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号: 密码: 站内搜索: 订阅资讯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精品导读>>2009年要目|定边采风|2010年要目|2011年1月号|2011年2月号|2011年3月号|2011年4月号|2011年5月号|2011年7月号|2011年8月号|2011年9月号|2011年10月号|2011年11月号|2011年12月号|2012年1月号|2012年2月号|2012年3月号|2012年4月号|2012年5月号|2012年6月号|2012年7月号|2012年8月号|2012年9月号|2012年10月号|2012年11月号|2012年12月号|2013年1月号|2013年2月号|2013年3月号|2013年4月号|2013年5月号|2013年6月号|2013年7月号|2013年8月号|2013年9月号|2013年10月号|2013年11月号|2013年12月号|2014年1月号|2014年2月号|2014年3月号|2014年4月号|2014年5月号|2014年6月号|2014年7月号|2014年8月号|2014年10月号|2014年11月号|2014年12月号|2014年9月号|2015年1月号|2015年2月号|2015年3月号|2015年4月号|2015年5月号|2015年6月号|2015年7月号|2015年8月号|2015年9月号|2015年10月号|2015年11月号|2015年12月号|2016年1月号|2016年2月号|2016年4月号|2016年3月号|2016年4月号|2016年5月号|2016年6月号|2016年7月号|2016年8月号|2016年9月号|2016年10月号|2016年11月号|2016年12月号|2017年1月号|2017年2月号|2017年3月号|2017年4月号|2017年5月号|2017年6月号|2017年7月号|2017年8月号|2017年9月号|2017年10月号|2017年11月号|2018年1月号|2018年2月号|2018年3月号|2018年4月号|2018年5月号|2018年6月号|2018年7月号|2018年8月号|2018年9月号|2018年10月号|2018年11月号|2018年12月号|2019年1月号|2019年2月号|2019年3月号|2019年4月号
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精品导读 >> 2017年10月号 >> 阅读文章

耄耋之年的理想与平静---【李林栋】

2017-11-14 19:49:35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688

耄耋之年的理想与平静

■ 李林栋

【编者按】曾经,他的名位是红塔山的高度和气势,却在极盛之时累及自身,身陷囹圄,逐渐淡出了社会的视野。在自由之后,耄耋之年的他并没有消沉,而是全力攀爬人生的新高度,造就了“褚橙王国”,书写了人生没有最晚的开始的精彩故事!他的精神、他的性格,是在我们所处的这样一个史诗般的时代最值得喟叹和尊敬的!现编发褚时健的好友李林栋的这篇《耄耋之年的理想与平静》一文,以飨读者。

光阴似箭,时光荏苒。然而从最初一次到最近一次褚时健向我说过的同一句话——“有时间你就过来吧”,总在我的脑海里鸣响。他的人格魅力和不世之功磁石一般地吸引着我,于是,2011年4月,即距2007年3月我“再见”褚时健又过去差不多4年之后,终于“得宽余”,我决定再去云南看望“我眼中的褚时健”。

大营街,喜见“四世同堂”

行前,在电话联络中,老褚挺认真地跟我说:“上次给你买的酸菜也忘了让你带回北京了。”闻听此语,上次跟老褚在新平街上买菜的情景又一一浮在眼前。屈指一算,他如今已经84岁了,禁不住在心里念道:别来无恙乎?

老友重聚

照旧是小张师傅和罗秘书来接。但时间尚早,刚一出巫家坝机场,小张师傅便问我:“想不想见王道平?”我说:“当然想了。这么多年没见了,当然想见她。”小张师傅说:“好。”于是我们的车子拐了个弯,直向“茶花宾馆”而去。巫家坝机场是个老机场,本身就在昆明市内,位于市中心的茶花宾馆当然也不会远。实际上,这个宾馆以前我是到过的,小张师傅更是熟门熟路。很快,我们便在宾馆707房间坐等王道平了。而王道平也真就很快赶来了。老友相见,分外惊喜!

