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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流砥柱

2016-08-22 11:17:2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942

中流砥柱

——广阳战事日志

 孔令贤

发生于山西省昔阳县的广阳战斗,是抗战初期八路军组织发动的一个著名战事,在迟滞日军进犯太原乃至整个华北的战略中意义重大。从军事战例的角度讲,甚至可以和平型关大捷相媲美。

广阳战斗,事出昔阳抗战初始发动、奠定基础的重要时间节点,是这方土地抗日史诗的序曲和首章。

滴水见太阳,一叶知秋劲。193711月发生在昔阳热土上的抗战故事将客观告诉世人,在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关头,谁是真正挽救颓局、拯救斯民的中流砥柱。

谨以此文献给中国共产党95岁寿辰。

——采访手记

1937年,注定是中华民族命运攸关的重要年份。

头年10月,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延河岸畔,宝塔山上,民族解放的大旗高高飘扬。

两个月后,张学良、杨虎城兵谏蒋介石于西安。中国共产党努力促成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再度合作,团结抗日。

是年77日,日军炮袭宛平县城和卢沟桥,中国驻军奋起反击。中国共产党通电全国,号召民族抗战。抗日战争序幕拉开。

8月,红军主力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9月起按战斗序列又称第十八集团军。朱德总司令率领八路军总部下辖的115师、120师、129师,东渡黄河,开赴华北抗日前线。

历史一束追光于太行山间的昔阳县聚焦。

让我们从八路军“广阳战斗”切入,渐次展开昔阳热土演绎的抗战故事……

10月下旬 太原告急

农历九月底,时令已入初冬,阵阵冷风袭击着村庄,惊怵着人心。秋收草草收场,田野里玉茭、谷子秸秆随风摇摆。正是秋耕时分,却听不到吆牛犁田声。战事吃紧,打仗的消息不时从远方传来,在百姓中间发酵,直让没走出过大山的庄稼人头皮发紧。

县东隅东冶头镇乃晋冀咽喉要冲,面前一条大道,西经昔阳城、沾尚镇、广阳镇,通榆次、太原,向东则可达河北省的赞皇、井陉、石家庄。古道西风,农户间有商贾往来。正当逢三逢八开集时,一队身着灰军装的兵们鱼贯而至——刚刚在1026日于七亘村连续伏击日军斩获巨大胜利的129386772团,由旅长陈赓率领来到这里。农家院落、街巷广场、庙堂学校住满了兵,原先沉寂的二百余户村庄顿时热闹起来。山里人见识少,一见扛枪拿刀的兵们心就发怵。但这次似乎不同。战士们来不及清扫连续作战的征尘,安排好住处,就忙不迭清扫街道,给老乡担水,还入户进家嘘寒问暖。无论干部士兵,见了老乡都是笑嘻嘻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听宣传,看行动,人们开始认识到这是一支抗日队伍,爱护老百姓的队伍。不再躲了,还主动帮助收拾住处,和战士攀谈,问前方战况,问他们家乡的情况。战士们多是南方口音,老人们仔细听着,不时哈哈大笑。

386旅是进入昔阳的第一支八路军队伍。

“七七事变”以后,日军沿平绥铁路发起战略进攻,分兵两路向晋东北逼进,企图夺取太原,以期配合其主力在平汉铁路沿线作战。在平型关遭到八路军115师伏击后重整队伍,于10月中旬转而进攻国民党军防守的忻口阵地。由于115师于晋东北与冀西一带、120师于晋西北雁门关一带、129师于正太路南北广泛袭扰,断敌后路与交通,又有国民党军正面抵抗,忻口战场日军损失惨重,几陷弹尽粮绝境地。日军困兽犹斗,决定从晋东娘子关打开缺口,两路夹攻太原,以挽救晋北危局。此役于1012日打响,开始日军屡屡受挫,便遣兵取道河北元氏通往山西平定县的雁过口、测鱼、七亘捷径,企图迂回夺取娘子关。

娘子关告急!

太原告急!

