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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趴下---【欧阳伟】

2016-06-06 11:23:24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5751

 

世上还是好人多

那是199810月的一天上午,易再跃一瘸一拐地走在丽江古城街上,他满脸疲惫,顾不上欣赏异域风景,径直来到丽江宏森木业有限公司大门口,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听口音南腔北调。他就傻眼了,看来这次云南之行出师不利啊,他心里翻江倒海,不知所措。

这年夏季,中国大地气候异常,持续不断的大雨铺天盖地,全国大部分地区都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国务院明令禁止砍伐树木,木材告急。跃哥是做木地板生意的,手里没货,心里发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主动出击,只有走出去,才有机会啊。”跃哥说走就走,他去了云南。

眼下做木地板生意的都心知肚明,木材紧缺,僧多粥少,谁抢到货源谁就抢占了先机,谁就活了。否则,企业就得关门歇业,甚至倒闭。众人把宏森公司老板赵朝东围了起来,他这时俨然成了活菩萨,只要他开金口,把货给谁,谁就能起死回生。赵老板正犯难,来的都是客,而且好多人都是多年的老客户,交情不浅啊。

赵老板见到一瘸一拐的易再跃,紧锁的眉头连耸几下,他忽然有了主意,朝易再跃招手,大声喊道:“来,来,请大家让一让,让易总过来。”易再跃以为是听错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时,他还是一脸茫然。赵老板挤过来,扶着易再跃走到中间,扯开嗓子说:“各位,各位,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也请大家理解我。我手头真的是没有那么多货满足大家。即使最后一点货,我也没办法分啊。”

一个四川的喊:“赵老板,给我吧。”

一个广东的叫:“赵老板,我求求你了,我等着回去救命啊。”

赵老板说:“这位是刚刚从湖南湘潭来的易总,是毛主席家乡来的客人。他是个残疾人,他所付出的艰辛比起我们正常人来,要大过几倍几十倍哪。你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走走看,总不能跟一个残疾人抢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偶尔有人说话,声音也特别微弱:“那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赵老板说:“我们都是做生意的,赚钱是第一位的。但我以为,一个善良的人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正大光明的,决不赚昧心钱。我摸着良心问自己,我还是决定把手里最后一点货给这位残疾人朋友,也请大家理解,帮帮他。”老板说到这,深深地鞠了一躬,所有的人鸦雀无声,突然那个四川人爆出一句:“要得,我不要了,给他吧。”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说:“好,好,我们也不要了,都给他吧。”

易再跃望着一张张陌生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大家。”

跃哥心里明白,赵老板把货给了我,就是救了我。也意味着那些人还得奔波于千里之外去找米下锅,找不找得到还是个未知数呢。他们把生的机会给了我,这是一份多么大的恩情啊。

“那次,赵老板给我发了十二个火车集装箱的货。”跃哥说,“当时湘潭砂子岭建材市场做木地板生意的都断了货,只我有货。赚了十多万,这也是我的第一桶金。”

事情过去十多年了,跃哥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里还是噙着泪花。

“后来,我和赵朝东老板成了朋友。”跃哥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前年他还来过我这边,我陪他去过长沙和南岳一些地方。”

2000年冬天,跃哥去到黑龙江鹤岗市,天寒地冻,白茫茫一片。他来到一个木地板生产厂家东森公司。第二天早上,他从宾馆出来,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出去十多米,他咬着牙想爬起来,可地上太滑,挣扎一步又摔一次。他在心里说,我决不能趴下,摔倒又爬起,再摔倒再爬起……这时,东森公司来接他的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硬是把他抬到车上,接到厂里,办完事再抬回宾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抬上抬下,跃哥实在过意不去,东森公司经理说:“这么冰天雪地,你一个残疾人还这么拼命出来搞货,真了不起啊。不是我们帮你,是你在帮我们呢,你的这种精神真值得我们学习。”那次,他们不但给跃哥备齐了货,价格上还给予了特别优惠。临走时,经理握着他的手说:“以后你不要来了,要来就夏天来。要什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给你发货。”

跃哥在很多场合都把这些故事讲给残疾朋友们听。“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他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对我们残疾人,大多数人都心存怜悯和敬重。我们残疾人对自身残疾要两面看,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只要你敢面对现实,端正心态,诚实肯干,人家不但不会歧视你,反而会佩服你帮助你,有时还会有惊喜呢。”