在这里,我还是要郑重地感谢一下老褚。没有他的“哀牢”精神和“惊天”业绩吸引我,我就不会相识玉溪这片热土上那么多热情好客又踏实能干的“玉烟人”。而王道平这位公关部的主将,即是当年老褚治下“玉烟人”中与我打交道最多且关系最为持久的一位。在记忆中,她是那么能干,时刻都饱蕴着工作热情;同时,她要与无数人打交道,却又总是那样周到、妥帖。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褚时健到玉烟宾馆“被采访”,是她帮我在旁边录音并连夜整出素材,我才于第二天顺利完成一篇采访文章的。而更多,是我在厂里采访时,她总能及时提供一切相关资料或提供很多配文照片供我甄选。为此,我对她也一直心存感激之情。而无论是她还是老褚,或是我所相识的一切“玉烟人”,其实都是我曾创作的一组散文诗《西双版纳,我的乳娘》前缘再续。无论是作为一个知青,还是作为一名记者,云南给我的印象都是友好的、真诚的;云南人给我的印象都是质朴的、实在的。因此,我爱云南,我从来都认为可爱的云南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也许正因为此,王道平,包括小张师傅和罗秘书,他们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待。就在那天下午,就在茶花宾馆那个707房间,我们任时光倒流,我们聊啊聊,聊玉烟厂和老褚的前世今生,也聊王道平的公关往事和现在的退休生活。那些云雾山中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又被久违的阳光普照,抚今追昔,王道平说我变化不大,我则看她也只是稍微胖了一些。王道平还说,她知道映群的墓在哪里,于是我们相约,找机会一定去看看她。

20年光阴如流水,一切的源头还是在褚时健。我们要去玉溪了,王道平与我们依依惜别。

大营街里往事多

在浓重的夜色中,从昆明到玉溪的高速公路干净,标准;路两旁的灯光既明亮,又不刺眼。路上车很少,仅仅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到玉溪了。在路边的一个大排档,我们随便吃了些小锅米线和烤串儿等,小张师傅和罗秘书便送我去褚宅所在的大营街了。

说起这个大营街,很有意思。它虽叫“街”,其实是一个镇,即大营街“镇”。更有意思的是,在这个镇上,就在老褚家不远处,还矗立着一座原云南省主要领导题额的“云南第一村”大牌坊。如此奇特非“街”非“村”实为“镇”的此地,近些年又包容了一位同样“奇特”的褚时健,无怪乎如今它已成了玉溪市的一块“磁石”之地了。

这里距玉溪市区不过5公里之遥。四通八达的交通道路,繁花似锦的街心花园,光华璀璨的彩色灯柱和处处闪现的繁星点点,无不昭示着此地亦是一块富庶之地。小张师傅告诉我,如今这“天下第一村”不但有滤嘴棒厂、水松纸厂、铝箔纸厂、家具厂、油墨厂、铜材厂等效益很好的企业,而且全镇的民居实行统一规划、统一标准、统一施工、统一安排、统一管理的“五统一”政策,累计投资1亿多元共建了1300多套“别墅”,人均拥有住房面积达50多平方米。

听到这里,我似乎明白了这个地方的发展与富裕似乎跟“玉烟”厂、跟褚时健有关,但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小张师傅和罗秘书又纷纷告诉我:这是一个很平常却又很不一般的故事……

话说这个镇“全民致富”当之无愧的带头人和深孚众望的当家人,却原来是褚时健的一个“报恩者”!此人姓任名新民,曾经是一个建筑工程队的包工头。那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当时的大营街还是个出了名的贫困村庄。但任新民的嗅觉很灵敏,他看准了玉烟厂的发展苗头,就存心要给“玉烟”做“配套”。而这也正符合颇有大局观的“褚厂长”当时的生产布局,于是在褚时健的支持下,任用其建筑队的班底成立了一个“滤嘴棒厂”。接着,他又相继成立了水松纸厂、铝箔纸厂等,并且在和“玉烟”厂的合作过程中深受褚时健的教益,早就把他视为身教胜于言教、“处处无言处处教”的干爹了。实际上,在整个大营街镇大约5000人的居民中,没有谁不知道“褚厂长”才是他们的生活一步步走向富足幸福的根本源泉。

