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号: 密码: 站内搜索: 订阅资讯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精品导读>>2009年要目|定边采风|2010年要目|2011年1月号|2011年2月号|2011年3月号|2011年4月号|2011年5月号|2011年7月号|2011年8月号|2011年9月号|2011年10月号|2011年11月号|2011年12月号|2012年1月号|2012年2月号|2012年3月号|2012年4月号|2012年5月号|2012年6月号|2012年7月号|2012年8月号|2012年9月号|2012年10月号|2012年11月号|2012年12月号|2013年1月号|2013年2月号|2013年3月号|2013年4月号|2013年5月号|2013年6月号|2013年7月号|2013年8月号|2013年9月号|2013年10月号|2013年11月号|2013年12月号|2014年1月号|2014年2月号|2014年3月号|2014年4月号|2014年5月号|2014年6月号|2014年7月号|2014年8月号|2014年10月号|2014年11月号|2014年12月号|2014年9月号|2015年1月号|2015年2月号|2015年3月号|2015年4月号|2015年5月号|2015年6月号|2015年7月号|2015年8月号|2015年9月号|2015年10月号|2015年11月号|2015年12月号|2016年1月号|2016年2月号|2016年4月号|2016年3月号|2016年4月号|2016年5月号|2016年6月号|2016年7月号|2016年8月号|2016年9月号|2016年10月号|2016年11月号|2016年12月号|2017年1月号|2017年2月号|2017年3月号|2017年4月号|2017年5月号|2017年6月号|2017年7月号|2017年8月号|2017年9月号|2017年10月号|2017年11月号|2018年1月号|2018年2月号|2018年3月号|2018年4月号|2018年5月号|2018年6月号|2018年7月号|2018年8月号|2018年9月号|2018年10月号|2018年11月号|2018年12月号
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精品导读 >> 2015年12月号 >> 阅读文章

考试

2015-12-26 11:18:57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372

考试

 王嘉民

他,只上了三学期初中,却通过考试,成为高中语文教师、全国优秀语文教师;

他,64岁,通过考试,拿到了中医医师资格证,然后,华丽转身;

之前,他曾用中草药神奇地化掉了一位妇女两侧的卵巢囊肿,使16年不育的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之后,他又用高超的医术,挽救了晚期膀胱癌患者的生命;

今天,快70的人了,他仍然奔波在路上,为了病人的幸福,也为了自己的梦……

一、迟到的考试

青海省格尔木市岐山县的庞义又一次站在招聘桌前。他明白,这又是一场考试。

几次应聘,都功亏一篑,他不后悔,这样的结果,他经历的太多了。这次,他应聘的是西安市雁塔区电子城医院,接待他的是一位副院长。这位副院长老半天没说话,也不看他的求职材料,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像鉴赏一件刚出土的古董。是的,他老了,跟秦俑有点像,高高的,木木的,不同的是,脸色红润,鹤发童颜。

院长问:“您以前在哪里高就?”

庞义答:“深圳市XX中学。”

“中学?”院长拿起他的材料。“校医?”

“文秘。”

“文秘?”院长翻开他的求职材料,“啊,你今年,今年才拿到……”院长诧异地指着他的中医医师资格证。

盯着红色的中医医师资格证,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1962年夏收的一天,不到14岁的庞义去学校办了肄业证。那时,初中才上了三个学期,父亲去世了,他得顶起这个家!他清楚,这次离开,这辈子注定再也进不了校门。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他的眼在流泪,心在滴血。

他曾是家里的“倩蛋蛋”——父亲52岁得子,给他起名“恩赐”。满月那天抓阄,他一把就抓住了书。亲戚们都说,这孩子怕是文曲星下凡吧?可今天,父亲走了,他这个“地主崽子”,不仅没了丝毫“恩赐”,连书都没得读了!

