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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柱冯子材---【谢凤芹】

2016-06-06 08:52:38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143

第一章 苦命生乱世,英雄出少年

清嘉庆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七日(1818817)日暮时分,南流江上一叶扁舟在江心晃荡,船舱入口处被一张草席严严实实遮住,冯文贵蹲在船头吸着水烟筒,眼睛死死地盯着船舱,眼神充满绝望。

突然一声“呱呱呱”的哭声划破了长空。

冯文贵一愣,抬起两只赤足大脚快步冲进船舱,草席在他身后高高飞了起来。

第一眼看到妻子头发湿漉漉粘在额头上,疲倦而又惬意地望着他,露出了甜甜的笑意。他心头一块大石瞬间放下,俯下身子关切地问妻子黄氏:“是男是女?”

黄氏疲惫地指指躺在身边手脚乱蹬,张着嘴巴哭个不停的孩子,欣慰地说:“相公,是个儿子。”

冯文贵听了妻子的话,撩起包着孩子屁股的黑色旧布,看见那一小截肉肉,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团团积蓄,眼看就要流出来了。

他深情地看着黄氏,动情地说:“辛苦了,我马上杀只鸡煲汤让你补身子。”

说完,左手抱起孩子,右手抓了一把香,冲出船舱,把孩子平放在甲板上,点燃了三炷香,面对南方拜了三拜,含泪高喊:“感谢列祖列宗保佑,我家又添丁了。”

江水潺湲而流,似乎在为冯家添丁之事在放声歌唱。

冯文贵没有想到妻子在船上生产。

当妻子破水,把他赶开,他蹲在船头焦急地等待的时候,头脑中闪出的尽是一尸两命的可怕场面。

现在母子平安,他断定自己的祈祷老天听到了。

半个月前,盐商老张到钦州沙尾村找到冯文贵,有些为难地说:“质庵兄(注1),我有一批盐近日要运到郁林,麻烦你无论如何帮我走一趟。”

冯文贵回答:“老张,我们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平时,我求之不得有生意做。这次不能帮你了,内人这几天马上就要生产。”

老张焦急地说:“现在到处兵荒马乱,土匪横行,小偷混水摸鱼,不是熟人,这货根本不敢交与他人运,你就帮帮我吧,运费我们好商量。”

冯文贵双手抱拳:“老张,对不起,不是钱的问题,真的走不开。”

老张看到冯文贵态度坚决,知道很难说动他,只好无奈地离开。

经过河边,看见有个女人蹲在岸边洗衣服,走近了,看清是冯文贵的妻子黄氏。

这些年,老张的货物都请冯文贵帮运,和黄氏时有接触,知道这个女人好说话,突然转念:求求她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想过后,老张快步上前行礼,并说了这事,最后可怜巴巴地说:“嫂子,求求你做做质庵兄的工作,我家的本钱都押在这次的海盐生意上了,如果有不测,就破产了,帮帮忙吧!”

黄氏听了,艰难地站起来,双手放在腰后,安慰他说:“我回去劝劝我家相公,帮你运这盐。”

老张听了,高高兴兴转头回去找冯文贵。

黄氏嫁给冯文贵十年,头八年已经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到这一胎,已经是第四胎,对生产,她已经算是老手了。

按照前三胎的经验,她能准确地算出孩子的出生日期,应该还有一个月小家伙才出生,来回一次郁林,快则十天,最迟有半个月也足够了。

黄氏愿意接下这个生意,也不全是为了老张考虑。

冯家高祖冯遂云于乾隆四十五年从南海来到钦州做盐生意,一代不如一代,冯文贵18岁娶了黄氏后,父亲冯广运便撒手而去,冯文贵嫩肩挑起了祖业的重担。

由于社会混乱,加上经营不善,冯家早已经露出了衰败的景象,尤其是接连生了前面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三因病花了不少银子,两个孩子没有保住,家里却被折腾得家空粮净。

现在眼看就要坐月子了,猪肉钱还没有着落,她愿冒险承担下这个生意。

她嫁进冯家,没有享受过一天清福,十年来,一直陪着相公在船上行走。

一路想着回到家,看见冯文贵在糊蓠屋(注2)外焦急地来回走动,看见她,生气地说:“你怎么能答应老张的生意,你这个身子能让我放心上船?”