于是,当褚时健“无家可归”的时候,任新民强烈地感到,自己要做点什么。他不仅深切关心褚厂长“将会怎样”,而且深深担忧褚映群已成“孤雁”的独生女儿,即褚时健唯一的外孙女儿的现实处境。他在得到了褚厂长的允许后,便将孩子带回了自己的家。此后几年,小女孩一直是任家的中心人物。孩子该上初中了,任新民便找到玉溪最好的中学,恳求校长:“您帮帮忙吧!这是褚厂长的孩子。”后来,当褚厂长被判处无期徒刑后,任新民大哭一场,他照顾这孩子更加尽心竭力了,用他小女儿的话来说:“我姐姐是我爸最亲的人。”也正是这个“最亲”,让出狱后的褚时健夫妻坚持让外孙女儿跟任新民改姓“任”。褚时健后来曾经说过:“我觉得一个人在社会上,要对得起朋友、亲戚,他们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很感谢他们。人生这几十年,虽然有很多坎坷,但也有很多温暖。现在,我们年老了,虽然不能说安度晚年,也可以说是吃穿不愁了,这些都是要感谢很多朋友的。”

那一晚,睡在大营街镇办的景苑宾馆里,我在想,世界上最美丽的事情,就是被你曾经拥抱过的人拥抱了,而且拥抱得更紧!我又想:世界其实是个舞台,谁拥抱谁,何时拥抱,怎么拥抱,等等,其实都有底下的观众在看……

不知东方之既白。

气象站与狗儿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我则要到外面去走一走。这老褚“总部”的周围环境,我还多未领略呢。

先回头看这“总部”居处,若选好角度摄影,其实还是一座蛮壮观的黄色建筑。在这青翠的哀牢山脉,宛若平民的宫殿一般。

在公司大门的左首,除伏有一头石狮子以外,其实还筑有一个颇为可观的小亭子。伫立其中,只感到周遭寂静,唯有亭外红土地上的一群鸡儿们在不断地啄食。

在公司大门的右首,踱过那棵大菩提树后,不远处的坡下有一处公司建的气象站。在万绿丛中,在红土地上,这个白色的漂亮所在不能不夺人眼球。因此,昨晚在与马老师和作业长们的“夜话”中我便了解到,“褚橙”的种植固然有其既定方案,但具体实施也还是要根据具体情况随时调整,所以,随时了解空气湿度、气温、降水量等数据,是很重要的。因此,公司在成立之初,就先在山脊上建了这么一个气象站。这也是老褚的科学决策之一。一旦发现气候异常时,作业长或技术员们就会及时拿出调整方案,然后迅速布置到各农户落实。例如现在是四月份,正是橙树开花的时候,山谷里也会迅速升温。如果温度升高过快,又不能及时灌溉,一两天内就会有大量落花,果子的产量就会受到影响。同时还可能发生的,就是田间的病虫害,如果不及时处置,统一防治,病虫害就会迅速扩大,严重影响果实生长。所以,老褚决策要搞这个气象站,实在非常必要。

作业长们的“夜话”声犹在耳,我当然益发感到眼前的这个白色气象站“神圣”极了。一种肃穆的感觉渐渐漫上了我的心头。

忽然,就在我的前面出现了一只中型狗。它很瘦,并非野狗,也似乎不是流浪犬。只见它迎着我前行的方向,忽然就从坡下冒了上来。充满灵性的眼睛一直望着我,缓缓从我的身边走过。但不久,它又折返到我的前面去了,回头望了望我,然后轻盈地跃上路侧的一处高坡,很快就不见了。仿佛一个山野间的精灵,忽然就在我的眼前消失了。而关注它生动往来的我,其间已然忘情一切。

但我终于还是回过神来,原来就在老褚公司总部的外面,却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只狗儿出没哩。

蓝天下的“示范”

未料,马老师从公司那边赶过来了。她虽然已届80高龄,却仍然步态无异,只是有点兴冲冲地。我急忙迎上前去,只听她说:“前面地里有一处立着块牌子,那是‘褚橙’品质优良的一个说明,能不能去照张相?”我说:“那还不容易!”

于是我们在曲折的小路上向前。马老师告诉我,公司成立之初,就很注重果品质量检测和相关标准的申请认证工作,并于2004年11月即通过了云南省绿色食品认证,取得了“A”级绿色食品证书;同年12月又获得了农业部优质果品证书;2005年则成了省级“重点农业龙头企业”;2007年又成为省级“冰糖橙标准化生产示范基地”。

我笑着说,老褚干这些事还不是轻车熟路!马老师也笑了:“你还不了解他?他总是把产品质量放在第一位的。”我又问:“那这‘标准化示范’又意味着什么呢?”马老师说,所谓“标准化示范”,就意味着“云冠”成了那个卖标准的角色,也就意味着,“褚橙”成了云南冰糖橙这个细分市场的技术标杆和品质标杆了。

