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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不辍的山歌

2016-02-28 19:46:54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326

四十年:不辍的山歌

 申文彪  赵伟平

世上有两种人堪称崇高、伟大:一种人因惊天动地而崇高、因空前绝后而伟大,这是伟人;一种人因平平凡凡而崇高、因普普通通而伟大,这是凡人!

——题记

引子

一个月来,每一天,我的心都被一位名不见经传普普通通朴朴实实的农民揪着、攥着,我的胸膛被这个憨厚、真诚、倔强的大山之子四十年如一日坚守、奉献的点点滴滴充塞得满满当当。我的灵魂经受着一颗高尚而又低调的灵魂的撞击,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被一种无形的意念支配着、引导着,沿着百里河滩呼啸而下,卷过土峁、石崖,漫过山梁、深涧,冲上天垴尖,流淌下来,涌进一个背依嶙峋石崖、前临起伏黄土沟壑、静听浊漳涛声的小山村。

东梳,位于平顺东北26公里处,隶属北耽车乡。原为南耽车的一个子村,1970年独立成村。全村170口人,耕地240亩。岭上、沟底、店上三个自然庄罗锅脚分散在一条南北走向的黄土沟斜坡两侧。主庄店上枕东面西,悬崖绝壁之下是经久不息的浊漳河。

山大沟深,这里与世隔绝;气候干燥,这里靠天吃饭;自然条件恶劣,这里百姓的生活仿佛与山外差了一个世纪。

山歌前奏——苦涩的童年

“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我一直在受苦。受了一辈子!当干部,吃不了苦,有私心,没力气,没技术,你说话就不灵,没人服气你,没人听你!”

1950106日,一个注定与苦难相伴的小生命呱呱坠地。刚刚来到人世七个月,才会和年轻的母亲咧咧嘴、甜甜笑,才依稀认得娘亲,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妈”,母亲就撒手人寰。1岁上,土改时当过头村武委会主任的父亲也猝然离世。襁褓中的婴儿被姥姥抱到东梳。

“唉,真命苦!不大大就没了爹娘。”圪跺着碎步,姥姥一天到晚直抹泪。

憨直、踏实的舅舅不言不语,和老娘帮衬着抚养姐姐唯一的血脉。

没爹没娘的苦水里,姥姥的泪水里,舅舅的汗水里,乡亲们的怜惜里,小日胜渐渐长大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苦水里泡大的苦孩子,二十五年后担起了一村人、几辈辈人沉甸甸的希冀和期盼,负重爬坡,筚路蓝缕,四十年如一日,矢志不渝,唱响了一曲悠长、刚毅、雄浑、高亢的山歌。

8岁那年,小日胜上学了,背着耷拉到屁股蛋上、布满补丁的粗布书包,趿拉着大人穿旧的布鞋。东梳是个小村,适龄学生人数少,只有小学低段,12岁该上五年级了,还得到离村十里的耽车:一则家里筹不起钱,二则赵日胜的舅舅到南耽车村当了会计,他再念书一走,姥姥没人照应,再说,祖孙相依为命,他实在离不得姥姥。从此,他再也没进过学校。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日胜8岁就担水、搂柴,12岁随着大人开垦非耕地,16岁参加农业社劳动,当了小队保管。18岁到20岁,担任小队生产队长。“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我一直在受苦。受了一辈子!”赵日胜感恩常人不曾经历也难以邂逅的“苦”,“我老早就操持农活儿,赶车、犁地、耢地、耙地、摇耧、蹬风车、打场、嫁接果树软枣树,一应农活样样都练成了把式。当个队长,吃不了苦,没力气,没技术,你说话就不灵,没人服气你,没人听你!”正因为打小就尝遍了人世间的苦难,才“苦”出了赵日胜勤劳的习惯,健康的体魄;“苦”出了他过人的胆识、倔强坚韧,遇困难不却步,受挫折不低头,遇阻力不退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当然,更重要的是,吃尽千般苦,吃遍百家饭,“苦”出了赵日胜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生存劳作的乡亲异乎常人的博大、深沉、浓烈的爱!