1026日,129师刘伯承师长策划、386旅陈赓旅长亲自指挥,在七亘村打了一场成功伏击战。

战斗一结束,386旅经由昔阳县的王寨、松树岩、泉口、孔氏,27日抵达东冶头,一路受到沿途群众代表欢迎慰问。晚上,召开“七亘大捷”庆功表彰大会。

那个初冬的夜晚,明月高照,稀有寒风。772团参会将士热血沸腾,异常振奋。唯有副团长王近山带领的3营,按照刘伯承师长的安排,在战斗结束后与敌人捉迷藏,兜了个圈子又回到原阵地待命。会议开始,全体将士肃立,为七亘战斗牺牲的10名战友默哀致敬。天地动容,山河含悲。随后,宣读了旅部为战斗中做出巨大贡献的772团第3营立功受奖的决定。年轻精干、满脸络腮胡子的陈赓旅长讲话,历数辉煌战绩:七亘战斗,击毙日军三百余人,缴获骡马三百余匹,以及各种辎重,而我军仅牺牲10名战士。他说,“这是我们385旅进入太行山的第一个胜仗啊,全旅将士还要再接再厉,打更多的胜仗,给全国抗日军民更大鼓舞!

在东冶头镇的昔阳县牺盟会特派员表赵光寅也讲话,祝贺七亘战斗取得重大胜利!

正讲话间,又有群众端着鸡蛋、扛着粮食前来慰问。叶成焕团长忙去接待。

按照“每次战斗以后必定马上进行检讨”的定例,28日早上,772团班以上干部开会总结刚刚结束的七亘战斗。

年轻的团长叶成焕兴致勃勃,讲这次胜利完成任务的意义,讲优点头头是道,也毫不隐晦缺点,不放过“射击军纪差,消耗了子弹万余发,手榴弹200”,“没有参加作战则不愿搬东西”之类的小问题。

黄埔军校一期学生陈赓,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游击战的实质,就是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分散,有时集中,要游要击,不游不击,反受打击——这是经验告诉我们的……”

理论上概括,实践中提炼,八路军就是这样边战斗边学习,不断提高军事政治素养。

岂料此次开会并不是七亘战斗的最后总结。就在他们开会总结的那天下午,战事果按刘伯承师长的神机妙算发展,刚于两天前挨揍溃散的日军重整旗鼓,强化武装,侥幸冒险从测鱼走旧道向七亘进发。王近山副团长带领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HEIGHT: 14.6pt; TEXT-INDENT: 19.85pt; VERTICAL-ALIGN: middle; mso-layout-grid-align: none" class=MsoNormal>山西省牺牲救国同盟会(简称牺盟会)是在党中央提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后,共产党与山西阎锡山建立,由共产党直接领导的特殊形式的统一战线组织。1936年底,省牺盟会派出五人,由共产党员赵光寅领导来到昔阳,以协助办理县政村政名义,广泛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发展牺盟会员,选拔优秀青年会员到太原参加国民兵军官教导团训练。“七七事变”前,牺盟会员已发展至三千多人,并推选三十余优秀青年到省军官教导团。县牺盟分会成立,赵光寅、李之实为特派员。之后又派来吴珂枫,还有平定牺盟中心区的陈颉宇、马希贤等。

牺盟会的成立运作,使共产党以统一战线的公开身分进行活动提供了便利。根据省牺盟总会指示,9月下旬,由县牺盟分会出面主持,在县城圣庙召开县级机关各阶层人员参加的大会,宣布成立昔阳游击队。由牺盟分会执委李进军等七人组成领导班子,赵光寅为队长,副队长李之实。由当时住在平定县城的山西省国民兵军官教导团第5团慷慨相助,每人配发了一支枪,十发子弹。宣传发动,募集兵员,月底便成立了四百余人的昔阳县第一游击大队,由129师派来的邹善芳任政委。

此时,战争气氛日趋紧张。根据新的形势,赵光寅带领吴珂枫、陈颉宇等撤退至东冶头镇,李之实、马希贤等留在县城坚持工作。游击大队也留县城附近活动。

在东冶头村北高地一座教堂,赵光寅他们定居下来,开始办公。都很年轻,革命热情似火,也深知此行肩负任务重大。昔阳县中东部腹地广阔,即使县城被敌人占领,这里也足可保存革命火种,照样可以星火燎原。而东冶头,乃至皋落,则是这一大片区域的中心和锁钥。下车伊始,赵光寅们召集当地牺盟会员安排毕工作,便分头扎入群众之中。东冶头及附近的静阳、葱窝、前岩,正在秋收的田里,贫苦而简陋的农家院中,集市期间的街头,到处有他们活动的身影。陈颉宇是个女同志,操着外乡口音,和老婆婆、小媳妇们拉呱得挺热火呢。共产党的抗日主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势,全民动员抗日的重要,大道理加小道理,开始消弭着人们心中的恐惧,抗日热情渐渐被点燃。