那些天,每到晚上,他都夜游似地走到村外,坐在田垄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望着黑黝黝的北山出神。他不明白,岐山是周文化的发祥地,是民族医学巨著《黄帝内经》的诞生地,怎么她的后人却没书可读?他迷惘了一阵,愤懑了一阵,骨子里的“犟”唤醒了他:好马不停蹄,好牛不停犁,不能上学就自学!可那个年代,不仅缺粮,更缺书啊。很快,他把周围能借到的书都读过了,怎么办?正在他彷徨四顾的时候,堂兄问他:“我这儿有几本医书,你看不看?”百无聊赖的他借回一本,读了几页,立刻被里面的内容粘住了。就这样,他像牛犊吃草一样,囫囵地吞下了《中药学》《药性赋》《汤头歌诀》《中医基础理论》《寿世保元》《中医妇科学》《证治准绳》等等。这些书,不仅填饱了那个年代的精神饥渴,也在冥冥之中,铸定了他一生的志趣。

第二年正月,60多岁的邻居老太太找上门来,对他说:“恩赐,给我看看吧,头疼死了!”她患头痛病几十年了,每次一发作,头痛得站也不是,睡也不是,轻一点,就昏睡,一连几天醒不来,急得儿女抓耳挠腮。庞义红着脸推托道:“我只读过一些医书,还没有给人看过病呢。您这病,我不能看。”邻居老太说:“你天天读医书,咋不能看?我老了,命不值钱,你大胆看!”犹豫再三,他颤颤兢兢地伸出三个指头,为她把脉。“好像是头风头痛”,他用了搜风镇痛与活血的中药,并且大胆地加了几钱蜈蚣和蝎子。几付药吃完,奇迹出现了,老太太的头一点也不痛了——直到她80多岁去世!

牛刀初试,意外成功,中医的神奇,让庞义刻骨铭心。他后悔:要是早学医,父亲不是还健在吗?这么一想,学医的激情变成了恒久的动力。白天,劳动间隙,有人讲闲话,有人玩游戏,他从口袋里掏出书来看;晚上,无论皓月当空,或阴风怒号,他都趴在炕沿上,拨亮煤油灯,彻夜苦读。水利工地的窑洞里,对着嘀嗒的渗水,他背熟了几百条汤头歌诀;大山深处雪夜的草棚里,和着远处狼群嗥叫,他抄了几大本借来的医书。就在这三五年间,他的医术有了进步,也治愈了一些病人,其中也有一些久治不愈的病例。他成了他们公社小有名气的医生。乡亲们都说,大队医疗站如果要换人,恩赐应该排在接替者的头一名。19793月,他费尽周折领到了乡村医生准考证,参加了全县的乡医考试,得到了93分的优异成绩,公社医院院长拿着成绩单向大队推荐,想让他进大队医疗站工作,却被大队领导拒绝了。有人当着他的面说,“病看得再好,你这辈子恐怕也吃不成医生这碗饭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呛得他五内俱焚,他真想烧了所有医书!过了几天,他忽然醒悟:医生是治病救人的,只要有这个心愿,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能治病救人!听了这样的话,就丢了学医的志向,那才是大傻瓜!人啊,不能等别人同情,要争取被人嫉妒——被人同情是弱者,被人嫉妒才是英豪!

天有不测风云。1972年,庞义给村民打针染上了严重的肝炎,8个月躺在床上不能下地。那时,治疗重度传染性肝炎除口服保肝药外,最快捷的疗法就是肌肉注射。说来可悲,他病前给全村人免费打针,白天晚上,随叫随到,可当他病了找人打针时,没有一个人愿来。这时候,他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学医的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学个!”没人给他打针,他就自己动手。开始,吸上药水,照着镜子在屁股的一侧注射,打着打着,不要镜子,就能左右开弓在两侧屁股轮换打针。除了打针,他每天给自己开一剂汤药,熬好喝下;每天对照医书,他在自己身上摸索经络穴位搞针灸。慢慢地,他攒下了一付付治疗传染性肝炎的方剂,针灸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提、插、转、留的针感越来越清晰。一个月下来,他去医院复查,各项指标比同期住院病人好得都快。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这期间,疾病折磨得他乏力、厌食、胁痛,不能下地挣工分,却给了他清静的时光读书。他怕把病传染给家人,就独自住一间屋子,土炕一头堆着医学书,一头堆着文学书。中医经典和临床医学读累了,就翻开小说、诗词,遨游在文学天地。

