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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人物”是人民---【汪彤】

2018-06-19 09:30:05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74

——   记甘肃天水南郭寺的周法天生

 汪彤

甘肃天水慧音山南郭寺的山路,崎岖而漫长。一千年前,诗圣杜甫穿着长衫,手持盲杖,挥洒汗水,在山路上艰辛的跋涉。他沿覆满青苔的林荫小路,爬到山顶的南郭寺,俯瞰连绵起伏的山川碧野,心情豁然开朗,不由吟诗一首:“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六百多年后,这首诗,在南郭寺的院子里,几乎每天会被一个叫周法天的老者,颂念多遍。周法天为游览慧音山的游客们介绍南郭寺,介绍矗立在东北院落的汉白玉杜甫雕像,颂念这首诗,变成了必须要的传颂。南郭寺的讲解员周法天,他因讲解南郭寺,而让天水这个历史文化名城的名字,在神州大地上有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记忆和印记。

而南郭寺在甘肃小城天水,早已成为一处重要的名胜古迹。穿过幽幽淡淡的槐花香,穿过绿树成荫的山野碧林,攀上南郭寺山门下长长的石阶,绕过石阶上镌刻了“陇上古刹”的镇山石,走进南郭寺的院落。这里虽不是山的峰巅,但84岁精神矍铄的老人周法天,他的人生,在这个院落里达到了巅峰,他是全国旅游界年龄最大的导游。他在这里,听鸟语、闻花香、伴古佛、观山水,谱写着他晚年的人生。

周法天老师在南郭寺西院的正房里已住了好多年。这里连着办公室的一个小套间,不足5平米。屋子的门窗是明清时的雕空木格,屋里只有一床、一桌。桌上摞起很高的书籍,坐在书桌前向窗外望,一棵白玉兰正张开肥厚的花瓣,在阳光中婀娜多姿的摇曳,这宝刹土地里的养分,使它生长得冰清玉洁。

当我坐在周法天老师的屋子里,和周老攀谈时,正值初春时节,白玉兰微吐幽香,从半开半闭的窗棂,轻轻飘进来,洁白透光的花瓣,在阳光的直射下,羊脂般的晶莹。周老师穿着旧式的灰色夹克,花白的头发向后梳理,仿佛世间一切愁苦与辛酸的事,都被梳理在身后。他面含微笑,长寿眉下深邃的眼睛,戴着老式的圆形石头眼镜,清瘦的脸颊,额头和嘴角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与他闲聊时,他不时掏出手帕,擦拭眼角留下的一些泪液,他告诉我:自己患有白内障,一只右眼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另一只眼睛,凑合着看东西。可在南郭寺的山上,每一条小径,每一处林木,闭着眼睛,他也知道在哪里。他的幽默,让我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快乐。我想听他年轻时的故事,于是他讲一些过去的往事片段给我听。

周老师说过去的往事,在这间屋子里常常想起;人上了年龄,总喜欢怀旧,回忆那些过往的事。

凄凉生身事,夜夜思母恩

天水白家崖1926年的冬天特别冷。一个寒夜的早晨,正值正月二十日,地冻天寒,虽在大年中,但饥饿中的人们,却依旧寝食难安。这天,一声婴儿的啼哭,撕破了沉静的长夜,这声音异常的清脆洪亮,接生婆说:这孩子生来有一副好嗓子。

然而,一个人儿时一副好嗓子的作用,却是让哭声加大肺活量,坚强生存下来的动力。在母亲24岁,这个小生命刚刚半岁时,不幸的厄运降临,他年仅29岁的父亲去世了。然而,这对于一个只有半岁的孩子,似乎感受不到什么悲哀。可是,他尖利的哭声,撕扯着母亲的伤痛,母亲的泪水,时常掉在他的小脸蛋上。母亲看着怀里孩子张着嘴要吃奶的样子,又心酸又惆怅。