一个上世纪70年代才从南耽车分离出来的小山村,说人口,最多不过二百来口;说耕地,统共240亩,而且大都是坡地、薄地,靠天吃饭,遇到亢旱之年,几乎绝收;说条件,交通闭塞,几辈辈人蜷缩在山沟沟里,出出进进都得翻山越岭。俏姑娘急着嫁出去,俊小伙急着移民走。山外有人形容这里“山鸡不落脚,兔子不拉屎”。大集体的时候,集体经济弱小,入不敷出;改革开放后,村里没了统筹和提留,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捉襟见肘。现代化城镇化风浪,更将处于风雨飘摇中的东梳推向几近消亡的边缘!

没念过几年书,没喝过多少墨水,再大的道理、再遥远的事情,他不懂,他也顾不了。赵日胜只认准一个理儿:不能眼看着东梳就这么日渐萧条下去!这里是养育他的地方,这儿就是他的家!这里的乡亲都是他的亲人,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血脉相连!

老支书付生金、魏三林带领全村老少苦撑硬拼,艰苦创业,致力兴村富民的精神和风范深深熏陶、感染者年轻的赵日胜。他们看好赵日胜,器重赵日胜,提携赵日胜,精心栽培赵日胜。1975年,赵日胜出任东梳村委主任,自此,这个“移植”东梳的“东梳”人,甩开膀子,迈开步子,亮开嗓子,奔走、忙张、操劳在东梳村的沟沟坎坎、山山岭岭、峁峁墚墚、角角落落,唱出了东梳人的自信和希望。

山歌音符——飘香的花椒

“你栽的这个花椒树,还得搭架,不好摘。”

1975年,刚上任,赵日胜就冲着花椒树动起了心事:花椒是东梳村民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村上的花椒树品种退化,树龄偏大,花椒种植面积也不广,收成不好。能不能想个法子换换品种,多栽一些试试呢?其时,浊漳河两岸正全民总动员,热火朝天,大干快上,修筑战备渠。赵日胜带队在石城凿山砌渠。石城是远近闻名的花椒产区,所产花椒个大、色鲜、肉厚、香飘十里,收成也好。正值秋季,战备渠两侧上上下下到处红艳艳一片,“飞焰欲横天”“红云几万重”。赵日胜攥着手巾擦汗中间,不经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不是花椒树吗?人家的咋就长得这样好呢?收工的时候,赵日胜和石城的人拉呱了一阵子,要了些大红袍椒秧,见缝插针,在村上仅有的50亩水浇地地头、岸边、岸跟、垄背栽上。郭元成、许松枝老人指着赵日胜就是一通数叨:“瞧你这个孩子,咱东梳祖祖辈辈你见过谁这样栽椒树?树夹地不说,以后你打划怎摘?这倒还得专门搭架呢!”赵日胜笑了笑,没多说。对于他一向敬重的老人善意的劝告甚至责备,他不想辩解,他心里满登登都是栽下的椒树什么时候能挂红,什么时候能结椒,能让乡亲们得利收益。不几年,赵日胜的苦心得到了回报:新栽椒树红艳满枝,一天就能摘四五十斤!在这之前,全村花椒年产量仅为六七百斤。相形之下,大伙心底对年轻的主任生出敬意和感激:这日胜,就是有办法!郭元成、许送枝捋着白通通的胡子一个劲儿地笑。尝到赵主任带给的甜头,大伙儿觉着跟上这个年轻干部有盼头、有奔头,开垦花椒梯田,扩大种植面积,增加花椒产量,提高经济收入的劲头更足!赵日胜乘势带着大家向荒台掌、橡梨凹、后沟岸进军,将闲置的100亩荒地开垦出来,手搬箩头担,砌起一道道整齐的石岸。他到阳高、石城一带引进优良品种,派专人撒椒盐、育椒秧,春分、秋分两个节令免费发放椒秧,鼓励村民多栽、栽活、栽好花椒树,谁栽活,谁受益——东梳花椒栽种走上了规模化、科学化、效益化的路子,年产干椒两万多斤,花椒真正成为农民的支柱产业。赵日胜被人们亲切地誉为“花椒劳模”。

