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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 巢

2016-09-26 11:13:15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869

  

 彭晓玲

引子

小时候,我常到隔壁廖家去玩,廖婆婆、汉堂哥嫂,一家三口,日子虽过得清贫,但我总能听到很多笑声。

忽一日,剃头匠汉堂哥外出做活,突发脑溢血,当场死去。没过多久,汉堂嫂也改嫁而去。

这样,我的隔壁就只剩廖婆婆一个人了,整日冷清清的,听不到笑声了。

自此,廖婆婆常常随我一道上山砍柴,转过脸就流泪,动不动就叹气。

又过了几年,她娘家的侄子将她接去养老,将她家的家具都搬走了,顺手还将她家的房子也拆了,得了些门框、门板与檩子。

从此,我再也没看见过她。

我越来越想看到她。

我开始流泪。开始叹气。

我开始不敢常回老家了。

张水美:我宁愿早死

 

2013年,渐近年关,天气却好得一塌糊涂,阳光普照,冬天的田野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就等春天。

这是一次漫长的出走,我要出门去寻找廖婆婆。

就在2013年年底,我作为致公党浏阳工委的代表,走访了浏阳城区联城社区的六户贫困户,得以遇见张水美老太太。

张水美已经80岁了,满头白发,佝偻着背,有些虚胖,脸色不好,在家里走动都得用拐杖。社区小张告诉我,她是外地人,当时辞了工作,随丈夫李榕生来到浏阳,好在丈夫一直在浏阳一中担任外语教师。丈夫2011年过世后,她就独自生活在浏阳一中老家属楼里,自己住一间小房子,靠出租另外两间房给学生过日子。就在不久前,社区刚为她办了低保。她浑身都是毛病,患严重的甲亢病。走访那天,匆匆见了一面,粗略感受了她落寞的神情,就一直牵挂着。就在除夕前两天,阳光很好,我特地再去看她。

她住在四栋二单元二楼左边,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多了。上午社区小张就与她约好了,可我敲了许久的门,屋内寂然无声。小张却肯定地说,老人应该不会出门。于是,小张又打老太太的小灵通,打了好几次,也没有人接听。我们的心悬了起来,便更大声地敲门,门终于开了。老太太依然穿着上次我见到的那件老红色旧棉袄,黑色的毛线裤,竟然没穿罩裤,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老太太今天的气色看上去没前几天好,一见我们,连连道歉地说,她上午起床很迟,刚蒸热了昨天的剩饭剩菜,坐在小饭厅里吃,也就没听见我们的敲门声。

屋内有些阴冷,空气也有些浑浊。我们陪她来到小饭厅,但见靠大窗放着一张小饭桌,桌上摆了几碗剩菜,油晃晃的。老太太手里的饭碗依然是满满的,米饭上盖了几根煮过头的菠菜。她说她没胃口,干脆放下碗筷与我们聊了起来。她的普通话夹杂着外地口音,中气又不足,有些含糊不清,听起来比较吃力。说着说着,老人就哽咽起来。

19333月出生于上海,当日本兵打到上海来时,做小生意的父亲带着一家老小逃到苏州乡下老家太平桥镇。安顿下来后,父亲将平日里积攒起来的钱,赎回之前祖父的田,有七亩多,辛勤耕种,倒也够一大家子的口粮。张水美排行第三,父亲将她与姐姐都许配给了当地农民。可解放后不久,张水美来到北京远房亲戚家当保姆,几年后亲戚便介绍她去工作。几经曲折,她于1957年初进了当时的外交部机械厂当机工,虽没正式上过学,但她人很聪明,迅速成为一名技术熟练的机工。而当时的李榕生从北京对外经贸学院外国语言系俄语专业毕业,分配到外交部当专职翻译。李榕生是广西藤县人,也是穷人家出身,当他在同事家里看到水美的相片时,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质朴又灵慧的姑娘,便央求同事当介绍人。李榕生比水美小一岁,但他就是喜欢她的清纯上进,水美自然也喜欢这个纯朴有学问的大学生,两人于1960年结婚了。

1961年年初,中央机关抽调万名干部到农业第一线,参加整风整社的运动,李榕生也在抽调之列,与几十名同事一起来到了湖南浏阳淳口镇。两年后,原本应该回中央机关的几十名干部,却被要求填写重新分配的志愿,李榕生被莫名其妙地分到了郑州。无法回北京,也无法到苏州,在此陌生之地呆了没多久,他干脆又回到了浏阳,到浏阳一中当了一名外语教师,从此扎根浏阳数十载。