似乎周法天的一生,是在依恋和孝敬母亲中度过的。直到2017年的又一个初春,当93岁的周老师追忆起孤苦了一辈子的母亲,回忆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哥哥和自己一年一年的艰辛与苦楚,他眼里清澈的老泪瞬息夺眶而出。

记得那次在南郭寺,与周法天老师交流时,他拿出自己从前的一个小笔记本,那里有一首怀念母亲的小诗:“残灯明灭月已西,晓风入窗母犹织。儿食娘奶只知甜,从未尝出娘心苦。”自从母亲在她68岁时去世后,这些年周法天老师对母亲的怀念与日俱增,常常露于言表。

说起家事,那天的周法天老师似乎有些激动,然而,除了他眼里的些许泪水,他脸上看去又很平静。岁月对一个老人的磨砺,已经不能从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他内心的悲喜。而他的言语里,竟是对家的眷恋和对母亲的怀念。

他和哥哥从小的生活,是靠亲戚资助,靠母亲漂洗、作针线来维持。夜深的时候,周老师常常想起母亲那辆吱吱呀呀的纺车,叮当不停地织梭,这是此生常常在耳边响起的最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周老师漫长的人生。

积雪的乌鞘岭有一段

青春的回忆

第一次上学,是曾祖母牵着他的手,去庙里的私塾。那个唱皮影的戏台,便是老师的讲台。手里拿着祖父曾翻过,发黄且易脆的《三字经》,这是最初读书的经历。而此生读书最多的地方,该是那个山头终年积雪的“乌鞘岭”,周老师回忆着讲起他年轻时的故事。

1945年初,抗日战争仍在继续,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走光了,抓壮丁的保长也跑断了腿。18岁的周法天,跟着哥哥去了兰州,经熟人介绍说国民党有个电台在乌鞘岭,那里需要个文书。在马跑泉小学毕业的周法天,正好能做些抄抄写写的事情。虽然乌鞘岭山高雪大,没过膝盖的雪,夹着刺骨的寒风,冻得人骨头痛,而终于有了一份工资,能吃一口饱饭,这是那个年代,村子里的人都羡慕的差事。

周法天在乌鞘岭电台4年多,共换了3个台长。第三任台长毕广源是位山东大汉,刚直正派,对人和蔼。周法天在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毕台长常把自己随身带的《三国演义》和《红楼梦》等书籍拿给周法天看。他对周法天说:“这里事情不多,工余多看点书,学学无线电,人生易老,不要光贪玩。”从此以后,周法天每天早早起来,踏着积雪在院子里默背电码字母,工余时便踏踏实实读起书来。

“滴滴答,滴滴答”,一个小时发一次天气预报,在乌鞘岭电台,周法天便是听着这些声音,重复着这些工作,一住便是4年多。这里的天气,只有在8月才是最暖和的。牧场上,绿油油的青草像大绒毯,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山的那一边。有时,周法天从电台的屋子,走出来,索性向远一些的山坡跑去。跑累了,停下来,这里没有人烟,跑很久都看不见一个人影。躺下来,把手里换了好几次书皮的《红楼梦》当枕头,仰望天空,只有远处的蓝天,棉花朵一样的白云飘过,一波又一波。远处传来藏族女子悠扬的歌声,而偌大的山里,却看不到人影,歌声与天空上飘过的白云一样,匆匆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空荡荡草原上的几只白牦牛,这些牦牛是山里的圣物。周法天很熟悉乌鞘岭山上的这片草原,哪个小山包是他看第二遍《红楼梦》时坐过的,哪一片草地是看《三国演义》第三遍时躺过的。电台里没有其它多余的书籍消遣,而这两本足够让人们消遣一生的书,让乌鞘岭上度过青春的这个年轻人,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正当年的时候

