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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特莫呼珠---【昳岚】

2017-10-13 14:25:12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416

美丽的特莫呼珠

 

一、骆驼山的隐喻

那座奇特的山,是因为形如骆驼而具备灵性的。

三百多年以前,不堪忍受沙俄侵略者的达斡尔人,不得不从黑龙江北岸,一路沿着嫩江流域迁徙下来,其中额嫩氏的七兄弟,在风雨兼程的南下途中,作为载物之舟的大轱辘车半路损坏,便停下来。兄弟们望望所落之处,竟是一片有山有水的繁盛之地;再细望那山,竟似达斡尔民居的霍日里⑴高高地矗立着,仿佛预示着某种与生活相关的讯息;再看那水,弯弯曲曲的,默默流淌着源源不竭的光阴。是个好地方啊,天意!不走了,就在这里“呢哟、拟哟⑵”七兄弟便在那里卸下了车上的东西,开始钉桩子、埋木橛,建设新的家园——霍日里村。

不久,其中的两兄弟,在霍日里村的西边,发现了一座更神奇的山:特莫呼珠即骆驼脖子,骆驼那曲如鹅颈、极能忍饥耐渴、无水可存两周、没食可活一月的特性,给了他们一种隐喻。那是什么?是一种吉祥的、绵绵不断地耐得住时间岁月的韧性。于是,两兄弟便在骆驼的脖颈两头,埋下了造房的木桩,一个居于日出方向,一个居于日落方向,两个方向,蛰居下来,就诞生了骆驼脖颈——特莫呼珠这个村落。

岁月如梭,走得快,也走得慢,对于不同的人,是不同的感受,一代一代,特莫呼珠人,跟着日月转,随着季候行,虽然经历了几个朝代,但时代的风,并没有给特莫呼珠掀起多大的波澜,只如一阵轻轻的风,拂掠而过。他们一直安静地生活着,看日出日落,田地自然,外面的世界似乎不大与他们发生关系,自然给予什么就接受什么,天地让他们怎样活,就怎样活。穷富是时运,也是个人的命,没有什么争抢嫉妒抱怨的事情。他们住过马架子,住过柳条房,也住过红松粗檩子的三间大房。勤奋的,可能就富一些,差点的就寡淡了点,人总是有上中下之分的,自然也包含着国运和个人福报厚薄的原因。如此,穷富的悬殊也便出现了,但那富者,在特莫呼珠,是个人勤劳致富的标志,没有雇工,没有挤压,没有怨怼,更没有什么高利贷剥削之类的事件。田地再多,都是靠自己一双勤劳的手,靠人丁兴旺的莫昆⑶力量,更不乏德高望重的祖辈阴德的庇佑。

世事刮起了土改的风,吹遍了中国大地,特莫呼珠这个偏远幽静的山村,世风迅猛吹来,掠过山林,经过河流草莽,徐徐经过他们的头顶,削减了威猛的气势,过滤了粗粝的刚劲,变得轻柔平静,他们较为安静地迎合了这一场中国大地上开天辟地的运动。

举目数一数吧,挑一挑富户人家,都是额嫩哈拉⑷人,虽然从两兄弟开辟建造家园起始,都在一个起跑线上,一样的生活水准,但随着岁月的脚步,孩子多了,户也逐渐增多,不断地繁衍发展,高低的门户,也便自然产生。所谓三穷三富,没有谁能躲过自然规律和命运的定数。在那土地自由的时代,勤奋的能劳者,便开呀、恳呀,肥沃的土地就自然归属于个人的田畴,富户随之诞生。所谓的穷者,原因很多,不是劳动力弱,便是疾病或者福薄,种种原因……到了划地主成分时,穷富悬殊的情况自不例外,却没有嫉妒仇恨、没有被压榨剥削而产生的动力,更没有争吵打架的因素作为斗争瓜分田产的理由。回望过去,谁没有一时不凑手的时候,得到过富亲戚的帮助?不说滴水之恩、以泉回报,也不能过河拆桥,我们斗他什么呢?族长和几位德高的老人商量商量,便免去了地主、这个在有些地方可以一棒子打倒的阶级成分。虽然只两个字的成份界定,而中国农民的一部分,却因之而造成的影响,殃及了两三代人的心灵。特莫呼珠人,始终在平静和谐的氛围中,过着穷富由命的日子,没有争斗。子孙后代,也就没有遭到过什么地主崽子的歧视而低人一等、抬不起头、说不上媳妇或嫁不出去的忧恼。

