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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无言的承诺---【魏泽才】

2018-06-19 09:53:22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32

为了那无言的承诺

 魏泽才

【题前故事】

1988年秋,河棚乡党委(注:河棚乡是1985年从晏河乡分出来建立的新乡,2005年又重新撤并于晏河乡。)研究决定,帅洼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由28岁的胡善信一肩挑。

28岁的胡善信,象他门前的大山一样块实,也象他门前的大山一样厚道。但与他的块实和厚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办事的那份缜密和大男人不应有的那份羞涩。

那是胡善信上任后召开的第一次党员干部会。会前,他打了三天腹稿,想好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怎样当好村支书……

然而,当他走向主席台,面对台下那么多熟悉苍桑的脸,头“嗡”地大了,红着脸杵在主席台上……

台下,老党员曾昭华“腾”地站起来:“你啥也别说,只要三条:一条是让老百姓有饭吃,二条是有路走,三条是过年能吃上一顿肉。这三条达到了,你就是好支书!”

胡善信脸更红了,看看身傍的老姑爷、副支书、副主任代修成,真的一句话没说就坐下了。

代修成站起来:“既然这样,那就看胡善信怎样做吧。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样子给大家看!”

胡善信再次站起身,向大家深深地了一躬。

这,就是胡善信的承诺!

 

帅洼村位于大别山北麓,是河南省光山县晏河乡的一个小山村。

这里东西逶迤一座山,南北缀着九架岭。

九架岭,十八坡,坡坡下面有村落。全村19个村民组,420多户,2200多口人,嚼着青山绿水过日子。

秀色可餐,是因为小山村太美。

小山村美在山。这里的山不在高而在秀。它牵着大别山的余脉,笼着淮河水的秀气,峦相重,嶂相叠,峰相依,岭相偎,柔也是美,俊也是美,端庄秀丽、仪态雍容更是美。

小山村美在水。这里的水不在阔而在静。它从山泉里沁出,它在山涧里汇聚,它从小溪里流过,它在山湾峰壑中的湖泽里与山峦相映、与日月同辉,它在村落房舍前的池塘里与鱼虾相戏、与鹅鸭同乐,静也是美,净也是美,甘甜入户、馨香入脾更是美。

小山村美在林。这里的林不在奇而在趣。山是厚重的史书,林是鲜活的历史。“花”与“色”是大美构图,“古”与“今”是过往故事。那座座山,那片片林,形也是美,趣也是美,神形兼备、得意忘形更是美。

小山村美在景。雄鸡唱在晨曦里,饮烟袅在暮蔼中,那是美;春发夏长,鹅黄嫩绿的垂柳,姹紫嫣红的山峰,更有那蜂蜂鸟语,涧涧蛙鸣,那是美;秋霜过后的红叶,秋收过后的硕果,还有那被落英和霜叶铺就的山径古道更是美。那被大雪压顶而挺拔的青松,那被大雪封闭而袅起的饮烟,不仅是美,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情感,忘形于此,赋予人的是温暖与坚强!

小山村太美了,美的是那样富有情感与灵性!

然而,令帅洼人备感骄傲的不只是这里的美,更多的是这里曾经拥有过的历史辉煌。

这里位于大别山北麓,这里也曾是大别山根据地的北大门。

大革命时期,光山县红色政权的所在地徐畈在其东,殷区起义的大本营钱小寨在其西,鄂豫边首府新集镇在其南,红二十五军长征前召开的花山寨会议旧址在其北。这里位于红色政权的中心,是“革命红旗永不倒”的地方。

解放战争期间,1946年,李先念率领的中原大军从这里突围,打响解放战争的第一枪;1947年,刘伯承、邓小平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从这里向大别山跃进,中国革命自此发生大转折。这里承载了中国革命的重大使命,这里也因之成为中国革命的一方胜地。

这里是革命胜地,这里也是战争的重灾区。

大革命时期,国民党反动派组织的五次“围剿”,这里山过火,石过刀,血洗过后,十村九空,十户九绝。在战火中涅再生的老红军余应福、曾广安(已故),是那铁血岁月的见证人。

解放战争时期,这里的人民为夺取中国革命的最后胜利,捐出自己最后一块门板,并在白骨铺成的道路上,用肩膀把历史的车轮扛过长江。

这里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作出卓越贡献,这里也同中国革命的胜利一道载入历史。自此,天安门前的纪念碑下,铺垫着这里人的白骨;共和国的“国旗红”里,浸染着这里人的鲜血。

这里厚重的革命史,骄傲了几代帅洼人!