东梳人均耕地不多,宜林地面积广,发展林业、畜牧业具有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精明的赵日胜自然不会白白搁着“聚宝盆”和“金疙瘩”让乡亲们受穷受困,他发动大家开荒恳坡,大面积种植泡桐、核桃等经济林,如同栽花椒树,这一次赵日胜的热心也遭遇冷水泼面,好不容易把泡桐树苗倒腾到村上,分树苗的时候麻烦来了:妗妗在大队院当着众人的面,没好意思叫日胜下不来台,勉勉强强把树苗领走了。正晌午,日胜刚端起碗,妗妗气呼呼把树苗扔到院当中:“那都说来,你弄这个泡桐夹地太厉害,长大也不能做甚,那都都在背后戚嚓,你家外甥真有本事,贩了一车树秧回来,非要叫大家栽嘞,不定自己在里头抽了多少钱,你这当妗子的可吃不了亏。你听听,多难听,我挂不住,不栽了!”赵日胜好言送走妗妗,沉思良久:由着大伙来,辛辛苦苦购进的树苗岂不白白扔掉?好端端一个致富项目不能没开场就退场,为了大伙儿,惹就惹了他们吧,非得上这个项目不可!支村两委定人包片挨门不隔做工作,讲优势。末了,亮出底牌:植树造林是国家政策,是公民应尽义务,不受益也得栽!泡桐是一种重要的速生材料,十年左右即可成材。树硬栽下了,冷嘲热讽不时充斥着他的耳膜,两委班子的人,包括老支书纷纷为他鸣不平。善良、可敬的乡亲,甘于现状、固守愚昧的乡亲,吃尽贫困之苦、吃惯穷困之亏的乡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只知出苦力流大汗、光怕吃了大亏的乡亲!赵日胜不怒不怨,黝黑瘦削的躯体内砰砰律动着一颗无私无悔竭诚付出的滚烫的心:只要为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误解、埋怨、讥讽、责难、谩骂都算不了什么。中国的农民,农村的百姓,说散漫也散漫,说规矩也规矩,有时候好心好意办好事,耐心说服,再三解释就是行不下去;换张面孔,换个角度,抬出国家、政策、制度,事情又是一个样!荒山秃岭、房前屋后、沟渠两岸,一排排泡桐顶着绿盖,披着绿衣,节节向上,耸入云天。十年下来,每颗泡桐能杀两方木料,栽种泡桐的四五十家,每家能卖二十多方木料。这一年,全村售出桐木两万多方。

山歌旋律——飞舞的浪花

“你,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儿,能把几百米落差的漳河水引上山?别光头脑发热,只要你能把水引上山,就我这一把老骨头,黑来不躺,小棒支眼,我跟你修渠去!”

1976年,沿着老支书付金生走过的轨迹,赵日胜提出了“提水上山,饮水解困,扩大水浇地,提高农作物产量”的发展构想。修高灌提上首要议事日程,担心赵日胜决策失误,工作疏漏,恨铁不成钢的郭元成老汉又说开了:“付生金,那是出名挂号的老干部。当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办法,竭了那么大力气,还修不好。你,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儿,能把几百米落差的漳河水引上山?别光头脑发热,只要你能把水引上山,就我这一把老骨头,黑来不躺,小棒支眼,我跟你修渠去!”

赵日胜生来就有一股子犟劲,认定的事,只要对大家伙儿有利,八头牛也拽不回来。“说了算,定了干。”初生牛犊不怕虎,赵日胜血气方刚,志比山高,困难不过脚下的尘埃、泥土而已。他眼里,没有翻不过的山、迈不过的坎。