第一次走进特莫呼珠,让我惊讶,这个安谧的坐落在内蒙呼伦贝尔莫力达瓦旗腾克乡身后不远的山村,我竟然一无所知,它仿佛一颗多彩的钻石,静谧地镶嵌在一片绿色的怀抱之中,蓝蓝的房顶,白白的围栏,仿佛一幅图画,一下改变了我心中原始农村泥土街道、草木秫秸、牛粪满处、街巷泥泞脏乱,仿佛一个烂衫的老妪印象。心中的农民,总离不开土色,土,也即农民的颜色。

进村了,平坦宽敞的水泥马路,整齐划一的街道,彻底颠覆了陈旧的记忆。这已不像一个农庄,她仿佛一个积木玩具,一个摆设精致的积木家家。

泥土草秸哪里去了?柳编的樟子何在?猪栏牛舍又隐在哪里?真的是看不见过往农村的原始面貌了么!

两排亭亭玉立的路灯一盏一盏,我脱口说:“这电灯真有特点啊!”同行的人说:“那哪是电灯,是太阳能灯。”“哦!”我不免惊叹,这哪里是农村,分明像我们儿时用彩色的纸玩的纸偶“哈捏卡”家家,整齐规矩干净得似乎就是一种摆设。

特莫呼珠,完全改变了东北农村千年草房、灰不溜秋的烂衫模样!而她,确是在中国版图的东北部边疆,最偏远的达斡尔山区!

车停在村委会院里很大的一个文化广场,长长的艺术围栏、雕塑、演出舞台等文化活动设施,都是过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者做梦也没想过的建设。农民也许想过丰收的粮食,想过鼓鼓的钱包,或可以算是精神享受的影视,但这种自己参与的文化活动场所,是不在想象中的。

八年前,当我满怀激情走在腾克乡正在移民的几个霍日里村里,进入一户户人家,目睹那些被移民搬迁弄得不成日子的人们,我一点不知,还有这座腾克乡的小村,从容不迫地迈着自己雍容优雅的脚步,不被动荡所扰,安静地伫立在这里。那是二百八十多年前就已落定的姿态,从那个认准骆驼山的时候开始,这从容的脚步就再也没有慌张过,没有高低不平过。那是腾格日八日肯⑸赐予的姿态。他们无论穷富,都没有乖离过那种祖辈遗留下来的族风,四平八稳、优娴儒雅、曾经一个朝代赋予的固有气质。于此,我想起了一桩事情,在我的文本《童年里的童话》里,一个汉人砍倒了几百年的柳树,那是村里人每年都要去求雨的神树,它承载着人们向天地祈祷的心愿,而就是这样一棵树,被穷困和贪婪毁掉。面对如此触犯神灵天地、毁坏达斡尔人赖以表达精神信奉的神树,我的一位大学同学说:“你没有写出村里人的愤怒,没有‘打死他’、‘揪出他’的呼号,我没有看到这样的情节。”

面对这种在一个时代形成的集体行为,或者汉族人面对如此情况的自然表情,我没有予以解释。因为他没有达斡尔人的思维,没有达斡尔人那种与自然互生互依的生存理念,更不懂得达斡尔人的习俗观念。地域的差异,便是文化的差异,民族的差异,更是心理的差异,面对上述现象,达斡尔人只会说“造孽呀!触犯了天地神灵,要遭报应的,天有眼”等等敬畏的话。达斡尔人知道,天有天神,地有地神、河神、山神等各种神灵无处不在,他触犯了,自造孽自受果,不用人们鞭挞,他自然会遭到恶果。达斡尔人只是为他的行为后怕,一个什么都不懂得敬畏的人,连对神树都敢动手,悲悯还来不及呢,只有不安地视其将要发生的报应。果然,那人连一个夏天都没有挨过,死于一场水灾之中。