真是祸不单行,他给自己打针时又感染了,一侧屁股又红又肿,疼得不敢挨炕,打了三天三夜青霉素也无济于事,只好住进地段医院。化脓切开引流后,疼痛减轻了。病情刚一好转,他又躺不住了——没书读,没病人看,这日子怎么过?他拄着棍子,鼓足勇气走进中医科,向一个从不认识的青年中医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说:“我想跟您学中医,行吗?”这个医生愣住了,说:“你坐下,慢慢说。”他便把自己的出身、家境、爱好中医、业余给人看病、生病的情况一五一十和盘端出,医生被他的勤奋与坚韧打动了:“行,行,我愿意教你学医。”接着,又补充道:“我姓马,大你一岁,也是富农家庭,也是幼年丧父,咱俩算是同病相怜吧。”

每天,庞义早早打完针,就来到中医科,看马老师诊脉,替马老师抄方,跟马老师查房。他穿上白大褂,戴着听诊器,像医生一样上下班,有时也跟着老师值夜班。在那段日子里,他时时都处在新奇、紧张、幸福的状态中,望、闻、问、切,诊断、处方、医嘱等临床的每一个环节都认真地观察、学习,口诵心记。马老师打趣地说:“你呀,还真像个地道的大夫。”听了这话,不知为什么,他流了泪。马老师语气深沉地说:“这个年代,你当医生的愿望恐怕难实现。但你学好中医,从小处说,至少可以维护自己和家人的健康;从大处讲,对乡亲也有好处哇!”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景总是不长。三个星期后,庞义的身体康复了,不得不回村参加劳动。临别时他千恩万谢,又借了马老师七八本中医大学教材,便于回家研读。

几十年的自学,几十年的“地下”行医实践,使庞义掌握了较为丰富的中医知识,也治愈了不少病人,其中不乏疑难杂症,在周围乡邻中颇有口碑。可是,他的医术到底如何,达到了哪一级水平,自己也说不清楚。1990年,他在格尔木市教研室任教研员,青海省首次开设了中医大专自学考试,他十分欣喜——终于有了一个检验自己多年来学习中医的实际水平的机会,也能为今后从医储存资本——按当时的政策,获取大专文凭就有了处方权。

一场艰难的跋涉开始了。上班时到各中学听课、评课,下班后和夜晚就研读中医高校教材。中医自学考场设在省会西宁,距格尔木800多公里,往返一次要四五天;中医自学考试每半年一次,一次只考一科或两科,有的科目几年才开考一次,要考完所有科目,至少需要六七年时间。他考过了几科之后,闲言碎语就来了,有人说他“在公田里放私骆驼”,有人说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一概笑而置之。上班,踏踏实实地工作;下班,依然埋头在中医世界。好在他的顶头上司是个不俗的人,所有歪风邪气吹来,都被收进风布袋,丝毫没有给他施加压力。

有一年,庞义的母亲病重住院,在病床前,照料老母亲的他见缝插针读医书。母亲去世后,作为独子,他扶柩回乡,料理丧事。迎来送往哭丧祭拜一天后,全身累得都散架了,客人散去,他强撑疲惫的身躯,抑制内心的悲痛,剪下灵柩前蜡烛的芯花,在母亲的遗体旁坚持读书。母亲入土四天后,他赶回西宁参加自学考试,所报考的三科全部高分通过。

就这样,一科一科地学,一科一科地考,学了八年,考了八年。1998年,在他51岁的时候,终于拿到了他人生的第三个文凭——中医大专文凭。

1999年,国家推行执业医师法,只持有大专文凭是不能行医的。这年,庞义退休了,南下广东,先后在东莞、深圳的几所中学从事教学和文秘工作。这期间,他很想参加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但是,当地政策规定,必须持有当地户口,不能异地借考;要考,必须回他的户口所在地——格尔木。深圳到格尔木,要经过七个省份,横贯大半个中国,路程太遥远了,而且,报名、照相、实践考、笔试考、领证等所有程序至少五个来回,都必须由本人完成,不能替代。而他又是个特别较真的人,吃了人家的粮,就必须为人家干得响。两相权衡,只有埋下考资格证的念想。