盖机房,要生铁管,买变压器、水轮泵,日胜扑下身子,县一趟,公社一趟,来回奔波。上世纪七十年代,东梳到安乐、耽车都不通汽车,1206寸口径的生铁管,每根6米长,400斤重,都要靠劳力用小平车颠颠簸簸往回搬运:前头几个人背上大绳拽,后头几个人撅起屁股使劲推。山道弯弯,坑坑洼洼,狭窄处6米长的铁管根本拐不过去——抬抬,别别,撬撬,实在不行,还得铁锨、板橛上场,里掏掏,外垫垫。个子不高,大小就“苦”出一副结实身板的赵日胜,光着膀子,双手驾辕当起了“辕骡”。往里是陡崖,往外是深谷,小心翼翼地向左稍拐,向右稍弯——前边的不能不拉,一停,拉满铁管的平车可能收脚不住,倒溜下坡;又不能太用劲拉,用力过猛,一旦把控不住,管子撞上山壁,巨大的反弹力会连人带车送下深涧。需要“辕骡”有高超娴熟的驾车技术和瞻前顾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反应力和协调力。赵日胜赶过大车,三匹骡子,一辆笨重胶车,中间壮骡驾辕,两边健骡捧梢,“得、驾、喔、吁”,赵日胜驾轻就熟,得心应手。赵日胜驾过独轮车,拉过小平车,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满载粮食或装满积粪,车轮飞转,稳稳当当。骄阳当空,知了不胜酷热烦躁地诉苦,路边的野草灰头土脸,庄稼的叶子打起了卷儿。天又旱了。漳河两岸,十年九旱。脚下漳水滔滔,吼声如雷。河岸上的百姓守着河水干着急,粮食打不上,水吃不上!赵日胜招呼大家在路旁阴凉处歇下来。大口大口抽着九分钱一盒的“秋叶”,把烟吞进去,再长长地吐出来,呵成一个接一个圆圈,烟圈一个挨一个、一个拉一个轻盈袅袅飘上空中,没入云际。抽水如救火,一刻也耽误不得!赵日胜领着青壮年劳力,起早搭黑,四人一组,两根木杠400斤重量压肩,一遭又一遭,吃力往山顶挪,硬生生把120根重铁管全部抬到了山顶。赵日胜找来几根大绳,捆绑、打结、套牢、悬空、下滑,把铁管一根根吊下二百多米高的陡崖。再从几乎成九十度的荒草丛生、圪针满坡、藤蔓缠结的羊肠小道挪下去,把铁管抬到机房。

水泵比铁管更难搬运。一吨半重的大水轮泵显然不能再用小平车推,赵日胜雇汽车拉到东梳对岸的小条沟。三十多号年轻劳力把泵抬到几根圆滚木上,靠着滚木转动一截一截把水泵移到河边。河流不算湍急,河面不算很宽。可要把这个沉重的家伙弄过对岸,就没那么简单了。赵日胜摸透了漳河的脾性,还不到汛期,添河的可能性不大。几十号人光着身子,憋足了劲儿,“一、二、三”齐声喊、齐上肩,仿佛抬着一尊普世济民的菩萨,颤巍巍而又稳稳地走进河里。虽说是夏季,乍一伸进水里,赵日胜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水底柔软的淤泥窜上来,很快漫过膝盖,咬住了小腿肚。腿脚被淤泥拽着吸着,肩上几千斤重量压着,河里的水草缠着、绊着,深一脚,浅一脚,时光那一刻仿佛凝滞不动,几十号人一个心愿:吃多大苦,受多大累,也要把泵抬过去,早日把水引上山,旱地变成米粮川!谁都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水泵上岸了!

“架设电线的水泥杆也是这么抬过去的!”赵日胜很轻松地笑着说。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声势浩大、震撼人心的抬泵淌河行动的人们,倒像在听一则久远玄妙飘忽的神话。然而,这的的确确是奇迹般的事实,二十多岁的赵日胜领着东梳一帮热血青年艰辛地写出了这则事实上的神话!喊出了大山之子不畏艰险,战天斗地,改造山河的雄壮号子!

两个月后,高灌竣工。1976310日,几百双热切的眸子期盼中,村主任赵日胜郑重地合上了电闸,寂寞数千年的河谷,机器轰鸣,群峰呼应。河水驯良地顺着管道腾上山腰。田间地头,银链晃动,水花飞溅,干涸、龟裂的土地被“汩汩”欢唱的水花温柔成粘糊糊、软绵绵的一片。庄稼、树木喝足了水,昂起了头,挺直了腰,卯足劲往上长。

由于技术、经验、设备等原因,第一次提水只提了70米,浇地50亩。赵日胜闹腾的动静这么大,公社自然格外关注。北耽车公社党委书记陈起方带着公社一班人步行十余里来到东梳,实地考察了赵日胜的高灌工程。大加赞赏之余,陈书记说:“依我看,小赵,你搞的这个高灌提水不止只上70米,要再加上几截管子,是不是还能往上多提几米、几十米?”他建议,重新购置一批水管,质量要好,要耐用,加高加长。主意虽好,买管的钱怎解决?村上当下还顾不过来,哪有钱买管?必须贷款!上世纪七十年代,上级对资金使用管理非常严格。按赵日胜的说法,要贷一笔数额比较大的款,须经县委书记签字批准方能启动贷款程序。恰巧,时任平顺县委书记王世英正在石城下乡搞调研。19778月的一天,赵日胜揣着公社陈书记的介绍信,步行四十多里,搭黑赶到石城见到了王书记。回想起这一段经历,已过花甲之年的赵日胜异常感动,分外激动,仿佛时光倒流回28年前:“公社陈书记、县委王书记,真是党的好干部、老百姓的贴心人,一点儿官架子也没有,说话朴实,办事踏实,叫人这心窝子暖烘烘的,不是他俩,我村的高灌不会那么快产生效益,一村百姓受益至今。大恩人哪!”