由此我联想到,看一个民族的行为,读一个人的文章,不能超出他的民族身份和心理,那种世代延续、流淌着的血液潜质,烙印着他(她)的民族心理、思维、行为以及气质。忽略这些因素,沟通就会产生障碍。

我在特莫呼珠,这个“原味”的达斡尔村落,看到了久远的家乡人的气质,与他们交流,我仿佛是在与自己的兄弟姐妹、父母聊天,没有丝毫的做作装腔、戒备,自然随和,这跟八年前,我与腾克乡移民达斡尔人接触时的心情一样,直接、坦诚、真实。

“我又该去孤独地寻访了,这已是生命的必需。那些袒露着真实的土地,那质朴而热诚的夫妻,与我骨子里的东西那样接近。我已越来越在意这种接近了。”

这是我许多年前写下的一段文字,在散文《寻叶晚秋》里,我满怀激情地大段大段宣泄出在如今看来极为奢侈的激情,纵然有些矫情,但却饱满可贵,那种与百姓共苦乐的行走,那种显示健康的脚力,都成为我如今向往的奢侈。这也是那时留下的伏笔,使得我仍然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一有机缘,便走近农民,放下总是没完没了的事情,去乡村老乡家里,在漆黑的天空下,头枕静谧的黑夜,在大大的炕上沉进深深的睡眠。

然而,在大炕上住上两宿、吃大炖菜、唠唠家常的享受,是如此难得难以坚持,已经成为越来越少、正在快速失去的事情。

六、人神共处

“我们这里一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说起来,像讲故事,经常看到西边黑压压的乌云来了,可是到了斡包山那儿,风就转向了......

骆驼山也仿佛荫庇着颈下的人们。特莫呼珠人,善于感恩回报,他们年年都在供奉、祭祀斡包、天神、山神、地神、河神等各方神灵,家家户户也都供奉着祖神、娘娘神、山神,每年的五月节、八月节、春节是固定三次祭祀的日子,酒肉点心水果,样样具备,家家如此。过去如此,现在如此,神灵仍然安住在每一个家庭,或在外面的“小木房子”里,或在屋子里西墙的高处,使得特莫呼珠人的精神世界里,一直与神灵共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无神的日月,没有无所顾忌的行为和造作。他们说,我们这里没有不供神灵的人家。

这让我想起了八年前,国家建设尼尔基水利枢纽工程之时,我有幸走进了库区腾克乡的几个移民村,发现几乎每家的西山墙下,都有一个供奉神灵的小木房子,见尺宽窄,二尺来高,立在很显眼的地方。我对它们敬畏,也感觉安然。因为一个有着信仰、懂得一切所作所为都在天地神灵观照下的民族,是值得信任的,值得交往的。虽然我自幼也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但是随着一场文化革命的风,被吹落的巴日肯神灵再也没有回到小木房子里,更不敢登堂入室落座于正屋西窗上了。而特莫呼珠人不然,他们始终保留着固有的敬畏、原始的信仰,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这样,必须有他们。的确,在观念上,他们保留着很多原始的民族风俗,比如求雨祭祀,比如春节时的拜年磕头,集聚一起跳鲁日格勒等。饮食上,也保留着传统的习俗,喜欢大炖菜,吃柳蒿芽、吃荞麦饭、窝瓜牛奶粥、牛奶面片等。

但有一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改变。达斡尔人亘古离不开牛奶,尤其国家遭受自然灾害那几年,人们都以野菜度命的时候,不用吃粮食的牛,照样供给着虽然不多却也能够维护生命的醍醐甘露,牛奶救济了达斡尔人。可是如今的特莫呼珠人,村里不见牛马,院子里更不见牛栏,牛都到哪里去了?

