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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窝棚,难忘老部队---【兰书臣】

2017-08-24 17:49:16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864

难忘窝棚,难忘老部队

——    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周年

 兰书臣

窝棚者何?老部队广大指战员栖息之所也。或伏身闹市,或挺脊荒山。遮骄阳而蔽风雨,熔朝霞而裁暮烟。动热梦响鼾之呼吸,助操课号令之呐喊。钢筋竹木者其骨骼,苇席油毡者其容颜。凡板房、草屋、席棚、帐篷等,盖其族类。因朴茂而大美,以强倔而至坚。老部队者何?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之谓也。曰突击队,曰生力军,国家基本建设战线第一流队伍,人民解放军序列之年轻兵种。生也逢时艰,撤销亦有年。建设日蒸腾,无处不翩翩。汗血标青史,精神焕诗篇。噫!岂抟风之大鹏兮,何高举而不凡?振健翮以乱云,发浩歌而摩天。斗转星移,雄风壮迹依然。往事历历,其难忘者甚蕃。

一、筑路天山

君不见报春独早异香暗,苦寒梅花艳。君不见紫电青霜锋芒灿,磨砺成宝剑。

莫道高处不胜寒,窝棚飞上万仞山。填山堙谷堆雪厚,覆顶压身积冰坚。忽然一夜风怒吼,起伏颠簸似走船。晨号响,惊梦残。起坐揽衣下床忙,春河解冻逐浪欢。大头鞋成冰疙瘩,洗脸盆作白玉盘。煮雪为水忙为炊,米面夹生肉不烂。蔬菜无多难为继,馒头蘸盐强吞咽。扛镐肩锹列队去,风旋雪起红旗卷。天鹅结长阵,嘹呖云海间。仰彼冰大坂,天梯青冥悬。屹绝壁,立雪莲。天女散花舒广袖,千岩万壑舞台宽。回首望来处,窝棚肩并肩。隐隐窗台上,灼灼有所见:野花浑名“冻不死”,罐头盒栽争吐妍。“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劝李白,改诗篇。战士胸中有热血,定教高路入云端。

二、兴建水电站

嫦娥回首看人间,吴刚伐桂斫清寒。明月曾经照古人,戍边父子相逢欢。长城迤,烽燧宴,青山依旧苍苔黯。回黄转绿年复年,重嶂急流一线天。高峡筝弹宫商变,窝棚装点新景观。扎营古战场,兴建水电站。开山放炮惊雷动,阵图开向白云边。酷暑热难当,蒸烤灼浪掀。黄埃滚滚风喘息,赤日炎炎树打蔫。蝉叫直,尘生烟,八卦炉中炼金丹。锁蛟缚龙显身手,筑坝截流连轴转。钢材千吨莽林立,水泥万袋怒云翻。机械轰鸣急,山河伴唱欢。大堤起脚下,高闸拥雄关。满眼布血丝,浑身重汗茧。探取骊龙颌下珠,安辞汗血湿衣衫?创一流,争模范。工地年年草色新,窝棚夜夜热梦酣。炊事员,走扁担,毛巾拧水汗不干。身背炊烟脚踏云,一声开饭来天半。

三、水文地质普查

万里投荒查水文,窝棚一路晒军魂。苦瘠多因水奇缺,打井为民助扶贫。大漠孤烟寂,长河落日曛。三眼井,喊叫水,闻此地名已泪垂。毛驴板车桶口湿,啼干叫渴鸟倦飞。红柳有情充向导,黄沙无垠走明驼。口罩眼镜防护严,扯撮驼毛塞耳朵。芨草浅,蹄痕深,标杆跃动高度新。星璀璨,夜深沉,焚膏继晷汗水涔。蓝图圈绿荫,红笔吐丹心。井架缠云白,机身溅泥浑。平地一声春雷动,清泉涌出珍珠喷。奶茶甜,酥油香,托盘过顶献烤羊。窝棚顿起舞,军民齐举觞。仰面瓶见底,回头呼琼浆。星垂夜幕阔,月伴歌舞狂。曙光初照窝棚动,奔告亲人转场忙。追送大军去,老幼相扶将。红星闪闪频回望,碧草茵茵染前岗。陇上伫立久,云低亦徜徉。