等呀等呀,等了九年。2008年,深圳市出台新规定,外地户口的人可以在深圳参加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得到这个消息,他欣喜无比!5月报名,7月参加实践技能考试顺利通过。离笔试只有两个月了,白天上班做学校的文秘、档案工作,晚上和周末则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搞复习。9月中旬,他参加全国中医助理医师资格考试,一次性顺利通过。由此,在他61岁那年,他获得了中医助理医师资格。

可是,国家的政策又进了一步,助理医师资格还是没有处方权,行医门槛再次提高,怎么办?庞义没有怨天尤人,继续考!200812月,在获悉助理医师资格通过的当天,他又开始复习,准备冲击中医医师资格证。

又一次艰难的复习迎考开始了!他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他的年龄不允许他像年轻人一样一年年地考下去,他必须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报名参加中医师资格考试,队排得很长很长。他挤在一群活力四射的青年人中,像行将枯萎的芦苇夹在翠绿粉红的荷叶荷花中,格外刺眼。

“老人家,您替孩子报名?”他身后的女青年问。

“给自己。”

“给自——己?”他身前排队的男医生搭话了:“您不知道,中医师资格考试有多难!我考了5年都过不了!”他当然知道,中医医师资格要考14门中医大学教材,每年只有百分之十几的通过率。

稍前的一个中年人问:“您退休几年了?”

9年。”

那个中年人下意识地摸摸鬓边,那里有几根白发不甘寂寞地蹭出来。“我们不考就没有饭碗了,您为啥要自讨苦吃?退休9年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打打麻将跳跳舞,多好,真不该受这份罪!”

庞义笑了笑:“这哪里是受罪?明明是享福!”见大家都瞪着惊讶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液说:“我是‘黑五类’,青少年时期没有资格考试。改革开放了,政策好了,我才有和大家一起平等竞争的资格,我做梦都在笑!我自学中医50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可惜的是,这一天来得太迟了。”

“啊!老人家,请往前站!请往前站!”“请!”“请!”他在一群青年人的半让半推中,排到队伍的最前面。

当年9月,考试如期进行。那天,天还没亮,他背了只布袋,里面装了几片锅盔、几根黄瓜,倒了几次车,赶到宝鸡市应考。到了考场外,他放下布袋,大踏步走进考场。他知道,他的周围有不少异样的眼光和指指戳戳的手,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嘲笑:“看那白发老头,早饭吃的啥,恐怕都忘了……”他满不在乎,一进考场,他就有一种异样的兴奋和别人体察不到的幸福感。他14岁辍学,常想着走进学校,走进考场,可是后来国家连中考、高考都取消了。今天,他走进考场,长期被压抑的渴望和激情一下子迸发出来,就像追慕了多年的情侣今天就要见面,又像修行了几十年的僧人要成正果,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头脑异常清晰,大脑像天河计算机一样高速运转。人在全神贯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机体的各项功能就会调整到最佳状态,甚至到极致。许多考生惧怕中医自学考试,150分钟150道题,1分钟1道题,根本就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可他不到十分钟,就把前边的二十几道选择题做完了。回头一检查,全对!

他有绝对的自信。

教学研究的经历,让他掌握了最科学的复习程式:先认真研读教材原文,接着做该章节的练习题,总复习时,把知识归类,串通,弄清逻辑关系,再做相关的模拟题,这样就可以事半功倍。在复习备考的两年半里,他天天看书,天天做题,就连除夕和大年初一,也没放松过手中的书和笔。临考前的倒数第22天,他就进入了实战演习,一切按照综合笔试的时间进行。上午9点,他开始答模拟试卷,选择、涂答题卡,1130分准时结束。午饭后小憩一会,两点又答第二场的题,到430分再收卷。那天一连两场5个小时300道试题做下来,当晚头胀欲裂,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酥软无力。毕竟是64岁的人了,从来没有这样密集、高强度地练习过。在倒计时的第21天,他整整昏睡了一天。第20天,他又开始了实考练习。第19天、第18天……一天比一天精神,一天比一天答题速度快,准确率也不断提高……

这样扎实的复习迎考,考不好,那才叫咄咄怪事!