黄氏走到屋门前的空地上,一边晾衣服一边说:“担心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又不是第一次上船。”

“这次上船能和平时比?”

“还有一个多月才足月,我在船上不干活,只帮你照看船,就算在船上生孩子,也没事,老二老三都是我自己接的生,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没法向母亲解释。”

“母亲的工作我来做,你只管做好出船准备工作就行,我们明天出发,争取半个月内回到家。”

冯文贵看见妻子如此淡定,也不好再反驳,马上就要多添一张口了,他知道家里急需钱。

黄氏如何说动母亲同意这次出船的,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求老天保佑,一路顺风顺水,完成任务,拿到运费,为坐月子的妻子买鸡,买瓜皮,买糯米做甜酒,保证出生的孩子健康成长。

上船前,他瞒着妻子到自己家旁边的男庵庙叩了头,祈了福,希望此行一路平安。

他们开船当天,钦江波澜不惊,天上白云朵朵,一路顺风快帆,只用了五天时间便安全到达郁林。

交割完货物,便开船往钦州方向赶,在清嘉庆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黄氏没有半点征兆开始出现阵痛,到了太阳西斜时,羊水便破了。

一下子,冯文贵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

黄氏吩咐冯文贵:“你去烧盆滚水,把船上的杀鱼刀煮一下拿给我,把席子挂在舱口,到外面去等着,听到孩子哭声再进来。”

按照钦州风俗,女人生孩子男人得避开,撞着了,就会倒霉一辈子。

冯文贵按照妻子的吩咐烧水煮刀。

心里七上八下。

黄氏在草席挡住的船舱内悉悉索索地忙着,冯文贵几次想挑开席子进去看看,每次走到船舱边,都被耳尖的黄氏听到,把他赶跑。

冯文贵只好蹲在船头听天由命。突然想,要是男人能生孩子,这孩子让我来生多好。

现在胖嘟嘟的儿子就躺在船板上,已经睁开眼睛,充满好奇地观看晚霞中的天空。

他抱起儿子,忍不住亲了一口,自言自语地说:“好孩子,冯家以后就靠你了!”

他心里对老天充满了感激,决定到孩子三朝,一定杀三牲到男庵庙还福。

为了让产后的黄氏休息好,他把船锚抛下,在江中停留了一天,第二天,黄氏起床给小孩洗了胎脂,换了干净的衣服,冯文贵这才起锚启航。

在江上走走停停,五天后的凌晨,他们的船终于停在钦州平南古渡口。

平南古渡口是古代钦州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位于钦州古代最繁忙的博易场江东驿旁边。古代,交趾沿海的居民常以鱼、蚌之类的海产品到钦州博易场出售,在钦州购买大米、布匹等物。他们穿梭于平南古渡口,一艘艘的红单船、乌篷船结队划过。平时,平南古渡口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或背着包袱、或拉着牛车、或挑着担子,或焦急等待、或麻利装卸。

当晚,渡口却是寂静无声,像一场大戏开台前的那种片刻宁静,似在迎接一场历史大剧的开场。

冯文贵抱着儿子,黄氏疲惫地跟在后面,一家人向着沙尾村的家走来。

突然天上好像被谁捅了个大窟窿,一场大暴雨说来就来,把这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雷公公也跟着来凑热闹,不时地发出阵阵怒吼。

小孩被这雨声雷声吓着了,“呱呱呱”哭个不停。

冯文贵脱了自己的衣服盖着怀抱中的孩子,对黄氏说:“赶快脱了衣服盖着头壳,月婆不能淋大雨!”

