、雨雪等24小时的天气变化,并能模拟出2500种复杂气象、特情处置,试飞员可以演练不同气象条件、不同特情的飞行状态。

正是这样一个模拟器,提供了首飞的科学准备和技术准备。雷强记不清在飞行模拟器演练了多少次。他几乎天天泡在模拟器里,直到对各种飞行状态处置情况烂熟于心。

首飞开始前,应该有一系列的先期试验要完成其中有一项是低速、中速、高速滑行试验了,一般低速滑行主要是看飞机在地面滑行的灵活度,因为对战斗机地面滑行的能力如转弯半径、滑行速度等指标有要求。这时候飞机就是一辆三轮车,只不过这辆车价值好几个亿罢了。

中速滑行实验主要是看飞机的纠偏能力。导致跑偏的因素很多,这个问题当时也困扰了他们很久,试飞进度由此拖了有8个多月,但最终,滑了90多次,终于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这个实验数字在世界范围内,也算是比较多的。

到了高速滑行实验阶段,这是需要确定飞机的气动力状况是否与设计值吻合,只有经过了低中、高速三个阶段的滑行实验,飞机才能离地上天。高速滑行阶段要进行的是抬前轮再放下的实验。让飞机滑行到一定速度后,驾驶员拉杆,让飞机抬头,这时飞机的气动力应该能够使前轮抬起来。接着再推杆,飞机前轮还能再回到地面。试验完成后将飞机上这一气动力参数与地面风洞吹风的数据比较,看是否达到要求,再根据情况确定是否需要修正计算模型。

这时他们面临了一个相当具体的问题:做高速滑行实验需要将飞机的速度达到一个指定的较高值,这就需要有很长的跑道长度,以便使飞机有足够的时间将速度提升到指定值,但是,做为飞机设计和制造公司的成都飞机工业公司所在的机场,跑道长度达不到要求,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的跑道符合条件,经过协商他们也同意去那里做实验。

但问题是:尚未完成高速滑行实验的飞机,按规定是不能上天的,一个架次还没有飞过的飞机用什么办法才能运输到远在西安的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去?难道要将飞机大卸八块拆解了运过去再重新组装?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解连环套问题,设计试验小组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僵局。

在这里用通俗的话解释一下高速滑行试验的重要性:没有这个气动力参数,就无法据此进行仿真设计,也就无法完成地面起飞和着陆的模拟,而地面模拟的过程是为实际飞行提供技术参照及处置方法,这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不如此,飞机实际起飞离地后的安全就无法保障。

可是现实就只有这个条件,他们到机场实地勘查了好几次,想了多种方法,都只能望场兴叹——受机场所处位置周边环境的局限,要想加长跑道完全没有可能性。

大家都想不出好办法,研制进度就这样拖了下来。而且,一拖就是数月。

雷强经过自己分析和考虑之后,发现做抬前轮实验时,要求飞机在发动机推力较大的过程中抬起前轮再放下。比如,设计的前轮离地速度是100千米/小时,我要在加速到100千米/小时的时候,一边继续加速,一边进行拉杆抬头再推杆低头的操纵,这时候发动机的强大推力会产生一个向下低头的力矩,必须克服这个力矩才能抬起头来。这样一来,等飞机前轮着地,开始减速的时候,飞机的速度就超过100千米/小时了,所以滑跑减速的距离就不够。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能加速到略大于100千米/小时,然后收油门,利用飞机的惯性滑行,然后再进行抬前轮的操作,这时发动机推力的影响会降低,应该就能够在成都飞机长的2500米跑道上完成实验——雷强这样分析。

这个想法有点冒险啊?如果提出来,肯定没有人敢支持。我说。

是,是太冒险了。所以我也就没和别人商量。决心找机会试试。

机会很快来了。

这一天,雷强执行高速滑行实验的任务。按照要求,他滑行到速度100千米/小时时向塔台报告,雷强正常报告了,但尽管油门收了,飞机实际上还在增速,很快就增到了110千米/小时——

他拉杆,飞机的前轮离地,抬起来了!

他继续让飞机拉着迎角,保持前轮离地的状态飞。塔台当然马上就看到了,指挥员立刻大喊:怎么回事?前轮都起来了?

因为是新歼的试飞,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每次试飞,都有包括设计师和空军机关的许多领导全程跟着,此刻他们都在跑道旁边,看着飞机前轮离地,他们都呆了——

设计师反映快,他明白雷强在做什么了,他不吱声。空军领导中不少是资深飞行员出身,他们也看出来——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映,雷强带着飞机已经再次着陆后滑回来了。

一个困扰了众人许久的难题这就解决了。

有领导在场,指挥员不能不说话的:雷子,你小子违反了规定!

雷强当然明白,按程序规定,自己这样擅自改变动作是违反纪律,所以,雷强马上机智地应对了句:

都怪我都怪我,刚才那一下没控制好。

众人都大笑起来,笑声里,来自总部的一位领导对秘书说:明天北京不是有飞机过来吗?打电话给你阿姨,我家里还藏了瓶三十年的茅台,叫他们明天给我带过来!

酒在第二天如期到达,成飞公司和设计院共同举行了庆功宴,雷强本来就有好酒量,而且喜酒,在众人的劝说下他很快喝得个酩酊大醉。设计师也微醉了,他搂着雷强的肩头说:雷子,你这小子一下子没控制好,把困扰大家八个月之久的问题解决了。

指挥员仰着通红的脸说:你以为,“大哥大”这称号是白给的?

总部的领导说:我可以放心地回北京了,今天你们大家谁也不要再劝雷强酒了,让他赶紧回家!

为了解决这第三阶段的难题,雷强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尽管他的家到机场,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事后有记者问他:你这样做,没有想到过风险吗?

雷强回答:当然想得到,而且很清楚的确会有风险,但这风险是可以控制的。试飞员是一个随时准备和危险掰手腕的职业,不能怕危险就不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是要基于高超的技艺、扎实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去控制并战胜风险,这是一个试飞员的本分!

那天晚上雷强被人送回家,还在楼梯上他就让人回去了,雷强摇晃着站着,说,放心吧,她肯定在家,等我。果然,他刚站在门口,门就开了。

大哥大雷强在所有人面前都会是粗声大气的,唯独在这个再婚妻子面前,十分平和,不管多么焦燥忧虑,在她面前,他很快就能平和下来。

她叫李荣,他们的相识是战友介绍的,雷强几乎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就动了心。

她吸引他的,不只是美貌,而是那种厚棉花一般绵软的平静温和。

进了门的雷强,照例是挨个房间去看两个孩子,孩子们早已经睡了,他悄悄地把每个孩子的房门关上。等李荣端着一杯泡好的热茶走回客厅时,才发现雷强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只袜子脱在脚边,另一只还捏在手里。李荣费了半天劲,才把雷强弄上床,盖上被子,然后她坐在他旁边,盯着他那张被机场的紫外线过份关照而黑红的脸,眼泪渐渐地,渐渐地盈满了眼眶。

责任编辑/魏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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