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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绝恋

2016-03-29 15:50:39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164

世纪绝恋

 钟法权

序幕

雪莲花开了

开在高山之巅

我却看不见

却能想起来

想起来一样的美

——仓央嘉措

唐古拉山是雄壮的,它以五千二百米的最高海拔耸立于“天路”的屋脊之上。无论是谁,来到它的脚下,都会俯首称它为巨人;蓝天被它顶着,那一片片一簇簇洁白的云朵,像一个个妩媚深情的少女环绕着它,可它却不为所动,它知道那不是女人,是来去无影的云朵。一个没有女人的地方,山是寂寞的,有时甚至是脆弱的。

生活就是如此,山越高越荒漠的地方,越是没有女人,只有戍边的男人。

一生都在写青藏线的著名作家王宗仁在他的长篇散文《藏地兵书》一文中说:四十年前,慕生忠将军的那句话不仅震醒了格尔木,也撼动了包括唐古拉山在内的中国西部高原,那就是:“青藏线上离开女人,是拴不住男人的!”作者在文中说,这句本不该由他这个身份的人说的话,蕴含的人生体悟无疑更深了。他是站在一面山坡上讲这话的,本来山坡比他高得多,此刻却被他踩在脚下。

在《藏地兵书》中,作者讲了很多过往高原男人和女人的故事。在这里,我要讲的是新时代军人坚守高原与他恋人的故事。

在氧气稀薄的青藏高原唐古拉山上,有一个输油泵站,站里的陕西籍战士邱宏涛与浙江湖州女青年丁赟靠一纸书信鸿雁传书,情牵万里。他们俩,一个家在秦岭深处的小山村,一个家在有着“太湖明珠”美誉的富饶湖州;一个是初中毕业入伍的士兵,一个是浙江经贸大学的毕业生。他们经过漫漫8年的通信,冲破重重阻力,终于走进了婚姻殿堂。婚后,邱宏涛仍在唐古拉山服役,丁赟辞去湖州中石油会计工作,只身来到秦巴山区的丈夫老家照顾公婆、抚育幼子,用柔弱的双肩担起了持家的重担。转眼之间,大学女毕业生、城市女白领,骤然变成了一个砍柴种田的普通农妇,至今已近10年。军嫂丁赟的事迹在四千里青藏线广为传扬,让无数人感动不已。20155月,丁赟被共青团中央授予“中国青年五四奖章”,并被评选为“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她是全军唯一的这两项荣誉获得者。有了爱妻的默默奉献、倾情支撑,丈夫邱宏涛安心在六月飞雪的高原驻守边关,而今已满17个年头,成为全军在无人区极度恶劣环境下坚守时间最长的士兵。2014年年底,他荣立二等功,并被破格选升为青藏兵站部唯一的五期士官。

第一章

要想把这个旷世爱情讲得明明白白,最好的办法是按时间顺序娓娓道来。邱宏涛与丁赟相互通信的那年,邱宏涛还是刚刚分到唐古拉输油泵站不久的新兵蛋子,刚刚拉开他在唐古拉山服役的人生序幕;丁赟是一个高中即将毕业的花季少女,一个沉浸在父母规划的无忧人生梦里的准大学生。他们两个相隔千山万水、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依靠一纸书信穿越时空,竟然成就爱情的神话,给人以万里姻缘一线牵的无限感慨。