帅洼人骄傲了,但帅洼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众所周知,在封闭的农耕时代,大凡被山隔着,被水阻着,从战争的废墟上崛起,在夹山沟里抡胳膊的地方,日子都难过。这些地方有一个专属名词,叫做老少边穷特困地区。这些特困地区,虽然有特惠扶持,但穷苦日子扶不起来,这些地方该穷还是穷,该苦还是苦。

帅洼村就属于这种特困地区,帅洼人长期以来,过的就是这种穷苦日子。

为此,帅洼人自编了一组顺口溜:

“土坯凳,

土坯房,

土坯做桌又做床。

这是帅洼人家实的写照!

“夏天热,

冬天凉,

房屋四周都透亮。

这是帅洼人居住条件的写照!

“田在两山夹,

地在坡上挂,

一场大雨过,

地露骨头田满沙。

这是帅洼人生产条件的写照!

“出行走泥路,

通讯靠大吼,

照明用煤油,

治安靠养狗。

这是帅洼人日常生活的写照!

这种“穷”得只有土坯做家当,“难”得只有靠养狗来维护治安的日子,能好过么?

帅洼人穷苦的日子难过。但帅洼人并没有因为日子难过就不过。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帅洼人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

1978年,18岁的胡善信当上村(大队)干部;1988年,28岁的胡善信当上村支书。自此,帅洼有了自己坚强的领路人。

40年来,胡善信和他的团队率领帅洼人,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追赶着时代发展的脚步,凭着抡圆的胳膊和横乘的肩膀,劈山修路、翻山架电、挑塘筑坝、挖山造林、改冲治水、封林固沙、造窝立业,冬战三九,夏战三伏,整整奋战了40年。

而今,40年过去,胡善信和他的团队,把一个贫穷落后、封闭愚昧的小山村,改造建设成为文明富裕的小康村。2008年,帅洼村率先整体脱贫;2016年,帅洼村人均收入达1.2万元,村集体收入近百万元,村积累近亿元。

帅洼人有了钱,就有了幸福的日子。而今,路通了,电通了,山绿了,水清了,这些帅洼人有的,外面都有;但利用自然大美修复的古村落、开辟的古山道、建起的观景台、兴办的农家乐,更有那缀以楼台亭榭,辅以小桥流水,间以曲径幽道,和以鸟语蛙鸣,再烘以蓝天白云、苍松翠柏的新农村,这些帅洼人有的,外面都没有。

帅洼不是城市,但它比城市更美;帅洼人不是城里人,但他比城里人更富。这就是今天的帅洼和帅洼人所拥有的特色!

30年前,胡善信就任帅洼村党支部书记,虽然在演说时一句话没说。但30年后,他却用有声有色的行动,为帅洼和帅洼人争得了骄傲。30年来,他共争得国家奖牌6块,省级奖牌16块,市、县级奖牌30多块。

2008年以来,胡善信亲手创建的帅洼村,光“国”字头的奖牌就获得了5块。2008年,荣获国务院授予的“脱贫先进村”;2015年,荣获“国家级生态文化村”;2016年,荣获“国家级生态村”;2017年,分别荣获“全国文明村”、“国家防灾减灾示范村”。

1988年以来,胡善信率领的团队,一直是县乡的先进单位。2008年至今,帅洼村党支部,连续10年被信阳市委命名为“五好党支部”。

胡善信本人,1998年信阳撤地建市以来,先后当选为市一、二届人大代表,市三、四届党代表;2008年以来,先后当选为省十一、十二届人大代表、十三届人大代表候选人;2009年,被评为省先进工作者、省劳动模范。同时,在县七、八届党代会上,当选为县委候补委员,并同时拥有县“十佳党支部书记”、市“优秀党员”、“农村实用人才”等多种荣誉称号。

胡善信践行了他的无声诺言。而帅洼村由自然与人文构筑的大美,由历史与现实融合的大文化,更璀灿了这个小山村未来发展的大走向。现今,无论是莅临视察或指导工作的省、市、县领导,抑或是慕名前来观光的外地游客,只要一走进帅洼,都要情不自禁地翘起拇指:

帅洼,真帅!

帅洼人,真帅啊!