此时,我们已来到路畔标有“云南省冰糖橙标准化生产示范基地”的一块木牌之下。除摄影留念外,马老师又告诉我,老褚总是把美国的“新奇士”作为“云冠”的对标对象。他说过:“新奇士的外观漂亮,但口感不行,卖得也很贵。我们的橙子口感比它强,卖得也比它便宜,将来把外观再搞上去,那它就没法儿跟我们比了。”

我说:“现在‘褚橙’的外观也不错呀。”马老师说:“还是有点差距的。但老褚已经非常努力了。个儿太小的,或品质不好的橙子,他都让工人们处理掉了。他说,这样的果子如果卖出去,不仅丢脸,还会坏名声。还有一些橙子,吃味很好,但是表面有麻纹,老褚也不让它们外销,而是留下来自己吃,或者是在玉溪的小范围内处理掉。”

我又问:“那你们还应该有一个分拣果品的地方啊,我怎么没看到?”马老师说:“上次你来时,跟老褚见面的那个地方,就是了。”哦,当时匆匆,我没来得及细看。只听马老师又继续说,基地收集的合格果子先存在冷库里,然后用大货车拉到大营街的果品加工线。那里有投资130多万元建成的水果分选包装厂,还有投资500多万元从荷兰引进的集清洗、灭菌、打蜡、烘干、分色、分级、称重、包装等为一体的自动化分选包装设备。公司还专门设计制作了精美的包装箱,合格的果品经过分级装箱后,每年11月到第二年的1月,每天大概有四五十吨的冰糖橙陆续销往各地。

哦,原来“褚橙”是这样走出玉溪的,这不是和“红塔山”曾经走向世界的路径相仿吗?

菩提树下

看我若有所思,马老师善解人意地说:“烟厂的事都过去了。但实事求是地说,老褚的名声和人缘,也是成就‘褚橙’这个品牌的重要因素。许多大客户除了喜爱果子的品质,也把生产者特殊的声誉作为一个无可估量的附加值,所以,我们每年的‘褚橙’都供不应求,‘褚橙’的名气早已超过‘云冠’这个注册商标了。现在各省市的订单已经越来越多。”

“记得上次我来时,你们曾在玉溪电视台做过广告?”“那是4年前的事儿了。当时还要宣传一下,后来基本上就是靠口碑了。老褚说只要果子好,不怕巷子深。”

马老师又对我说:“就在你来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2008年,‘褚橙’开始从有价无市的礼品市场走向大众市场。记得有一次老褚从‘沃尔玛’回来跟我说,我们的橙子已经卖完了,而旁边进口的美国橙子还剩着一大堆呢!老褚当时很高兴,他还跟我说,顾客都认为美国的橙子皮有点儿厚,味道偏酸,而我们的橙子水分更足,也更甜……”

听马老师此说,我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年在北京,在琉璃厂,“褚厂长”向街头小贩调查研究“红塔山”销售情况的事儿来,真是任红尘滚滚,彼自一以贯之啊!……

马老师还在说着:在昆明市场上,尽管“褚橙”给经销商们的利润空间不是很大,但由于“褚橙”的名声很好,也很有知名度,所以经销商们还是争着做,努力去做……

我问:是不是像当年假冒伪劣“红塔山”一样,现在也有假“褚橙”了呢?

马老师说,“云冠”的外包装设计已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专利。如今一见到牛皮纸般朴实的色调与鲜亮的橙色相搭配的包装盒,一般消费者就会认为是“褚橙”。但实际上,由于我们的产量远远满足不了爆炸性的市场需求,一些其他的果品也乘机采用类似的包装上市,还有一些果品店乘机以其他橙子冒充“褚橙”销售,甚至还有直接盗用“云冠”的包装盒装其他橙子卖的。这些都是有的。在这方面,老褚自然有很多经验,我们现在专门设计了一种“金泰果品”的特许销售证书发给有固定供货关系的经销商,并在公司网站上发布签约经销商的名单,接受网上订货。

“管用吗?”我问。

马老师有些无奈。当一个社会的商业文明跟不上市场经济的发展时,任何先行者总会受到一些伤害。她说,我们现在只能在网上不断提醒消费者重点从日期上分辨真假,“褚橙”都是每年11月份才上市,次年1月份落市,此前或此后市场上卖的所谓“褚橙”,都是假货!