说起邱宏涛到唐古拉山当兵,还必须再从源头追述。

一九九八年十月,邱宏涛从陕西汉中南郑黄家寨下的木坪村应征入伍,他怀着报国守边、不教胡马度阴山的理想,来到了青藏兵站部敦煌某新兵教导大队。

在新兵连,邱宏涛不怕吃苦一学就会的机灵劲头,让新兵班长十分喜欢。新兵班长是山东人,来自唐古拉山,也许是因为看好邱洪涛有理想有追求的缘故,在邱宏涛面前也就放下了新兵班长严肃的面孔,一来二去,一个新兵与一个老兵就多了些深入的交流,闲聊之余,新兵班长无意之中给邱宏涛讲了很多关于唐古拉山的故事,让邱一下子对四季飘雪的雪山、雪原上时常出没的棕熊、雪夜里敲门的狐狸、结队炫耀的狼群以及奔流咆哮的沱沱河产生了无限的憧憬。邱宏涛从小到大就一直对边塞边关古诗词特别钟爱,诸如“金戈铁马,大漠孤烟,边关冷月。”又诸如“功名只从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的诗句牢记在心。久而久之,充满豪情的古诗词,像母鸡孵化小鸡一般,孕育了他驰骋疆场的梦想。他渴望长大后,自己能够像李广那样“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也许是受诗词的鼓舞,也许是受家乡汉中点将台上韩信等历史名人的熏陶,他高中毕业后,立志报国戍边。参军入伍前,武装部的人告诉他,今年你们这批新兵将到青藏兵站部服役,那里环境艰苦,气候恶劣,一般人都难以长期坚持,问他怕不怕。他看了看周围的新兵,豪迈地一拍胸脯说:“温室里长不出大树,艰苦才锻炼人。”就这样,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在新兵连,邱宏涛表现出色,很受班长的喜欢,班长有意给他介绍了青藏兵站部的地域分布、部队的结构、履行的任务等情况,邱宏涛也就对分布在昆仑山、唐古拉山的兵站有了初步了解,尤其是对昆仑山、唐古拉山的高度、一年四季多变的气候、常年缺氧对人的身体所产生的危害隐隐约约也有了一知半解。艰苦难熬的新兵生活,对邱宏涛来说可谓是凤凰涅。他基本实现了由老百姓向军人转变的艰难历程,实现了由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向合格战士的华丽转身,军人所具备的远大理想得以树立,军人所具备的坚强意志得以磨砺,做兵站部军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的顽强作风得以建立,这一切的过硬素质,为他日后在高原漫长的军旅人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在后来给丁赟的信中是这样介绍新兵生活的:

在新兵连,我分在一连四班,班长是一个很不错的山东大哥,他带兵很有原则,平时训练对我们要求很严,可以说是新兵连最厉害的人物。可他在训练之外,竟和我一起谈天说地,没有了那张人见人怕的面孔。说起来,新兵连是很苦的,比如说训练正步时,可谓“金鸡独立”,一只脚保持身体平衡,另一只脚离地面二十五厘米,脚尖要直,身体要平衡,保持这种姿势虽然很难,但我们要站一个多小时,等训练结束,简直没法走路。就为这,我流过一次泪,但与同班战友相比,我流的泪最少。希望你不会认为这是脆弱的象征,我们把这种“流泪”当作一个男子汉、一个军人成长成熟的过程。今年我们军训由规定的三个月改为六个月,六个月的训练使我们变得更坚强,所以说流过的泪、吃过的苦,现在看来很值得,因为军人就要挑战人生的极限。

正是因为有理想、有意志、有体格的准备,新兵下连时,邱宏涛怀着报效祖国的强烈愿望以及对唐古拉山的好奇,写下了自愿申请到最艰苦的地方为祖国人民站岗放哨的决心书。他的举动,让新兵团的领导对这个表现优秀、五官英俊、身材挺拔、闪烁一双大眼睛的机灵新兵更加刮目相看。他的愿望受到了组织的肯定和褒奖,他如愿以偿被分配到了唐古拉山输油泵站。