人与环境是辩证关系。人能改变环境,环境也能改造人。环境能改造人,那就首先美化环境。新农村“新”起来,再栽上花木,建上亭榭,让“新”农村“美”起来;再安上路灯,让“新”起来、“美”起来的农村,再亮起来。环境美起来亮起来,就让你的涎不好随意吐,这脚你就不能随便踏。

大人与孩子是相承关系。大人能教育孩子,孩子照样可以“教育”大人。文明新风从孩子抓起。学校对孩子开展民风民俗教育,村里然后利用孩子开展“小手拉大手”活动,让孩子把从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拿回去再“规范”大人的行为。

制度与行为是制约关系。村里围绕文明新风建设,建立完善了一系列规章制度,诸如环境保护制度、丧葬从简制度、婚嫁约束制度、“五好家庭”评比制度、“星级文明农户”奖励制度等。结合制度建设,开展一系列宣教、评比、督查活动,以促制度的落实。在此基础上,村里成立相应的协会组织,诸如环境保护协会、丧葬理事会、文明新风创建协会等。这些协会组织,由村里各姓氏德高望重者组成,具体职责是负责各协会章程的制订和监督制度的落实。

务虚与务实是对应关系。务虚是解决认识与观念问题,务实是将制度与措施落到实处,见到实效。精神文明建设,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为了解决“脏、乱、差”问题,村里成立专业的清洁运输队,负责各村民组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的分类处理。各村民组,门前设施和卫生按照“一眼清”的目标要求,实行统一规划,重新归置,必须达标。达不到目标要求的,由各协会组织给其挂黄牌、亮红灯。

丧葬风俗关系宗亲感情,移风易俗极其不易。2016年,胡善信的老父亲去世,胡善信把全体村干部派出去,守住各路口,劝阻亲邻赴丧。结果,全村村民大“骂”而进。

是啊,胡善信数十年来,给全村亡人磕了那么多头,今天他父亲死了,谁不想来还个愿,尽份心啊!

民心如水,堵是堵不住的。没办法,胡善信只好把守在各路口的人撤下,放群众进来。出殡那天,胡善信当着全村人的面订下三条规矩:一、不收礼;二、不宴客;三、亲属宴的标准,每桌不超过350元。这三条标准一出,全村人默然响应。自此,大刹了丧葬奢靡浪费之风。

帅洼村得天设地造之福,说它是“全国生态村”得之于自然,倒也自然。但它被评为“全国生态文化村”、“全国文明村”,这自然是帅洼人的造化。一个地方一旦把“生态”、“文化”、“文明”这些要素融合在一起,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大美呢!

胡善信有两句名言,一句是“吃香就是吃亏”,再一句是“做官就是做小。”

“吃香就是吃亏”,这在前面已经作了诠释。胡善信的确很“吃香”,无论走到哪里,不管找谁办事,人家总要给他几分面子。所以,类似找孩子上学、替报考公务员的大学生找高人辅导、帮“黑”人口落户,这些常人难办、甚至办不成的琐事,只要他胡善信出面,保准都能办成。

但是,不要忘了,胡善信只是个农村的小支书啊!他这“吃香”都是他“为人”为出去的。

农村有句土话,叫做“在家不打人,出外没人打”。这句话是说,别人来你这里,你不待见他;等你到人家那里去,人家自然就不待见你。胡善信在“待见”人这方面特别动心思。

那回,县里一个职能部门的同志,利用星期天率家人来帅洼玩,无意打扰任何人。这事被胡善信知道了,他派人去盯着。那人要走时,盯着的人露面了,强留住那人在帅洼用餐。吃饭时,胡善信赶来了,发现桌上的招待酒,立即把手一挥:“撤!”说罢,他对身边人员说:“去,到我家去拿两瓶好酒!”一会功夫,两瓶剑南春拿来了,胡善信又是敬又是碰,饭吃完,那人也晕乎了……

数十年来,胡善信用这种办法不知感动了多少人。不这样不行啊,村里要发展,村里人要办事,他胡善信要求人的事太多了。为了这种应酬,胡善信每年都要把自己家一年储存的好烟好酒全部赔进去。

那么,这好烟好酒哪里来呢?前面不是说了吗,每年在外工作、在外创业的帅洼人,只要回帅洼,谁不跟他拜个年,掂两瓶好酒呢?这好烟好酒都用在了这种台面上。胡善信为此风趣地说:“这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吃香就是吃亏”,那“做官就是做小”。尤其是做象胡善信这样的泥腿子“官”,摊上的尽是求人做小的事。在内,修路、挖山、治水、造窝,哪一样不要人办,哪一样不求人又能办得成?在外,为了争取方方面面的关心支持,哪一个衙门口不进,哪一张冷热脸不看,哪一件事不求人又能办得成?

2000年,村里的新农村建设正吃紧,胡善信得知一个消息,说是省里一个“异地搬迁项目”未落地。胡善信大喜过望,当天夜里就赶到省会郑州。

郑州到了,胡善信人也傻了:郑州这么大,衙门这么多,他去找谁啊!

