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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的天使

2015-12-26 11:20:50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247

大山深处的天使

 丁桥荣  王春华

——在人们心目中,天使通常是女的,尤其特指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女护士。而我这里写的虽是医生却是个男的。但是,在麻风病人心目中,他就是天使。

2015227日晚,中央电视台公布2014年度“感动中国人物”。白岩松宣读颁奖词:“偏见如同夜幕,和大山一起把村庄围困。你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使命,衣襟上沾满晨光。像一名战士,在自已的阵地上顽强抵抗;像一位天使,用温暖驱赶绝望。医者之大,不仅治人,更在医心,他让阳光重新照进村庄。”他就是江西省于都县皮防所党支部副书记、麻防科科长肖卿福。

肖卿福是第七个出场,他坐在主持人敬一丹的面前,回答敬一丹的问话,显得非常的平静自然。

他对自己获此殊荣感到意外。他说,自己只是麻防战线一名普通的战士。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只是做了自已应该做的事。四十年来,一直在大山深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工作在麻防第一线,默默无闻。没想到退休以后,人至晚年,却“一举成名天下知。”

一、大山深处的特殊村庄

在于都县黄麟乡,大山深处,有两个特殊的村庄:迳头山村和安背村。这两个村庄之所以特殊,第一,它虽然叫村,却不是一级行政村。它虽在黄麟乡境内,却不属黄麟乡管理,而是由县皮防所管理。第二,住在这里的村民,是一个特殊的群体——麻风病人。

这两个麻风病村,地处闽赣两省结合部的武夷山山脉群山深处。离于都县城40多公里,离黄麟圩也有十多公里,两村之间相隔也十多公里。建村之初,进村的路是羊肠小道,是当时建村的人们走出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本来没有路,也本来没有村,无人居住,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党和政府新开辟出这个村庄,为的是妥善安置麻风病人。

麻风,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主要病变在皮肤、粘膜和周围神经。临床表现为麻木性皮肤损害,神经粗大,严重者甚至肢端残废。

麻风病在世界上流传甚广,我国则流行于广东、广西、江西、四川、云南、青海等省、自治区。

麻风病不但流传广,而且历史久远。据文献记载,麻风病在我国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

明清时期,广东官方对麻风病,基本未有什么防御和治疗措施。而是抱以“灭绝”处理的态度,或把麻风病人集体收容在深山或孤岛上,限制他们与外界联糸,采取断粮、断交通,使之“自生自灭”。

清末时期,麻风病在西方发达国家已经灭绝,而中国的麻风病患者还有百万人之多。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对麻风病的防治工作高度重视。设立了麻风病防治的专业机构,培训和配备精干的医务人员。开始虽然也采取收容集中隔离治疗的办法,但不是抱以“灭绝”的态度,也不是让其“自生自灭”。而是积极为麻风病人创造良好的康复环境,提供优质的医疗服务。于是从解放初期便开始筹建麻风病康复村。

迳头山村,于1953年筹建,1957年开始收容麻风病人200多人。安背村,于1960年筹建,1963年开始有麻风病人100多。1987年后,世界卫生组织规定,新发的麻风病人不再搞人身隔离治疗。可以在家居住,可以边吃药边工作,即实行药物隔离治疗,费用全免,还给予保密。

随着麻风病防治工作的进展,麻风病发病率不断下降,麻风病人逐渐减少。于是2009年又在安背村建了新村,201012月迳头山村和原安背村的麻风病人,两村并一村,便都住进了安背新村。麻风病人的居住条件,生活环境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这里山青水秀,风景优美,鸟语花香,空气清新,蓝天白云,仿佛世外桃源。但它绝不是旅游休闲的去处,因为这里住着一群“特殊的村民”,而使外人望而生畏不敢涉足。偶尔有人怀着好奇之心进去看一看,也是忐忑而去,恶心呕吐而归。

有一年,有几个部队的测绘人员住在黄麟皮防所。他们看到皮防所的同志每天穿着隔离服,“全付武装”进出康复村,就像部队防化兵执行任务一样。感到好奇,对肖卿福说:“肖医生,能不能也带我们进去看看?”肖卿福说:“当然可以,就怕你们不敢去。”他们说:“我们是当兵的,什么也不怕!”肖卿福说:“那就好。”然后给他们也穿上隔离服,带他们进村去了。