11点半,第一项考试结束,考区封闭了。他走出考区大门,坐在街道的屋檐下,吃一口锅盔,啃一口黄瓜,吃得津津有味,就像农民割麦在地头小憩,舒适而又惬意。几个青年考生围过来:“大爷,上午考得怎么样?”他明白他们话外的意思。“还行吧。”“第几题,噢,就是那个地骨皮与丹皮的区别那道题,你怎么答的?”“地骨皮治有汗骨蒸,丹皮治无汗骨蒸。”“不对吧?”他笑了笑:“请你翻开《中药学》的清热凉血药看看……”“佩服,佩服!您老真是学通了!”一位中年考生虔诚地递上一瓶绿茶。“谢谢!”他扬扬手中的黄瓜,说:“这个好,既解饿,又解渴!”

苍天不负苦心人,201112月底,考试成绩揭晓,庞义以超过分数线58分的优异成绩,一次性通过全国中医医师资格考试,在64岁高龄,获得了中医医师资格。范进中举时54岁,韦庄折桂时59岁,庞义拿到中医医师资格证那年,比韦庄、范进都大。这时,距他获得中医自学考试大专文凭14年,距他参加中医自学考试21年,距他开始自学中医整整50年!

他高兴,比范进中举高兴,比韦庄折桂还高兴!

只是,这个考试来得太迟了!

三、幸福的考试

有一句话,庞义把它牢牢地镌刻在心扉,那就是:“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晋杨泉《物理论》)他经常说:“要做一名称职的中医,至少具备两个基本要素:一是菩萨心肠,一是勤学善悟。这两点,其实就是医德和医术,也是作为医生无法躲避的终生考试。”在他坐诊的几个中医诊室,座右铭上写着三句话:真真恳恳待人,兢兢业业看病;不图虚名,只求疗效;诚心对待每一位病人,精心布排每一味药物。

医院把庞义升格为专家,限定他每天只挂25个号,看完为止。实际上,他每一天都突破了限号的人数。他早上班,晚下班,上午、下午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正吃饭时来了病人,他马上撂下碗筷,诊病、开方。晚上住在医院,有病人敲门,他翻身爬起来,看病,开处方。半个世纪积压的夙愿和近于痴迷的爱好得以实现,长期业余和不能公开看病的压抑得以释放,使他爆发出极大的工作热情。每天限定的25个号看完,继续看,30个、40个、50个……病人称他是“从不拒绝病人的医生”。

庞义把每一个病人都当作自己的亲人,都怀着敬畏之心,小心翼翼,绝不应付。每选一药,每配一方,都想着疗效、副作用和预后处理,即便是伤风感冒也是如此。他生怕诊断有误、治则失准、用药不当,给病人留下痛苦,给自己留下遗憾。“每看一位病人,都是一场考试啊!”

2012年春,庞义请假回老家盖房子,乡亲们听说他回来了,奔走相告,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他急忙停下手中的活,洗净手脸,就在盖房的现场给乡亲们义诊。来的病人很多,他一一热心接待,细心诊治。有些患者家境困难,他开完药方还给五六十元抓药的钱。乡亲们眼看盖房工匠那么忙,又心疼他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妇女就挽起袖子,烧茶递水做饭,青壮年也主动干起了“义工”,抬木料,和水泥,搬砖运瓦,帮他盖房。看病处屏息宁静,盖房处热火朝天,两个场面每天都这么交织着,演绎着一场场和谐、友善的交响乐。