黄氏说:“就差几步路到家了,跑快一点就行了。”

冯文贵的母亲黎氏听到小孩的哭声,打开门走了出来。

在阵阵暴雨中,她依稀看见一只大黑虎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她吓得腿一软,仰面朝天跌在门口。

冯文贵借着闪电看见母亲无故摔在地上,连忙紧走几步上前扶起她,把怀中的儿子递给她,开心地说:“阿妈,你添孙子了,子清有老弟了!”

吓破胆的黎氏一听添了孙子,接过冯文贵手中的孩子,眼神恐惧地到处巡睃找那大黑虎。大黑虎却没了踪影。她惊恐地拉着黄氏,急急进了屋。

灯光下,黎氏看见孩子脸色凝重,眉高逾寸,地角丰圆,一副贵人相,很是开心。

想到刚才看到的黑虎,又想到这一年正好是虎年,这是巧合,还是隐藏着什么不可预测的福与祸?她怕惊吓着儿子和媳妇,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看见黑虎之事。对儿子媳妇说:“这孩子排行第四,以后就叫他黑四吧,孩子要贱生贱养才能平安长大。”

冯文贵夫妇听了母亲的话,都说好。

自此,这个孩子便有了自己的乳名:黑四。

星移斗转,黑四慢慢长大。

长到四岁,冯文贵想着要送黑四到先生处开蒙认几个字,不求当官显达,只为做生意不让人欺负。

于是,又是翻字典又是对族谱,根据班辈,给他起了个冯子材的大名,字楠干,号萃亭。

冯文贵为小儿子起这个大名,是想他能承担起家族的顶梁之才。老二子清虽为长兄,但一直体弱多病,人又胆小怕事,冯家能指望的就只有这个孩子。

冯子材的先生姓李,是土生土长的钦州人,在钦州城东门的土地庙里摆了几张破桌椅,招了七八个从四岁到十三岁的孩子,办起了私塾。

冯子材人长得黑,加上母亲黄氏回家当晚淋了一场大雨后落下了病根,长年卧床,没法照顾他,人便有些粗陋,孩子们都不喜欢他,常找各种由头欺负冯子材。

每每此时,李先生便抚摸着冯子材的头呵斥:“此子将来远大,汝辈下流,可善视之,庶几籍庇以免饥寒耳。”

被呵斥的小孩背后说:“李先生车大炮,黑四要是前程远大,那我们个个都成宰相了。”

李先生听了也不和他们计较,安慰冯子材说:“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你和他们不是一个档次,以后专心读书就是。”

冯子材虽然听不懂先生的话,但先生屡屡出手帮助自己,幼小的心灵便对李先生充满了朦胧的感激。

六月的一天,冯子材放学回家,看见父亲蹲在门口哭成了大花脸,他正在惊讶,祖母上前抱着他说:“黑四,可怜的孩子,以后怎么办呢?”

当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钻进糊蓠屋,看见母亲静静地躺在地下的禾草上,他怎么喊也不答应,哥哥子清已经哭得晕了过去,他才知道,他的母亲没了。

原来,早上,母亲黄氏拖着患病的身体上山挖竹笋,回来时不慎跌下了山涧,死在山上。

母亲走了,他再也不能到学校读书(3)

办完妻子后事,冯文贵带着冯子材来向李先生辞别。

李先生很伤心,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七八个学生,一个学期每人交一斗的谷,他连自己都养不了。

他抚摸着冯子材的头,不舍地说:“子材,你要记住自己的名字,要做有用之材,成不了文曲星,以后就当个武将军吧!”