1025日,129386旅政治部主任王新亭带领政治部和771团一部,来到东冶头。一来,就召开军队及地方抗日干部会议。王主任好口才,又分析形势,又联系实际,把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红军东渡黄河进入山西的任务,讲了个透。王新亭问,抗日的组织建立起来了没有?没有个组织团结群众不行啊!赵光寅说,我们来到这里时间不长,正准备成立二区(东冶头属昔阳县二区)战地动员委员会呢。王新亭就同他们商量搭配动委会干部架子,由赵光寅任主任,公开打出动员抗日的旗帜。

陈赓旅长率386旅到来,赵光寅们异常高兴。部队一住下,他们便以动委会名义发动群众慰问八路军。大街小巷,贴着标语,“欢迎八路军!”“庆祝七亘大捷!”“军民动员,将日寇赶回老家!”村外河滩大井旁,摆放着七亘大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的炮弹、子弹、无线电器材、钢盔、黄呢大衣、成驮的洋白面,还有许多骡马,几天前还为日本人侵略中国服务,而今已是我们的了。参观的群众络绎不绝,赵光寅、吴珂枫、陈颉宇边看边对大伙讲说,日本鬼子并没什么厉害,只要咱们中国军民团结奋斗,一定能够打败他们!

111日 挥师晋东

日军“围魏救赵”,以夹攻太原解晋北之危的行动,加剧了娘子关作战的紧张。而阎锡山兵力多在忻口,后方空虚,对娘子关防御部署较晚,在敌迂回进攻的紧要关头,这里的守军竟放弃一线要隘阵地向后撤退。1026日,正太线重镇娘子关落入敌手。此时,八路军386旅的七亘伏击战正紧张进行。

夺取了娘子关的日军川岸西进兵团,由敌20师团和108109师团各一部组成,川岸文三郎中将为统帅。此人凶神恶煞,气焰嚣张,根本不把中国军队看在眼里。于前日(1030日)占领平定县城后便挥鞭西向,开始实施其夹攻太原的计划:一路,沿正太铁路右侧的平定、阳泉、寿阳进逼榆次,直攻太原;一路,由20师团27旅团31联队及炮兵中队在正太铁路左侧,沿公路与正面部队并行行动。

同时,日军109师团31旅团的135联队及一个炮兵中队,由晋冀边界的元氏,经九龙关进入昔阳县境,也企图经正太路左侧的公路向太原进发。

敌人气焰嚣张,虎视眈眈,志在必得。就看我们怎么与之斗智斗勇了!

娘子关激战开始不久,为阻止和迟滞日军西进,稳定晋东局势,八路军总部调动兵力,除129386旅奉命开赴晋东作战(打了著名的七亘伏击战)外,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各率八路军总部一部,林彪率115343旅,徐向前率129365768团,分别从总部所在的五台山出发,南下驰援娘子关。

早在925日平型关大捷后第五天,林彪率115师由晋北云雾岭、金山铺南下五台山,驰援从正面战场败退下来的国民党军队。侵入山西的日军此时仍由繁峙方向向南推进。115师按总部命令,向娘子关开拔。

10月的黄土高原,刮着塞外吹来的寒风。清晨,衰黄的草叶上披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刚刚在平型关大捷取得重大胜利,令八路军威名大振的115师将士翻山越岭,在崎岖的山路上,悬崖峭壁间,急速赶路。下雨了,泥泞的山路一步三滑,战士们跌倒了,爬起来再走。天冷气候寒,身上薄薄的夹衣,裹不住战斗豪情在胸膛燃烧。山峁峡谷间,雄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为保卫山西而战!”“为保卫太原而战!”“发扬平型关战斗精神,再给敌人一个歼灭性打击!”行军间隙则召开军人大会、干部会、讨论会、党支部会,不断激励将士们的政治热情。讨论会上,不少战士一对一打赌,看谁在肉搏中缴枪多,捉马多。