进去后,麻风病人看到今天来了那么多人,都围了过来。肖卿福对病人说:“大家不要怕,安静一点,这几个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测绘人员第一次看到了这群“特殊村民”的真面目:狮子脸、鹰爪手、拐脚腿、目光滞呆、行动迟缓。顿感毛骨悚然,但又不便离开。

肖卿福他们开始工作了。给病人检查、清洗、换药。当看到病人身上、手上、脚上那又大又深的溃疡,流脓渗血、恶气剌鼻、又腥又臭时。几个测绘人员再也忍受不住了,赶快离开现场,躲到旁边哇哇地呕吐起来。

回去以后,还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们对肖卿福说:“太恐怖了!”

其实肖卿福第一次走进麻风村,也和他们一样,有过恐惧害怕、恶心呕吐的经历。他是在前辈医生韩大泗、肖国贤的带领下,涉水爬山,艰难地在山间小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麻风村的。一天下来,虽然身体劳累,但是害怕得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以至一段时间常作恶梦,有时竟然梦见自已也得了麻风病。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就是在这种令人恶心恐怖的工作环境中,肖卿福几十年如一日,像“村长”一样,守护着这个“特殊村庄”的“特殊村民”。日复一日,从所里去村庄,从村庄回所里,两点一线,面对着同样的人群,重复地做着同样的工作。为他们检查、清洗、换药,对严重畸残的病人进行矫正康复,为他们喂水、喂饭、端屎倒尿、抹身子,搀扶他们到外面晒太阳。既当医生又当护理员,尽心尽职为他们服务,不离不弃,毫无怨言。

有时为抢救危急病人,护理生活不能自理的重病人,还得住在那里陪着他们。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没有通电更没有电灯。到了夜晚,那土木结构的平房里,也就几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麻风村与群山融为一体,笼罩在夜幕之中,一片漆黑。大山深处的野兽、鸟类发出各种嘶叫和哀呜声,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二、心里装着使命

肖卿福,于都县宽田乡仙马村人,1951年生,1968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后在村医疗站当“赤脚医生”。1972年经乡和卫生院推荐入赣南卫校(现赣南医学院)学习。

两年的求学生涯,让肖卿福记忆犹新的是:“当年学校实行教学改革,老师上完课后,由学生评选出课上的好的老师,当时所有的学生对陈方荣老师上的课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陈老师的课不仅生动有趣,而且他对教材熟悉到几乎能全部背下来。学生提出的问题,他能清楚地说出在第几页,甚至第几行。”

“那时,学校对学生的养成教育很严格,实行军事化管理,号召全体学生向解放军学习,干什么都必须排队,吃饭8人一桌,上课也固定了座位。学校和政治课老师总是教导学生对党要绝对地忠诚,对病人要极端地负责……学习期间,每天都必须去拉练(也就是跑步),有时甚至拉练到南康的唐江和赣县的江口”

老师的严谨治学、精益求精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肖卿福。学校的养成教育不知不觉地磨炼了肖卿福的意志。

19747月毕业后,肖卿福分配在于都县皮防所工作。

家人和亲朋好友都反对,说:“你才20来岁,进了麻风村,找老婆都难。”劝他找领导要求调整工作。

从事麻防工作当然不是他的初衷,他的心愿本想卫校毕业后当一名外科医生。因为在卫校学的是临床,实习时,就曾连续从事了三个月的外科工作,对外科手术产生了一定的兴趣。也曾与几个熟悉的乡镇卫生院长联系过,他们都表示只要县局安排了就会接受。而当时的县卫生局长,又是曾经推荐他入校学习的原乡党委书记。因此他没想到会把他分配到皮防所去,也曾找过局长要求调整。但最终因为当时皮防所人员奇缺,工作任务繁重。皮防所原有医务人员大都年老体弱,急需调入或分配年轻医生为由,而毫无回旋余地的服从了组织分配。