王书记早就听陈起方说过东梳村赵日胜的事迹,看着眼前这位敢想敢做,朴实坚毅,一心为公的年轻村主任,他当场表态:“陈书记给我说过这事,我全力支持!”灯下铺开信纸,给农行写了介绍信,郑重签上“王世英”三个字,末尾注明:速办!

赵日胜马不停蹄,急急火火到县农行贷了4000元,买了六十多根新管,装了一拖车,拉回村,架设延伸管道。结合以往经验,他采取“两步走”措施:离河道近的地方,管子由人抬下来,一截一截扛到接口处焊接好;离河道远离崖近的地方,拿大绳吊下对接加固。

高灌工程完全建成后,东梳240亩耕地有180亩可以提水灌溉。先前,玉茭单产300多斤,小麦亩产200来斤。提水灌溉后,玉茭亩产上千斤,小麦亩产800多斤,水地一年两季两熟,单产平均达到1500斤。

山歌伴奏——穿梭的银链

“我能骂赵日胜,你都不能骂。因为甚嘞?我是为他好,恨铁不成钢,往好处骂呢!

高灌管道架起来了,紧接住就得挖砌水渠,平整土地。平整田地差一点儿出人命:满交地土圪廊破土层时,一批黄土直竖竖刷下来,把老支书魏三林埋在下面,只露出个头来。赵日胜和大伙儿七手八脚赶忙把老支书刨出来。魏三林老汉的腰受了重伤,落下了残疾。打这,一直弓着身子,弯着腰。家里的重生活哪样也做不了。“老支书从1969年我当小队长时就开始培养我,1975年他是支书,我是大队长,1979年他推荐我当了支书,自己当副支书,陪伴了我三十多年……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年轻小伙子一样冲在前头,就这,老支书从来没有因为工伤给村里找过麻烦……”厚道的农民,忠贞的老党员,农村干部的表率!赵日胜铭记老支书的栽培和支持,感念老人的厚道和真诚。时时以老支书为榜样,不断鞭策鼓励自己。每当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每当情绪低落、灰心气馁,一想到老支书,立刻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任接着一任干,一张蓝图绘到底。老支书的梦想变成赵日胜心中的蓝图,他以东梳山水为底本,以真诚清纯为底色,以不辍劳作为画笔,不断精描细摹。在他手中,蓝图愈加宏伟,愈加清晰,愈加逼真,愈加生动,愈加迷人!

新砌300米水渠,新平整100亩田地,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数字,水是财,这意味着东梳老百姓丰衣足食奔小康的梦想很快就要落地生根,结出诱人的硕果。

筑渠、整地的队伍里,人们看到了张贵德、付群枝、付过枝、郭元成老汉的身影。郭元成老人边干活边“吓唬”身边的年轻人:“我能骂赵日胜,你都不能骂。因为甚嘞?我是为他好,恨铁不成钢,往好处骂,你们是往歪处骂呢!”众人相互瞧瞧,禁不住“轰”地一声全笑了。

许送枝老汉天不亮就拍着门环喊赵日胜起床,不是不想让赵日胜多睡会儿,他是怕这后生白天受得厉害一觉睡过了头,影响当天垒砌水渠、平整土地的进度。喊罢赵日胜,洪亮、粗重、中气十足的嗓音依次在各家门口响起,发散到清晨的雾气中。一个多月,老人天天如此。

老辈们摸透了后生的心,谁都不想拉日胜的后腿。

赵日胜被老汉们另类地照顾着,感动着,鼓舞着……

山歌长调——揉皱的纸团

“你把钱搁在这儿,我们再去修路。”