周法天老师在谈论自己一生的经历时,总不忘记提及自己在天水白家崖的故乡。人无论离家再远,也总会回到生养自己的地方来。

19497月,周法天乘上拉汽油的车,离开了乌鞘岭。回到故乡天水的第九天,天水解放了。

街道上、村子里、田埂上的小路,到处都走着欢庆的人们,他们要去一个能敞开了心扉诉说心情的地方。锣鼓声,就在不远处欢天喜地地敲打,人们寻着那个方向去找,那里有人们向往的平等和自由。

大道上,解放军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村里的人都私下里议论:“解放军的队伍不打人、不骂人、不扰民,和国民党不一样。”

回到家,周法天把想去参军的想法,告诉母亲和爷爷,可他们却舍不得刚刚回来的孩子,硬不答应他去参军。直到1952年冬天,区上来了通知,要在全区招考一批行政干部,这时周法天便和凑巧碰到的张志超、张学义、王尚德一起带着区上的介绍信赶往天水县政府。

拿着区政府开好的介绍信,步行去天水县,冬日的暖阳,照在硬巴巴的土路上。路上跑着几辆拉粮食的骡车,招手搭话,便乘骡车去县上。骡车的马蹄声,和栓在骡子脖上的铃铛声,有节奏地在清洌的寒冬里响彻,周法天第一次感到这声音很好听。骡子不停地跑,漫天的灰土纷纷扬扬,拨开尘土的前方,就是这些奔向远方年轻人的未来和希望。

县政府的大院里,人山人海。上前打听才知道,这次所要的人,是为省上成立的行政干部学校招考的学生。在天水县一共招收31个人,而已经报名的超过了400人,有些人还从四面八方的路上,正往来赶。

考试让周法天和伙伴们有了压力。3天后才考试,于是睡在一个土炕的小旅店里,他们焦急地等待着。每个晚上,周法天都会失眠睡不着觉,而清晨的时候,他又有了精神,翻一会带来的书籍,便和伙伴们去附近的街市上转转。他看到翻身当家作主的人们,脸上洋溢着从来没有的幸福微笑。

周法天没有想到考试题竟这样简单:“世界上有几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是谁?”“土地改革土地属于谁?”等等。考试没有课桌,都坐在院子里的土地上,周法天把放在膝盖上的试卷铺垫好,借来张志超多余的一只笔,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几百人里他是第二个交卷的。然而,让周法天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红纸黑字的榜上,却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在榜上一遍又一遍地找,找的很心急,也很沮丧,而一同来的张志超却大声喊:“你的名字在这里,你考上了,是第二名。”原来临考之前,周法天把以前的名字“周述志”改为“周法天”。因为他看到《道德经》中的一段文字:“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他想做人要像天一样公道,在新社会里他要做一个新人,他要公正无私,与天一样自然,与地一样厚实。

过往的人生便是这样

匆匆

新中国刚成立的“甘肃省行政干部学校”没有固定的校址,共有8个班,周法天在第八班,在兰州广武门的一家私人院子里。一年的学习匆匆结束,19535月周法天被提前分配到人民银行,先是来到省分行,再被分到天水中心支行,又从中心支行分到天水县支行。在新的工作单位,周法天被分配到秘书股工作。然而新的工作却让周法天很发愁。原来多用毛笔的他,钢笔字写的很蹩脚,无法适应新工作的节奏和速度。在生活中周法天常常想:“没有机会的时候,要有思想准备,有了机会,还要能把握住机会。”

于是,工作闲暇时,除了看书,他便写日记练习钢笔字,这样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现在的周法天老师当然很少用毛笔写字,不过,他一有空闲还常常练练毛笔字。