“都在固定的地方放牧呢,有专人管理。”敖志娟说。

“不吃牛奶么?”

“吃呀。”

“怎么吃?牛不在家里,如何挤牛奶呢?”我仍然以为是传统的养牛、下牛犊、挤牛奶呢。

“已经不需要那份操劳了,想吃的时候,到前院商店买几袋‘蒙牛’就下锅了,还用那份麻烦?”

也是,生活富足了,原始的生活样式已经远去,面朝土背朝天的艰涩时代,早已成为历史,当今的人,生活在简捷便利速成、伸手就来的节奏里,即使自己有牛,也要吃那方便的“蒙牛”。连牛也自由了,牛犊子更是可着劲吃奶。哪像过去,牛犊刚拱上三五口奶,正在胃口大开,就被拉开拴在木桩上,眼看着主人把它应该吃的那份白白的奶汁嚓嚓嚓挤进奶桶,牛犊急的,一个劲儿往牛妈妈的奶上狠奔,可刚冲出两三步,就被拴在脖子上的绳子猛烈地拽回去。它不甘心,瞪着焦急渴望的眼睛又奔,又被拽回去,反反复复。终于,漫长的等待结束,主人挤不出奶了,就把它松开,让它有力的嘴再去拱去撞,这样充分的奶汁刚被它拱撞得分泌出来,又被强行拉走,它急得呼哧呼哧喘气,只能干瞪着鼓溜溜的眼睛,等主人挤够了,才被放开吸吮那剩余的奶汁。而现在的牛犊,也不受过去的“虐待”了。改革开放也开放了它们吃奶。

不过,我还是觉得吃自然的牛奶更好,什么酸奶、奶皮子、奶油(苏德日各)尽情制作,香香的、润润的,不腻不油,自然环保,剩余的还可以出售,是一份无成本的收入,浪费了很是可惜。像我们住在城里,买一张半尺左右的圆形奶皮子要40元钱,一斤牛奶三元五角钱,至于苏德日各,很难买到,那是奶制品中的精华,最上等的享受,蘸馒头、拌土豆吃,可谓天馐肴馔。

敖志娟两撮房子,一屋子住人,一屋子做饭。她做的大米饭稍有颜色,却不是有黑米的那种。是什么呢?我猜不出来。志娟说放了煮芸豆的汤。哦,芸豆用来炖柳蒿芽排骨,汤放在饭里,是一种典型的达斡尔族特色吃法。其实传统的柳蒿芽是不放排骨的,只放芸豆,或者肥肠、小鱼。到了现代,受达斡尔人影响,汉人也开吃这种极具药用价值的绿色野菜,但他们以排骨炖柳蒿芽,菜不剁碎,此菜普遍流行于饭店。而纯粹的达斡尔餐馆,柳蒿芽剁碎,精瘦肉剁碎,再放上芸豆和煮豆的汤,稀稠适度大大一碗,端上桌,人人都盛上一小碗,桌上什么菜肴都可能剩,唯有柳蒿芽每餐不剩。家庭柳蒿芽做的尤其极致。

敖志娟很会做菜,四个菜都非常适合我的口味,知道我喜欢素淡,偌大的冰柜里的肉,也只用了一丁点,我也不客气,在乡下吃饭,我从没有装过假,没有吃不饱的时候。我喜欢炖菜,大锅炖的,喜欢浓浓的达斡尔味儿。可这种达斡尔味儿,也被便捷的煤气灶有所“占领”。

然后,我们去文化广场。

如今的特莫呼珠人,优雅着呢,吃过晚饭,都聚到广场消闲,老至七十岁的老人,小不足十岁的孩子,在音箱播放的音乐里,翩翩起舞。你当是广场舞街舞、交际舞么?不,大多是达斡尔民间舞,鲁日格勒、罕伯舞等。那舞,是水样的软,那“斗”是动物的嬉戏较斗,你离不开那原始的生存记忆,融入生活、语言、肢体,贯穿下来,便化为文化艺术,成为你的民族符号。

达斡尔人是诗性的民族,是艺术的民族,无论有什么活动,大型小型,歌为首,舞为酬。即使没什么活动,只要大家聚一起,吃上一顿饭,也要歌之舞之,生活里苦乐相宾,歌雅了心性;生活里伴着甜酸苦辣,舞柔了心思。

可是,怎么没有男人参与呢?