就在丈夫远赴浏阳后不久,水美发现自已怀孕了,预产期在当年8月初。水美身子弱,当时食物匮乏,更别说营养品了。好在预产期前,丈夫回来了,还带回了他节省下来的一斤猪油。一周后,儿子降生了,总算能陪妻子坐月子。可儿子56天时,水美就得上班,丈夫也回浏阳了。当时她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没什么东西吃,她竟喝酱油水、吃冬瓜发奶。到后来,她瘦,儿子也瘦,丈夫看了心痛不已。

几年的分居两地,使得夫妻俩疲惫不堪。后来,水美干脆辞掉北京的工作,带着儿子来到了浏阳。再苦再累,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丈夫工资不高,水美就四处找事做,在城区鞭炮厂打过零工,后来到城关镇竹帘厂上班,一干就是20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厂子垮了,她就回家了。此时,儿子从湖南省技工学校毕业,在浏阳土产公司上班,且娶妻生子。竹帘厂是街道工厂,水美也就没有退休工资,就靠丈夫一人的工资过日子,省吃俭用倒还过得去。1994年丈夫退休时,儿子所在的土产公司效益越来越不好,父母还得时不时接济他们一家三口。李榕生老师只得接受浏阳高考补习学校的聘请,整整上了8年的课,将所有补课费都存了起来,说要留给妻子用。

之后,夫妻俩过了差不多10年的平静日子。

2011年夏,李老师突然病重住院,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每天花费1万多元。连住40多天院,用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那天一大早,他已不能说话,只能拉着老太太的手默默地流泪,万般眷恋地离开了人世。老太太从此陷入了孤独悲痛的境地,常常独自站在窗前流泪。她在与我们诉说时,时不时地哭出声来。她说,榕生对她好,她这辈子不后悔与他结婚,不后悔远离亲人来到浏阳,可榕生怎舍得离她而去,让她独自生活在这套房子里?

听着老太太伤心的呜咽,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想起她还没吃几口饭,端起桌子的饭碗递给她,她又放下了。她甚至有些气喘吁吁地说,她每天上午很晚起来,差不多中午了才开始做饭,也吃不了多少。天气好的话,下午就挣扎着去菜市场买些小菜。有时晚饭就熬些稀饭,或者什么也不吃了就睡。

我听得急了,忙问:“您儿子呢?怎么不来照顾您?”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老太太又哭了起来,我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老太太喝水之后,平静了些,但依然带着哭腔说,她儿子前几年离婚了,什么财产都没要。50多岁的人了,也找不到好工作,就在城区人民西路包了间邮政电话亭,很少有时间来照顾她。孙子则远在深圳打工,最多过年时来看看她。一年前的一个冬天,她不知怎么就昏倒在小饭厅。租住的孩子们都上课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冷冰冰的。她心想,要是再躺在地上,着了凉受了寒,不大病一场才怪!死并不可怕,她倒想早些死,便可以早些看到老头子,又能与老头子呆在一起过日子了,怕只怕万一中风瘫痪了,那可得受累呢。她积攒起全身的力量,挣扎着爬到房间,终于摸到电话,费劲地打给了儿子。儿子急匆匆赶来时,她还躺在地上。她果真病倒了,一连躺了好多天,眼泪都淋湿了枕巾。

看着老太太扁着嘴哭的模样,我也掉泪了,我想起了廖婆婆当年孤苦无依的模样,想起了我早逝的妈妈曾经受过的磨难。倘若妈妈还在人世,又是什么模样,我们兄弟姐妹能好好照顾她吗?父母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女,可儿女又能回报多少?老太太如此状况,她儿子难道不知道?再忙也不能将老母丢在一边呀!