那时,人们的组织观念非常强。“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时刻听从党召唤!”正如有首歌唱的:“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需要哪安家。祖国要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这首当时部队流行的歌曲,它传唱的精神,不但适用于部队也适用于地方。曾记否?毛主席一声令下,“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一夜之间,百万知识青年便动员起来了。“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成为当时最响亮的口号。

因此,肖卿福之服从组织分配,现在看来有点不可理解,而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却是正常现象。正是那个时代精神风貌的一种反映和体现。要是现在,你可以不去,可以辞职,可以自主择业。但那时不行,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时,肖卿福想的是,既来之,则安之。组织的需要就是自己的工作阵地和奋斗目标。当医生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病人选医生,哪有医生挑病人的?我不去,其他人就愿意去吗?大家都不去,那些麻风病人怎么办?我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我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哪能在组织面前讨价还价?一个“服从”让他走上了麻防工作的岗位。

所以,肖卿福有一次介绍自己在麻防战线上摸爬滚打40年的体会时说:“自我安慰是融入社会、踏平坎坷的金钥匙。”

肖卿福在分配工作时,还是计划经济时期,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那么参加工作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有没有走出麻风村的可能和机会呢?当然有。

上世纪八十年代,于都县人民医院需要检验和影像医生,有领导问肖卿福愿不愿意去?肖卿福想,当医生就应该有处方权,我是临床医生,对麻防业务已经熟悉了,与麻风病人打交道也已习惯了。搞检验和影像要从头学起,还是不去好。

九十年代,是肖卿福调整工作的最佳时期,最有机会走出大山。赣州市皮防研究所有一位老医师退休,急需调入熟悉麻防业务、富有实践经验的麻防医生,以便指导全市的麻防工作。在两个备选人员中,肖卿福是最佳人选。而当时的市皮研所长和市卫生局长都是肖卿福卫校时的同学,按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县皮防所和县卫生局却不肯放,皮防所长说:“只要我在这里当所长,肖卿福就不能走。”县卫生局长也坚决不让走。

肖卿福只好认命,说:“可能是命中注定吧!上天特意安排我来和麻风病人打交道。”从此也不再指望调整,一心扑在麻防事业上。

而在麻风病人心目中,他就是“天使”。他就是上天派来的,解除麻风病人痛苦的使者,是党和政府派来的,重视关心麻风病人政策的具体执行者和落实者。

三、在学习和工作实践中成长前行

刚到皮防所工作时,肖卿福对麻风病的防治也只有个大概的了解。但是他虚心好学,善于在跟班学习的实践中观察积累经验,在老医师的传帮带中逐渐入门懂行。当时皮防所一共8个人,平均年龄接近50岁。他才23岁,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勤快的一个。

在皮防所的最初几年中,前辈医生韩大泗、肖国贤的言传身教,给肖卿福留下了深刻印象。韩大泗是于都县皮防所的第一任所长,他和肖国贤原来都是部队的军医,还参加过抗美援朝。当时他们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军人作风仍在。以身作则,认真负责,一丝不苟,说干就干,雷厉风行。他们不但有过硬的医术,而且有良好的医德医风。深入实际,吃苦耐劳,和医务人员同甘共苦,与病人亲密无间。在麻风村里与麻风病人喝茶聊天,一起吃饭吃菜,建立起了良好的医患关系。他们的作风深深地感染了肖卿福,使肖卿福很快消除了对麻风病人的恐惧心理,适应了工作环境。也可以说肖卿福不但从前辈医生那里学到了技术,熟悉了业务,而且从他们身上传承了良好的作风、优秀的品质。

当时的卫生局长虽然没有同意调整他的工作,但有意对他进行重点培养和锻炼。1976年起,组织上多次选送他参加省、地专业培训进修,参与一些重要科研项目和学术交流活动。

1980年,在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时称附属医院)皮肤科进修的肖卿福,开启了提高“麻防”技术的新征程。正是这一年的强化训练,使得肖卿福麻风诊断和防治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在附属医院皮肤科医生的影响下,肖卿福开始订阅《中华医学皮肤科杂志》、《临床皮肤病杂志》、《中国麻风皮肤病杂志》等,通过这些杂志了解国内、国际“麻防”事业的发展趋势和新的治疗理念,并运用于自己的“麻防”工作实践,在相关杂志上发表《85例Ⅱ型麻风反应中西医结合治疗观察》等论文多篇。