一次次打击的背后

有人说,命运是无法掌控和预计的,我们所能改变和演绎的就是一个过程。跃哥是一个笑对命运磨难,与命运顽强抗争的人。

按当时人们的说法,他的家庭是有一定背景的。他的爷爷是烈士,他的父亲是1948年在河北师范读书时参加学生运动的老革命,原在湘潭地区交通局当过政工科长,在调研员位子上离休的。他的母亲在五十年代就当过小学校长,后来当过湘潭市业余教育办公室主任。“文革”中被打成走资派,直到工人宣传队进驻学校,才把她解放出来,后调到湘潭压缩机厂,1980年退休。在那个讲成分的年代,这就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啊。

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一岁多的时候,忽然感到左脚不对劲,到医院检查,诊断为小儿麻痹症。父母带着他到处寻医问药,可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差,治了好些年,就是治不好,他的左腿慢慢变瘸了,成了二级肢残。从此,他的世界比正常的孩子少了许多欢乐,多了许多忧愁。倔强的他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比正常人活得精彩。从小学一直到高中,他都是勤奋好学的好学生。毕竟他拖着残疾的左腿,就像一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不可能飞得那么高远。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他也和同龄人一样,欢欣鼓舞,心想这下好了,姐姐是大学生,哥哥是大学生,我可以和他们一样,凭本事考上大学,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实现人生的梦想。准考证发下来了,他又犹豫起来,毕竟自己有残疾,会不会……他不敢想下去,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高考办,当他把情况一讲,接待他的人盯着他看了好久,委婉地说:“伢子,你这情况恐怕不好办啊,参加高考是有身体条件限制的,上面有政策不招残疾人。即使你考上了,也不会有学校招录你,到时候对你打击还大些。”好说歹说都不管用,他一气之下,把准考证撕了摔在地上,他嚷嚷着:“你们都是骗人的,我们残疾人怎么了?想参加高考都不行,这是歧视,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了。”令他没想到的是,高考不行,连续几年社会招工也将他拒之门外。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双手使劲捶打残疾的左腿,恨不能把这条腿重新换条新的。他只觉得原本美好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那么可怕,满以为只要凭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这么简单的想法却也被残酷的现实粉碎了。是自己太天真?还是这世道太可笑?

命运把他推向生活的谷底,一次次的打击,让他感受到社会的不公与冷漠,他想过上访、闹事,与同学朋友一起发牢骚、骂粗话,甚至还产生过一些过激的念头。

他回到家里对父母发牢骚:“还说你们是老革命,有什么用嘛?子女都受歧视被抛弃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的母亲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外国有个盲人,从不服输,从不向命运低头,后来当上了教育部长。母亲语重心长地说:“盲人看不见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其实,他心里最清楚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国家政策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想不通也要想得通。”他父亲郑重地说,“过去战争年代,多少人没有了手没有了脚,照样行军打仗。你一条腿残了算什么,你不比任何人差。条条道路通罗马,只要你肯努力,相信自己,你就能成功。”说着,父亲把一本书放在他面前,“你好好看看吧。”跃哥一看,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爷爷的“财富”

人们常说,历史是沉重的,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跃哥做梦都没想到,一个残疾人福利公司,也逃脱不了改制与倒闭的厄运。1993年,跃哥下岗了。有人劝他去上访,找政府要饭碗。还有人说:“你爷爷是老老革命,是烈士,政府不会不管你的。”

当时社会上流行着一句话:一哭二闹三上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有个残疾人下岗了找不到事做,她就向法院起诉市长,说我是残疾人,都怪你们政府无能,医学不发达,治不好我的病,我才残疾的。你是市长,我是市民,我不找你找谁?她还到市长办公室大吵大闹,上演了一出以残卖残、胡搅蛮缠的闹剧。

跃哥心里很矛盾很委屈,残疾人、下岗、生存、白眼等等一些名词在他的脑海里翻滚,他愤慨、挣扎、迷惘,却不知出路在哪?跃哥的父亲察觉到他的心思,意味深长地说:“你爷爷是为革命牺牲的,要是他今天还活着,决不会允许你上访的。”也许是看出自己的儿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跃哥的父亲再次开导他,“你爷爷的魂还在,他的精神还在,我们身上都流着他的血,他时刻在看着我们哪,我们决不能给他丢脸抹黑。”

易再跃的爷爷名叫易樾村,1893年生于醴陵县泗汾乡,1928年担任醴陵南二区苏维埃政府主席,19284月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

跃哥的父亲说:“你爷爷牺牲的时候,我还不到三岁。他给子孙留下了一笔精神财富,我们也要像他一样,有骨气,敢担当。”

有骨气,敢担当,永不言败!