东梳原是南耽车的子村,属北耽车乡。乡亲们免不了要去南北耽车走动走动。1977年以前,东梳到耽车、安乐只有一条小道,仅人、牲口勉强走,推上个平车路面就撑得满满的。1977年起,赵日胜带领全村人用一年多的时间,将羊肠小道扩成平车道。1983年年底,赵日胜拟定开通东耽(东梳——耽车)汽路的方案。19842月,他申请到平顺县交通局6000元修路经费,手续批复下来,钱迟迟没有到位。工期有限,再不开工,春耕大忙,打夏收秋,工程会无限期推迟!不能等钱来了再开工!得先动作起来!晚上,召集支村两委、全体村民开会,商量开工分段包干的事,大家都不同意。支村两委成员也个个默不作声。沿袭至今深入骨髓的“怕穷”基因和改革开放以来“唯钱是举”“唯利是图”的逐利风潮交互影响,老实巴结的山里人也有了“经济头脑”“市场意识”,有钱就干,没钱免谈。几个爱出头的嚷嚷开了:“日胜,也不是跟你过不去,你修路也是为全村人好,这我们懂。眼下什么都离不开钱,坐在炕旮旯还花钱哩!不挣上几个,一家老小怎活呀?亲朋好友,婚丧嫁娶,礼尚往来,咱不能百人不遇,垒门吧?你把钱搁这儿,我们立马上工!得捉着尾巴烧菜根呢!”

这种场合,此情此景,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谁都不站出来领工,这工就分不下去。不行,抓纸蛋吧!几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愁眉苦脸地在桌面上四下里张望。愣是没人抓!熬到12点,人们三三两两都走了。赵日胜一个人盯着露出坯茬的土墙发呆:当干部这么多年了,他不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尴尬的场面,问题是怎样才能尽快把工分下去呢?烟头在暗夜里一阵阵泛着红光,酷似日胜苦思冥想辗转反侧彻夜不眠敖红的眼。一大早,赵日胜找到付群枝、张贵枝两个小队长,拿出老婆抠抠搜搜积攒下的200元钱,一人一百:“你们拿着,先负责领工。开了头就好了。我不会叫大家伙儿白干的。”两人面面相觑,既感动,又担忧,更为难:“这,你这是做啥呢?这,我们恐怕干不了。全村都不同意,上哪儿找人去?怎领工?下这么大代价,投这么多工,到时候路要是修不成,上头的钱也要不回来,咱怎向大家交代?”“钱要真的要不回来,我把我家那两孔石窑趸给你!”日胜犟劲上来了。两个小队长张罗着遍村找人上工,零零星星,稀稀拉拉,每队开工时只有五六个人在工地磨蹭。到6000元拨款下到东梳村账上,统共二十来个人上工。赵日胜不得不“独裁”、一个人拍板下决断了:凡上工的劳力,一个工一块钱!钱一到,大家心踏实了,日胜定出的高工资更叫大家坐不住了,“一个工一块钱!”想想吧,当时农业社一个劳动日才五毛钱。全村的积极性一下都调动起来,争先恐后纷纷找带队队长要求上工。

198410月,东梳到耽车汽路全线开通。这天,秋阳高照,天高云淡。北耽车乡党委、乡政府特意派出“解放车”试路。马达轰鸣,喇叭声声,由远而近,全村男女老少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原先只能隔着漳河远远睃睃汽车,当汽车真的开到村里,开到跟前,反倒有些茫然失措,心底涌起说不清的感觉。许送枝老汉冲着赵日胜伸出大拇指,饱经沧桑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花:“真没想到,你能把路修过去,没想到汽车有一天还能开到咱村!”

苦水浸泡,性格坚毅,从不轻易落泪的赵日胜眼底泛起一阵阵潮润……

是啊!多少年,多少代,马车翻牲口蹶的悲剧从此画上了句号!

汽路通了,东梳到耽车便利了很多。一个新的问题冒出来:农历七八月份为漳河汛期,一旦降水量急增,耽车大坝被淹,来往行人只能淌水过河。赵日胜领人沿着河岸观察地形,选择两岸最窄处架起了一座长160米,宽4米的铁桥。一桥飞架东西,天堑顿成通途。

后来有读过书的,模仿毛主席的《七律·长征》把日胜做的事编成了一首打油诗:“日胜不惧路途艰,风来雨去只等闲。崎岖山道腾细浪,银虹越涧走泥丸。花椒遍野红满山,铁桥凌空跨天堑。更喜三春千山翠,兴村富民福泽远。”

山歌和弦——日胜的歉疚

“原先全村人都不同意修路,你一个人硬顶住把路修成,真是有骨气,我这点小伤不算个事!”