但为了不惹老太太伤心,我不敢再问她儿子的情况,只是反复对她说,走路要小心,不要吃油腻的东西,要按时吃药!恍惚依稀间,她成了我的母亲,我是如此担忧她。

我来到她的房门前,房里的光线更阴暗,但见靠右墙摆着张小床,床对面便是一张两门衣柜,靠窗摆着一张书桌,而床与书桌之间还有张木桌,上面堆了各式各样的药盒,看来是老太太平日要吃的药。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毕竟是老了,哪有精神来收捡呢?我仿佛看到,老太太每天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我的心绪更为沉重,赶紧将视线收回来,便看到进客厅的地面摆满了一大堆金灿灿的东西,有鞭炮、纸钱、纸元宝、纸房子等。老太太告诉我,这些物品是准备过年时烧给丈夫的,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里不愁吃,不愁穿,有人陪伴。而墙上,相框里的丈夫正笑微微地看着她。

告别之时,老太太坚持要送送我们,我不愿她辛苦,温和地劝阻她。她却拄着拐杖往门外走,我只得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楼梯。

来到楼下小坪里,老太太却有些心不在焉,立住了脚,双手拄着拐杖,愣愣地瞧着不远处几个坐在阳光里聊天的老人,一动不动。她在想什么呢,我只得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

当她终于回头时,她无意识地扫了我一眼,好像惊讶我怎么站在她身边。她那无奈的眼神,我好似看到了多年前廖婆婆的眼神,当时廖婆婆随着她侄子告别已经拆烂的老屋,一步三回头,脚步踉跄。

赵海龙:天天围着孙子孙女转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田野间处处铺展着喜人的新绿、隐约的花香。

浏阳不少姓氏都是从江西迁移而来,称江西人为老俵。我以前到过宜春、婺源、景德镇,但都是一游而过。这一次去吉水,肯定要走村入户。一路上,春光明媚,田野上已有人在忙碌。我又想起了廖婆婆,失散多年的廖婆婆。

金滩村三组离吉水县金滩镇政府很近,靠近吉水工业园,这里的年轻人依然出外打工,去工业园上班的人不多。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很想去赣江边上走走,可附近沿河都在新修河堤,往下不远,县里已建成了一座大水电站,即将蓄水。沿河的人家都搬迁了,沿河的田土正在一一抬高。可以说是新的造田运动吧。虽是阳春三月,岸边成了凌乱的工地,浑浊的赣江水流缓慢,看上去那么疲惫杂乱。我兴致全无,便要村支书带我走访一二户人家。

村支书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返身带我奔往一栋旧旧的二层楼房,远远地,屋里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走过去一看,堂屋大门口坐着三个人,打过招呼,刚才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杂志的叫赵正海,对面坐着他老婆邓瑞英及孙女。音乐声应是孙女的手机放出来的,她胖胖的,脸圆圆的,穿着大红上衣。

document.clear ();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

="FONT-FAMILY: 汉仪书宋二简; COLOR: rgb(0,0,0); FONT-SIZE: 9.5pt; mso-spacerun: 'yes'; mso-font-kerning: 0.0000pt">老赵的家境在农村来说不算富足,却喜欢看文学杂志,真是难得。

老赵能说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随后一聊,我更惊讶地发现,老赵竟然一直坚持阅读。1962年,他小学毕业,因家里太穷,没办法再上学了,就回到生产队参加劳动,从记工员、队长,一直干到会计。他一直喜欢文学,喜欢看书。因为家境一直不是太好,子女又多,买不起书,就只能借书读,借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读书时就可以忘却一切辛劳,一切烦恼,甚至可以忘却贫穷,忘却病痛,可以惬意地在自己的理想王国里载沉载浮。

从上世纪80年代起,老赵家里情况略为好转,他就想办法从日常家用里挤出些钱来,订阅了《今古传奇》,之后又坚持订了《今古传奇·人物》、《江西广播电视报》。他算了一笔账,按现在的价钱,一年订这些杂志报纸得231元,但他这辈子就这么个安慰所在,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这时,他老婆静静地笑了。老婆比他少三岁,看模样就是个贤妻良母,除了泡茶给我们喝之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听我们聊天。大孙女刚才让他爷爷喝斥了几句,关了手机音乐后,一直呆坐着在她奶奶身旁。老赵告诉我,他们共有五个子女,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子女多了就平添了许多累。大儿子生于1969年,是个泥瓦工,原本在广东打工,现在回来了,另建了栋三层楼房。他平日里就在附近一带给人建房子,大媳妇在工业园一家鞋厂打工。二儿子生于1975年,自1989年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外打工,现在去广州花都一家皮具厂上班,把老婆儿子都接过去了。三儿子1979年生,当年在县职业高中毕业后,去了福建泉州,现在在当地一家工艺品厂当技术员,在外也差不多20年了。