跃哥想通了,我不能打着爷爷的牌子去要饭吃,我要靠自己。残疾人最怕的是自卑,以残卖残。如果一个残疾人心理上也残疾了,那就变成了残废人。一个残疾人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同样能参与健全人的竞争,同样可以得到别人的尊重,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跃哥下海了,成了木地板经销商,成了残疾人企业家。

在醴陵市大樟镇中心建有一座“醴陵南四区苏维埃革命纪念馆”,在烈士岭顶部,有一“革命烈士纪念碑”。碑上镌刻着革命先烈易樾村的名字。

跃哥说:“我虽然没见过我的爷爷,却好像他一直就在我的身边,经常看着我,真的就活在我的心上。”

中国最大与最小的残联主席在一起

跃哥是个有梦想的人。他爱笑,好多时候好多事,他都是一笑而过。他的笑让我想起随风摇曳的竹林,那么清新那么自然,透着一种常人不具备的豁达与自信。他创造了多个第一:他是公安部71号令实施、湖南省取消残疾人申领驾驶证禁令后,第一个报名的残疾人,也是领取驾照的第一位残疾人;他是湖南省第一个把残疾人协会建立在社区的人;他是湘潭市肢残人协会主席,创建了雨湖区肢残人协会,是湘潭市五个县市区里第一个肢残人协会;他创建了湘潭市残疾人企业家协会,这是全省第一家残疾人企业家自律性社会团体……

想当年,跃哥因左下肢留下残疾,走路不太方便,有时去搭车,看着公交车就在对面,却赶不上,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开走了,心里真不是滋味。他经营着一家装饰材料公司,跑业务、见客户,做梦都想亲自开车。可是,残疾人不能报考驾校,不能申领驾照,那是众所周知的禁令。不光是跃哥有这个梦想,在湖南就有各类残疾人100多万,其中肢体残疾50多万人。长期以来,以车代步是他们共同的梦想,因为种种原因,报考驾校的大门总是将他们拒之门外,跃哥他们只能望而却步,望车兴叹。

20056月,跃哥看到报道,公安部出台了新规定,“申请驾驶手动档汽车,下肢不等长度不得大于5厘米;申请驾驶自动档汽车,右下肢应当健全。”他欣喜若狂,跑到市交警支队去核实情况,经过目测,他完全符合条件。他又立即找到交通驾校报了名,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新规实施后第一个报名的残疾人。两个月后,他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驾驶证,而且是湖南省取消残疾人申领驾驶证禁令后,领取驾照的第一位残疾人。那年,跃哥45岁。男人四十五,如同出山虎。跃哥开着自己公司的小车,从河东到河西,又从河西开回河东,他要好好地过一把车瘾。媒体蜂拥而至,竞相报道,在市交警支队和省交警总队的宣传栏里都张贴着他的巨幅照片,一时间,跃哥成了名人。湖南省交警总队考试中心负责人说:“易再跃为残疾人树立了榜样。湖南约有10万名残疾人符合申领驾驶证的条件,我们也希望这些残疾人朋友大胆报考驾校,掌握过硬的驾驶技术,既让自己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也更好地造福社会。”

交通驾校的刘校长高兴地对跃哥说:“我们驾校已经培训了成千上万学员,还从来没上过电视,你可是为我们争足了光哇,还上了中央电视台,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

“我那时刚学会开车,还有点不熟练,有次在路上停车没停好,交警过来了,我好紧张。交警一见我,敬了个礼,说了一句‘哟,名人哪,一哥啊。’就让我走了。”跃哥说到这,开心地笑了。

生意做大了,跃哥成了大老板,车也换成了“路虎”越野车,他上下车更方便了。难怪,跃哥开着他的“路虎”是那样的意,“路虎”不仅是他出行和走南闯北的代步工具,更是他生活中再也离不开的好伙伴。