这个办法倒是简单好记,比当年“红塔山”打假似乎容易多了。但在“褚橙”上市与落市之间的时段该怎么办呢?

马老师谈兴正浓,我就又问起他们现在和原烟厂的关系来,毕竟,我深知那里的“红塔山”是老褚一生的巅峰之作,而那里的“关索坝”又实在是老褚一生的生命低谷。那个烟厂,那个集团,在老褚的一生中如影随形,实在难以剥离。

马老师先告我,到现在为止,老褚其实还没有从烟厂“退休”,但因为特殊原因,他与厂里的劳动合同早已自然终止了。厂里领导认为这种状况还比较好办,如果老褚真要办理退休手续,许多事情就不好办了。所以,现在厂里每个月给老褚发一点生活补贴,1000多块钱;医药费不管是多少,全都报销。厂里还专门派了一个司机和一个秘书在生活上照顾他。原来厂里还专门派了一个保健医生给他,后来让老褚给劝回去了。他说自己的身体还能对付,用不着这样。

“您呢?您怎样?”

“我倒是算厂里的正式退休职工,各种待遇应有尽有。”

马老师还说,前几年有一位中央领导人来云南,他先问我们的省委书记,说老褚怎么样?来厂里的时候又问我们集团的几个领导,说老褚的生活和身体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当时老褚并不知道这些情况,还是听北京的一些朋友过来讲的。

我说:“老褚的心态很好。”

马老师说:“他对烟厂的感情还是很深。现在厂里的领导有时候还要过来问一下,说看看这个事情对不对?老褚总是诚恳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供他们参考。他总是希望厂里的工作能做得更好。”

“听说你们公司继承了烟厂的公益传统,现在又开始赞助别人做好事啦?”我换了一个话题,这样问马老师。

“我们公司正在草创时期,哪里能跟烟厂比?现在也只是力所能及地做一点公益事业。”

“举个例子吧。”

“不太值得提,就是老褚给他的家乡修了一条路。”

这时候,老褚和他下属的几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归来,也加入到我们大菩提树下的闲聊之中。近在咫尺的他,白色的短袖衬衫掖在一条浅棕色的裤子里,脚下的皮鞋虽然沾满了泥土,却也是有型有款。他还有一头有型有款的浓密头发,脸色也是红彤彤的。当他坐下来吸起一支烟的时候,慢悠悠地,你不仅不会觉得他已是一位83岁的老人,甚至,你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位曾经的做烟者和现在的种橙者。他就像是一位大学教授,气定神闲。

我向他提到普列汉诺夫的名作《论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问题》,他则向我倾谈上自国家、下至企业的领导人的素质问题。马老师也在一旁附和着他的种种观点,并一再地强调说,无论是一个国家、一个家庭,还是一个单位,没有一个主导者是不行的。老褚则于此更加客观,他承认“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问题”,同时又强调不能搞人治,还是要用制度管人。我们还就此讨论了“民主”问题,彼此见解并无云泥。老褚说在中国搞民主要有一个过程,马老师说现在的中国比过去好多了。我则认为他们老两口所言不虚。我尤其认为像他们这种饱经沧桑的“老人家”,其言虽不可谓“口吐莲花”,却也真可谓是“童叟无欺”了。

老褚其实是个挺有“学问”的人。早在当“右派”时的农场岁月,他就养成了天天看《参考消息》的习惯。虽说当时交通不便,该报总是迟迟而来,但这也无形中增加了他见到它、获取它、阅读它的更大兴趣。多年以后,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挺注意日本这个国家的,特别注意他们搞“自动化”的一些信息。记得马老师也曾告诉过我,老褚这个人最关心国家大事。他每天最爱看的就是电视新闻,多少年一贯制,不仅看中央一台每晚19时的《新闻联播》,还要看每晚21时中央4台国际频道的《中国新闻》,因此,老褚可谓是“立足本职,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一个人。

对于马老师此说,我自然也是深有体会的。犹记得“东欧剧变”时,他在厂里接受我采访,话题总是不期然地就变成了俄罗斯……但在今天这物换星移却又机会难得的情景,我觉得应该问问他对美国的看法了。我这么想着,于是便脱口而出。