直到现在,肖卿福每年也必去看望附属医院钟淑民、孙传寿等老师,向他们请教问题,与他们交流心得,切磋工作中遇到的各种难题,老师们也会诚恳地、毫无保留地教给他、帮助他。

1986年在南昌培训时,还见到过国家卫生部顾问、世界顶级麻防名家马海德。听了他的学术报告,受到极大的鼓舞。

学习、培训、交流,使他打下了坚实的专业知识理论基础,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上世纪八十年代后,他便能独立开展工作,成为麻防战线的医疗骨干,1985年后担任了县皮防所麻防科长。在此后的麻防工作中,肖卿福更是大显身手。

1988年夏,一新入村多菌型麻风病人钟某,服药一月后,突发全身性大疱性表皮松懈症,全身皮肤呈现“熟牛肉状”病变。考虑是氨苯砜引起的重型药物性皮炎,这是一种非常严重危险的病症。治疗难度大,生命有危险,但又未能转入上级医院住院治疗。肖卿福便带领同事们入住麻风村,日夜轮班,实行医疗、护理、消毒三管齐下。同时取得所领导和上级医院的大力支持,先后邀请县、市医院内科、皮肤科专家会诊三次,少量输血12次,历时40余天,终于将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全体病人和家属都深受感动,对肖卿福这个团队的精湛医术和高度负责的精神赞叹不已。

1993年秋,肖卿福与市皮研所组建了一支5人临时手术队,奉命援助南康市麻风康复村。计划在三天内为5例下肢骨炎患者实行截肢手术,并指定由肖卿福主刀。

前四场手术都非常顺利,到最后一场手术时,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肖卿福面前。这是一位50岁左右的女性患者,右下肢膝关节下约10厘米处全部溃烂缺失,应大腿切除。但这位患者因长期流脓流血严重贫血,没有专职麻醉师和充足的血源,手术面临很大的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肖卿福,千斤重担刹那间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内心在挣扎着,这台手术风险系数高,万一病人在手术台上出了意外,他和他的队友都难辞其咎。可这个病人情况危急,手术不做,极有可能丢掉生命。

病人求生的眼神,和病人家属期盼的目光在他眼前回荡,让他于心不忍。医德和良知也绝不允许他见死不救,于是他一咬牙,下定决心,做!

手术队向当地中心卫生院求援,派来了一名专职麻醉师协助。手术时他高度集中注意力,以精湛的技术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截肢。在队友的密切配合下,仅用35分钟就结束了手术。术后病人情况良好,在场的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997年春,中国麻防中心方华杰教授率领手术队来到于都县,在麻风村为眼、手、足畸残患者做康复手术。肖卿福以主人翁的身份,积极提供医疗服务和后勤保障。手术圆满成功,任务完成出色。在临别座谈会上,方教授对肖卿福的工作态度、责任心和医技水平给予高度评价。称之为“五六十年代有,七八十年代少有,九十年代难有!”

200511月,马海德基金会副秘书长、麻风病专家申鹏章,受卫生部委托,来到于都检查麻防工作。在麻风村召集了全体在村住院病人76人座谈会,申鹏章当场向肖卿福提问:“你能不能把在座的病人,男的多少?女的多少?50年代以前发病的,60年代发病的,70年代发病的,80年代90年代以后发病的病人,分别排个队。我要分别找他们了解情况。”

肖卿福说:“可以。”接着按要求一一作了回答,专家当场对证,准确无误。申鹏章专家动情地说:“我走遍了中国,接触了无数麻风医生。能像你这样,对病人情况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的,我今天才遇到。”

申鹏章不但要听其言,而更要观其行,再给你来点实的。接着,又找来几个病人,指着病人问:“这几个病人好好的,是麻风病人吗?”

肖卿福肯定的说:“是。”

又问:“病在哪里?”

肖卿福掀开病人衣服,指出病损所在,取材病理检查的部位。

申鹏章看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赞叹地说:“这么早期的病人,你能发现,并能准确取材。确实了不起啊!”