找谁?找省移民办主任张成志,你胡善信够级吗?

胡善信不够级。按程序中,这事得从村里——乡里——县里——市里——省里,一级一级向上报。胡善信这村官与省里的主管大员中间隔着很多级?而且,胡善信知道张主任是“大”人物,但这“知道”除了“怯”,一点优势没有。张主任呢,根本不知道他胡善信是何许人也,更无优势可言。

然而,正是这一“大”一“小”的巨大反差,一下“惊诧”了张主任:“啊,你是村支部书记,快坐!”正在办公的张主任,一听说眼前站着的汉子来自基层,立马站起身,很礼貌地给胡善信让坐。

“不坐,我站在这里向您汇报。您答复了,我就走人!”

张主任笑了:“啥事?说吧!”

胡善信说了,张主任又笑笑,说:“看来你不懂这办事程序!这事你应该找县里,由县里往上报。你赶快回去,现在报上来还不晚!”

“不回,为讨您一句话,我在省府大门前整整守了5天,不信,您打电话问门卫!

张主任把电话打进门岗,门卫说:“张主任,这人一根筋,我说您出差了,他不听,天天来这里候着。这不,您刚进去,他就跟进去,我咋拦也拦不住,说是找您有急事!

张主任感动了:“这样吧,我这水就倒流一回,我给你市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材料尽快报上来,我再把这项目戴帽给你批下去!”

胡善信憨憨地笑了,张主任一撸袖子,说:“你这人哪,缠死人!”

其实,张主任对胡善信的评价只说对了一半。这多年,人们见到胡善信都喊他“老缠”或“老磨”。这又能“缠”又能“磨”才是胡善信啊!

“老缠”、“老磨”对胡善信来说不知是褒是贬。但本来的胡善信不是这样子。别看他长得块,但天性却很腼腆。用农村人的话说,胡善信面子薄,怕丑。为此,他在人前闹了很多笑话。

那还是胡善信在大队当团支书时发生的一件事。那天,他去给曾榜的队长曾昭耀送报纸,正赶上曾队长带着一群女人在锄地。他怯场了,绕开曾队长却要往他家里去。

“善信,哪去?”

“我跟你送报纸!”

“给我送报纸,不找我找谁?”

胡善信语塞了,一群女人“轰”地笑起来。他红着脸,把报纸递给曾队长掉头就跑,惹得那群女人笑得拍屁股。

胡善信这种“怕丑”的性格伴随了他人生的全过程,以致他当选为村支书以后,在第一次就职演说上,就因为“怕”丑而“出”丑。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生“怕”丑的人,却为帅洼和帅洼人的事,去“死缠硬磨”着求人,并获得一个“老缠”、“老磨”的名声,这对他的天性是一种怎样的拷问呢!

胡善信做人做得这么真,做事做得这么实,那他就不感到苦、感到累、感到屈吗?这有苦、有累、有屈,他就不发声吗?

胡善信同样是人,而且是常人。他不仅有常人的七情六欲,而且同样有常人的喜怒哀乐。

2017年,距离今天最近的一个日子。

那天,晏河乡党委书记毕雪丽,在县城胡善信儿子家里找到了胡善信。胡善信在这位比自己年龄小了近20岁的女书记面前哭了,这一哭就是十几分钟……

毕书记任由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下级哆哆嗦嗦地哭,却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去安慰他。因为她解不透胡善信此时此刻的心情。

其实,大家谁也不知道胡善信这时的感受,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但他确实哭了。

胡善信为什么要哭?他哭是因为会上那声“吼”!

两天前,乡里召开党委会。会上,胡善信当着书记、乡长的面,冲着一位班子成员拍桌子,并满脸怒气地冲出了会议室……

回到家里,胡善信没进门就听到妻子在床上哭。胡善信一想:“坏了,误大事了!”他赶忙下厨,做好一碗鸡蛋面,给躺在床上的妻子送去。

“不吃!”妻子赌气,将碗狠狠地推过一边。

“不吃就不吃!”胡善信顺势连碗带面“砰”地摔到地上。

“胡善信,你不是人!我18岁进你老胡家的门,侍候你家老四代数十人,我没叫声屈。今天,我倒在床上不能动,临走求你回早点,给我弄口吃的,你这时候才回来,还跟我摔碗板脸子,我不活了……”妻子哭着往起爬,胡善信连急带气,竟抡起巴掌狠狠地扇了妻子一耳光……

这一耳光扇下去,麻烦大了:大弟胡善意、二弟胡善波、三弟胡善涛他们从各自岗位上赶回,大儿子胡建中、小儿子胡志刚、女儿胡梅带着孙子、孙女赶回。全家40多口人齐聚一堂,身患脑溢血的老母亲,半依半偎地坐在桌上方,流着老泪说:“丫头,你把手摸在心口上,你这一巴掌打得对不?今天,你不守着大家的面跟你媳妇赔对不是,我这一家老小都不依!”