连续七天行军,部队已进入平定县境,眼看就要与敌人短兵相接了,一个不幸消息突然从前方传来:国民党军抵抗不住日军进攻,娘子关在26日被日军占领。等到部队到达正太路上的阳泉时,平定县城也于30日落入日军手中。

铁路侧畔,一片宁静。柳树衬托着秋阳,村庄空无人烟。不时有飞机从头顶掠过,轰炸声从远方传来。丢失了娘子关的国民党军退至寿阳城东构筑的防线,也被日军冲垮,军情万分紧急。根据八路军总部命令,115师将士们马不停蹄,于29日从阳泉西面越过正太铁路向南挺进,30日进驻寿阳城南张静镇。

此时,徐向前副师长率领129769团,由五台出发,连夜经盂县,在平定的赛鱼、测石越过正太路,已抵张静镇。769团为129师下辖两个团中唯一东渡黄河作战的部队(770团留守陕北),刚刚于1019日在陈锡联团长指挥下,夜袭代县阳明堡日军前线机场,取得歼敌一千余、击毁敌机24架的重大胜利。昨日(31)115343旅会合,在崎岖山路急行军,进入昔阳县的沾尚镇一带。

本日,急欲立功请赏的日军川岸文三郎,已遣20师团27旅团31联队一部进抵平定县南与昔阳县交界的范家掌,直逼沾尚镇。

在昔阳县的版图上,南北走向的陡川山——沾岭山犹如一道天然屏障,于县域西部巍然雄峙。其东的辽阔腹地为山地丘陵,百川汇聚的松溪河于山间峡谷间蜿蜒流入境外的滹沱河,属海河流域。其西是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高垣,与中东部落差八百余米。高山危峰,峡宽谷深,为潇河、清漳河源头,入汾河,属黄河体系。俗称之为岭西地区。

由县域腹地登高进入岭西,眼前顿时开阔,山间林茂,平地滩广,那条经东冶头镇、县城蜿蜒而来的简易公路,横贯全境,向西可达太原。北面濒临平定县,有山路可入。沾尚镇为岭西地区的经济文化中心,自古有集市交易。敌军的意图很明显,从平定,从昔阳城,均可经此直捣龙城太原。

沾尚镇向西里许有个坡底村,七十多户人家,静卧于潇河谷地。前日,一伙穿灰衣服的军人驻扎此地。战士们不扰民,守纪律,还帮着群众做事,样子亲切和霭。惟有一户人家的新院布有岗哨警卫,房顶扯着铁丝织网的天线,颇为神秘威严。

这户人家还有处老院子,门口同样站着警卫。有着当地传统特点的四合院里,北面一明两暗的正窑住进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军人,浓眉厚唇,面容和善。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是八路军总司令朱德,进驻坡底的便是由他率领的八路军总部部分人员。10月中旬,朱总司令在总部召开八路军领导干部会议。18日娘子关吃紧,即率队由五台山南下,经盂县、寿阳,过正太路,路经坡底村暂住。

年轻的房主人忙前忙后地热情招待,被朱总司令叫住了。

“你叫啥子名字?”

“刘州。”声音有点颤颤地。

“多大年岁咯?”

28岁。

“好年轻咯。”朱德像见了老乡亲,问询家有几口人,收成怎么样?他拉这位房东坐下,亲切地告述,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是人民的队伍,是为人民服务的。八路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同国民党军队根本不同。只要有共产党八路军领导抗战,一定能够取得抗日战争最后胜利。现在日军已逼近山西,我们要军民团结一致,搞好坚壁清野,共同抗日。

一席话拉近了八路军统帅与一个普通农民的距离。刘州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老汉也像庄稼人那样实在淳朴。

富户刘冲,儿子在太原读书时就加入抗日队伍,他算个乡村开明绅士。刘冲欲请朱总司令吃饭,部队回复,八路军不扰民,婉言相拒。他便直闯总部,反复陈明盛情,终于如愿。饭间,总司令与他攀谈,像两个农民在对话。朱德说,抗日是全民族的大事,需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哟!刘冲连连点头。随后,他把家里的两头肥猪赶到总部,说是让战士们改善改善生活。