冯子材也不知道文曲星和武将军是吃的还是用的,母亲走了,他的天已经塌了。

他本来就不想再进学校,现在父亲提出让他回家,他便听了父亲的话。

从此,四岁的一个孩子走进了社会。

冯文贵每次行船都把冯子材带在身边,他不放心把这宝贝儿子放在家里让母亲照看。一来二去,冯子材便成了小帮手,这帮手也不是干什么体力活,就是冯文贵有生意的时候,出出入入和人交易,船上得有个人守着,要不,船上的财物有可能被洗劫一空。

冯子材毕竟是个小孩,虽然失母让他萎靡了一阵子,但上了船,看着蓝蓝的天,清清的水,便忘记了伤痛。

他在土地庙读书的时候,常常看见功夫佬在隔壁练武,他记住了一些功夫路子,没事的时候,凭着记忆,他便在船上踢踢打打。

冯文贵看在眼里,偶尔也指点他一下,久而久之,他的拳脚有了些模样。

有一次,冯文贵又为老张运盐,下午盐已经装好,定于第二天早上出发。

冯文贵要购置行船几天用的物品,交待冯子材小心看守船,自己便到一马路购置物品。

冯子材时年六岁,常年跟着父亲在风里来雨里去,已经增长了见识。

听了父亲的话,他便在船上边练武功,边留心周围的行人。

他突然听到有人说着话踏上了踏板,准备爬上船:“质庵购置完物品,起码也要一个钟头,我们动作快点,能搬多少是多少。”

说着说着,这些人眼看就爬上了船。

冯子材心里想,这些贼人冲着船上的盐而来,上船肯定不安好心,我一个小孩,打,打不过他们,喊,也没有人听到,要是惹这些人恼羞成怒,杀了自己,白白丢了一条命,我不如先躲起来再作打算。

这样想过后,他急急在桅杆上挂上了一条红鱼干,接着躲到桅杆处,拉了风帆将自己包住,露出两只眼睛监视着这些贼人。

上船的有三个人,他们上了甲板,就直奔船舱,把船舱里的睡房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骂骂咧咧退到甲板上,开始一袋袋往船下搬盐。

冯子材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看见码头上有人拉了一辆板车在接头,盐被一袋袋搬到板车上。

几个贼人大摇大摆的搬盐,虽然码头上人来人往,但大家都以为这些人是质庵公请来的搬运工,没有人理会。

冯子材急了,他知道,这些盐都是张叔叔的,被贼人偷了,他家就得赔钱。

他急得满头大汗,盼望父亲能看到桅杆上的红鱼干,快快回来收拾这些坏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贼人每人已经搬了好几袋盐装到板车上,父亲还不见踪影。

他想着想着,灵机一动,待到三个贼人都下到码头,他拼了全身力气把踏板抽上船。

那几个贼人转回身,发现上船的踏板不见了,有个人担心地说:“莫非质庵回船了,我们快走,不要被他捉了。”

说着几个人前拉后推,急急地离开了码头。

冯子材看见这些人走远,也悄悄下了船,紧紧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三个贼人上了河堤,往一马路方向走。冯子材一路跟着。被这些贼人发现了,有个长着一脸横肉的大汉举拳威吓他说:“黑四,再跟踪,就杀了你。”

冯子材想,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不敢杀我,我偏不怕。

他一路跟着,这些人快走,他也快走,这些人慢走,他也放慢脚步。

三个贼人被跟踪得有些心里发毛,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冯子材冲到满身横肉的男人面前,大声呼喊:“抓贼人呵!贼人偷了我家的盐!”

这一喊,很多人围了上来,也惊动了挑着一担物品急急赶路的冯文贵。

原来冯文贵远远就看见了船桅杆上飘动着的红鱼干。这是他和冯子材约下的暗号,发生意外,就在桅杆上挂一条红鱼干。他担心冯子材的安危,正急着往回赶。

正好路上有几个是冯文贵的熟人,听到冯子材呼喊,大家一拥而上,围住了这几个贼人。

贼人眼看事情败露,也不敢恋战,猛力推开冯子材,扔下了板车上的盐,仓皇逃跑。

冯文贵看见板车上的盐,看见跌得手上全是血的冯子材,心痛地说:“黑四,你胆子太大了,万一这些贼人起了杀心,你就没命了。”

冯子材说:“阿爸,我算准他们在大街上不敢杀我,才跟着他们的,在船上,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袋袋扛盐,怕他们杀我,都不敢哼声。”