唐古拉山输油泵站地处唐古拉山主峰之上,高寒缺氧,人迹罕至,是羌塘草原“无人区”最尽头的门户。邱宏涛虽然对高原缺氧早有心理准备,但现实的恶劣气候,严重的低压缺氧,还是让邱宏涛心生畏惧。上山头两天,也许是对特殊环境的兴奋,也许是身体对气候反应的迟缓,进站之初,他并没有像其他战友那样反应强烈,感受到缺氧的痛苦。可是,好景不长,一个星期后,缺氧的感觉才一天天明显起来。夜里睡觉时,胸口像压着一块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走路脚下发飘,人仿佛走在厚厚的海绵地上,严重时还有腾云驾雾的感觉。与他一同分到山上的新兵有一半病倒了,呕吐,头疼,发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些高原反应是他们刚到唐古拉山的新兵共同的生理表现,也是必须过的一道关口。有一个战友实在承受不了缺氧之痛,闹着要下山,说不能把自己年纪轻轻的生命丢在唐古拉山。

现实生活总是与理想有着很大的距离。是生活与自己开了玩笑,还是理想与现实本身存在差距,邱宏涛一时找不到答案。

面对恶劣天气环境,邱宏涛在内心里对自己的举动也产生过怀疑和动摇,他甚至对自己理想驱动下的莽撞有过悔恨。如果不是一时冲动,凭他高中文化的优势,凭他在新兵连的出色表现,凭他讨人喜欢的长相,他完全可以像其他战友那样,被挑到兵站部机关和驻西宁、格尔木的师团一级机关当一名公务员。木已成舟的现实,让他一度难以释怀,他闷闷不乐的愁容,引起了老班长的注意。一天晚饭过后,老班长将他带到营房门前的公路上散步,落日余晖映照下的高原,就像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天穹下的雪山更加洁白耀眼,那一缕缕白云就像千条万条的金丝彩带,他一时出神地望着眼前起伏的山峦,望着又黑又大又笨的乌鸦,望着大雪过后茫茫无边的雪原,望着脚下平坦、蜿蜒向着拉萨伸去的公路。

老班长对他说:“唐古拉山其实也是好地方,它的景色在祖国的大美河山中是独一无二的,它虽然苍凉,但它巍峨辽阔,你只有发现了它的美,又有欣赏这种高原美的素养,你就会毫不犹豫深深地爱上这片神奇的土地和浩瀚的天空;唐古拉山的恶劣环境也是独一无二的,它高寒缺氧,方圆上百里荒无人烟,你们当新兵的初来乍到,有高原反应很正常,不少人因为身体和心理原因,在恶劣环境面前低了头,打了人生败仗,可当你以坚强意志战胜了它,努力适应了它,你就会在今后的人生中走得更顺更好。”老班长语重心长的一席话,让他醍醐灌顶。望着落日余晖下的壮美雪山,邱宏涛像喝醉酒一般深情地对老班长说:“我就是为了这片神圣的土地而来,我会始终不渝地爱着这里,你放心吧,我会尽快地适应这里。”

因为邱宏涛爱唐古拉山,他也就有了战胜一切困难的动力。他咬紧牙关,以最短的时间适应了高原对身体造成的不良反应。他的工作虽说不是每天拿枪站岗放哨,但工作任务同样不亚于站岗执勤,甚至比站岗还重要得多。正是因为有他们输油泵站,建立起了内地联系西藏的大动脉,西藏人民群众所用的煤油、柴油和汽油才能得到有效保障,驻藏部队军事训练和国防建设才得以稳固发展。

邱宏涛高中毕业,人不仅聪明机灵,而且厚道老实,为人谦虚,干活卖力,很让老班长喜欢。如此一来,老班长也就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绝活传授给他,诸如依靠耳朵听音,辨别发动机运行情况,发动机出现故障究竟是坏在哪个部位,如何拆开发动机进行修理维护,当然也包括如何安装。邱宏涛分到输油泵站时,传输油料的发动机还是上海生产的老式柴油机,运行的时候不仅噪音大,而且常常因故障停机。为保障输油任务完成,在紧张的输送油料的日子里,他跟着班长常常是不分昼夜地坚守在输油泵房里,只要机器发生故障,他们就马上展开抢修,哪怕是半夜三更出现了故障,他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发动机抢修好。那个时候,邱宏涛与同年入伍的新兵相比,他表现得更不怕累、不怕脏、不怕那轰鸣的噪音。在学习技术时,他更有灵犀,常常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再加上人又勤快,老班长更是喜爱有加。