老赵叹了一口气,随后便说,这么多年来,儿女们在外打工,我们就为他们打工呢。不是么,大儿子有三个子女,眼前的大孙女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有些智障,一直由我们带着;小孙女在金滩中学上学,由我们夫妻带大,现在周末回家也在这里吃住;孙子上小学五年级了,太调皮了,近一二年才由他父母自己带。二儿子只有一个孩子,从生下来起也由我们带,直到去年他父母将他带到广州去了。小儿子有两个孩子,大孙子上六年级,一直由我们夫妻带养,小孙子去年才由他父母带到泉州去了。还有大外孙女上吉安卫校,也由我们夫妻带大,现在放假也回我们这里。小外孙女上小学四年级,吃住也一直在这里。

他看了看我们,算了算,最高峰时,家里有大大小小8个孩子,整天吵吵闹闹不得安宁。他们奶奶最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日三餐之外,还得料理孩子起床,送孩子上学,洗衣服,搞卫生,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好好梳头。倘有一个孩子生病了,就更是忙得一塌糊涂。

四五年前,后面四个孩子还小时,他们奶奶天天骑三轮车接送孩子上下学,一天至少四趟。那年夏天,他们奶奶中午送他们去上学,孩子们在三轮车斗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下坡时,前面突然冲来了一辆农用车,路又窄,右边是一口大池塘。眼见农用车直直地冲过来,奶奶吓坏了,慌忙往右打转笼头。坏了,车子倒了,她自己摔到池塘里去了。孩子们摔到了路上,一个个吓哭了,她也吓得在水里直扑腾,放声大哭。当她湿淋淋地被人从水里拉出来,弄清了孩子们只是从车斗里抛到路上,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转忧为喜。但她从此再也不敢骑那辆三轮车了。

我不由看了看奶奶,她戴着蓝花袖套,深蓝罩衣,温和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见我的视线落在大孙女身上,奶奶不由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赵正海却又叹气了,我们最牵挂的还是这个大孙女,生下来2个月时突发高烧,未及时去看病,竟导致智障,且右边身体行动不便,常犯癫痫症。她自己能吃饭穿衣,但不能独自出门,走远一点就不知道回家,更受不得惊吓,一受惊吓倒地就晕。我们俩总得有一个在家照看她,你看,她脸上还有几处伤疤,就是前几天发晕时摔伤的!她每天都得吃药,一年医药费都得五六千元。虽说政府关心,她与她父母都享受低保,但那药有副作用,你看她都胖成这样了。

胖女孩不知道爷爷在说她,依然无意识地发呆。

小孩难带呀,这么多年赵正海真觉得累了。从2010年起,组上搞造田运动,没田种了,他就打起精神种了些菜,菜每年还能卖三四千元,总算有些钱补贴家用。但他主要精力都放在管教小孩上。2009年时大儿子夫妻在广州打工,小孙子在家不听话,一放学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仗,也不回家吃饭,也不做作业,即使回来也只是看电视。一个周末的早上,见孙子又要跑出去,赵正海就教育他,要他在家好好做作业。孙子不听他的话,一不留神跑了出去,天黑了才回来。赵正海生气了,一把逮住他,要将他捆起来。孙子挣扎着跑了出去,跑到后山上藏起来了,急得赵正海夫妻俩摸黑找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奶奶找到他,千方百计地将他劝回了家。

谁知,孙子根本不领情,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远在广州的爸爸,说爷爷捆他,他长大了要杀掉爷爷,吓得他爸爸妈妈春节回来后就不再外出打工。说来奇怪,自从爸爸妈妈回家之后,天天管着孩子,孩子渐渐听话了,学习成绩也上来了。

赵正海说,孩子们在外打工也不容易,之前他们愿给我们多少钱就是多少,从不强求。可这几年,我和他们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差了。他们奶奶因过去生孩子留下了病根,一累就全身痛,还得忍痛干活。我也有高血压,去年上半年有段时间血压冲到了180,到镇医院住院治疗一个星期,没有多大成效。到了8月初,又到县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血压才降了下来。现在每天得吃药呢。我们身体不好,孙子孙女们的身体可得养好,营养也得跟上去。开销自然越来越大,实在无法可想,就在2012年过春节趁一家人都在家时,我特地开了家庭会,商量家里开支分配问题。儿子媳妇还算体谅我们的苦处,商定每家每年交2000元给我们,每个孩子每月交150元伙食费,家里每年的水费、电费、电话费则由三个儿子平分,我们夫妻倘若住院,也由三人平摊费用。即便如此,压力依然不小,也只能将就了。