他说:中美关系还是要缓和的……

此时,马老师站起,说该吃饭了。于是,宏大的“中美关系”在这哀牢山上的大菩提树下,便暂告一段落。

老褚求新知

在一个会中,老褚说道:“整到5点就散。现在还有半个钟头,你们爱说哪样说哪样吧。”于是会场上一下嘈杂起来。与会的各作业长及技术员们刚才都发言完毕,现在把这最后的“自由发言”,当作了会议的尾声,纷纷跟“左邻右舍”漫谈起来。这些人大多是当地口音,虽然像刚才一样,我不大听得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情绪、语态乃至身体动作上,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对参与这样的会是持积极态度的,他们对老褚讲的话都能够认真听,同时,对于生产和工作上的事,他们在老褚及马老师面前都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哀牢山上和谐又轻松的一个小小的剪影。我能够躬逢此会,实在是因为数十年一贯制,老褚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看,而无论是在他的烟厂还是在他的橙园,“总是我家”的感觉也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令人难以释怀。

老褚就坐在我的身边。可能就要散会了,他也更加放松。我们又从种橙子聊起了学习的重要性。他说,这辈子他虽然搞过很多样事,但却从来没搞过专业种植。幸运的是,他的老家玉溪市华宁县有种橙子的传统,他的弟弟褚时左也是种橙子的,所以当初就选择了这一行。但“白手起家”谈何容易?刚开始时不知从何下手,甚至连果树苗到哪里去买都不知道。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因为不懂,吃了不少亏,当初有人推荐的是淘汰了的果苗,我们也不知道,结果怎么也种不出像样的果子。”

怎么办?老褚说:“你知道,我从前倒是搞过烟草种植,我想都是农作物,道理应该是相通的,无非就是光照、肥料、灌溉等这些知识。于是我就找些专业书来看,不懂就向专家们请教。有时候遇到问题就连夜查资料,白天和作业长、技术员们在地头研究、解决。”

这时候马老师插话了:“果园发展中的几次危机,都是靠老褚看书学习渡过的。第一次是2006年,种下4年的果树第一次挂果,可2400亩只收了14吨。果树掉果子很严重。”老褚接着说:“当时挺奇怪的,我用手都摘不下来,可技术员说风一吹就掉了。我很着急,晚上睡不着觉,连夜看书找原因。”

马老师又说:“2007年随着产量的增加,果园建起了冷库。但当时对冷库的温度、湿度等知识缺乏,入库的水果腐烂不少。那一次老褚也着急了,夜里三四点钟还在看书找原因,后来还是想明白了。第二天,他让技术员根据他研究的标准,调整了冷库的温度和湿度,情形就逐渐变好了。”

“老褚真行!”我不由夸道。

老褚笑了:“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或者也可以说是‘临阵抱佛脚’。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离不开作业长和技术员。”

这时候,“自由发言”的时间要结束了,大家又重新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老褚身上。

好好过日子

认识老褚很久了,久得比我认识的任何企业家都长。从最初写他为《云烟之王》,继而称他为《中国烟王》,还有《重铸山魂》助他获评“全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的那篇报告文学,等等,仿佛很久很久了。如今,宛若夕阳般的一枚“励志橙”,他又在当代中国深孚众望的一些人中闪耀着独特的光、温暖的光、平静的光。我想,我应该继续为他写些什么,莫负其光。或可曰:春光无负我笔,吾心犹沐夕阳。

但写些什么呢?先写个标题吧:《褚时健是怎样炼成的》。

很显然,这个标题是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化来的。谁都懂,褚时健当然也懂。但是他认为不妥,他说:“该不是王婆卖瓜吧?”

马老师笑了。她倒是认为这题目说老褚一生没什么不妥。

昨晚在小饭桌坐定后言此,其后我只能一边吃饭一边思变。不管怎么说,我将要写的,应该是“我眼中的褚时健”,而不是任何人眼里的他。而且,这一写,就要从头写到尾了,“关索坝”那段将如何处置?

一边放下饭碗,我一边回到房间陷入沉思……

今天上午,在从山上果园返回大营盘褚宅的漫漫长途中,老褚最感兴趣也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当然还是国际形势和国家大事,仿佛他自己的一切在这些“形势”与“大事”中根本就不存在。而恰好我也是他一向十分认同的一个对话者,于是时间就在这样愉快的交谈中流逝了。

我在心里暗暗检索着自己的此行,因为到达大营街以后,我将告别他和马老师回京去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问:“难道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多的事,你们心里就真没有什么想法?”老褚说:“我们现在就想好好过日子,安安静静的,踏踏实实的……”