四、让阳光重新照进村庄

四十年间,肖卿福独立确诊、治疗麻风病新发、复发患者300多人,为赣州市18个县(市、区)畸残麻风病人施行矫正康复手术200余例。经他治疗的病人无一新发畸残和畸残加重,从未出现过医疗差错事故。在与麻风病患者打交道的过程中,他视患者为亲人,主动热情,尽心尽职,不离不弃,受到患者的一致好评。

为消除人们谈麻色变的心理,他以身示教,率先不穿隔离服(无菌操作除外)给患者诊疗。与麻风病人及家属经常促膝谈心、一起用餐,以此来消除社会对麻风病的偏见,消除病人的心理压力,促进病人自己主动求医。

于都县是个麻风病高发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患病率高达十万分之二十左右,每年有新发病人三四十人,累计发现新病人853人。

经过肖卿福和同行的努力,于都县的麻风患病率不断下降,从1966年的10万分之23.5下降到2009年的10万分之1.0。麻风康复村,也由原来的两个村合并成一个村。现在康复村的常住人口,连家属小孩一起66人,真正的患者50多人,正在治疗的11人。

2010年起,麻风病人告别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土木房,住进了宽敞明亮的砖混结构房。在早已实现了“三通”的基础上,配备了自来水、太阳能热水器,新建了集体食堂、娱乐室、保健室、康复健身室、手术室等。还有花园般的室外活动场所,小操场旁边还有健身器材。办起了果园,种了水稻、蔬菜,挖了鱼塘,建了猪舍,搞起了养殖业。麻风村旧貌变新颜,成了养老福利型村庄,是麻风病人的乐园。昔日的“恐怖村”变成了“幸福村”,大山中不时传来“特殊村民”劳作和休闲时的欢笑声。

在做好麻风病防治工作的同时,肖卿福还利用各种机会宣传麻防科普知识,到全县各单位开展知识讲座近百次,逐渐消除了人们对麻风病的偏见和恐惧心理,使大家认识到麻风病可防、可治、不可怕。积极撰写科研论文在专业刊物上发表,多次被全国麻防中心、省麻防指导组和赣南医学院,指定参与重要科研项目的研究。2008年省血地办,确定肖卿福为江西省麻风病防治项目审核专家小组成员。

1995年后,肖卿福曾十几次参加全国性的麻防学术交流会,与国家、省、市各级教授专家学者接触交流,在全国麻防战线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以致每次参加全国麻防学术交流年会,国家麻防名家,一见面都能叫出肖卿福的名字:“你就是江西于都的肖卿福吧!”

肖卿福198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99年被评为“江西省麻风病防治工作先进个人”;2010年被评为“感动赣州十大人物”,并荣获全国麻防战线最高奖——“马海德奖”;2014年入选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人物”;20153月,中共于都县委作出《关于开展向肖卿福同志学习的决定》;20154月,被评为敬业奉献类“中国好人”,并被赣南医学院聘请为“人生导师”。

五、用温暖驱赶绝望

在谈到麻防工作的体会时,肖卿福深有感触地说:“作为一个麻防医生,不但要深入实际走进麻风病人的村,更要走进麻风病人的心,取得麻风病人的信任和认可。不但要利用药物运用技术,治疗他们的身体疾病。更要视患者为亲人,尊重他们的人格,包容他们的不当言行,理解他们的心情,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医治他们心灵的创伤。”