周法天老师回忆,那些年工作常常需要下乡,曾在马跑泉放过贷,收过款。1956年,在三阳川营业所当副主任的时候,在农村广阔的天地里,让他感受到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事情。人常说:“二牛抬杠”,而三阳川有的农民是二人抬杠,或者人畜抬杠。他们面朝土地背朝天的辛勤,让周法天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和认识。1958年后,严重搞浮夸风,走到哪里吃饭不要钱,干活不计酬,而实实在在产出粮食的农民的日子,却越来越艰难,这时周法天想最能务实的地方便是土地。1962年,国家号召干部下乡劳动生产,由于种种原因,周法天依从党的指向,毅然辞去工作,回家务农,后于1969年全家迁往徽县。

在徽县的16年里,倍受艰苦的周法天依旧不忘读书。在那些务农的日子里,在田间地头的读书生活,却很充实。一本书或许就放在一个竹篮里,或者是在地头上的一块灰色油布包里,那里包着的有时是一本《随园诗话》,或者《唐诗三百首》,有时又是一本《宋词》、《史记》等。他读唐诗最崇拜李白、杜甫;他读宋词最崇拜苏轼、陆游和辛弃疾。干活累的时候,休息下来,他也会和乡亲们唱上一段田间小曲,或喊上几声不入板的秦腔。周法天觉得当农民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是一种辛劳而务实生活的方式。广袤大地的肥沃土壤,青油油的庄稼,从一颗种子的生命,在田地里发芽那时起,就给予天地一个希望的启迪。播种生命,对成长的渴望、经营和期盼,那些收获时丰收欢乐的喜悦,农村广大的土地陶冶了周法天老师宽容而敞亮的胸怀。

守住一片青山,赢得

暮年光辉

16年后的一个早上,当周法天老师再一次站在天水白家崖的土坡上,向远处的苍茫青山眺望时,这里的时间已经是1985年的春天,59岁的周法天老师在人生到道路上辗转后,于晚年回到了出生的故乡天水,举目远眺,感慨万千。

远处群山连绵不断,春天已经悄悄从枯黄小草的根芽里,探出脚步,停驻在嫩绿色的枝桠上。到处是迎风摇摆的春意,它们仿佛随风舞蹈。微风轻轻吹起,暖暖的阳光,让周法天感到温馨,陇上小江南的故乡,自始至终是他心底最温暖的地方,但青山依旧,人事已非。

土地里的农活,已经让身为老人的周法天干起来很吃力,这个儿孙满堂的年龄,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周法天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父亲为奔波流动的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总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歇歇脚。

闲暇时候,周法天走访很多旧时的朋友,一位在建委工作的李主任热情地给他寻了个好去处。1988年春,62岁的周法天去正在修建中的南郭寺,做了这山上最大门户的守门人。虽然每月只有60元的工资,但南郭寺优雅的自然环境,读书品茗颐养天年的生活,正是周法天人生的向往。

每天早上,他都要来到那棵有几千年历史的南山古柏下,清扫树叶。他感到大树似乎总在和自己无声地交流,大树说:“有缘啊,我们都在这里扎了根,共同生活。”

周法天老师把南郭寺当作自己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慢慢熟悉起来。大树见证了人类和社会发展的过程,是一棵智慧的树;周法天也见证了南郭寺公园的筹建过程,他感受到国家向和谐社会迈进的脚步那么有力量,人们安居乐业后,更有了很多精神和文化方面的需求,南郭寺也热闹起来了。

1991年后,国内的旅游业逐渐升温,来南郭寺参观和旅游的人们越来越多。很多人,来到南郭寺,总会被这里壮丽雄伟自然环境的优雅所触动。南郭寺山门前常常有人手拉手拥抱着门前的“将军槐”,他们嘴里叨念着:“好大的槐树啊,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他们似乎在问大树,而大树无声。

在一旁的周法天听在耳里,却记在心里,他想:“我生于斯,长于斯,天水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点自幼听来,虽不能样样道来,但也略知一二。闲暇时我需多翻看些资料,把这曾经被杜甫和李白吟咏过的南郭寺详尽地了解一番,也算是个生活的乐趣吧。”