胡善信难住了。两口子吵嘴原本是两口子的事,你让他当着一家老小跟自己的老“三八”(这里指妻子,取“三八妇女节”之意)说软话,确实有些磨不开。这时,还是妻子大度,主动解围,说:“娘,这事也不全是他的错,我也不对。这回就算了,谅他今后也不敢了!”

胡善信是长兄。“长兄如父”,胡善信在兄妹中享有崇高威信。但相对于妻子,兄妹对于眼前的这位哥哥,更多的是尊重。而对于嫂子,兄妹们更多的是爱戴。因为嫂嫂给予了他们更多的关怀和照顾。因此,一听说嫂子在家受委屈,他们都赶回来给嫂子送“安慰”!

这时,胡善信的大儿子胡建中说话了:“爸,我知道您生的是无名火。这都是为村里的事闹的。依我看,这支书你不要当了,免得晚节不保,落一身不是!”儿子话音未落,三个孙子、一个外孙、一个外孙女,五个孩子拉着小手齐双双地来到爷爷跟前:“爷爷,您累了,该歇歇了!”

胡善信的眼泪“唰”地出来了。是啊,自己当了几十年的村干部,莫说在书记、乡长面前拍桌子,在同事面前“吼”嗓子,就是大话也从来没说过。即使是象参加会议这样的小事,只要在家,他从来没让人代替过。自己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出于对领导、对同志的那份尊重。今天好了,自己一个年近60岁的老人,公然在比自己年龄小许多的领导和同事面前发“威”,这不是“卖”大吗?真要是这样,自己也太对不起头上那么多“光环”了。不要忘了,自己头上的桂冠,其实都是孙悟空头上戴着的“紧箍咒”,那是用来规范你的行为,让你更好地工作,而不是让你“卖”大发“威”的。

胡善信很后悔。更后悔的是对不住自己的妻子,不该把外面的气带回家里,让一个当奶奶的人挨他的耳光。这样想着,胡善信觉得这支书自己真的不要当了。若再当下去,搞得下级不像下级,丈夫不像丈夫,那自己谨慎作为的一辈子,就真的“晚节不保”了!因此,他向乡党委递上了自己的辞呈!

毕书记追着这份辞呈找来了。她知道胡善信这段日子很煎熬。村里那条循环路,是村里垫资修的。为此,胡善信到北京扛脸,找几个老板借资150多万元。这钱早过了还款日期,可上面答应的项目就是不落地。他找来找去,这事还在“研究、研究”中,弄得他失去了办事的耐性。因此,在党委召开的项目申报专题会议上发了脾气。

毕书记找到胡善信,当面做工作:“善信同志,你是我的下级,心里憋屈,在我面前发泄,是你信得过我。但撂挑子不是你的性格。因为你那无言承诺里没有这一说。”

这天夜里,村主任曾昭刚在自己家里办了一桌酒,把胡善信请来上坐,让全体班子成员集体作陪。席间,副主任余启林、办公室主任曾国宪、项目办主任曾昭利,这些与他同龄的人率先给他敬酒。这些人只敬酒,啥话也不说,权当啥事也没发生过。轮到年轻人敬酒了,民兵连长曾庆元、村委委员胡俊华、大学生村官王浩川,端起酒杯集体走到老书记面前,面对几位长者,说:“老支书、老前辈,我们集体给你们敬三杯酒,请一个愿:愿你们把我们变成你们的时候,我们把你们肩上的担子接过来。那时,我们给你们盖座疗养院,让你们尽享天年!“

胡善信的眼睛湿润了。他从这些年轻人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当年。是啊,为了眼前这些年轻人,为了帅洼的下一代,胡善信现在还停不下前行的脚步。

第二天的晨曦薄雾里,胡善信率领着他的团队继续前行……

(此文照片由光山电视台梅曙贤提供)

作者简介:

魏泽才,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特约作家。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河南日报》、《散文选刊》、《中国报告文学》等多家报刊杂志发表各类作品200余万字,其报告文学《绿色的生命》、《无字山碑》被改编为电视剧《小槐树》、《小草也青青》,分获电视剧“飞天奖”。

责任编辑/孙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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