病人钟某,1976年患麻风病,双腿流脓渗血,左脚溃烂严重。当时他只有20多岁,想到这么年轻就得了麻风病,没有前途,曾多次自杀。肖卿福一边耐心地开导他,鼓励他战胜疾病。一边专门为他制订治疗方案,最终治疗康复。钟某激动地说:“是肖医生给了我战胜疾病的信心,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岭背乡一位姓熊的麻风病人,找了个对象也是麻风病人。两口子怕麻风病会遗传没有生育,带养了一个女孩。麻风病复发不愿住院,怕名声不好,将来女孩出嫁没人要。当地人歧视他,他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连卖豆腐的都不愿收他的钱,认为他的钱有麻风病菌。村民见到他俩夫妻都远远躲开绕道而行,使他苦闷不已。肖卿福知道后,耐心地做夫妇俩的思想工作,最终劝他一家三口入住康复村。此举既使患者有了适宜的去处和医疗保障,也使该村村村民们高兴,说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麻防工作,不仅要认真管好麻风村这个集中居住“点”,而且要抓好全县各个乡镇这“一大片”。要进行全面调查了解,掌握各乡镇原发和新发患者的情况,并及时采取医疗措施。由于麻防医生奇缺,大多数时间,肖卿福都是一人独自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穿梭于村落和田垄间。通常他从县城出发,沿一条线走乡串户,一路随访病人。然后又从另一条线回到县城,下乡一次就是十天半个月。

为了不漏掉一个病人,单位采取分片包干、上门服务的办法。他总是把最重的担子挑在自己的肩上,他负责的片,点多面广任务重。当时交通不便,单位没有车,县内许多乡镇又不通班车。只有骑自行车下去,单程一趟就是好几百里,工作起来往往要好几天,每次就在村民家或卫生院住一宿,第二天继续工作。途中风吹日晒严寒酷暑,真是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有时土路泥泞,他就扛着自行车,即使摔成个泥人,也要坚持探访完最后一个病人。个中辛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寻访麻风病患者的过程中,病人和家属都不怎么配合,拒绝医生上门。有的关门闭户,有的还拿扫帚赶人。病人和家属说:“你们一来,就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家里有麻风病人。村里人就会瞧不起我们,我们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他们宁愿放弃治疗,像躲瘟神一样避开麻防工作者。真是好心为人却不受欢迎,弄得肖卿福哭笑不得十分难堪。

但是为了麻风病人的康复,肖卿福只得忍气吞声,忍辱负重,苦口婆心做工作,耐心细致地开导。白天不便进门,就晚上到病人家随访查病。

经过努力,使病人得到了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有效地控制了畸残的发生和加重。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有一位新发现的中期麻风病人,按规定要求须入院接受隔离治疗。所里数十次电话督促和派人动员他入院都未能成功,肖卿福连夜赶到他家进一步做工作。可一到他家刚作自我介绍,话没说完全家人就直接拒绝了他。肖卿福万般无奈,仍不离不弃,坚持耐心开导,最终还是把他们感动了。向皮防所里汇报后,为这位患者办理了院外治疗手续。在肖卿福和同事们的上门精心治疗下,他终于康复了,病人和家属都感激不尽。

六、永远站在“蛋”这一边

在尽心尽职为麻风病人治疗身体疾病,医治心灵创伤的同时,肖卿福还积极支持和帮助麻风病人维护正当权益。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帮助解决麻风病人的家庭困难、药品药费、农村低保等问题。帮他们写申请,找乡、村干部和有关部门,为麻风病人说话,有时还得据理力争,为他们打抱不平。把麻风病人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办,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直到按政策规定落到实处为止。

肖卿福说:“党和政府的政策再好,也要有人去落到实处。而麻风病人是社会上最无奈、最无助、最受人歧视的弱势群体,作为麻防医生我不去帮助他们,谁还能去帮助他们呢?!”

在此不禁使人想起日本著名作家、世界文学大奖获得者村上春树的名言:“在一堵坚固的高墙和一只飞向它的蛋之间,我永远站在蛋这一边。”

1977年,肖卿福在一次全国性麻防学术会议上得知,广东汉达康复协会针对困难麻风病人子女可资助学费的信息。随即主动咨询该协会,向他们介绍于都县麻风病人的情况,得到了该协会的同情和大力支持。此后,于都县有30多位麻风病人子女得到了学费资助,累计金额达10万余元。

2003年肖卿福担任了于都县政协委员,2004年他便提出了“要求给麻风病人做健康体检”的提案,并向县政府写了报告。提案得到通过,县政府批准并决定由县人民医院院长、书记带队,组织科室主任等医疗骨干,派出救护车辆,携带器材设备前往康复村,对麻风病人进行了全面体检。麻风病人深受感动,也在社会上引起良好反响。