在唐古拉山,最好的季节不是春天,春天在唐古拉山不仅来得晚,而且还像兔子尾巴一样十分短暂。在稍纵即逝的春天里,唐古拉山依然寒冷,依然有冰雪的交替。唯有夏天才是唐古拉山一年四季最好的日子,在这段日子里冰雪消融,万物快速复苏。在这段美好的日子里,那些不惧高原反应的老兵家属,会怀着急迫的心情千里迢迢来到唐古拉山,一睹唐古拉山的真面目。

就在那一年的夏天,老班长的妻子带着儿子从老家来到了唐古拉山探亲。既机灵又勤快的邱宏涛在老班长妻子的眼里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在一次聊天中,老班长的妻子对邱宏涛说:“小邱,你人长得英俊,又有文化,还好学上进,我认识一个小姑娘,不仅人长得水灵好看,而且特别善良,学习也好,从小到大特别崇拜军人,不妨我把那姑娘的姓名和联系地址给你,你们先通信交朋友,这样一来免除了你在唐古拉无人区的寂寞之苦,二来你也可以通过与她交往了解了山外面的信息,还增长了知识。”

邱宏涛听后心里加速跳动,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像红苹果一样的脸越发地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在高原上当兵,一封信过去,别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老班长的媳妇不容分说,从桌子上撕下一张过时的台历,一边写一边说:“我也是女人,高原也没把我吓着,我这次是第三次上唐古拉山,你就放心吧。”

邱宏涛从老班长妻子手中接过了那张写有丁赟名字、联络方式的纸条,他下意识地将那张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就像担心一不小心被风刮走了一般;回到宿舍,手心里满是汗水,那张纸条像是被雪水浸泡过了一般。

这天晚上,对邱宏涛来说,注定是不眠之夜。当然,他的失眠不是因为高原缺氧而无法入睡,而是因为那张纸条上叫丁赟的姑娘。唐古拉山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大灯笼挂在窗前,屋子里被明亮的月光照得如同白昼。同寝室的战友,有的打着响亮的鼾声,有的正说着甜蜜的梦话,有的脸上盛开灿烂的笑容,有的则因缺氧而眉宇紧锁,只有他心潮澎湃,怎么也无法入眠,即使是采取惯用的方法数数也是枉费心机,他脑海里闪现出一连串的问题:要不要给女孩写信?如何写信?写些什么内容?写了人家不回信怎么办?回信了又怎么办?这些问题让青春勃发的邱宏涛兴奋得辗转反侧,一夜失眠也就在情理之中。邱宏涛并没有因失眠而烦恼,他第一次如此有滋有味地在失眠中感受到了人生向往的乐趣。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邱宏涛开始动笔给远方的那个叫丁赟的女孩子写第一封信。他想好了,不写唐古拉山的高寒缺氧,如何艰苦;也不写高原单调枯燥的军营生活,他笔下写的是窗外远方一年四季不化的绵延雪山,雪山的巍峨,以及雪莲花盛开的传说;写唐古拉山上的蓝天和白云,走在地上,白云就在头顶,坐在屋里白云就在窗前;写营房之外的长江源头沱沱河和唐古拉河,在夏天冰雪融化后,碧波荡漾,涛声似鼓琴相伴;写门前那条纯净清甜的河水,吸引来了在雪山里的棕熊、狐狸和狼,它们在河边狂饮解渴,在河滩尽情嬉戏。雄壮的唐古拉山,在他眼里和笔下,成为名副其实、美不胜收的风景画。