我想,我们下午这时来,应是打扰了他们难得的清闲时间,不由为此而抱歉。老赵大度地笑了笑,说,没事,难得如此聊聊天,将心里的烦恼说出来。我们年龄大了,辛辛苦苦给儿女们带孩子,并不指望他们给我们多少钱,只是希望他们记住他们的职责,知道我们的辛苦,不能无缘无故给我们脸色看。

说到这里,赵正海的脸上满是苦笑。他说,老二媳妇去年过年回家时,觉得自己的儿子太瘦了,是我们看轻了她的儿子,没照顾好她儿子,没让他吃好穿好。于是,不光不理我和他奶奶,天天指桑骂槐地骂我们,还找岔子与二儿子吵架。一大家人由此都没过一个好年,我更是憋气,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会看轻她儿子、我孙子呢?但二媳妇不领情,过年后就气冲冲地领着她儿子到广州去了。都一年多了,我孙子也不见得就胖了,可我与他奶奶心里就难过了。你看,我们这房子还是1997年建的,够简陋的吧,连外墙砖都没贴,家里也没有几件像样家俱,还不是我们将钱都投在孙子们身上去了。

而我之前一进屋,就看到了右面那斑驳的墙上,挂着大大小小三个相框。再一看,里面装了些小孩子的照片,还有几张各个时期的全家福,看来老赵一直在用心地经营着这个大家庭。

事实上,赵正海夫妻这十多年来都是分房而睡,不是他们不需要相互慰藉,而是为了照顾孙子孙女,能让孙子孙女晚上睡个安稳觉!

那一刻,我感叹万分: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一辈子操劳,一辈子心甘情愿地付出,不就是为了让儿女们生活得更好么?不过,当今普天之下又有多少儿女能真正懂得并珍惜父母之心?

我在金滩镇前前后后呆了四天时间,除了采访,都呆在工业园边上顺天酒店二楼520房间里,整理采访笔记,看看书,还在电脑上看看电影,竟意外地搜到了迈克尔·哈内克的《爱》。电影讲述了一个“关于年岁增长所带来的身体衰弱及耻辱”的故事,用缓慢的纪实叙事手法,细致、冷静、温和地描绘了一对老年法国夫妇乔治和安妮,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终点的历程。

乔治和安妮原本都是音乐教师,已年过八十。老两口相依相伴,看演出,听音乐、看书,生活过得安逸,也很有情趣。可安妮第一次中风住院,就偏瘫了,不过还能用一只手吃饭、看书,还能开着电动轮椅在客厅旋转。她不愿去老年公寓,不愿去冷冰冰的医院治疗,乔治独自尽心尽力地照顾安妮。安妮第二次中风,状态很糟,只能卧床,且意识时常模糊,一切全要照料。老乔治艰难而顽强地照顾着安妮,最后竟用枕头闷死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安妮。老乔治买来洁白的鲜花,精心修剪,细心洗涤,洒在安妮的周遭。之后,他推开大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从此不再回来。

有人说过:长年累月的疾病不仅折磨着患者,更折磨着亲属,最终一点点地摧毁常人的理智。在《爱》中就有很多东西让人不忍直视,比如恶疾带来的不堪,比如亲眼看到出类拔萃的爱人慢慢凋零的钝痛,比如老人的意志与尊严在疾病面前慢慢消失的无奈。

“生命怎么这样漫长?”安妮在中风瘫痪卧床时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脑海。我想,只有当一个人活得生活起居必须依赖别人、活得没有尊严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才会绝望地感叹生命之长。

想想吧,即便在敬老院里,在生命的最后历程,与众位老人呆在一块,可能会比独自一人在家要热闹。但依然只能简单地过日子,依然不能生病,生病就会立刻陷入不堪的境地。我不知道廖婆婆到后来有没有生病?她娘家的侄子们又对她如何?实在不敢想象。

面对现实,你终将老去,我也会终将老去,大家都会不可避免地终将老去。老去的时光又是怎样的光景呢?最好不要孤独,最好不要困顿,最好不要病痛,只要安然而逝!