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正常的人尚且需要团队协作,何况身患残疾的弱势群体呢?早在200212月,跃哥着手成立了雨湖区肢残人协会,那个时候,湘潭的县市区还没有这样一个组织,好多人都持观望态度。跃哥甩出一句话:“别人没干过,我们敢干。只要是好事,对残疾人有利的事,我就要坚决把它干成!”他说到做到,个人带头出资,一些残疾人朋友纷纷响应,有的出房子,有的买办公用品,不多久就把湘潭第一个肢残人自治自助组织建立了起来。肢残人协会的成员千差万别,跃哥把大家团结成一个大家庭一样,自行搭配进行帮扶,好的带动差的,富的带动贫困的,相互协作,抱团取暖。他们中间可以说是人才济济,有企业老板,有销售能手,有法律工作者……

残疾人要想做成一点事,比健康人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跃哥发起成立湘潭市残疾人企业家协会,亲自担任会长,就是想利用这个平台,挖掘和整合各个企业和会员的各类资源,促进会员间的相互了解与团结协作,实现共同发展,互利多赢,还要发挥各自的优势和作用,多安排残疾人就业,多帮助残疾人自主创业创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跃哥不怕,“再难,我也要把这事做下去。”

雨湖区公园社区有20多个残疾人,因为没有技能,生活过得很艰难,一个个无精打采。跃哥兼任着雨湖区残联副主席,为什么不把他们组织起来,好好帮帮他们呢?那是2002年,他立马找到社区主任商量,在社区成立残疾人协会。有人戏谑地说:“小小社区成立残疾人协会,天底下还没有过呢,开玩笑吧?”跃哥针锋相对地说:“别人没有搞过的,我们照样可以搞起来。”社区主任当然是求之不得,说干就干,跃哥既出钱又出力,公园社区残疾人协会很快成立了,社区主任当主席,跃哥兼任副主席。社区建起了阅览室、康复中心,添置了康复器械,跃哥组织残疾人学文化、学电脑,开展康复训练、棋牌比赛、文艺活动,还参加区里的文艺汇演。有个年轻人,原本在清华大学读书,因为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中途辍学了,属于精神残疾人。可他却对电脑特别感兴趣,不仅会用还晓得修理。那时电脑是个新鲜玩意,没多少人懂。跃哥就让他来当电脑教员,教残疾人用电脑修电脑,好几个残疾人学会以后,还开了电脑维修店。残疾人有组织地参加健康有益的活动,让残疾人找回了自信,有了欢声笑语,对家庭和周边群众都带来了快乐。湖南省残联理事长邹麦秋得知这一喜讯,连忙带人到公园社区调研,邹理事长看了以后赞不绝口,“好哇,好哇,你们这是全省第一个社区残疾人协会,你们的做法值得向全省推广。”不久,全省14个市州残联负责人齐聚公园社区,开了一个别开生面的现场经验交流会。

2008年,跃哥到北京参加全国第五次残疾人代表大会,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受到了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其间,刚刚当选全国残联主席的张海迪坐在轮椅上与跃哥握手交谈,跃哥说:“张主席您是全国残联大主席,我是来自基层最小的主席。”

张海迪饶有兴致地问:“噢,您是哪里来的最小的主席呢?”

跃哥说:“我是湘潭市雨湖区公园社区残疾人协会主席。”

“哦,你是毛主席家乡来的代表。”张海迪意味深长地说,“易主席,我们都是残疾人,主席不分大小,都是为残疾人服务的,我们一起努力吧。”说罢,拉着易再跃一起照相。就这样,中国最大与最小的残联主席照了张合影,留下了一幅珍贵的影像。

他的提案被列为省政协主席督办的十件重点提案

跃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当上省政协委员。多年以来,残疾人的政治地位得到了明显提高,参政议政、铿锵发声早已成了常态。200314日,在政协湖南省第九届委员会委员728人中,社会福利与社会保障界有5人,易再跃就是其中的一个。跃哥深知,省政协委员这个头衔可不是拿来炫耀的,既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使命啊。

省政协有个通知,要求政协委员写提案,仅仅提到关注民生的问题。参政议政是人民政协三大主要职能之一,是对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中的重要问题以及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问题,开展调查研究,反映社情民意,进行协商讨论。通过调研报告、提案、建议案或其他形式,积极主动地向党政领导机关提出建议性的意见。什么是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中的重要问题以及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问题呢?跃哥首先想到的是残疾人就业的困境。残疾人是社会上最困难最脆弱的群体,做好残疾人就业工作,是社会文明全面进步的重要标志,又是维护人权、保障人权最基本的要求。