在盖房现场,一位妇女给他的茶杯续水时,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摸了一下腹部,庞义瞥了一眼,她年龄不大,怎么又黑又瘦?他对她说:“您把暖瓶放下,不要走开,等这位看完,我给您诊诊脉。”待他的三指搭上她的手腕,便问道:“你是不是有囊肿?”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病历。原来,她是岐山县董家村人,姓李,37岁,双侧卵巢囊肿,16年不育,医院检查出左侧囊肿46×33毫米,右侧囊肿37×30毫米,医生告诉她,这么大的囊肿,要想治愈,必须动手术切除,费用大概一万多。她当时就哭着说:“我们一家四口人,三个有重病,长期吃药,哪能拿出那么多钱!”她向亲友借,人家看她又黄又瘦,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谁敢借钱给她?她只好这么熬着。庞义听完她的哭诉,安慰她,给她开了药方,“看病不要钱,药也不贵。但要坚持吃,千万不要半途而废。”她千恩万谢地拿着方子走了,并照单抓药。不久,在地里割麦子时,她觉得肚子痛,回到家里,下身掉下两块血糊糊的东西。第二天去医院做B超,双侧卵巢光滑平展,囊肿完全消失。医生们问她,“怎么回事?”她一五一十地告知实情,医生们连呼“奇迹!”随后便问她花了多少钱,她毫不隐瞒:“50副草药,每副7块,共花了350块。”听了这个数字,有人摇头,有人连称“不可想象”。更神奇的是,她16年想生孩子老怀不上,服了庞大夫的50付药后,当年就怀孕了,第二年生了个大胖小子!自此,庞义的名字在他的家乡传遍了。

2013年冬季,庞义的诊室搀进一位70多岁的女病人,面色青紫,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家人说,老太太患冠心病十几年了,安了七个支架,心脏功能五级,稍不适就得住院。“听人说您的医术神奇,我们就赶来了。”庞义平和地笑笑,开始诊脉。“不好!”这位患者的脉象为结、代脉,舌紫绀且有瘀斑。“怎么办?是推辞不医,还是开‘和平药’?”他的心里打开了鼓:“和平药”,敲不响锣也打不破锣,至少不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尽力救治,肯定需要几味“虎狼药”,出现了副作用咋办?她可是74岁的老太太!犹豫了两三秒,他坚定地选择了后者,给病人开了药,还加重了“虎狼药”的分量,以尽快调整心脏功能,提高心脏供血量。初诊的三剂药服完,病人气急、气喘的症状明显减轻;二诊服药一周,病人脸上出现了血色。接下来再诊治了一个多月,气促、紫绀、腰膝酸软等症状完全消失了。患者家属眉飞色舞地告诉庞义,说老人家自己能走路了,打麻将一坐四五个小时也没事!庞义语重心长地叮嘱:“老人年龄大了,又有冠心病,不能让她一人走得太远,更不能长时间打麻将……”

201412月,庞义又接诊了一位姓李的75岁高龄危重病人,他是西安市东郊某厂退休工人,膀胱癌扩散已到晚期。患者去市里一家医院求治,医生说要用手术摘除肿瘤,让回家等病床。过了几天,病人再去医院,医生还说“等病床”,又过了几天,家属再次跑到医院,医生还是说“继续在家休养”。家属后来醒悟了:医生这是在故意拖延啊!家属和医生吵,医生无可奈何地说:“你爸的病,你们还不清楚?75岁了,下不了手术台,你负责还是我负责?”家属绝望了,他们搀着病人辗转找到庞大夫,倾诉了病人的痛苦和自己的心愿,恳求他开几付药,给病人减轻一点痛苦。庞义仔细把脉诊断,获悉病人面色苍黄,口唇青紫,手足冰凉,头足浮肿,小腹胀痛,腹股沟刺痛难忍,尿频尿急,前半夜20多分钟就要小便一次,几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一天只喝一点点稀粥。庞义的心头一紧,“病人癌毒扩散,阴阳俱衰,医院拒绝收治,情有可原啊!”他迟疑了一阵子,思索了一阵子,还是给病人开出了治疗力度大但副作用也大的药——包括几味有毒性的药,其他药大都超出了常规用量。