Hi-qi-bei___(他们害羞)。敖志娟说,“呗”音拉得很长。

这有点奇怪,在这个“时尚”无处不在的时代,特莫呼珠,竟然还有害羞跳舞的男人,是因为有外人么?还是......

不知晓。我觉得这种害羞很有意思,我很欣赏。达斡尔民族,再不是六七十年代汉人眼里落后、野蛮的形象。

七、尾声

早在2009年,特莫呼珠就定为内蒙古自治区级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试点,命名为市级文明村,2014年全自治区实施“十个全覆盖”工程,莫旗政府结合财政奖补“一事一议”项目,扶贫攻坚“三到村三到户”项目和“扶持人口较少民族资金”项目,展开了全旗“十个全覆盖”内容,而到了特莫呼珠,他们已经基本完成了覆盖。所有覆盖的内容,特莫呼珠超前实现,而且图书室、文化活动室等场所,路灯、自来水、电视、超市、住房城市化装饰、养老保险、低保以及移动通讯,都超前走在了前面,他们说我们早就自己覆盖了!

而且,他们并不局限现有的覆盖内容,原有的计划继续在实施中,比如改变山区不能灌溉、靠天吃饭的被动局面,开创旱涝保收的水田;牲畜全部移送到村外固定场所,进一步净化生活环境;重新利用奶牛的价值,确保无成本收入,让那些土地较少,或者不会生活计划的农户,富裕起来;增加村落绿荫......等等。有些计划是不能事先吐露的,这要时间,要资金,要操作,稳妥扎实地进行,是成功的前提。要让所有的人都一起富足,这是敖贵林不止一次说的话,与他稳实的作风一样,没有夸张的语言,让你觉得,具有如此实干的村干部,特莫呼珠还有期待的前景。

时尚旅游也进入了这个偏远的山村,去台湾等地旅行,这对特莫呼珠的村民来说,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支付这样的旅游消费,对特莫呼珠人如额刚林毫无困难,七十多垧大田的收入,怎样消费都没有问题。他还有新的旅游计划,在晚年的时候准备实施。他说,“我不仅仅是观光,我重点关注一个地方的社会政治、文化等事情,只为了吃吃地方风味,或看看山水风景,是不够的,我喜欢关注国家大事。”

额刚林初中文化,文革串联时去过北京,见过毛主席。那时能上北京能见伟人,是中国农村的一大新闻。在村里的一些活动中,他也是主要人物。额嫩氏族每年一次的全国家谱会,他都是致辞的角色,每每妙语连珠,即兴所赋的诗句,不时博得阵阵的掌声。这在达斡尔人中,是一种文化现象。有幸我听到他在刚刚结束的全国额嫩氏家谱大会上的演讲,也听到他祭祀亡者的悼词,非常难得。由于会说这种“话”的人凤毛麟角,我把它记录下来,与文本共慧,与时间存享。