1995年冬,东梳到安乐十华里扩路工程开工。路基宽五米。赵日胜心操在路上,人耗在路上,瘦了很多。老支书付生金心疼了:日胜做的是东梳几任干部想做没做成的事,是在了前几任干部未了的夙愿。不能把他给拖垮了。就日胜那犟劲,劝说是没用的,唯一可做的是尽量多替他考虑,尽量多帮他做事,尽量减少他的精神和体力负担。老头摇身一变,自个儿封自个儿“名誉支书”,每天泡在路上。分段包工,每次都是指挥部分不下去的他包,别人干不了的他包,别人丢下的烂尾巴工程他包。十里长、五米宽的路基石方连凿石带垒砌都由老汉抢着包下。争分夺秒,保质保量,老支书做得风生水起,他和他的活儿成为十里扩路工程的示范和样板。赵日胜发自肺腑地叫他“修路老劳模”。

赵全家在安乐小岭底崖跟挖土方,冷不丁,一大片竖皮土塌落下来,整个人全埋在底下。待日胜和众人把他挖出来,已经不省人事。紧打紧,日胜找人把赵全家抬到隔河的实会乡卫生院。人总算抢救过来。望着受伤的赵全家,日胜揪心地疼:本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真要重伤,落下重度残疾,怎么整?伤了一个老支书魏三林,赵日胜的心再也伤不起!“没有,真的没有。老赵没有,家属也没有,没叫苦喊冤,没找村上说事。村上出了医药费,至于工伤费,说啥也不要。为了修路,你赵日胜能付出,我也能。”说到这儿,赵日胜动情的话语流溢出深深的歉疚和敬意,“支村两委决定,出了院,叫赵全家在家休息一个礼拜,工资一天不少,照付。赵全家不高兴了:不行,我不干活不能白拿村上的工资。原先全村人都不同意修路,你一个人硬顶住把路修成,真是有骨气。我这点小伤不算个事!”

开山筑路的号子把村上的老弱病残全都引出来,杨文忠、张贵生、许文正等人找到日胜:“我们都是残疾人,本来自己身体不好,走路不便。修路是大家的事,我们不能白看空坐。不管出多大力,流多少汗,只要能把路修好,哪怕累得爬不起来,也得教我们尽尽心。”都腊月二十八了,当紧准备得年货了,几个人忙在路上,“不过年也行,只要早修通路,我们这些七瘸八跛的到安乐也就不难了。放心,我们不比你们差!”快三十年了,这些掷地有声的话仍响在赵日胜耳边——明大义、讲奉献的东梳人!

19961129日,东安(东梳——安乐)公路竣工剪彩。县政府副县长张李民、孔令智,北耽车乡党委书记段爱香等领导出席剪彩仪式。周边十个行政村支书、村长及东梳村筑路民工共三百多人参加。张县长用“四个大”高度概括和赞扬了赵日胜和东梳支村两委班子团结带领全村群众艰苦创业、开山筑路的感人事迹:“一是投工投资大;二是工程效益大;三是干部决心大;四是群众干劲大。”赵日胜扳着指头,如数家珍。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上级决定全面改造省道甘林线。甘林线西起临汾甘亭,东到河南林县(现林州市)。平顺境内长达50公里。工程浩大,工期长,势必影响漳河沿岸人民的出行和生活。甘林便道必须首先开通!甘林便道平顺段上起安乐,下到耽车,总长二十余华里,规划宽度八米,这意味着要在东耽、东安公路的基础上拓宽三米。东梳到耽车、安乐各十华里。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东梳必然成为甘林便道开通的主战场,东梳村民必然成为扩路主力军之一。赵日胜自然是打头阵的先锋,推进到东梳安乐交界处,一块椒树地挡着过不去——里切外垫,需要挖掉安乐村民申买贤家椒树地。户主躺到炮眼前,横竖不让点炮。日胜叫来安乐村支书从中调停,讲了半天,没达成协议:二十多棵椒树,户主张口要1000元,而且当场要现钱。急中急,日胜一下凑不够,对方钱不到手不让开工。赵日胜心急得不行,找到户主家,直直商议了三钟头,得到赵日胜“要不了钱直接到东梳找我”的承诺才掀过这一页。