“你到外面闯世界,

父母在家守空巢

——访知名作家、报告文学《空巢》作者彭晓玲女士

 魏锋

“你到外面闯世界,父母在家守空房。”据相关媒体报道,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在目前城市人口流动日益频繁、农村外出务工人员逐年增多的情况下,他们的家属,包括老人、儿童,不能随着打工农民一块儿迁入到城市生活、就业,出现了新型的家庭类型——“空巢老人”家庭。

据民政部的数据,目前中国城乡空巢家庭超过50%“百善孝为先。”千里之外谋生计的儿女,“养儿防老”与独守空房倍思亲的父母已成流动时代的社会图景。“空巢”成了一种普遍状态,“空巢老人”已成为一个严峻的社会问题,农村尤甚。中国作协会员彭晓玲肩负作家责任,探析空巢老人,脚踏实地走近813个县(市)的70余位空巢老人,呕心沥血创作的20余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空巢》,文字不仅接地气,读来更让人的心灵为之震撼。她用贴近现场的文字来解析留守老人的生活现状,呼吁人们关注、思考这个严峻的社会问题,在某种层面上,她为探析空巢老人现象提供了非常真实有效的范本……该书出版后,得到了何建明、雷达、白描、李炳银、李朝全、贺雪锋等著名作家、评论家的一致好评。

笔者:据了解,很多青壮年农民工进城打工,全国农村“空巢老人”和城市“空巢老人” 是中国城乡二元结构发展非常特殊的现象,已成为一个严峻的社会问题。彭老师,请您介绍一下,是什么缘由触发了你深入813个县(市)采访乡村留守老人生活现状?

彭晓玲:大概是在2013年初,陪同文友下乡采风回来后,在农村看到的一个现象让我忧心不已: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经商、上学,导致出现了大量“空巢”老人。而在60岁以上的老人不断增多的背景下,问题也随之而来:社会与家庭不堪重负,老年人的健康水平和生活质量堪忧。

通过查找资料,我更深入地了解到:自1999年以来,中国便进入了老年化的社会,迎来了“银发浪潮”。 从老年人口规模看,中国是世界上最多的。根据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2010年全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达1.78亿,是全球唯一一个老年人口超过1亿的国家,占全球老年人口的23.6%。至2014年则超过2亿,占总人口14.9%

从老龄化速度看,中国是世界上最快的。“十二五”期间,中国迎来了第一个老年人口高峰,年均增加860万左右,预计20212035年,中国将出现第二个老年人口增长高峰,年均将增加1100多万人。

从解决老龄问题的难度看,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我国人口老龄化呈现“老年人口增速加快、高龄老人增速加快、空巢化加快”等三个特点,老龄工作面临的困难之多也是世界上其他国家所没有的。

在我看来,非虚构写作须要一双慧眼,需要鼓足勇气,用直面真实的气魄来记载时代,及时代里人们的真实生活,更需要对生命怀有一种天然的体恤。写作非虚构题材不是设想的那么轻易,我们所处的时期与社会现实令人目迷五色,甚至比虚构的更为离奇,增添了写作难度,也加强了非虚构写作的意思。带着种种问题,我试着采写了一篇关于空巢老人的文章,《芳草·潮》杂志副主编李鲁平老师看后很喜欢,建议我干脆推出空巢老人系列。于是,从2013年年底到2015年初,我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先后在浏阳,江西高安县、吉安县,河北赞皇县、行唐县,湖北蔡甸区、公安县,重庆市大足区,四川省宣汉县,甘肃省庆阳市宁县、华池县,东莞市樟木头镇、中堂镇,及最后赴张家界市桑植县、 益阳市安化县等813个县()进行了实地采访。2014年年初,《空巢》被列为中国作协及湖南省作协的重点扶持作品,至 20163月,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318日,在第二届“中国青年报告文学作家论坛”上进行了首发,受到了何建明、李炳银、李朝全等著名作家、评论家的一致好评。