明天总部就要离开了。是日晚,日子还算殷实的刘州提出要捐12担小米给部队。朱德听说了,叫他到跟前,拿出一块怀表,说:“这是我从前线带回来的。送给你,做个纪念。”

本日,八路军总部一部由彭德怀副总司令率领,经忻县、太原、榆次、寿阳,到达沾尚镇,也驻坡底村。

坡底、沾尚一时云集了八路军的领导核心。这方天空,电波传送着命令、指示,回输着战况、捷报,一时热闹非凡。

此时,在沾尚镇30里外的县城,129师政委张浩正紧张工作。

参加完在五台召开的八路军领导干部会议,1018日,张浩和刘伯承师长抵达平定县义井村。根据当地的抗日形势,刘、张在这里派出秦基伟、赖际发,率领129师教导五连及部分干部,协同晋中党组织开展昔阳、和顺、寿阳、榆次、太谷等地的游击战争。当日下午,刘师长即到马山村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由此拉开了129师师部及386旅进入太行山的序幕。张浩政委则在接见中共正太特委负责人后,同参谋长倪志亮一道,率部分兵力和师宣传队抵达昔阳县组织抗战工作。

张浩一行来到昔阳,师部驻扎于县城外的钟村,其他人员分驻于城郊河西、留庄一带。在钟村,张浩政委和刚建立的昔阳县党组织负责人赵武成谈话,具体指导中共昔阳县工委的工作。师宣传队则在县城及周边村庄张贴标语,散发传单,表演节目。

共产党、八路军擅长于开动舆论机器宣传动员群众,犹如播种机,走到哪里就将抗日的思想传播到那里。这样的宣传与当地的抗日力量紧密配合,不啻为种子在土壤里发育生长注入阳光、水分。

早在张浩他们到来之前,769团作战路经昔阳县城时,宣传队在城皇庙演戏。夜黑天高,露天剧场站满县城及其附近居民。开戏前,团宣传股长漆远握和县牺盟会特派员赵光寅先后登台讲演,抗日救国的道理,军民团结抗战的意义,日寇必亡的形势分析,一经他们口中说出,便如春雨润物,点滴积累成群众心底的觉悟。讲到日军向华北增兵,急欲进攻太原时,赵光寅将话锋一转,大声问:“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我们应该怎么办?”台下一阵沉默。突然,有人高喊:“要求政府实行合理负担,减租减息!”“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力出力,有枪出枪!”“减轻人民负担!”明眼人知道,“合理负担”“减租减息”是牺盟会当前发动群众抗战的主要工作,阎锡山的县政府有好多阻力呢。但人们不一定知晓,带头喊口号的乃是县牺盟会的李进军、李经宽、王久敬;更不清楚这是宣传队、牺盟会共同策划导演的双簧戏。喊声既出,一石激起千重浪,演出现场沸腾了,人群中爆发成抗争的海洋:“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有钱出钱!”……戏场顿时成为了抗日动员会。

386旅在东冶头镇休整三天,获悉情报:日军109师团31旅团135联队及炮兵中队约2000人,已于1030日由河北元氏经赞皇,过昔阳县九龙关,夜宿松树岩村、王寨村。总部命令129386旅在昔阳境内袭击日军,阻止拖延敌人西进之进程。于是,部队离开东冶头镇,开赴县城北面王家庄、渡海一带集结,准备伏击侵昔日军。

本日晚,386旅又奉命连夜急行军,将伏击阵地转移至县城西南巴州、洪水地段。但到那里一看,丘陵不大,沟壑不深,并不适合打伏击。刘伯承师长、陈赓旅长查看地图,当机立断请示总部,将部队带到县城东南的黄岩底、凤居一带。

刘伯承师长坐镇五里外的小瓦邱村指挥。

112日 黄岩伏击

从王寨进昔阳县城,需沿松溪河谷,经那条通过东冶头的公路直达。途中必经的南界都村口,有一条往南的山路,与通县城的公路构成个“丁”字。山路往里,山峦连绵起伏,峭壁陡立,中间是个时宽时窄形似葫芦的大河谷。刘师长看中了这里的有利地形,决定在这里打一场伏击战。

昨日晚间,386旅到达这条山路中段的凤居、川口村。此时,日军夜宿东冶头镇,与我军相距区区二十余里。赶快部署,全旅参战。771团埋伏在凤居村西山上,用少数兵力向黄岩底村游击警戒。772团在黄岩底至巩家庄间的平头山布阵,趁着夜幕构筑工事。