四、为得广厦千万间

通都大邑繁华场,窝棚侧身立草莽。大楼襁褓脚手架,日月钩悬吊车唱。画图新,铺辉煌,新区一天一个样。摩天齐云广厦巍,灯红酒绿舞霓裳。熙来攘往人如织,万头攒动穿梭忙。密不透风气难喘,阴暗潮湿午夜长。蚊也嗡嘤虫也唧,嗅汗争吮我血浆。挥之不去能变阵,觅则无踪善匿藏。惦妻子,念爹娘,蛙声如鼓唤清凉。中秋月儿圆,床头思故乡。夜炸裂,雷霆响。拔木发屋风雨骤,平地顷俄成汪洋。操工具,奔现场,天摇地动声沸扬。梦醒睡眼揉,犹思苦斗忙。月沉日浮多昼夜,加班加点事平常。工地窝棚相去远,提前备料早起床。公交车上人拥挤,蹙眉掩袖有女郎。俯首自检点,裤腿沾泥浆。红尘杂万象,白眼又何妨?到站下车去,大步迎朝阳。

五、矿山新婚夜

张灯结彩陡辉煌,笑语喧阗闹洞房。大红喜字开口笑,楹联流墨门楣香。纸剪鸳鸯凫,花开呈吉祥。绣花枕,罗纹帐。锅碗瓢勺样样有,礼品实用情谊长。驻地闻名攀枝花,铁水钢花火凤凰。深山出俊鸟,新娘是同乡。素面省铅华,明艳映端庄。新事新办新风尚,新郎焕然新军装。青梅竹马传佳话,莲开并蒂吐芬芳。屋小棚爆挤兄弟,花生红枣争品尝。既询桑梓稼穑好,更祝早生好儿郎。长大也来搞建设,长江后浪推前浪。首长勉励话语短,相敬相爱日子长。言简意赅掌声热,新郎新娘敬茶忙。首长离去风樯动,小屋扬帆又启航。红霞动,盖脸庞。插科打浑借酒兴,高潮叠起溅波浪。夜阑更深人不静,手遮耳语细商量。窝棚听床最方便,左右只隔一堵墙。

六、老兵退伍时

一年一度雁离行,又见老兵退伍忙。别战友,脱军装。男儿有泪不轻弹,鼻酸眼赤断肝肠。安全帽,挂南墙。雨打风吹久相伴,黯然无语亦情伤。行囊已打捆,车票兜里装。今朝此夕一为别,天各一方两茫茫。军营本是大熔炉,千锤百炼淬成钢。前路崎岖待攀缘,从今各自画春光。荒山野岭忆旧踪,汗血浇来厂矿宏。煤井巷深山覆压,塌方冒顶忘身挺。血肉模糊犹抱柱,舍己救人捐性命。石碑寒,苔痕青。苍松翠柏烈士墓,胸膛贴热英雄名。忆当初,意难平。一列车皮长笛欢,同乡同学同军营。我今转去君栖此,月冷星寒露水零。何当再携清明雨,更培黄土护坟茔。红缀青枝绿挂藤,眸凝背影有窝棚。门帘动,檐草挺。山高路远费辗转,恨不腾身送一程。

七、敢负铁军昔时名

战略转移大裁军,去留分合动纷纭。任务未变衣裳换,成员依旧名称新。膺重命,又登程。山重水复兼日夜,形影相随是窝棚。工地现身早,烟霞伴阴晴。朝夕杂风雨,嘈切时为听。大地春回万木荣,依依杨柳舞葱茏。戎装卸去心不改,敢负铁军昔时名?特区开发风云会,首都建设日月蒸。港口码头添船舰,机场航站起峥嵘。广厦万间庇寒颜,阳台花盆晾馨宁。琼楼玉宇灯火灿,仙乐缭绕出窗棂。几番摘得鲁班奖,百强榜上绽笑容。热风吹,金沙鸣。无远弗逮何壮哉,海外进军万里行。海市蜃楼总虚幻,广告霓虹现代城。铃摇丝路驮白练,箪食壶浆童叟迎。此情此景翻新页,椰枣争捧异域情。星斗移,物候新。金字塔高风景异,姹紫妍红又报春。