这件事传开后,李先生逢人便说:“看看冯子材智取偷盐贼的计谋,比韩信还利害,这小子英雄出少年,以后必成大器。”

第十五章 招兵考试忙,临危挽狂澜

中国人一直流传闰月为不吉之兆,每到闰月,就有很多的禁忌,如不能建房,不能结婚等等,为了避灾,母亲要给儿女发9·80元红包,而儿女要给父母买衣服消灾。

这些传统习惯,有没有科学道理,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光绪十年闰五月,的确是个不吉利的年份。这年,广西边防军与法寇在越南观音桥发生冲突,法寇开始借机对中国进行挑衅,法寇兵分两路,一路从海路派军舰逼近台湾、福建、广东,陆路则存兵云南、广西边界,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发生,台湾告急、福建告急、广东告急、云南告急、广西更是十万火急。

朝廷一方面天天有急电督促各省做好迎敌准备,电令各省要派出得力干将支持广西。另一方面又在和法寇谈判。

当时,张之洞就任两广总督,看到他的前任张树声因用错人被解职,看到因战败而被革职解到北京交给刑部处理的徐延旭、赵沃的下场,又听说军机处众多官员都被免职,张之洞对广东的防敌工作一点都不敢怠慢。而此时朝廷又不停地催广东要派出精干人员支持广西。

这让他很头痛,他作为两广总督,如果广西出事,他也有推不脱的责任。前任张树声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而广东作为他坐镇的地方,更不能出事。当时谣言满天飞,都在传法寇准备登陆海南岛,广东防区捉襟见肘,那里还有什么精兵强将?

朝廷催得急,他手上无人可用,经过多天痛苦的考虑,想请冯子材代表广东支持广西抗敌。

现在国难当头,有事要求冯子材,心里不免忐忑。

冯子材在拒绝张树声出山时说得很明白:病未愈,足软上不了马。

凭张之洞的阅历,他猜冯子材不肯出山,肯定因为事权不一,借病推托。为了一探真假,有一天,他对手下心腹张王说:“你代我前往钦州,打探清楚萃翁是真病还是假病,如果见着他,相机行事,速去速回。”

张王接了命令,日夜兼程赶路,农历七月初一日傍晚,步行到冯子材住宅白水塘侦察。

白水塘于光绪元年(1875年)建成,占地面积64350平方米,房子坐南向北,砖木结构建筑,包括三个小山丘,周围有墙垣。屋分三进,每进三栋,每栋三式,构成富有古风特色的“三排九”建筑模式。建筑注重牢固实用,有宗庙、塔、宇、马厩、鱼塘、水井、花园、果园等附属建筑,规模宏大,范围包括三山一水一田,有六角亭、三婆庙、珍赏楼、书房、虎鞭塔、菜园等,系典型的清代南方府第建筑群,具有简朴典雅的艺术特色。

那时,太阳还没有下山,白水塘前面的水田里十几个工人正在割禾,割下的禾铺在田里,金灿灿的一片。

田埂边,有个老人头戴草笠,身穿短衣,脚踏草鞋,牵着牛吃草,斜阳照耀下就像一幅和谐的牧牛图。

张王看到老人一副悠哉闲适的样子,便上前问道:“老伯,你家住在附近?”

老人指指白水塘说:“对,那边的房子就是我家。”

张王一惊,白水塘是他家?那此人肯定是冯子材了。

看年龄也相仿,常听张之洞说冯子材对风水很有研究,我试一下他是不是冯子材。

张王于是远眺了白水塘片刻,回头对冯子材说:“你这房子峦头与立向配合得天衣无缝,左有流水,谓之青龙,右有长道,谓之白虎,前有池塘,谓之朱雀,后有丘陵,谓之玄武。是真正的金斗吉地,你这房子必出英豪,必出大贵之人。”

冯子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客官来此有何公干?”