当然,邱宏涛还是以军人爽直的性格,直来直去地在信中写道:我希望能交下你这个朋友,希望用友谊的芬芳来陪伴我高原孤独的生活……

远方的丁赟纯洁宛如生长在唐古拉山的雪莲,洁白得近乎透明。在她那花季少女的心中,始终对戍边军人、对边关冷月、对圣洁的雪山充满了好奇与憧憬。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收到一封来自驻守在唐古拉山上的战士的来信,当然,她更没想到就是这封信会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她怀着少女的好奇,竟然激动得双手发抖,拿在手中轻如鸿毛的信封却因为写有唐古拉山几个字,让她感到分外沉重;当她用剪刀剪开信封时,信封里仿佛吹出了一股股唐古拉山沁人心脾的凉风;当她读完那不长的文字,一幅由雪山、棕熊、狼和狐狸组成的图画,仿佛让她看到了美到极致的自然世界。当初收到信时,原打算看完了就扔掉,可当她看完信后,却情不自禁地拿起笔,给那个她并不认识的邱宏涛写了回信,她以江南女子的柔情,对唐古拉山的雄伟给予了深情的赞美,对邱宏涛坚守在唐古拉山给予了热情地赞扬。

从此,邱宏涛就多了一份牵挂、一份期待。过去他从不看桌上的台历,因为日子照样像沱沱河水经久不息地流淌,自从给丁赟写的第一封信发出后,他就有了在台历上做标记的习惯。每次给丁赟发出信和收到丁赟的信后,他都会在当天的台历日期上画一个圈圈,那个圈圈中的日子就成为他心中寄托期盼的钟点。他每天早晨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台历翻到新的一页,每翻一张就代表着信在路上走了一天。日子一天天无声无息地流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邱宏涛便开始揣摩丁赟在回信中写一些什么内容,他也会想如何给丁赟回信,这种揣测与腹稿,时常让他兴奋地笑出声来。他没想到一个高三的学生,一个女孩子,把字写得如此清秀,语言写得如此流畅,表达得如此得体准确,那一行行文字就如家乡门前流淌的溪水,奔流有声,清澈见底。邱宏涛怀着激动的心情反复看过之后,再以澎湃的心给丁赟回信,然后在台历上做标记,再抱着台历计算哪天丁赟收到他的信,自己哪天能够收到丁赟的回信。

他乐此不疲,周而复始,信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唐古拉山的苍凉巍峨与江南水乡的美丽姑娘组成的风景画似乎南辕北辙,但现实让冰与火、蛮荒与柔情步入了一个同频共振互为吸引的相同频道。

第二十九章

邱宏涛当新兵下连分到唐古拉输油泵站不久,老班长就给他讲了两件历代泵站官兵无法实现的梦想,第一个梦想是谁能在泵站的营院里栽活一棵树,兵站就给记三等功一次。为了栽活一棵树的梦想,每一茬新兵来到唐古拉泵站后,都有人跃跃欲试,利用探亲回家或者到格尔木培训的时机,带回耐干旱的树到泵站的营院里试种,最后无不以失败告终。邱宏涛也不例外,他也尝试过,那是他当兵的第二年,他下线到格尔木参加业务培训,当时正值六月,格尔木路边的鲜花刚刚开始打苞,白杨树开始发芽。邱宏涛按照园艺师傅的指点,挑选了一棵适宜高原生长的刺槐。那刺槐有拳头粗,头被锯掉了,只有躯干,根须先是用塑料薄膜裹了一层,然后又用草绳缠了一层,最后又用铁丝加固,为的是确保供根须所需要养分的土壤一粒不散地运到唐古拉山。挖树坑时,邱宏涛充分吸取前人栽树不活的教训,他要把树坑挖得足够大,可是脚下的土地挖不到两锹深,就是万年不曾开化的冻土层,一锹下去后总是一个白点,邱宏涛没有退缩,他灵机一动,用高压锅将水烧开,将沸腾的开水倒进树坑里,他就这样采取剥竹笋的办法,硬是开挖出了直径两米宽、深一米的树坑,然后才将根须保存完好的刺槐放进树坑里,又将从河滩边捡回来的牦牛粪填在树的四周,最后在树坑的表层盖上了一层细土。自此以后,邱宏涛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不是上厕所,也不是洗漱,而是跑到院子里去看那棵刺槐树,看树身是否长出了新芽。