但他这话还没说完,我欲其后再行“因势利导”的可能性就完全不存在了。因为此时,车子已驶在路两旁全是集市的一处闹地,老褚让小张师傅把车子停下,大家纷纷跟他下车。我知道,他和马老师又要一起逛街、买菜了。我还知道,这就是老褚声犹在耳的那句“我们现在就想好好过日子”。

于是,紧随着他们之后,看他们“安安静静”地、“踏踏实实”地挑菜,买菜,付钱,我忽然替他们感到一种由衷的快乐。我知道,此时此刻,在他们大脑的“转换开关”中,那个“关索坝”什么的,早已被丢到爪哇国去了。

再上车时,离我至玉溪将与二老分手的时刻已经不远了。老褚还是那句话:“有时间你就过来吧。”马老师则告我,不久后可能要带老褚去上海“看病”。我不禁有些忧虑,但又完全相信,他是一个用“特殊材料”铸成的人,而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长命百岁。

“褚橙”的希望之星

英雄迟暮,我也曾问过老褚,以后“褚橙”的事业会传给谁呢?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再简单不过:“我这基本算是家族产业,将来董事长肯定是由儿子一斌来继承。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问过他,你把我这个品牌搞砸了咋个整?所以,你看,现在他也很努力。”

一斌我是知道的,虽然由于他常年在国外,我与他不如与映群熟悉,但经常听老褚和马老师谈起他的事情。

离家出走

从10多岁开始,褚一斌便如其他希望独立的男孩子一样,一心想要离开父亲。

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他便被父亲安排到了烟厂里面工作。虽然父亲是厂长,但他每天和普通工人一样,有时候要工作长达11个小时。繁忙的工作、紧张的学习让他根本没有时间与空间去设想自己的未来。

不过,父亲倒是为他规划好了人生,而且这一规划就到了55岁:先做一名普通工人,再慢慢成长为小组长,业务完全熟练以后,再做车间副主任、车间主任,然后再到副厂级。听到这样的设计,褚一斌直冒冷汗,好似一辈子就那么钉死在眼前一样。

“虎父无犬子”,他有自己的想法:男人就应该独立去闯出一片天!不过,拥有褚时健这样一个在家庭、社会上具有绝对权威的父亲,并不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来说,有了坚强的靠山,就意味着自己要生活在靠山的阴影里面。

面对父亲的辉煌与成功,褚一斌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对唯一的宝贝儿子,褚时健总是要提出非常苛刻的要求,若交代了一件事干不好,就会影响到整个家庭的气氛——连带着母亲与姐姐也会担心。

褚一斌理解父亲钢铁一般的意志与性格都来源于他所经历过的非凡磨难,他更知道,父亲其实非常疼爱自己与家人的,只是爱的方式有所不同——但那钢铁一般强硬的爱与棉花一样温柔的爱,毕竟给人的感受是不同的。年少欠知的他,难免心生不满。

说实话,褚一斌并不讨厌在厂子里学习,不过,让他难堪的是,不管他走到哪里,人们都会明里暗里地说:“这是褚时健的儿子!”他不想一辈子顶着“褚厂长儿子”的名号生活,他想和父亲一样,给自己争口气,闯出一片天。

刚好,这个时候,一个朋友告诉他,去日本留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褚一斌反复思考了几十天,最终决定向父亲摊牌,他要脱离父亲的庇护,到外面去闯闯。老父当时一声未吭,连抽了几支烟以后,给出了自己的条件:“成家了就能走!”

这有点像民国时期的新青年离家外出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幸好,当时的褚一斌有自己喜欢的姑娘,于是,他在半年后就达到了父亲的要求。这时候,褚时健再不舍得,也只得放手了。1987年,褚一斌正式赴日求学。

海外立足

在日本,褚一斌名义上是自费留学,但实际上是边打工边上学。行前,父亲曾明确地告诉他,在外面要依靠自己。于是,这个倔强的小伙子便每日刷盘子、洗碗为自己赚学费与零花钱。由于工作太累,到学校忙完学习再回家以后,他往往是头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现在,他的确没有了来自父亲的压力,但来自生活的压力同样让他成长了不少。

1989年前后,褚时健到日本某烟草公司考察。当时,褚一斌与另外两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租住在东京城郊的一个公寓里,他的房间才12平方米,整个楼上只有一个公共厕所,洗个澡需要走到2公里以外的公共浴池,而且由于每天都要自己做饭,屋子里面的草席上落了一层油。