尽管跃哥本身是残疾人,又在市残联兼任副主席,还是省残联主席团成员,可当他带着这个问题去走访去调研的时候,他仍感到触目惊心。近年来,随着经济结构调整,劳动力供大于求的矛盾日趋加剧,残疾人就业工作面临更大的困难与挑战。有的福利企业效益严重滑坡,有的则朝不保夕,集中安排残疾职工难度增大;残疾人因本身、家庭困难等多种原因,素质不高、技能低下,使用人用工单位不敢接收,又不愿意接收。有的企业则将残疾人当成第一下岗对象,有人大言不惭“残疾人不下岗谁下岗”,残疾职工下岗待业呈上升趋势,有的单位领导对残疾人心存芥蒂与偏见,把残疾人就业与其他社会成员就业对立起来,说什么:“健全人都安排不了,还安排什么残疾人?”许多企事业单位拒残、畏残、排斥残疾人就业,无异于是给残疾人就业“雪上加霜”。

有人会问:不是有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吗?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是根据1990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的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城乡集体经济组织应当按照一定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并为其选择适当的工种和岗位。1994年制定的《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办法》也明确规定:机关、社会团体、事业单位和城镇企业应当按照本单位职工总数1.5%以上的比例,乡村企业按本单位职工总数2%以上的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达不到规定比例的单位,应当按年度交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1998年湖南省政府制定了《湖南省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规定》,依法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工作在全省推行。可以说保障金是通过国家意志和政府行为注入的安排残疾人就业必不可少的“血液”。跃哥在调查中发现,各地贯彻落实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当年湘潭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年应收量约为350万元,但年实际交纳量仅为40万元左右。

有位记者告诉他,某中学按规定应交纳3.7万余元的保障金,残联的领导多次找该校校长催缴,这位校长要么一脸冷漠,要么避而不见,要么一口认定只交5000元,将残联的同志当成了“要饭的高级乞丐”。某规费征稽单位,当残联的同志请求他们按规定交纳保障金时,他们却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推诿搪塞,要么连文件都拒收,让残联的同志碰一鼻子灰。有的单位领导口头上也将残疾人事业看得如何重要,但一旦要求该单位安排一名残疾人就业或按规定缴纳保障金时,不是叫苦连天,就是一脸不屑。于是,这位记者慨叹:“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要推向深入是何等的艰难!”

湖南省残联相关负责人介绍,许多市州依法足额交纳残保金的单位不到应缴纳单位的十分之一,致使每年流失的残保金上千万元。令人尴尬的是,因为目前我国尚无立法明文规定对不履行此义务的法人如何处罚,致使执法措施乏力,残保金难以按实收缴。

解决残疾人就业是头等大事,残疾人生活才会有保障。当务之急是应将残疾人就业和交纳残疾人保障金等问题进行立法。2003年初,湖南省政协委员易再跃在省政协九届一次全会上提交《关于依法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的建议》的提案中呼吁:我省应尽快就残疾人就业和交纳残疾人保障金等问题进行立法,并建议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收缴实行财政代收、税务代征的方式。这一提案被列为当年省政协主席集体督办的10件重点提案之一。8月20日,原省政协副主席范多富率队到湘潭对这一重点提案进行了督办。正是这一重点提案催生了湖南省政府于2005年下发《关于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征收有关问题的通知》,决定从2005年起,全省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由财政、地税部门实行代扣、代征。省政协委员多年为此而进行的鼓与呼终于有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这笔资金将用于残疾人就业培训、奖励、扶持和劳服机构工作,对残疾人的就业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湖南省残联相关负责人如是说。

湘潭电化厂的杨洁,年仅21岁的她因肢残几乎失去了生活的信心。2000年职高毕业后,望着满街找不到工作的健全人,想想自己,父母是普通工人,要能耐没能耐,要靠山没靠山。正当她茫然之际,残联向她伸出了援手,20012月湘潭电化厂的领导给了她一个惊喜,将她安排在一个较为合适的岗位上。后来她攻读了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成为了一个专业人才。