张王掩饰说:“我是个闲人,平时喜欢看风水,也没有什么事要干。”

“刚才你说什么出贵人,出英豪有何根据,说来听听。”

张王便随口说:“经曰:‘右面西方高,家里见英豪,浑身斧凿成,其山出贵人。’这房子建得正入此格,所以必出大官贵人。”

冯子材正闲得无事,见此人说得头头是道,便兴致勃勃和他聊起了风水。这一聊,张王证明此人就是冯子材,便故意把话题扯到法寇侵犯越南之事,对冯子材说:“法寇穷凶极恶,已经攻下了太原、北宁,中国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可收拾。”

冯子材摇头说:“事权不一,最为兵家所忌,太原、北宁各处之沦陷,皆因将领太多,号令不专,督师者既不知兵,复自畏葸所致也。然有不败之理。”(注11

张王也不挑破自己的身份,找了个借口告辞。便屁颠颠地回到广州向张之洞回复。

张之洞探到实情,经过深思熟虑,采用了迂回战术,向朝廷奏报起用冯子材。

此时的清廷,手中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当时的心境应该和当年廖化被任作先锋的感觉一样吧。接到张之洞的奏折,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当即回复:“广东钦州与越南广安、海阳等省毗邻,冯子材对广西边境情况熟悉,准奏云云。”

张之洞手上有了圣旨,便给冯子材行书,分析当前形势,建议带些小分队偷袭越南海阳、广安,分散敌人注意力,让法寇不得安生,还说了很多吹捧冯子材的话,询问冯子材同不同意出山。

冯子材此时正在枕戈待旦,随时奔赴战场,接到咨询,也不客气了。便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各州县练勇可用作声援,不能使之越境御敌,兹欲袭广安牵制法夷,此等团勇实不可恃,况以数营练勇前往袭敌,设法夷一闻警讯,既不得志于闽,又迁怒于粤,立起大队反戈而回,此数营不独非其所敌,且虑乘势轶入,则廉郡海口反受其累,为今之计,与其暗袭牵制,侥幸于目前,何如挞伐大张,以杜欲壑。”

并自告奋勇请缨带兵15000人前往广西抗敌,希望张之洞参照湘军的待遇发放饷械。

张之洞看了冯子材的回信,惊叹这老将真是军事天才,对他的洞察力心里称赞不已,但冯子材开口就要15000人,而且待遇要参照湘军,这让他很为难,回信说:“惟需三十营之多,大举南征,实非粤省之力所能。”

这事又被搁了下来。不过,张之洞还留有一手,请冯子材继续练兵,防不时之需。

8月,中法谈判破裂,战事再起,广西边防军与法寇在船头、郎甲交战,被打得大败,溃不成军,慌不择路逃回广西。

广西巡抚潘鼎新气急败坏连连向张之洞告急,大有如果再不派人增援,就撂担子的意思。

张之洞这下头大,万般无奈下,以答复冯子材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ng: 0.0000pt">5000兵勇,如何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他的要求一点都不过份。

后来经过多次争取,最终张之洞同意视敌情变化再加。

于是,冯子材便在白水塘开始招兵。

插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这是中国古代每次打仗司空见惯的场面,打仗虽然随时有丢命的危险,但不参军就立马饿死,穷得揭不开锅的贫苦子弟,为了活下去,一有招兵机会,就涌跃报名。

由于没有打仗的目标,只为一日三餐有着落,这样的兵一遇敌人,三十六计走为上,能开溜就开溜,战斗力可想而知。

冯子材可不想招这样的兵勇去对付洋枪洋炮气焰嚣张的法寇,得想办法让兵勇知道为谁而战。

有一天,冯子材召集子相荣、相华,爱将杨瑞山、麦凤标、冯兆金、梁振基、冯绍珠、梁有才商量招兵办法。

大家围坐在一起,都在出点子。

杨瑞山首先开口:“十大九不输,要招就招力气大的,打起仗来一个顶两。”