褚时健进门以后,便发生了一件尴尬事:他的袜子粘在了草席上,差点将草席整个掀起来。屋子里面没有椅子,褚一斌弄了个枕头让老父亲坐了下来。就这样,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的父子二人聊了一会儿天。

他们之间就如同中国最传统的父子一样,心内有情,但相对总是两无言。实在坐不下去了,两人便到附近小河边散了一会儿步。“没想到日本经济这么强,但人民的生活环境却这么差。”听到父亲这样说,褚一斌最害怕的就是父亲因为舍不得而要求他回去。

但老褚这一次却没有提出“归国”二字。一来,他知道就算提了,儿子也不会同意;二来,他也想通了,想让儿子长大,就必须首先让儿子获得“独立”。

从日本大学毕业后,褚一斌一直在东南亚一带打拼,并逐渐站稳了脚跟。他终于可以向父亲证明,依靠自己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谋生。

在此后几年间,褚一斌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股票上,并主攻美国市场,同时,他还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公司。尽管他的公司不算很成功,但足以使他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了。不过,儿子主攻股票市场的事情让褚时健非常不安。他是一名实业家,非常反对儿子以这种虚拟的方式盈利。

褚一斌当然知道自己的盈利观点与父亲有别,因此,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父亲。他在自己内心里非常热爱与尊重父亲,但是在人生大事上,他认为自己应该有独立的观察与选择。

与褚时健一样,褚一斌在穿着上并不太讲究。他认为,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有自信,就不需要包装来自我标榜。在新加坡时,出入一些顶级的投资银行,他照样穿着大裤衩与拖鞋。

褚时健的事业在国内越来越有名,但褚一斌从未想过要回国投靠父亲。这也使他避开了那场突生的大变故。无论是父母入监,还是姐姐去世,在长达五六年的煎熬日子里,褚一斌一直没有回国。

后来,父亲保外就医创办了“褚橙”,再一次以“王者”之名震惊了中国,这既在褚一斌的意料之外,也实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深知自己的父亲是怎样一个击不垮的人。面对新的“褚橙王国”,褚一斌知道,这一次,父亲是真的需要自己了。

老褚也有“追星族”

早8时,老褚的司机小张师傅特意安排送我去昆明的烟厂司机小章师傅已在大堂等候。我也早已准备停当下楼去与之会。出门才发现,天下雨了。但雨很细,仿佛给我再一次离别玉溪这个熟稔的地方平添了一种愁绪。

但小章师傅这个人很阳光,随和又健谈。车行雨中,我在其侧,交谈甚欢。很快,我竟然有了一个稀罕的发现,原来老褚其人早就有崇拜者、追星族!小章师傅就是一个!

且听小章师傅娓娓道来。“我就是在玉溪长大的。记得上小学四年级时,我曾有一次在街上见到过褚时健。当时我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很好奇,突出的感觉就是他有一种霸气。”——我问他什么是“霸气”?

他说:“不是男人看女人那种,而是男人看男人那种,感觉自己一下子被震慑了。”

这个小章师傅真有意思!他说老褚当时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总之,小章师傅说他很早就崇拜褚时健了,一直叫他老板,并认为他是自己永远的老板。

他又说,老板是很爱做菜的。有一次车载原奢副厂长和其夫人,只听奢夫人怪奢副厂长在家什么活儿都不干,奢夫人说:人家褚厂长不比你忙,天下雨时,人家还知道赶紧回家收他做的豆豉哪!

小章说,这是他无意中听来的。所以他早就知道褚厂长爱做菜。

其实,小章是1998年才进厂的,当时褚时健已“出事”,他并未与曾经辉煌的褚厂长接触过。但他就是一直崇拜他,就愿意跟着他干。

我问小章,像你这样的“褚粉”多吗?他说“你上网去看看就知道了”。

是的,我们都应该上网去看看了。“我眼中的褚时健”,其实就是很多网民眼里的褚时健。

责任编辑/魏建军

文章评论

现在有0人对本文发表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


关于我们 | 服务条款 | 联系我们 | 发行方式 | 京ICP备10003538号-1
地  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13号金孔雀大厦A座516室
联系邮箱:zgbgwx2009@126.com   邮编:100013  
电话:
010-51319114  传真:010-51319113
Copyright 2019, 版权所有 www.zgbgwxzz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