喜人的疗效出现了。初诊一周后,患者腹股沟疼减轻了,小便次数明显减少。二诊后脸脚浮肿消退,下腹部基本不痛,夜尿仅三四次。三诊后脸色红润,食量大增,体重增加。四诊、五诊后,家人欣喜地发现,病人两颊凹陷处长出两块红扑扑的肉来,性格也温和了。患者服药半年之后,似乎全身的病状都不见了,能吃能睡,每天在公园、市场连续转悠四五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亲朋好友见庞义常常接治疑难病、危重病和高龄病人,都劝他:“现在的医患关系,你比我们清楚,你也是奔七十的人了,别给自己惹麻烦。该拒治的就拒治,能开‘和平药’维持的就别开猛药。”他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也清楚治这些病的风险。你想啊,病人痛苦成那样,你不伸手,他的病情就可能变得更重,甚至是死亡,你能见死不救?咱们也老了,看着那些步履蹒跚、呻吟不断的老伙计,我能把他们拒之门外?医圣孙思邈早就给我们做了表率,‘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他顿了一下,又说:“说起风险,干啥都有风险,吃饭都噎死人哩。药圣不冒风险尝百草,哪有《本草纲目》?我欣赏林则徐的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从医这些年来,庞义没有出现一次医疗事故,没有一次医疗纠纷,而用纯中药治疗脑梗、心梗、肝炎、肾炎、帕金森病、白塞氏病、多囊卵巢、不孕不育、白癜风、银屑病及肺癌、胃癌、乳腺癌、肾癌等多种疑难病症的病例,却与日俱增。

疗效是最精确的试金石,患者是最公正的考官。在庞大夫坐诊的中医馆,他的病人总比同事的多。有人问他:“你正式当医生才三年多时间,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病人找你看病?为什么能治那么多疑难重症?”他淡淡一笑:“勤学,善悟。”

庞义读了无数的医学著作,对中医有自己独到的认识。他深知,中医发展到今天,凝聚了几千年来中医先辈的心血;深邃的理论和独特的治疗体系,是无数中医先贤毕生研究创造形成的。常用的一千多种中药,在长期的发现、实验、应用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坎坷与反复,不知道有多少人中毒甚至殒命。即使是再高明的中医,他的认识、判断、治法和方药都有其长处和局限;哪一种治法和方剂都不会具有普适性,此时可用,彼时则不一定可用;此人可用,彼人就不一定适用。但是,当你把数位、几十位医家治疗该病的经验、方剂一一对照、甄别时,你的视野就开阔了,判断就明晰了,你选定的方药就有效了。“我在治病时,时时怀着虔诚的心情,对历代中医贤人心存虔敬;在选方时,对祖先遗存下来的方、药心存敬畏。”“要成为一个好中医,首先要勤学,然后要善悟。”

庞义从小爱读书,如今快七十岁的人了,依然嗜书如命,爱书、读书、买书的劲头一点不减当年。空闲时间,他的去处常常只有两个:一是书店,一是图书馆。年轻时无钱买医书,工作后,有了几个闲钱,见了好医书,绝不放过。到格尔木后,买的更多、更勤。后来,从格尔木到西安,再到深圳,最后回到西安,几次搬家托运时,锅碗瓢盆被缛衣物的重量,不及书籍的十分之一。他自己也摇头窃笑,“真成了‘孔夫子搬家’”。安顿清点时,丢几个被缛衣物毫不在乎,如果丢掉或损毁一本书,他会心疼得直吸冷气。这几年,凡是他看上的书,不论数量,不论贵贱,一概收入囊中,有时一买就是十几本。网上购书刚一兴起,他就成了亚马逊、当当网、卓越网的常客,自己选中的书,鼠标一点,不几天就有人送到家。老伴有时嘟囔:“一把年纪了,还买那么多书干嘛?该消停一下了。”他还是笑笑,心想,小时没有父兄教导,母亲大字不识一个,是书教我怎样做人,教我怎样处世,教我逆境不颓丧,顺境不张扬。书改变了我的命运,使我从一个农民变成教师,又从一个教师变成医生。我身上的一切好东西,都是书给我的!毫不夸张地说,我这大半生,对我帮助最大的是书,影响最大的是书,得益最多的也是书!我能不买书读书吗?

书仍不断地买,一个书架不够用,又添置一个大书架。坐卧其中,看着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0); FONT-SIZE: 9.5pt; mso-spacerun: 'yes'; mso-font-kerning: 0.0000pt">庞义认为,爱读书不等于“尽信书”,读书还得善悟,在学习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还要敢闯、敢求新、敢亮出自己的东西。如果太过于爱惜自己的“羽毛”,谨守自己的声誉,对同行都回避的疑难杂症,也回避而不敢涉足,你就失去了历练自己、展示自己、提高自己的机会,就会不知不觉地降落为一个平庸的医生。

20144月,庞义接诊了一个子宫肌瘤病人,郝某,39岁,住西安市雁塔区。201310月做B超检查,发现患有多发性子宫肌瘤,最大的3.4×3.2厘米,20141月复查,三个月竟增大到4.1×4.0厘米。此前,郝某先后在市内几所有名的大医院求治,这些医院的医生、教授一致认为,肌瘤已经很大,又属多发,只有连子宫一起切除。

“不做手术行吗?”她总想保住子宫。

“不行!”