肖卿福常说:“麻风病人也是人,我们要尊重他们的人格,维护他们的人格尊严,维护他们的正当权益。按政策规定该给他们的要给他们,该享受的待遇要给他们享受,使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平时肖卿福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为的是能随时接受麻风病人的信息。麻风病人有什么事也都愿意给肖卿福讲,有什么要求和困难也都向肖卿福提出。甚至有什么烦恼也愿意向肖卿福倾诉,有高兴快乐之事也说与肖卿福听,共同分享那份欢乐。

肖卿福出名以后,有记者采访他:“你平时最牵挂的是谁?”肖卿福说:“平时我最放心不下的是麻风病人,最牵挂的也是他们。他们就是我的兄弟姐妹。”

因此,在麻风病人的心目中,肖卿福就是他们的亲人,就是他们的代言人,就是他们的“保护神”。

201111月,肖卿福退休了。退休那天,肖卿福特意去了趟康复村,跟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特殊村民”告别。他们拉着肖卿福,满眼的舍不得。一位大爷老泪纵横对他说:“肖医师,你对我们这么好,你走了,心里很难受。”

肖卿福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我虽然退休了,但我仍会每周到镇上出诊一次,到村里看望你们一次。我不在,我的徒弟,还有其他医师也会像我一样,继续守护你们!”

七、忘己爱苍生

回顾人生,回顾四十多年来走过的麻防路。虽然坎坷艰辛,但使肖卿福感到欣慰的是,自己在工作中得到了服务对象麻风病患者的信任和认可。在即将退休时,取得了麻防战线的最高奖——“马海德奖”。退休以后,有关组织、社会和人们仍然没有忘记他,一个在大山深处,与麻风病人打交道几十年,默默无闻的普通麻防战士,竟然获得了“感动中国人物”、“中国好人”的殊荣。这“天上掉下馅饼”的好事,上苍赐予的光环,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看似意外,而当我们走进肖卿福,了解肖卿福,感知他的感人事迹之后,便会感到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反观肖卿福的人生之路,假如当年真的如愿以偿调整了工作,调离了麻防战线,走出了大山,会怎么样呢?肯定不是现在的肖卿福。至少这世人瞩目的“马海德奖”,便与他无缘了。

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从肖卿福身上我们又一次领悟了孟子这番话的深刻含义。

不过,肖卿福也不无遗憾。一是因英语和计算机考试不过关等原因,直至退休仍然是助理级医师,连中级职称也没拿到。这使他感到愧对“马海德奖”;二是亏欠家人太多。因为忙于工作,往往顾了“大家”,顾不上“小家”。肖卿福说:“尤其是我的妻子,2004年就中风偏瘫,20139月摔倒股骨骨折,20154月又跌倒致肩关节折断。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我既要照顾麻风村这个‘大家’,又要照顾自已的‘小家’。往往在家人最需要我去照顾的时候,而我却常常不在自己家中。我妻子是个勤劳能干坚强的女人,以前劳作惯了,而现在不能自由行动了。她自己感到苦闷,我也感到愧对她。”

肖卿福儿媳刘良英说,她家婆骨折住院期间,有一天早上,她去医院接替肖卿福护理家婆。看见肖卿福两眼红肿、神情疲惫地坐在那里。见她来了,立马站起来说:“照顾好你妈,我去一趟麻风村。”她当时既心疼又很不解地说:“爸爸,你一晚都没睡,你休息一天明天去不行吗?”他坚定地说:“不行,有个病人说身体不舒服,我得去看一下。”说完便走了。

2014感动中国人物”颁奖晚会,当肖卿福出场时,背景屏幕除用字幕显示出肖卿福的颁奖词外,还有一句概括性的评语,如标语牌般竖立在颁奖台的中央,紫红的底色衬托着五个金色的大字,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忘己爱苍生!”这正是肖卿福的真实写照。

肖卿福退休了,但由于麻防医生青黄不接,仍然被所里返聘继续上班。他说:“像这种情况,我就是不去上班,坐在家里,也会有人找上门来。但是我早已做好为麻防事业奋斗终生的准备,只要工作需要,患者需要,我就会一直干下去,直到干不动为止。”

责任编辑/孙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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