6时,设伏完毕,黄岩底河谷俨然摆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布袋阵。

关键是如何诱敌改变既定行道,“请君入瓮”。7时许,早在南界都村外山上隐蔽的77140人小分队,侦察到日军先头部队露头,立即射出第一批子弹,且打且退至凤居西面高地。狂妄的日军穷追不舍,步步跟进。那知零星的遭扰只是钓鱼上钩的诱饵,待日军主力进入布袋阵,771团便以密集火力封锁谷口,从天而降的机枪弹、手榴弹织成火网,打得敌人晕头转向,阵容大乱。日军组织火力反击,双方顿成攻守之势。但战场太狭窄了,不便敌军进攻,我也无余地出击,对峙直至11时,不分胜负。日军无奈,退至黄岩底村外河坝下,架起四门火炮朝我凤居阵地轰击。771团于侧翼集中全部轻重火力,居高临下突然喷薄,日军猝不及防,兵力既无法展开,火力也不能发扬,只得坐以待毙。此时,埋伏于河谷东面山上的772团抓住战机,以迅雷之势于侧翼向山下猛烈射击,直打得敌军龟缩谷底,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命令大炮集中向7723连阵地狂轰。一个多小时的炮击,炸得黄土翻腾,黑烟遮天。而我军掩体在山梁制高处,战壕挖得深,还向山后挖出几道丁字型壕沟。敌炮轰击时,只留少数兵力在前方观察,主力则沿丁字沟撤至后山。炮击一停,日军重新组织约500兵力向山上反冲锋,3连战士迅速进入战壕隐蔽,不动声色,待日军距离40米时,数十枚手榴弹一齐甩出去,“轰”“轰”“轰”爆炸声响起。与此同时,全团组成交叉火力网,日军赤裸裸地暴露无法隐蔽,山坡上躺下一具具尸体。日军如此三次反攻,均以失败告终,不得不退至黄岩底村内及村边池塘中抵抗。因出击不便,敌军又有地形隐蔽,陈赓命令部队撤出战场,结束战斗。

本日晚,在十余里外的赵壁村驻扎。刘伯承师长也随师部到赵壁。

这次被称作黄岩底战斗的伏击战,386旅以二人受伤的代价,击毙日军三百余人、骡马四百余匹,还缴获一百余匹战马,二百余支枪,一部电台,以及大批军用物资。

凤居、黄岩村前的河滩、山沟,到处可见日军死尸及死伤骡马。侥幸逃脱的残余队伍,部分取道凤居西的虹桥关,夜宿阎庄窝、后庄;大部退出黄岩河谷,到南界都宿营。

386旅以辉煌战绩,向昔阳抗日民众发出第一声问候!

386旅离开东冶头后,日军西进的消息越传越紧,形势骤然紧张起来,村里群众纷纷疏散逃离。赵光寅决定留下他和吴珂枫、陈颉宇,其余十余名牺盟会工作人员全部转移。直道昨日,日军眼看就要到东冶头了,赵光寅等三人才将所有行李、衣服、书籍全部埋藏起来,每人只背支步枪,从东冶头镇撤离。

离开东冶头,找上级?找部队?到哪里去找呢,一时拿不定主意。听说386旅正在黄岩底打仗,他们便尾随而来,冒着危险,辗转反侧,终于在赵壁村找到129师师部。师政治部副主任宋任穷接见了他们。宋主任给他们分析,当前日军的气焰非常嚣张,占领了石家庄,又兵分两路夹攻太原,抗日形势非常严重。说着,拿出一张地图,“你们看,东冶头镇处于山西与河北的咽喉要道,战略地位非常重要,虽然已落入敌人手里,但那里可是开展敌后斗争的重要阵地,绝对不可放弃。你们需要回去开展游击战,组织发动群众,骚扰破坏敌人,配合八路军作战。”宋主任答应,“部队派几名干部帮助你们。”