风越来越暖和,不再扎脸;沱沱河两岸的冰块开始融化,冰块的撞击声越来越刺耳;当河水发出欢快的歌唱,荡出美丽的波纹时,刺槐树艰难地长出了新芽,那充满生命的一点点绿色,让邱宏涛激动了好几天。他想,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树也能开了花。就在他高兴得心花怒放的时候,站长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一天,邱宏涛站在树旁,正有滋有味地欣赏那一天天长大的新芽时,站长来到他身边说,这棵刺槐树能活过来不简单,可是它今年能活还不算活,明年这个时候它能照样发芽才算活。邱宏涛满脸疑惑地问:“怎么可能,这树不是活了吗?活过来的树,来年还会死?”站长说:“这里是唐古拉山,不是格尔木,更不是内地。”唐古拉山的秋天极为短暂,寒冷的冬天很快来临了。刺槐的树叶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枯黄了,细嫩的树枝,像老太太的脸打着皱褶。一场大雪过后,刺槐树就像打在地里的一根木桩,没了生命的一点气息。

从此以后,邱宏涛的心里就像盼望丁赟的来信一样,渴望来年的春天早一点到来。时间周而复始地向前移动,他只能掰着指头数日月。当唐古拉山的春天再一次降临时,刺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曲,苦着脸一声不吭;又像是睡过去了,总是醒不过来。邱宏涛每天只要没事,都要绕着树转上几圈,一天又一天,不见发芽不说,相反树皮的颜色越来越黄,就像是害了一场大病的人。

正如站长预言的那样,第二年刺槐树没能发芽打苞长出嫩绿的叶片。漫长的寒冬,冻死了邱宏涛的第一个梦想。

在唐古拉山,官兵的第二个梦想是干满十五年。为了挑战这一极限,实现这个梦想,在每一茬兵中,都有心怀雄心大志的人,可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实现这一目标。在他们中间,要么是因为身体出了这样或那样的毛病,确实无法继续在高原工作;要么是因为家里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困难,在唐古拉山干十五年的梦想只好自己把它终止;要么是自己有心干、身体也允许,可是站里那一年没有套改四级士官的指标。邱宏涛在第一个梦想破灭之后,第二个梦想很快腾空而起,他坚信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别人在高原干久了,身体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诸如心肌肥大、脾大、血压高、血粘稠等,每年身体检查时,他的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一位医生说,在青藏线、在唐古拉当十年兵,恶劣的气候对人的身体损伤非常之大,三十多岁的人,内脏器官常常与四五十岁人的差不多。邱宏涛不仅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自信,更因为有丁赟的支持,对稳固的后方从没有一丝忧虑。他信心百倍地从选改一级士官到套改四级士官,从来没有一丝犹豫,泵站也离不开他这个技术骨干。每次套改士官时,他都会或写信或打电话征求丁赟的意见,丁赟深知他的心思和意愿,所以每次她都会干脆地对他说,只要部队需要,只要你身体能够扛得往,你爱干几年干几年,我决不拖你后腿。

极限在不经意间打破,梦想在他坚守中实现。二○一四年底,邱宏涛四级士官期满,在唐古拉山他就整整干满了十六年,坚守高原十五年的梦想得以实现,使他成为在唐古拉山输油泵站服役时间最长的人。在一个时间段上,他就像唐古拉山输油泵站的活化石,见到了他就等于看到了输油泵站的昨天和前天。他以平缓的口气说:“四级士官是青藏兵站部最高等级的士官,我虽然还想在唐古拉继续干下去,可兵站部没有套改五级士官的指标,梦也就只能在十六年这个节点上划上休止符。”事情也有凑巧的时候,二○一四年夏天,总后一位首长到青藏线上检查工作,当听了邱宏涛和丁赟好军嫂的感人事迹后很受感动,指示相关人员与总部军务部门协商,尽一切可能保住这棵能够在唐古拉山生根发芽的常青树。