湘潭市作为湖南省依法推行残疾人按比例就业工作的试点市,共有12万残疾人需要安置。为了进一步加大促进残疾人就业工作的力度,湘潭市政府出台了促进残疾人就业的优惠政策,为残疾人就业培训开辟“绿色通道”,采取准强制性措施在公益性岗位安置残疾人,还开发了社区就业,把残疾人就业作为重点予以特殊照顾。走进湘潭市残联,那块“全国残疾人按比例就业先进单位”的奖牌熠熠生辉。这块奖牌是对湘潭市残疾人劳动就业形式向多元化发展、拓宽就业渠道、提高就业层次的充分肯定,也是残疾人对残疾人事业工作者的最大褒奖,这里面更饱含着易再跃对广大残疾人朋友倾注的无限深情啊。为残疾人办了一件大好事、大实事,跃哥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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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PAN style="FONT-FAMILY: 汉仪书宋二简; COLOR: rgb(0,0,0); FONT-SIZE: 9.5pt; mso-spacerun: 'yes'; mso-font-kerning: 0.0000pt">说到残疾人典型,跃哥挺敬佩戴碧蓉的。说来他与戴碧蓉还挺有缘。戴碧蓉是株洲市残联副理事长,易再跃是湘潭市残联副主席,两人都是湖南省残联主席团成员,经常在一起开会、交流,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众所周知,戴碧蓉是一位单腿独臂的女英雄。易再跃也一直把戴碧蓉当作心目中的英雄。如今,戴碧蓉是全国人大代表,她参加全国“两会”的建议,都是涉及残疾人无障碍出行、残疾人辅助器具项目、解决贫困残疾人住房困难等方面的问题。她说:“我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是株洲和湖南人民的关心和鼓励,身负残疾人群体的重托,我最好的回报,就是把基层的心声带上大会、送进中南海。”

“与戴碧蓉比起来,我做的还很不够哩。”跃哥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诚恳,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谭小纹在残疾人中有点特殊,她是双残人,视力残疾加肢体残疾,生活的艰难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很早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她孤身一人,原本在雨湖区平政路街道包装厂上班,总算还有个饭碗。90年代中期厂子垮了,她下岗了,别人还可以到处找事做,她一个双残人,四十多岁了,能做什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cerun: 'yes'; mso-font-kerning: 0.0000pt">我们来到湘潭西大门砂子岭出口不远处,跃哥指着左手边一栋六层楼说,这就是彭启文的大本营。只见楼顶一角挂着一块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文星招待所”。楼下有十间门面,做建材、五金、百货生意。中间一间才是招待所的门脸,也是他的家门。彭启文听说我要去采访,从宁乡赶回来。他一下车,老远就伸手来和我打招呼,又是递烟又是端槟榔,开口就像放连珠炮似的。三楼是他的家,其余都做了客房。在楼梯口,有一张大照片,是湖南省常务副省长张文雄到他家看望座谈时拍摄的。我和他说明来意,他马上打开了话闸子:我脚有残疾,只有初中文化,为了生存,干过修车、修锁、卖菜、摆过茶水槟榔摊。80年代中期进入长城福利工厂做事,抓过生产,没干几年,就碰上下岗。彭启文从1993年起开始收购废品,打拼出一片天地,成了远近闻名的“废品大王”。他在320国道砂子岭地段建有一个300多平方米的铁棚,他想盘活自己的产业,将其改建成平房。可在占用土地问题上与乡里和村上产生了纠纷。跃哥多次去找乡村协调,与区残联向区委区政府汇报,一起协商解决办法。记得那年冬天,跃哥与雨湖区委邓建农副书记赶往村上,刚下车,跃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邓书记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邓书记动情地说:“易主席,你的腿脚不方便,还这样为别人的事跑来跑去,真不简单啊。”

彭启文的平房总算建成了。后来,平房又改建成楼房,面积达2000多平方,成了拥有10间门面和120个房间的招待所,生意也红红火火。

“没错,大哥为我的事没少操心,的确帮了我大忙。”彭启文说,“他总是在我迷惘的时候给我最大的信心,我也正是冲他这点,成了好朋友,我尊重他是我的大哥。跟你说,残疾人的事本来就难搞,我们很多精力都放在了为肢残人维权上,大到征地拆迁补偿,小到夫妻扯皮打架,都是我们两个去协调处理,及时化解矛盾。”

“你看我和他在一起,左右一靠拢,就是正常人了。”彭启文擂了跃哥一拳,说:“大哥老喜欢拿我开玩笑。”