“最好是考打枪,现在打仗不是靠力气,要靠武器。”说这话的是冯相荣。

冯相荣在这帮人中接受新生事物最快,他总结中国老被法寇打败的原因,知道武器起着决定作用。因此,建议考打枪。

有人立即反对说:“考打枪不实际,很多人连枪都没见过,怎么考?子弹都要留给法国人,不能浪费。”

冯兆金说:“最好是考刀法,近身博斗,刀最管用。”

一直沉默不语的冯相华开口说:“考军队纪律吧,纪律好,打仗才听指挥,才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冯子材听着大家的讨论,内心很高兴,尤其是听了两个儿子相荣和相华的发言,更是开心。相荣14岁就跟着自己赴越南征剿土匪,因功赏戴花翎。通过战争的锻炼,已经有了独立思想,他很爱这个儿子。相华13岁从军,一直跟随冯子材左右,也是在越南剿匪时获得功名,受同知戴花翎。

两个儿子的话都切中要害,但相荣的话不能执行,因为子弹太少,真的要留给法国人,不能在练兵时浪费。

冯子材于是对大家说:“大家的发言都很好,但现在时间紧,一时之间也不能考太多,我们就考刀法和军队纪律,从明天起,把军队纪律贴到各个招兵点,来报名的,每人发一张,先叫他们背熟,刀法由冯兆金给大家演示,报名时能掌握多少是多少,到决定人选后,再统一操练一个星期,教会大家基本的刀法。”

他想想又接口说:“刚才相荣说现在打仗靠武器,不是靠力气,这话有对的一面,武器很重要,有了先进的武器,我们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攻击敌人,中国军队近期几次吃败仗,有很多的原因,武器不好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打仗靠的是人,没有人什么武器都没用,人才是决定的因素,这次对付法寇,我们要扬长避短,尽量和法寇进行阵地战,发挥我们大刀的作用。”

大家听了,想想冯子材的话,都感觉有理。

于是便分头行动。冯子材派出冯兆金、冯兆珠、梁振基、黄万成分别在大寺、久隆、钦州城、小董插旗招兵,招兵大旗上写着鲜艳的大红字:“国家有难,应募者速来。”

同时采用招得多少兵就给多大官的形式激励积极性。

据大寺镇91岁何六公说:“冯子材派冯兆珠到大寺、小董、贵台招了五营人,招得十人当什长,招得三十多人当副哨”,又据大寺镇81岁老人郭其山口述:“当时大家都明白,不当兵,老番打来了,就做亡国奴,士兵报名参军就发给军装和伙食费,士兵三两六,什长四两二。”

钦州民风强悍,练武盛行,民族意识高涨。冯子材又名声在外,插起招兵旗,报名参军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白水塘人来人往,练刀的,背军队纪律的,大家都忙个不停。

钦州、防城、廉州的乡间小路上一天到晚都可以看见背着行李,匆匆忙忙赶路的青壮年,要是有人问他们去哪里,这些人就自豪地说:“投奔冯提督,参军打番鬼。”

各个征兵点人头攒动,杨瑞山、梁振基、冯兆珠等人摆起四方桌,打着冯字旗,台上堆着安家费,热情地招呼大家,青年人看到参军有四两三钱二分的安家费,踊跃报名,经过严格考试,只用了十几天时间,5000人就招满了。

冯子材看着招兵工作顺利进行,想到要扬长避短,就得多打大刀,于是,分别在钦州打铁铺、防城那良日夜赶制青光刀,他原来计划赶制5000把,人手一把,但时间实在来不及,只打了1000把,张之洞规定的启程时间已经到了。

这支在短短20天时间拉起来的5000人军队,在光绪十年十一月初一日(18841217日)誓师出征。

十一月初一是个好日子,这良辰吉时是冯子材亲自选的。

一大早,白水塘便显得异常肃穆,人们小心翼翼地走着路,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动各路神仙。