“听说,吃中药能消掉肌瘤……”

“不行!这么大的肌瘤,吃中药,天方夜谭!你吃一辈子中药也吃不掉!”教授的口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后来,她听说庞义善治疑难杂症,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前往求治。

她走进了庞大夫的诊室,他笑脸相迎,请她坐下,给她诊脉。他看她面色苍白,消瘦乏力,脉象细涩,舌青紫而有瘀斑。她有气无力地说,小腹胀痛,月经量也不正常。她丈夫把她查出子宫肌瘤和最近检查治疗的情况简单地作了介绍。庞义查看了患者的资料,得知她还患有糜烂性胃炎、宫颈炎、盆腔炎、贫血等疾病,意识到“这是一根很难啃的骨头,是一次很难的考试”。他郑重地告诉她:“中医可以治您的病,您要有信心。治疗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坚持按疗程服药。”她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庞义先运用疏肝、活血、补气的法则治了一段时间,病人的气色好了些,人也显得精神了。两个月后,病人心急地做B超复查,肌瘤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增大到4.5×4.2厘米。庞大夫仔细地查看了检查单,看到了肌瘤中心的光点由原来的密集变为稀疏,认为是散开破碎的好转现象,鼓励她继续服药。四个月后,肌瘤果然缩小为2.78×2.34厘米。他转换运用化瘀、理气、祛痰等多种治法,在去除肌瘤的同时又相机兼治她的并发疾病。六个多月后,奇迹出现了,原先最大的肌瘤缩小为0.4厘米。

郝某十分欣喜,困扰她几年的肌瘤基本消失了,还保住了子宫没被切除。她以全家的名义,在医院门前,贴了一张大红感谢信。看着感谢信,庞义脸红红的。身旁的护士说:“你看,庞老师的脸,像喝醉了喜酒!”是啊,他心想,这次考试,又通过了,幸福啊!

庞义爱考试。

33年间,他拿到三个大学文凭(中文大专、中文本科、中医大专),三个职业资格证书(中学语文教师、中医执业助理医师、中医执业医师),在农民、教师、医生三者之间转换,每一次转换,都有台阶式的提升。如今,他被西安的五所中医馆、门诊部聘为专家,每周七天奔跑在五个地点轮流坐诊。他将爱好和工作完全融合在一起,常常沉浸在幸福之中,虽然年近七旬,满头白发,他却精神焕发,像一颗进入正常轨道的卫星,徜徉在浩瀚的医学太空,迎接着人生一个又一个幸福的考试,也创造着人生一个又一个辉煌。

他渴望生命的又一个高潮,他要演绎一个更加精彩的老年生活!

作者简历:

王嘉民,194610月生于陕西临潼,系中学特级教师、全国优秀教师,中国写作学会会员,青海写作学会及陕西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先后出版教学、诗词鉴赏类图书2123本(含参编)、50万字历史小说1部,发表论文200多篇,文学作品(含古典诗词)500多篇(首),多次获省级以上著作、论文、书法比赛一、二、三等奖。

责任编辑/周武峰

 

上一篇:锥心谢罪书
下一篇:苏区契娘

相关文章

2015-12-26 11:26:19
2015-12-26 11:24:19
2015-12-26 11:21:15
2015-12-26 11:19:55
2015-12-26 11:17:23
2015-12-26 11:11:23
2015-12-26 10:57:16
2015-12-26 10:56:35

文章评论

现在有0人对本文发表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


关于我们 | 服务条款 | 联系我们 | 发行方式 | 京ICP备10003538号-1
地  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13号金孔雀大厦A座516室
联系邮箱:zgbgwx2009@126.com   邮编:100013  
电话:
010-51319114  传真:010-51319113
Copyright 2019, 版权所有 www.zgbgwxzz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