笔者:全国留守老人大部分在农村,在“家庭养老”的传统模式下,子女是农村老年人晚年生活的重要保障。然而,随着近些年农村青壮年劳动力的大量外流,家庭养老的基础受到了动摇,你在走访“空巢”过程中,发现目前“空巢”老人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彭晓玲:“小时候,我常到隔壁廖家去玩,廖婆婆、汉堂哥嫂,一家三口,日子虽过得清贫,但我总能听到很多笑声。忽一日,剃头匠汉堂哥外出,突发脑溢血,当场死去。没过多久,汉堂嫂也改嫁而去。这样,我的隔壁就只剩廖婆婆一个人了,整日整日冷清清的,听不到笑了。自此,廖婆婆常常随我一道上山砍柴,转过脸就流泪,动不动就叹气……”这是我在写《空巢》时用的一个引子,空巢老人廖婆婆的孤苦无依,让我时常感叹不已,我最大的感触是空巢老人严重缺失拥有感,孤独落寞,大都陷入种种艰难之中。

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大多数人价值观还没有转变过来,凡事金钱至上,传统的孝文明受到重大冲击,晚辈只管挣钱,老人们日渐被疏忽。令我感慨的是,老人却一味疼惜晚辈,不辞辛苦地支撑儿女挣钱,儿女却顾不上珍视老人,导致老人的位置日益边缘化。此外,因病致贫或因灾致贫在农村也比较常见,晚辈不得不出去打工。与此同时,不仅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经商、上学造成大量家庭“空巢”,城市青壮年外出上学、就业以及异城居住和同城分别居住情况也十分普遍。为此,农村“空巢”和城市“空巢”都普遍存在。据我所了解,2010年,全国65岁以上“空巢老人”有4150万人,城乡空巢家庭超过50%,部分大中城市达到70%。到“十二五”期末已超过5100万人,占老年人口的近1/4。有专家预言,“空巢家庭”将是21世纪我国城市,尤其是许多农村地区老年人家庭的主要模式。这对于中国传统的家庭养老模式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一个人独自居住,子女都不在身边,社会空巢现象严重,此种现象自是令人忧心。我在采访中了解到,目前“空巢”老人主要面临三大挑战:一是生活保障“怕花钱”。尤其是农村老人的养老问题,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期的任务;二是日常照料服务“怕生病”。目前的老年专业化服务水平不高,既缺乏专业的管理公司,又缺乏大批专业的护理员;三是精神慰藉问题“怕孤独”。目前空巢老人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精神与心理需求不能得到满足。他们中许多人深居简出,很少与社会交往,也缺乏生活兴趣,没有信心重新设计晚年生活。

笔者:“空巢”老人是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面对这么庞杂的工程,你是如何坚持把《空巢》采写完成的?

彭晓玲:20141月中旬起,我开始了漫长的采访。采访中,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老人们在今天的现实处境到底如何?它折射出什么样的社会问题?我并不认可所有的老人都孤独地生活着,但不可否认的是,老龄社会已经来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于是,我想,唯有走近老人,以一种相对冷静、客观的立场来呈现老人们生活现状,让人们看到事实的真相,从而思考事实的真相,从而行动起来。我宁愿自己是一个思索者、一个记录者,以自己的眼睛和有限的知识去见证去亲历老人们的生活现状。我也知道,我所呈现的所谓真实存在,应是涵盖着某种偏见或者只是冰山一角,但我想我会做到尽量真诚。

2013年年底到2015年初,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一次次走近不同的老人,一次次忧心于老人们人生际遇的曲折及晚景的悲凉,一次次感动于老人们生命的顽强、积极向上!他们为儿女为这个世界几乎奉献了毕生的精力,他们即将走向人生旅程的终点!他们对社会对子女没有抱怨,也无从抱怨!他们只是普通的老人,如卑微如飞扬的尘埃。与他们相遇,会怜惜他们的现实处境,但走进他们的内心,依然会得到纷纭的人生启示,包括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笔者:在采访过程中,你有哪些刻骨铭心的经历?