很多时候,跃哥的睿智就如同春天的花朵,是在不经意间悄然绽放的。他给了自己一缕阳光,又照亮了周围的人。

很多年以前,在雨湖区八仙桥文化广场边上,有一个残疾女人守着一个破旧的小摊,这个残疾女人叫谢爱武,从小因患小儿麻痹症,上学读书都要人背起走。她原本也是电焊条厂下岗的,靠卖点烟、槟榔和矿泉水过日子。易再跃得知这一情况后,就与彭启文等商量,与区残联一起筹措资金6000多元,组织人把一个年久失修的小木棚改造成了一个漂亮的新铁棚。后来谢爱武结婚了,每天坐三轮车到店里,都是老公背上背下。如今谢爱武经营的餐饮店,既能遮风挡雨,又扩大了规模,生意也好做多了,她有一个三岁多的女儿,上幼儿园了。

2012年底,跃哥去岳塘区昭山示范区乡下看望慰问残疾人。那里很偏僻,跃哥已经去过多次,那两口子都是残疾人,男的坐轮椅,女的姓匡也是肢残人。男的说:“易主席,我是个废人哩,多少年了我都没有出这个山冲,不晓得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啦。”一句话刺痛了跃哥的心。

2013811日是第四个全国肢残人活动日。89日上午,在“重度肢残人看新城”活动启动仪式上,湘潭市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王艳霞深情地说:“残疾人因为各种原因不方便外出,不为外人所知。他们中间好多人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多大的变化……我祝愿肢残朋友更多地参与社会活动,感受湘潭的飞速发展。”15名重度肢残朋友坐上从湘潭市残联出发的车队。车队司机都是获得驾驶资格的轻度肢残朋友,他们义务开着自己的车,载着重度肢残朋友出去看看湘潭的变化。“看新城”活动历时4个小时,车队先后在白石公园、市体育中心、河东沿江风光带、东方红广场停留,最后到达湘潭经开区。15名莲城志愿者一路陪伴,照顾他们出行,与他们聊着家常,陪他们去看莲城的新面貌。

那个姓匡的残疾人夫妇边看边抹眼泪,姓匡的拉着跃哥的手说:“想不到湘潭变化这么大啊,易主席,真是搭帮你哪。”

“我是市肢残协会主席,我太了解他们了。很多重度肢残朋友常年呆在家里,出不了门,连湘潭变成什么样都不晓得。我心里就难受,我有责任要帮他们。我们组织轻度肢残朋友和志愿者来帮助他们走出家门,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莲城的美好,让他们感受到更多温暖,对生活更加充满信心。”跃哥笑着说,这类互帮互助的活动效果很好,今后还要在更大范围、以更多形式搞下去。

自卑是残疾人的普遍心态。怎样让残疾人走出这个阴影呢?跃哥想了很多办法。他经常组织残疾人上课,在一起交流。他能说出许多新道道,让残疾人朋友听了心里舒服。他说,残疾是人类发展进程中的必然产物,是不可避免的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比如我得的小儿麻痹症,60年代得这个病的多啊,医学不发达,治不好,我们才成了残疾。正因为有我们身上出现的残疾,政府才会引起重视,科学医学才会进行研究,怎样预防?怎样治疗?才能更好地避免和减少残疾。所以说,残疾也是对人类社会的贡献,我们今天的残疾,是为了以后的人不残疾。

在很多场合,跃哥会和残疾人朋友交心,他说:“做人要有骨气,残疾人更要有骨气。要想不被别人瞧不起,首先得自己瞧得起自己!”

2013年,跃哥以湘潭市残疾人企业家协会和湘潭市肢残人协会名义创办了一张报纸《折翼者》,他自己担任主编,执行主编黄五一和所有采编人员都是残疾人,这在全省也是第一家,而且是唯一的一家。正如湘潭市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王艳霞在报纸的“开篇语”中所说:“折翼者这三个字刺痛了我,旋即又看到了一群折断翅膀的雄鹰在蓝天上翱翔。虽然上苍给了他们不公,但磨难没有消磨他们的意志,他们是一群斗士,越挫越勇,越飞越高……”

将爱心和奉献进行到底

好多时候,跃哥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有一回,跃哥去湖北荆州化工厂批石腊,当时石腊是市场紧俏物质。供应处一屋子人,挤都挤不进去。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处长看都没看他一眼,硬梆梆地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赖在这里也没有。”