嘛呢额嫩哈拉耶

Ma-ni e-nen ha-la-ye

我们额嫩氏族的

霍托日一 霍若森 呼了可界

Ho-tuo-ri ho-ro-sen hu-lek-jie

辛勤劳动留下财富的

霍卓日额特沃

Hzor-e-te-wo

四世同堂的祖老太太

苏热 孙木色 孙恩色

Su-re s-mu-se soon-se

正寝的灵魂请听清

亿仁那色 杜了界

Yi-ren na-se du-le-jie

九十高龄您已过

亿了替 赛肯 阿木那似谢

Yi-l-ti sai-ken a-mu-na-s-xie

光彩美好地度了一生

亿仁那似一 哈么拉界

Yi-ren-na-si ha-me-la-jie

获得九十五高龄

霍洛簸 多洛簸 哦莫了替系

Ho-lo-bo do-lo-bo o-mle-ti-xi

膝下孙男弟女重重孙

卡钦的 杜阿日大 索了嘎记 扎森信逆

Ka-qin-de duar-da so-l-ga-ji za-sen-xi-ni

种种教导下一代的道理

罢我日特 俄日畜 恩各了的 恶记界哦列 罢日记

Ba-wor-te ercu-eng-gle-de e-ji-jie-olie ba-r-ji

我们心怀感恩记下了

怀呢扎了恩的 扎了恩 扎了恩的

Huai-ne-za-len-d za-len-za-len-d

世世代代延续中

扎了个界 腰了尬呀

Za-lg-jie yao-l-ga-ya

留传发扬不忘本

以上的汉译,只能是意译,无法表达出原有的美丽诗意。而且会说这种诗句的人,不在文化高低,纯属于一种个人才情的民间艺术,很难学来。因为大多是临场发挥,且那语言,没有很深的民族语言底蕴,无法说出,即使提前构思也根本不会,仿佛诗人。不,跟诗人还有所不同,诗人可以随意组织语言,具有诗的意境即可。而达斡尔人的这种诗句,可能更接近于律诗,有规定的祈使句,规定的韵律、平仄,合辙押韵都非常严格,若把它翻译成汉文,它特殊的组词、句式、意境完全消失,无法复制。所以前面你读出的东西,应该没什么感觉,因为翻译已经走样,读诵也是生硬的汉语音节,那种原有的韵律,除了达斡尔族人,也无法表现。这真是一种遗憾的、值得保留、值得研究、濒临崩溃的文化。我每每听到这样的诗句时,都非常兴奋,为达斡尔族能有如此独特的语言艺术,为有能操持如此语言的艺人,真乃如天阙稀有!

在我离开特莫呼珠时,额刚林老人说,我送你一句话:

萨那乌谓的 萨似根把大的 色簸尽

Sa-na u-uei-d sa-s-gen ba-da-d-sb-jin

没思想的人 饭菜上的本事 (或潇洒)

辟簸个萨杜的 辟簸个 呼珠日一逆 色簸尽

Pi-beg sa-du-d pi-beg hu-zu-rini s-be-jin

挥笔墨的人 笔尖上的本事 (或潇洒)

我明白了老人的用意,对这个文本,给予着多大的期望。

注释:

⑴霍日里:达斡尔语,烟囱。

⑵呢哟、拟哟:达斡尔语,开呀、抹呀,意为开荒种地盖房抹泥。

⑶莫昆:达斡尔语,氏族。

⑷哈拉:达斡尔语,姓。

⑸腾格日八日肯:达斡尔语,天神。

⑹三面大炕:原来的达斡尔人民居,三面凹形炕,南炕住老人,北炕住儿子儿媳,西炕供奉神灵,只能住未婚儿子。客人串门不能坐西炕,尤其女人更不能坐西炕。

⑺笔替个矮拉贝:达斡尔语,说书、讲解书。

⑻阿穆尔北岸、精奇里江畔:阿穆尔即黑龙江,源头在俄罗斯境内,原达斡尔人祖居地。精奇里江,即洁雅河,现在俄罗斯境内,原达斡尔祖居地,后因沙俄侵略,达斡尔人迁徙嫩江流域。

⑼撸阿弃:达斡尔人对俄罗斯人的称呼。

⑽雅的根:即萨满,是达斡尔人的专称。

⑾巴格其:萨满神职人员,协助萨满跳神,相当于汉人的二神。

⑿巴日系:萨满神职人员,专职跌打损伤、接骨疗伤等。

⒀沃头系:萨满神职人员,女性,专职儿童疾病。

⒁巴列沁:萨满神职人员,女性,专职接产。

⒂娘娘巴日肯:达斡尔人供奉的神灵,女性特征,主管生育等。

⒃乌春:达斡尔语,一种口耳相传的民间说唱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

责任编辑/周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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