彭晓玲:首先是寻找采访对象颇费周折,且大多数老人不太愿意讲述自己的故事;其次是心酸,目睹老人晚景的孤独与无奈,我也陷入于深深的忧虑之中;三是暖心。采访中,我碰到部分志愿者,还有很多基层民政工作者,他们尽量为空巢老人送去温暖与关怀,这让人感到欣慰。

当然,寻访的过程,也经历了不少辛苦。在江西采访时,我独自在金淮镇的小宾馆里住了一周,人生地不熟,天一黑我就将房门及窗户关得紧紧的,门外一有脚步声,我就在房内胆颤心惊。20144月底去河北采访,正是扬花时节,接连几天住在农家,我的面部皮肤严重过敏,又红又肿,回家后整整吃了上十天中药才好。而到湖北公安县采访时,正是夏日炎炎之时,先从浏阳坐车至常德,从常德到公安县的路况实在太差,一路颠簸,前后花了五个多小时,到时已是晚上快九点多了。实在是精疲力竭,晚饭也顾不上吃,匆匆洗漱就睡了,第二天才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杯、几本书等都丢了。在东莞采访后几天,我住在东莞文联大楼,一到晚上整栋大楼几乎没住几个人,因为害怕我整晚整晚睡不着。

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四川之行。已是九月,一开始,我计划去巴中市或雅安市采访,都开好了介绍信。临到出发时,友人却有些犹豫,担心写空巢老人也是负面报道。我犯难了,飞机票都买好了,只得找到在浏阳打工的小肖,到他老家宣汉县三墩乡采访。当我结束在重庆大足的采访后,那天早上六点多就出发了,天下着绵绵小雨,坐了一个多小时黑车才到重庆火车站附近的汽车站。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高山之上的万州城。急急地拖着行李箱爬上三楼,买了12点多开往开县的票,20分钟后就要出发,连忙到售票厅外面买了两只烧饼,等我下到楼下停车坪找到车时,那辆中巴车正要开动。到开县县城车站,已是下午240分。车却刚刚开走,每天只有两趟车去那里,当天已无车!我很沮丧,试着到车站外去打出租,一开口便得300元钱,再讲也得260元。太贵了,只得临时决定在车站外如家连锁酒店住一晚,再搭次日早晨七点半那趟车。放好行李后,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在外吃了碗面,就匆匆回到房间。一夜睡得不太安稳,待早上醒来时,都六点多了,天亮了。七点半车就准时出发了,又是两个多小时车程,才赶到三墩乡燕河村,且接连在此呆了两天。

笔者:“这是一部读起来有些沉重,甚至内心有些刺痛的写实文本。”随着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进程加快,由此伴生了农村留守老人这一特殊群体已经成为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请您谈一谈,你认为如何改善老人的生活状态?

彭晓玲:“劳我以生,佚我以老”。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教授、著名人口学家邬沧萍是最早提出“空巢老人”概念的学者,他大声疾呼,我国应对空巢老人现象,既要“抢险”,更要“防洪”,防止这一代即将进入老年期的大多数准老年人陷入相对贫困和绝对贫困,尽量实现有保障的、健康的、积极的老龄化。而在采访的过程中,我最大的感触是,暂时还没有较为周全的政策和举措来维护空巢老人利益,更不要说保障空巢老人的生产生活;因为经济及观念上的原因,大多数地方还无力推行东莞等沿海城市的居家养老模式,对空巢老人实行选送服务上门;城乡差距大,乡村空巢老人养老金太少,无法满足生活的需求……

“空巢”是一个需要家庭、社区、社会、政府以及个人共同努力加以解决的综合性问题。唯有直面空巢现象及其影响,准确把握中国人口老龄化发展趋势和规律,尽早在思想、理论、法规、政策、物质、社会氛围等方面进行探索和准备,方能顺应社会发展趋势、回应公众对于“空巢”现象的担忧与诉求。对此,我认为,一是要不断加大投入,进一步提高农村老人的养老金;二是要确保农村老人农村配合医疗门诊补助和住院补助到位,并提高补贴尺度;三是要建好乡镇敬老院,在改善改良服务的前提下,除了吸收五保老人之外,还可接受有子女的空巢老人;四是要鼎力推行居家养老模式,各地政府采取政府购买的方式,对独自生活有困难或上了一定岁数的老人实行送服务上门;五是要加大宣扬教育力度,提倡传统的孝文化,构成尊老敬老的良好风气,对拒不赡养老人的后辈要进行查究等,走出一条中国特色的应对人口老龄化之路。

中国式养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空巢》这部书中的48名老人也许只是一个群体的缩影,我期盼通过《空巢》引起社会的共振,来关注这个特殊的群体。

责任编辑/周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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