冯家的祖公厅内,正在进行着出征前的祭祖活动。香案烟雾弥漫,红烛流着泪,冯家人整齐地站了四排,冯子材在两个礼生的护卫下,站在第一排,现在正在由礼生读祭文:“冯门堂下列祖列宗明鉴,子材今天携儿相荣、相华、相钊、相成出征,誓向法寇讨还血债,上保社稷,下为苍生,祈列祖列宗庇佑,子材此行旗开得胜,班师回朝,备三牲再祭于列祖列宗。”

一个礼生唱: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家人跟着叩拜。

礼生接喊:“礼毕。”

大家看见礼毕,都松了一口气。

这祭祖最讲规矩,整个过程,不能说错话,不能弄丢碗、筷到地上,不能说污言秽语,不能有哭声。

出征在即,如果兆头不好,就会影响兵勇的情绪,弄得不好,还会影响消灭敌人。因此,这祭祖是关起大门来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现在结束了,万事大吉,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冯子材走在前面,后面依次走着儿子,亲兵。

出了祖厅,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哭着向这边跑来,后面紧紧跟着四个家丁,王氏在后面跟着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那个男人跑到冯子材面前,突然跪下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阿爹,使不得使不得,这仗不能打,求求阿爹别送死。”

此言一出,大家都吓傻了,几个家丁跑上前拼命拉开他,那男人还在大叫“使不得使不得。”

冯子材吓出了一身冷汗,距离祭旗出兵已经只有一个小时,28岁的大儿子相猷,因担心父亲安危而致精神错乱,胡言乱语,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当即对所有人下命令:“相猷说的话,谁也不准传出去,胆敢违抗者,军法处置。”

出生入死几十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冯子材并不相信什么预兆之说,但这事发生得仓促,多少对他的情绪有些影响,他安顿好相猷后,把家人通通召到前进大厅来,对家事进行了交待:“法寇船坚炮利,猖獗已极,肆逞凶暴,屡败我军。此去广西边关,不灭法寇,誓不生还。唯有以死报国!万一军有不利,法寇长驱直入,百越非复我有,你等一闻凶耗,亟率我眷属,奉香火驰归江南祖籍,永为中国民,免奴外族也。有玷我冯族门眉。”

众人听了,似感大难临头,哭又不敢哭。

王氏领着一帮女眷,强忍泪水,一一和冯子材告别,冯子材领着亲兵、儿子,跨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向小校场走去。

小校场位于钦州知州衙门(现钦州旧市委新兴东路对面),靠近南宁官道,誓师后即上南宁官道开赴前线。

此时虽然序在冬季,但钦州一年四季大多天气晴好,这天也不列外,轻风吹拂,阳光灿烂。

一早,四面八方的乡亲就陆续聚集在小校场,钦州的子弟兵出征,真是父送儿,妻送郎,齐送亲人上战场。

钦州抗击外寇入侵有着光荣的传统,宋、明两代,安南统治者多次入寇钦廉。1075年,李乾德大举入寇,攻廉州,陷钦州,围邕州。钦州知州陈水龄战死,推官李英拒敌不屈,全家13人惨遭杀害。1513年,交趾再犯钦州,百户谢惠率官兵拒敌于淡水湾,为国壮烈捐躯。1608年,安南贼船二百余艘入寇龙门,围州中军守备祝国泰领兵冲击越寇,杀敌近百人。次日,贼再增兵来围,祝国泰与龙门百户孔榕,合力对敌。祝国泰因潮退,战舰搁浅遇害。孔榕坚守龙门岛,箭矢、弹石用尽,为国牺牲。

现在钦州儿女又身负重命,在边关危急之秋,拔营起行,奔赴前线,家乡父老乡亲自然要来为他们壮行。

到处是人山人海,只等主帅一到,祭旗鸣炮,他们就要告别父老乡亲,为“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而抛洒热血。

正在大家引颈张望时,远远的听到有人欢呼:“来了。”

一时间,全场都在喊:“来了。”

刹那间,鼓声隆隆,群狮起舞,是的,冯子材的部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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