八、金盾辉映橄榄绿

虬枝龙干舞婆娑,嫁接生成硕果多。金盾辉映橄榄绿,引亢改唱武警歌。公路高,电站明,披沙拣金忙不停。窝棚随营移,所向喜凿空。初心迄未改,坚贞守始终。布谷声声催种急,披星戴月又躜程。机械轰鸣炮声隆,虎逃狼遁草惊风。风雪凛,战旗红,穿云鸿鹄唱游龙。高峡平湖出,电站缀明珠。青山绿水歌欸乃,画舫载客游兴殊。团头鲂,马蹄鳖,一网打来起欢呼。黄金首饰龙戏凤,物稀为贵成习俗。倩男靓女红尘逐,安知淘漉费工夫。秋风落叶露为霜,裤腿高挽打赤足。地僻天寒早,朝夕已成冰。风簸浪颠中流立,划痕血映荇藻青。采金船,洗泥泞。窝棚未改旧模样,高低明灭数寒星。雁歌歇,雁阵平。白首芦花闻窃语,惊奇旧地添新景。

九、喜逢又别

桥断滦河落日红,唐山抗震并肩行。坍楼塌板如山积,指甲无存手刨肿。铁臂高扬哨声急,吊车给力显威灵。难忘最是月光白,多少废墟血染红。创犹记,痛更逢,禹乡石纽又地倾。夺路争先汶川路,瓦砾堆前搭窝棚。一传十,十传百,忽闻旧部故人来。战友喜逢生死地,抱头不舍泪满腮。月如钩,日如钲,流光难洗老兵情。嘻笑打闹成过去,华发凝看忆旧容。堰塞湖镜明,影挪龙虎腾。眼前景,惹思骋。“一旦有事,好处无穷”。大哉斯言犹在耳,地球震裂我来缝。新居好,民安宁。炊烟袅袅追云远,芳草萋萋映花红。转战未忘留合影,专拣窝棚作背景。夜幕合,露珠浓。水泥板凉奈心热,并肩喁喁到天明。临别亦有赠,金笔挑英雄。明日巴山道,青峰又几重。

2017年春于北京西郊寓所

 记:

基建工程兵1966年组建,1983年撤销,历时计17年。规模最大时,总员额近50万。担负着钢铁、煤炭、石油化工、水利电力、城市建设、公路交通、水文地质普查、铀矿地质勘探、黄金勘探、首都地铁工程、新华社战备通讯等经济和国防重点工程建设任务,其战斗足迹遍及全国28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以“劳武结合,能工能战,以工为主”的“十二字方针”加强部队全面建设,先后完成国家上百个大中型项目,为国家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作出了彪炳史册、永不磨灭的历史贡献。军队精简整编,除水文地质、通讯一些部队移交有关军区和部门;水电、交通、黄金部队改隶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外,其他部队撤销改编,按系统对口集体转业,分别归国务院各有关部、北京市和所在省、市、自治区领导管理。

作者简介:

兰书臣,回族,籍贯河南偃师,出生于甘肃固原(今属宁夏)。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曾在基建工程兵基层团队和领导机关工作,任兵种新闻科长。后调军事科学院,原军事百科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少将军衔。参加了《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等大型辞书的撰稿、总编工作,任军事历史门类编辑室主任。中华诗词学会理事、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文学作品见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副刊、《中国作家》《中华诗词》《民族文学》《朔方》《回族文学》等报刊杂志,入选《新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回族卷》等选本。出版自选集《我的文档》、诗集《春风集》及《中华文化通志兵制志》等历史文化专著多部。

责任编辑/魏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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