抽掉军队干部到地方工作,是八路军发动全民抗战的重要策略。一个个军队干部(大多是老红军),就是一粒粒种子,在人民群众中发芽开花。

黄岩底战斗刚结束,赵光寅、吴珂枫、陈颉宇便会同129师派出的康先海、王盖朝等八人,冒着尚未散尽的战场硝烟,秘密返回东冶头镇附近的葱窝村。

八路军在黄岩河谷鏖战之时,阎锡山任命的昔阳县县长阎聚宝却在岭西边界犹豫徘徊。

早在10月下旬,传闻日军向昔阳进犯,县城机关、周边村镇开始陆续撤离。月底,县城及周边村庄已十室九空。眼看农历十月一已到,按习俗,该上坟烧纸,祭奠去世的亲人。而此时的村野田路几乎空无一人,萧条寂寥,只听得野雀啼鸣,真有点“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气氛。

县牺盟分会特派员李之实、马希贤等却仍在县城坚持。时局紧张,他们不能乱。在当时共产党尚未公开之前,牺盟会就是人们心中的主心骨。那时,牺盟分会已在县级机关单位舒枝展叶,旧政府的下层职员,不少均为牺盟会员,仅公安局就有会员11名,成立有牺盟小组,王殿邦任组长。旧政府的《新生周报》则是牺盟分会的会馆,常有会员来此秘密接头,交流情况,安排工作。

一天,《新生周报》主编、县牺盟分会执委李正明,将公安局警员、也是牺盟会员的王殿邦悄悄叫去,告诉他一个听来的消息:县长阎聚宝准备撤退,叫他注意观察动向。

果然,昨日一大早,县城还没有完全醒来,阎聚宝带领公安局长符文翰、公道团长郭玉润等一帮官员,骡子驮着满驮的的银元、法币、大烟土,悄悄打开城南门,匆匆向洪水川方向逃窜。同行的,还有在押的监牢犯人。偌大个县城冷清清地,只留下寥寥几个粮食局、差务局人员,拿着已盖好公章的白纸条,等待应付过路的军队。

县牺盟会李之实、马希贤、李正明、李进军等赶紧尾随而去。

走彻洪水川,在红占村入岭西,沿清漳河谷,是日,一行人到达昔阳境外10里的和顺县紫罗村。

到达不久,一个是牺盟会员的警察向王殿邦汇报,他从符文瀚那里得知,夜晚人们入睡后,阎聚宝们准备偷偷分掉带出来的财产,各自逃命。王殿邦不敢怠慢,赶忙安排几个是牺盟会员的警察分别监视阎、符两人的行动,并派专人看守带出的贵重物品,随后赶到李之实处汇报。

129师师部部分人员其时在紫罗村驻扎。李之实向他们反映了阎聚宝的动向,请求协助制止。

正说话间,阎聚宝气咻咻地跑来,一进院子就嚷嚷:“昔阳县公安局的警察要造反呀,竟敢限制县长的自由,不让我和符局长见面。这成什么体统!”

阎聚宝乜斜一眼旁边坐着的李之实,放大声音,“快,快,快,把监视我们的警察全部抓起来!”

129师师部派出一个连去做工作,将全体人员集合到一块,首先和蔼地问警察:“你们为什么要派人限制县长行动啊?”

众人七嘴八舌。

“他们要把昔阳积存的贵重物品瓜分逃命,那可是人民的血汗啊,我们不同意!”

“我们的家都在昔阳,敌人占了县城,农村还在农民手里。他们赚得昔阳人民的钱,吃着昔阳人民的粮,为什么不保护昔阳人民?”

“阎司令长官提出守土抗战,为什么不按命令办事?”

129师代表肯定了警察们的行动是正确的,是爱国的表现。政府官员的主张是错误的。我们都是中国人,大敌当前,国难当头,人力、财力都应动员起来,共同对付日本侵略者,才有出路。你们人不能散,财产不能分,只能团结一致,共同抗日。至于害怕不安全,我们可以派部队保护政府归政。

李之实、马希贤也讲了国共合作、统一战线、团结抗日的道理,希望政府深明大义,以全县利益为重,好好组织抗战。

一句句话像炮弹,重重打在阎聚宝的痛处。是呀,阎督军有指示,你又是昔阳县的长官,有什么理由临阵脱逃呢?这家伙无理可言,却又诡辩:“谁说我们要分财产各自逃命呢,我们是到临汾去,还要抗日呢!”

129师代表呵呵笑了,“这就对了嘛,守土抗日,人人有责。何况是一方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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