自此,一有时间,他便查看《辞海》、《杜诗详注》、《天水县志》报刊书籍等资料,他发现那个天天和自己对话的智慧树“春秋古柏”,还有东院的“北流泉”,都出自杜工部吟咏南郭寺的诗中。

夜里散步,周法天老师常常来到杜工部祠堂里,烧一炷香。在南郭寺,如今他已经是杜甫至亲的老朋友,晚上他也如一千多年前的杜甫,别人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的屋子里却是灯莹依旧。他过去养成爱写日记的习惯,这些日子里却在日记上整理了很多关于南郭寺名胜古迹的详细资料。

生活应验了多年前他刚参加工作时对自己说的话:“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有一天,那棵倾卧的“春秋古柏”下,一位童稚剪发头的小姑娘,拽住正在清扫树叶的周法天老师问:“爷爷,这棵树几岁了?”她想这位院子里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和树的年龄一样大吧?

周法天老师告诉小姑娘:“这棵树叫春秋古柏,它有2300年到2500年的历史,它生长在中国的大教育家孔子的年代,和印度的释迦牟尼的年龄差不多……”周法天老师说了一大串,孩子睁着黑而好奇的大眼睛,似懂非懂,而孩子身边的父母及游人却听的津津有味。这是周法天老师讲解员生涯的第一次。自此,每每有游客来转,当看到他们的感叹,和有强烈了解的愿望时,周法天老师都会放下手中的活,给游客们讲讲。

“这棵南山古柏躺了几千年,却能卧而不倒,为什么呢?请看看它身边这棵树龄大约300年的槐树,它或许是在几百年前的一个春天,被一只落在古柏上的小鸟,不小心从嘴里遗失的一颗食物——“种子”生长起来的。几百年前的事,我们自然不能知道,只能去想象。可这颗种子从古到今的生长,却正好承接在古柏主杆下,控制了古柏倾斜的弯度。”这棵槐树后来被周法天老师解释为“雷锋树”、“孝子树”。周法天老师说:“它有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精神和品德,给人以助人为乐的提示,更是大自然和谐相处的象征。”

周法天老师生动、风趣、幽默的讲解,迎来游客们阵阵掌声,尽管他用浓重的方言秦音,来描述南郭寺里每一件生存着和发展着的事物,而他那抑扬顿挫、浑厚敞亮的声音,被无数游人听在耳朵里,留在心田里。特别是天王殿门楣上米芾书写的“第一山”匾额,周法天老师给它做了恰当、生动又形象的诠释。再来南郭寺,很多人都要到西院去找周法天老师,他们愿意从周法天老师的声音里,来欣赏和了解这个陌生或者熟悉的“山头南郭寺”。

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日子里,周法天老师被南郭寺正式聘请为讲解员。算算年龄,这个讲解员似乎没有年龄,在别的讲解员要退休的时候,他的讲解生涯才真正开始。可谁又曾想到周法天老师直到80岁才办理了天水市的户籍,这时,他真正入住了南郭寺,成为和杜甫一样的南郭寺常住人口,伴佛护寺。在南郭寺,周法天老师一直继续着自己一生的学习生涯,而这里的学习,更是成系统和有目的的,这里的学习,成就了全国旅游界年龄最大的不说普通话的“优秀导游”。

在南郭寺西院的小屋里;在南郭寺每一片阴凉的树荫下;在慧音山山坡的一处处绿地上,到处都留下周法天老人读书的身影。他的手里捧过《儒林外史》,拿过小学课本,不知翻了多少遍《水浒传》《红楼梦》,还有数不清的个人传记和文史资料。“处处留心皆学问”,一些来南郭寺的老人常常与他交流,又成为他看到的“活页书”。