跃哥碰了一鼻子灰,有苦无处诉,有气没地方撒,心里憋着实在难受。回到旅社,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干脆给那个供应处长写封信,大意是说:我一个残疾人千里迢迢来找你求援,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把我给轰了出来。你这个人太官僚,太没有爱心。两天后,跃哥又去找他,又是一屋子人,跃哥硬挤进去,对他说:“周处长,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不晓得你看了没有?”周处长抬头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久,满脸堆笑地说:“哎呀,就是你写的信啊。你怎么不早说,讲得我没良心一样,你的事我帮你办。”当场有人就说:“凭什么呀?我们等了那么久……”周处长理直气壮地说:“他是残疾人,他容易吗?有位国家领导人不是说过吗,对残疾人再怎么照顾都不为过啊。”

1999年,木地板市场竞争激烈,生意越来越难做。跃哥去了深圳,当时市场上有一种台湾“爱绿屋”牌双企口实木地板,是以印尼、南非等国外木材为原材料,利用台湾先进技术,在深圳加工制成的,而且是将原来的单企口改为双企口,不再需要铁钉和龙骨固定,装取都非常简便灵活,适应南方气候潮湿的特点,弥补了其它地板容易受潮、因膨胀易破损、使用寿命短的不足,是节约资源的技术革命,也是居家装饰地板迈向美观、优质、低成本的一次飞跃,顾客十分青睐。他的执着与诚信又一次打动了对方,他从深圳台资企业引进了台湾“爱绿屋”牌双企口实木地板,并一举取得了在湖南的总代理权。

跃哥又创立了湖南富丽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他的商场以台湾“爱绿屋”牌双企口实木地板为拳头产品,从事各种家居木地板的综合经营,在湘潭砂子岭建材市场、红旗商贸城、九华红星美凯龙等地拥有多处经营点。

人活着需要支撑,一个残疾者跋涉在人生道路上比常人更需要有力的支撑。跃哥认为那就是精神。“做人要感恩哪,一定要懂得感恩。”这是跃哥经常说到的一句话。他努力把自己的企业做大做强,心中还有一个明亮的方向,就是要回报社会。他把生意做到了全省十四个市州,开有40多家连锁店,年营业额在6000万元以上,累计上交税费500多万元。他的公司、经营部和连锁店特别注重招收残疾人,他先后安排了500多个下岗待业人员,残疾人就有60多人。

说起易再跃,湖南省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肖红林兴奋地说:“要是残疾人都像跃哥这样阳光,生活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我们所有的肢体健全人都像跃哥这样充满正能量,我们的社会就会更加美好。”

跃哥拥有了自己喜爱的事业,相濡以沫的好妻子,懂事的儿子媳妇。

有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跃哥算是兼得了,真是幸运啊!

跃哥还是个大孝子,他的父母一直和他住在一起,爱人唐庆龄和他一起打理生意,又细心体贴地照顾公婆,几十年从没有红过脸。他的父亲85岁去世,他的母亲今年已89岁高龄,卧病在床,才请了专人照顾。跃哥总是尽量推掉应酬,早早回家,他要多陪陪母亲。他觉得在母亲身边心里就格外亮堂。母亲常说:“再跃,你也不容易,要想到还有人比你更不容易,能帮就帮点,帮人就是帮己啊。”多好的母亲啊。跃哥一直是这样做的,这么些年来,他光是给残疾人朋友资助和为残疾人事业捐款就在60万元以上,他总在以各种方式关爱残疾人,以爱心行动回报社会。

残疾人作家史铁生曾经说过“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要是没有丑陋,漂亮又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要是没有了恶劣和卑下,善良和高尚又将如何界定自己成为美德?要是没有了残疾,健全会否因为司空见惯而变得腻烦和乏味呢?”我常常想,要是没有他们,这个世界将会是个什么样子?这个世界将会是个残缺的世界。 

“我要在近年内再安排100名残疾人和下岗职工就业,这也是我的爱心任务。”跃哥说着又笑了,笑得那样真诚。

在我即将完稿的时候,从湘潭市残联获悉,经国务院批准,国务院残疾人工作委员会将在近期表彰一批全国残疾人工作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湘潭市残联和湖南省人民政府残疾人工作委员会已将易再跃列入全国残疾人工作先进个人推荐评选对象。我为之欣喜,不光是为跃哥,更是为所有的残疾人朋友。

与跃哥接触久了,我忽然发现,在他的身上似乎找不到残疾的影子。“再大的苦难、再大的挫折,我也决不趴下。”在他面前,我和许多肢体健全的人都自愧不如,就像走在春日的田埂上,总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疼痛与温暖。再看他时,他正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责任编辑/廖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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