邱宏涛这个唐古拉山输油泵站离不开的优秀士官,再一次获得了阳光雨露,二○一四年底,他被作为技术骨干破例保留了下来。又到了漫长的冬天,邱宏涛面窗而立,他的脸上露出了坚毅的微笑。大雪过后的唐古拉山银装素裹,眼前的格拉丹东雪峰像待嫁的新娘,一束雪莲在云开日出后鲜艳地绽放。蓝天下的洁白云朵,在沱沱河水的伴奏下轻歌曼舞。一只棕熊发出粗犷的吼叫,太阳像出水的芙蓉从雪山背后跳跃式地向上升起,邱宏涛的眼中再一次出现了雪莲一般圣洁的丁赟。

这决不是风花雪夜的梦想,这里也没有花前月下的漫步,这里只有一个个生命的奇迹,只有对祖国的无限忠诚,在五千二百多米氧气稀薄的唐古拉山输油泵站,即使每天躺着,不做任何事情,也是对意志和生命的考验,也是一种生命的奉献。唯有这种热爱才能在神圣的高原播下强军梦想的信念的种子。

她与他,有多少次相见,就有多少次分别,分别之后又是一年的苦苦的相盼。正如丁赟所说,我想,你也等我等得很辛苦,等得花儿谢了再开吧?放心吧,我是你永远的温暖,你累了,到我这里歇息,我就在你转身的地方,一触即是!我不会离开你,不管多苦,我都能陪你走过。

是啊,一对心怀美好向往的军人夫妻,他们时刻期待着明天的相聚,以一颗跳动的心为对方转个不停。坚守高原的邱宏涛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秋夜的风姑娘在为远离他乡的他传送思念的情弦,跳动的音符描绘的是深深的爱恋,那随风送去的相思云朵,会在空中凝结成心雨浸满这个高原老兵的整个心田。同样,在唐古拉山的雪线之下,雪莲依然以顽强的意志,为苍茫的青藏高原增添最绚丽的花朵和最美笑容。

侧记九

二○一五年五月,丁赟被共青团中央授予“中国青年五四奖章”,并被评选为“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成为全军唯一的两项荣誉获得者。她参加了全军事迹报告会,受到了军委领导的亲切接见和高度赞许。一个月后的六月二十五日,她再一次作为先进代表,在总后勤部组织的“强军”报告会上作报告。她的事迹感动了总后的官兵。主持人在她的事迹启示中说:

“丁赟的故事,清纯得像高原的雪,清丽如太湖之水。她让我们再次领略,人间真挚的爱情是有的,真正的爱情有多么美好;人间的美德也是有的,真正的美德是高尚的、令人向往的。她让我们再次感受到‘军嫂’这个称呼中的无限温暖、无限内涵。她们是一支军队的后盾,是中国社会内部一支伟大的力量。虽然,她只是一个士兵的妻子,但她值得一支军队向她致敬!”

作者简历:

钟法权,1966年出生于湖北荆门,中共党员,现任第四军医大学军事预防医学院政委,大校军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21届高研班。主要作品有小说集《情书撰写人》、《行走的声音》,长篇报告文学《那一年,这一生》、《废墟上的阳光》、《陈独秀江津晚歌》。其中,《行走的声音》、《大雪满天的日子》等文学作品连获总后勤部第三至十二届军事文学奖;《那一年,这一生》、《陈独秀江津晚歌》荣获第十一、十二届全军文艺一等奖和第五届徐迟报告文学提名奖。

责任编辑/周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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