一次,著名学者陕西师大教授霍松林先生,听完周老师的讲解后,赞叹不已,两位老人马上成为朋友。霍先生说:你的讲解不是教授却胜似教授,我在台上是用一本教材讲给一群固定年龄层次的学生听,而你要讲给不同层次,不同年龄和不同生活阅历的人来听,你的讲解要让每一位游人都听着有意思,有味道,真不容易。你要把自己当作讲师,当作教授,多吸收经验,多增添知识,慎重地在重复中创新,在创新中完善。

霍松林先生的话,让周法天老师回味很久,思考很久,于是他更加勤奋地开始系统的学习。后来,周法天老师的知识面,不仅涉及地方历史文化,还对植物学、民俗学、书法、绘画、雕塑、文物、诗词、自然科学等,诸多方面都有所了解和研究。

有时他口袋里随手掏出的一片烟盒纸上,写着一些需要理解和记忆的文字。与周法天老师聊天的人,没有不赞叹他的记忆力,原来博文乐见的老人,他辛勤的付出,却是我们普通人所没有过的辛劳。

在周法天老人的讲解生涯中,碰到很多与霍松林先生一样真诚的朋友。为他题词“南山古柏”的原甘肃省人大主任卢克俭先生,这位幼时家贫的70岁藏族老人,与周法天一见如故,他们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友谊,2006年卢克俭先生将自己所著的《思辨集》,亲手赠予周法天留念,他们就这样一直彼此鼓励和交流着。

除了与年龄相当的老人做朋友,周法天老师的讲解,为自己迎来很多并没有语言交流过的“小朋友”,这些朋友的心里一直把周老师当作启迪自己人生的良师益友。

2002年夏,一位衣着工整的年轻人,来到南郭寺,给正在讲解的周老师深深鞠了一躬。他说:“老人家,我要感谢你,这些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良师益友,虽然你并不认识我。”

原来,这个年轻人曾是地质学校的一位学生,在学校上学很调皮、爱贪玩。有一次游览南郭寺,听了周老师在杜甫像前的讲解,突然从杜甫的人生经历中对历史有了极大的兴趣,后来去南京大学历史系读了研究生。自此周老师和这位“小朋友”成了忘年交,而周老师看到自己的讲解,不仅是为游客助兴,也起到了“助人伦,成教化”的作用,他更注重把讲解南郭寺的历史,与民族精神和爱国主义结合起来,周老师在南郭寺这片青山古刹中,找到了人生价值的意义,虽已暮年,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曾说:“要让夕阳的余晖洒遍祖国大地。”

南郭寺在古时候来过李白和杜甫,我曾问周老师,南郭寺如今接待过的“大人物”有谁?周法天老师眉毛轻轻一挑说:“来过的最大的人物就是‘人民’,虽然王光英夫妇、杨汝岱、李肇星等都听过我的讲解,而在南郭寺这片圣地上‘金砖和瓦片一样’,我会努力阐述好每一次讲解,这是我的讲解和导游能真正受欢迎的原因。”

周法天老师每天都在讲南郭寺的三绝:“古柏”、“卫矛”、“龙爪槐”,而著名学者、楚辞研究专家文怀沙先生却称赞说:“南郭寺里不仅有三绝,还有第四绝,那是周老绝妙生趣的讲解。”现在周法天老师是天水市第四、五届政协委员,全市劳动模范,甘肃省十佳讲解员,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也曾报道过周法天老师的事迹。

缘分的天空——与周

老的忘年友情

与周法天老师的相知是因了二妙轩的碑帖,我的启蒙老师韦臻喜文善墨,看到我在南郭寺拍摄的二妙轩图片,很感兴趣。于是,闲暇时上山给他买碑帖,才有了机缘与周老互相认识。

2007年夏天,父母来天水小住,带去南郭寺游玩。平日里在南郭寺,总能看到周老师忙碌讲解的身影,那天院落里却游人稀少。我去西院,看到周老师正在屋子里喝茶看书,时近中午,他似乎有些困乏。