为了甘林便道早日修通,赵日胜和东梳村民付出了常人想不到也不可能做到的牺牲:好几对青年婚期一推再推。一向支持赵日胜的郭元成老人去世,本该入土为安,却迟了三天才下葬。南北耽车、南沼、白石岩、双射泉、寺末沟几个村四百多人住在东梳,吃在日胜家,修路工具坏了或者缺了,都是日胜张罗备办。

潞林线全线贯通,甘林便道功不可没!东梳功不可没!!赵日胜功不可没!!!

山歌风韵——支书的账目

“全乡19个行政村每年都报账。各村会计年年都愁不好下账。这么多年了,你东梳怎就不下账?你这会计倒好当!”

二十一世纪初,全县20个乡镇撤并为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SIZE: 9.5pt; mso-spacerun: 'yes'; mso-font-kerning: 0.0000pt">年高峰时期,每年能摘二千多斤,年收入三万多元。这笔钱一分没剩,全部贴到修路、高灌、出差上。东梳村靳怀德老俩提起赵日胜赞不绝口:“老赵人勤谨,受得动弹,一年不少收入,家里攒不上几个,都贴到村上了。给村上公共、私人办事,差不多隔一两天上县一趟。光车票、饭钱,一年不定往里贴多少。”

大致算一算:耽车到县来回一趟车票少说得20元,一顿午饭8元,来县一遭28元;一个礼拜最少两遭,56元;一个月224元;一年2688元!2009年一肩挑到现在七年,光这一项18816元,连物价波动因素算在内,平均下来在两万元左右!小账不敢算,一算吓一跳!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聚起了赵日胜在东梳村民心中的形象,积成了赵日胜默默付出,无私无名,平凡凡凡却伟岸高洁的人格!

赵日胜操持着南底滩30亩河滩地,每年打三万斤玉茭,收入两万余元,一分不留,年终全村一百几十口,每人一袋大米,一壶油。十多年,年年如此。起先,老伴有些转不过弯来:“日胜,你说咱老俩辛辛苦苦受一年,又栽树,又种地,又养鸭,抠切上几个钱,还没把手心暖热,你就拿走了,咱还挣甚嘞?”丈夫多半时间跑外,大部分家务活就靠她一个妇女家操持,其中的酸甜苦辣旁人怎能体会得到?“几十年,一直这样,慢慢她也习惯了——我要多少,她给多少!”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默默站立着一位不简单的女人!知疼知热的老伴,善解人意的老伴,风里来,雨里去,拉扯大两个孩子,默默支撑着这个家,还时时替丈夫操心全村这个“大家”,省却了老赵多少后顾之忧啊!

赵日胜老两口养了500只鸭,每年收入30000元,10000元买饲料,20000进村里——大项目上级拨付资金,小项目、困难乡亲的生活甚至在别人看来根本不需要管的针尖大的事他都包揽,都承担:

20086月,村民许树星病亡,家里没钱安葬。赵日胜自己从家背上面,拿上菜,带上钱,村民每人自发捐了10元,打凑起几百元钱,老赵里外操办,把人埋了。200811月,许树星爱人不幸离世,丢下老父亲和两个幼女(许媛媛8岁,许媛娜4岁)无人照料。赵日胜乡里、县里跑了七八趟,奔波俩三月,给两个孤儿办了孤儿证。2013年,在县里,老赵听说黄河电视台来平顺搞公益活动,设法联系黄河台给许家捐了75000元。如今,许媛媛在县二中上学,许媛娜在耽车寄宿制学校读书。200811月至今,祖孙三人一直由赵日胜照料。许家祖孙的法定监护人就是赵日胜。

支村两委号召栽核桃树,有人光栽不经营,该浇树自己不浇,老赵出上电费,三番五次动员也不浇,老赵抽空浇了。他宽容诙谐地说:“一把手,就是一把抓,啥也得管,你不浇我浇。”

这样的干部,还用记账?对赵日胜而言,有账即无账,无账即有账——他心里自有一本良心账:对组织忠心,对群众平心,对工作耐心,对民生关心,对账目细心,搞工程小心!

这样的干部,百姓心中自有一本账,自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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