我把父母从远道而来,想请周老师讲解的意思说出来,周老师一点都没有犹豫,起身来为我的父母讲解。周老师的讲解让人百听不厌,每次在南郭寺,只要看到有他讲解,我都会跟在游人后面多听一次。而他的讲解却一次与一次不同。我的父母来听的这次,他把重点放在尊老爱幼的那棵300年的“雷锋树”上,还有古柏根部无意中成长起来的一棵小树中,这棵小树把根扎在古柏的根系中,用自己的成长,稳定了古柏的生存。记得那次,母亲在周老师讲解杜甫毕生经历时落了泪,给她拍的那张与杜甫的合影中,她还红着眼圈。临别时,我依照惯例给周老师付讲解费,而周老师却再三推脱不收,他说:“你这个孩子很有孝心,多陪父母转转,让他们来天水玩高兴。”

自此,闲暇时,我都要带着孩子去爬南郭寺。从小卖部的售货员大姐那里听说周老爱吃肉,于是每次都买一只熟鸡鸭提着上山。而上了年龄的周老的牙齿,却越来越不好,人也显得消瘦。

有时在南郭寺,我会和孩子玩上一整天,孩子在院子里挖土里的蚂蚁和蚯蚓,我则在周老的小屋里,喝一杯北流泉水冲泡的清茶,与老人闲聊,老人博学多才,充实了我的未知世界。有时正聊得开心,有请周老讲解的单子传进来。于是我也尾随,一遍遍再听周老对南郭寺每一棵树、每一处景的解读。耳朵里听着周老响亮、生动、诙谐的话语,我时常想:“如果可能,周老对南郭寺的解读,我愿听一辈子。”

冬天很少去南郭寺游玩,而在某月一个十五月圆的夜里,我却踏着婆娑的树影,破例上山去南郭寺散散心。那夜,我远远站在南郭寺山门处,看周老窗子的亮光,却并没有去打扰静夜里老人恬淡的生活。透过斑驳镂空的窗棂,依稀看到周老佝偻着背的身影。

此时,南郭寺山下,天水城里闪烁着车流灯海,不夜城才开始它一天精彩而又发朽的喧闹,而慧音山上却已是初冬的深夜。枝头栖息的鸟儿,不再发出絮絮叨叨的低鸣,偶而草丛里行走过的一只小兽,窜到洞里,寻找一个安眠一夜的地方。

我想,屋里静怡中的周老,一定不会想到,此时,我正站在远处,透过半扇开启的窗,肃穆敬仰地望着他。这样深的夜,在将军槐下,这样凝神地站立,几乎是我人生的第一次。

久久、久久,山无声,树无声,万籁凝冻,只有我轻轻的呼吸,和窗棂里周老电视机的声响。当看到周老轻轻关上窗户,他巨人一样的影子压满窗棂,我心里突然生出点点凄凉。那每夜在南郭寺山头亮起的一屋子灯光,陪伴了周老辛勤而智慧的几十年。突然,我好怕,怕他关闭窗户的一瞬,会关闭与这个世界的交流;我也怕,我转身回去,回头却再找不到窗棂中的亮光。

我还是在心里默默与周老道别后,走下长长的台阶。当我再轻轻回首,他小屋的灯光一瞬间熄灭了。我的泪水顿时淌了下来,我怕光亮被熄灭,我心里却祈祷和希望,在将军槐下的那盏智慧的灯塔,永恒地在南郭寺山头夜夜燃起,永葆光明。

时至2017年,周法天老师已经93岁。在88岁的时候,周老师从南郭寺正式退休,回到儿子家安度晚年。隔些日子,我总和周法天老师打个电话,或者买些米面油,去他整洁而温暖的小屋看看他。周老师与我同为属虎,他虽鲐背之年,思维敏捷又很健谈,他常给我讲过去的事情,聊的高兴,笔墨研润,大笔一挥写下四个字“国泰民安”,他虽高寿,心里始终装着人民,装着国家……

责任编辑/魏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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