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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杨文学】

2018-10-16 10:00:50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87

 

一个人空手来到世上,就对财富有了渴望,这是人的本性。那么,一个手无分文的大学生,聚集百亿财富的秘笈在哪里?是什么力量推动着他不知疲倦的创业?又是什么力量让他在燃烧完自己后,把耗尽心血创造的财富回归社会?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上看,赵志全亲手打造的鲁南财富帝国,都是一个财富创业史上的传奇。当年这个账面净资产只有19万元的校办小厂,如今固定资产已经超过100个亿了。赵志全生前用27年时间,靠着2万元贷款,以改革的勇气,以创业的执着,硬是把一个校办小厂,建设成全国最具有创新实力500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现代化大型综合制药集团,体现了改革创新、勇于担当、敬业奉献、造福社会的价值追求,丰富和提升了沂蒙精神。作为一名企业的改革者,在弥留之际,他将企业的管理、经营权移交的方式,写下了现代企业改革的最精彩的一笔,点燃了最后一束改革的火把,显示了一个杰出的民营企业家严以修身、严以用权、严以律己的最高境界。赵志全走后,后人依旧奉行前任的创业理念:实业新邦,创业聚财,做最好的药品,造福社会。

如今,这个年缴税近10亿的大型企业,是赵志全带领着员工用创业的激情,用创新的热情,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别看它资产百亿,可是全部银行贷款不过10多亿,其资产的优质可见一斑。用分管财务的副总王步强的话说,做企业方方面面都得照顾,这些贷款都是银行送上门的,你不要的话往后怎么和银行共事?我们只好一边在银行储蓄一边贷一些款子。赵总去世时,中天失柱,人心惶惶,此时一家股份制银行有些担忧,我告诉他们,鲁南账户上有的是钱,你们随时都可以划走。按照经营的原则,这点贷款我们紧紧手就完全可以还了,可是赵总生前说过:当年承包时,我们一无资金二无原料、企业无法开工,是人家银行贷了2万元,帮我们运转起来,吃水不忘打井人,鲁南不能因为有钱了,就忘了帮助过我们朋友。

上述文字的意图是告诉读者:赵志全就是一个手无分文的大学生,是一个在创业中成长起来的私营实业家。那么,他创造财富的动力在哪里?换句话说,是什么力量促使他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后,依旧过着简朴的生活,依旧在创业的长途上锲而不舍,直至耗尽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或者说,他创业的动力是什么?他创新的力量来自哪里?为什么27年来,他能以饱满的激情、高调的走在创造财富的坎坷小径上。用他在承包十年纪念会上的话说:多少风雨兼程,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酸甜苦辣,多少悲欢离合。无论风雪严寒,无论炎炎盛夏,一年年,一天天,一时一刻……

我一直在想,一个人保持一段时间的激情,并使之燃烧是可以做到的,27年始终保持这种激情并一直在燃烧,包括12年癌症的日子,是常人所无法承受的。27年就是9855天啊。赵志全,你是怎么坚持小来的啊?

要彻底了解一个人,就必须知道他的内心世界。

一、斗士的柔情

1

第三次采访赵志全的遗孀龙广霞,是在那座童话城堡似的幼儿园里,此时的龙广霞是鲁南集团的幼儿园长,掌管着总部、新时代两处幼儿园,可爱的鲁南宝宝上千人,这些孩子是赵志全生前的至爱,小小幼儿园是他最爱去的地方,用他的话说,这些宝宝就是鲁南的明天。

如今,这里成了龙广霞身心投入的地方。在这样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里,和一群天真无邪孩子们生活在一起,她会忘掉亡夫的忧伤。在这样一个活泼的氛围里,她会慰藉灵魂的疼痛。此时,我想起赵志全的遗嘱:如果广霞闲不住的话,可以管管幼儿园。我一下子明白了一个负责的丈夫的良苦用心了。

我想,毕竟一切都过去了,她应该走出漫长的沉痛,可是我没有想到提起赵总,她那一脸的微笑瞬间就荡然无存了。在这瞬间的变化里,我感受到她们三十多年的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何况30年啊。看看龙广霞脸上的表情和她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我知道,丈夫的离去成为她一生的伤痛了。

她忍住泪水,对我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老板(在公开的场合,她喜欢这样称呼他)来了,老板大笑着,大步辉煌地走来,两边数以千计的员工们掌声雷动。

明天就是101日了,这是鲁南厂庆的日子。往年的这个时节,老板总是牵着她的手,大步走向会场。今天老板却一个人走来了,尽管他强打精神,但是脚下的飘忽、脸上的倦意还是让她发现了,于是,在热闹的场景中她感到老板的份孤单和冷清。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老板了,她不假思索的向他跑去,一激动,梦就醒了。

讲到这里,她哭了。

一切又恢复成无奈的现实,梦中那个熟悉的场景已经远她而去,那个她最爱的人成为梦中的记忆了,于是无限的孤单吞食了有限的梦境。她那飞溅的泪花是对他无穷的思念,她那断续的哭声成为对他最痴情的呼唤。

她用断续的哭声,向我叙述着一个遗孀漫漫的孤单和长长的落寞,讲述着她对亲人绵绵的相思和无尽的怀念……

我一眼看见她的办公室里的那张照片,那时鲁南女工们多次向我描绘的画面:西装革履的老板一手拉着一袭红衣的妻子,一手挥着,向会场走来……看来,这场景不仅在她的生活里也在她的梦里,这副画面已经成为她最残酷的记忆了。

她说,这些天她一直在上火,医生给她开了六神丸,她吃后腹泻了好几天。80多岁的老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老娘说:广霞啊,往后的日子啊,你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她是含着眼泪冲妈妈点头的。老板在的时候,只要她感冒发烧或不舒服,一准都是老板给她开药,多少年了,她从没有因为吃药而拉肚子。什么药有副作用,老板都知道,才不会让她乱吃呢。可是老板走了,也把这种无限的温馨一并带走了。

两行眼泪飞溅而下。

我知道,此时,任何劝解都不会有预期的效果,与其做无用的劝说,还不如让她自己慢慢的解脱。

此时,我有点担忧,采访还能继续吗?

我没有想到,龙广霞也是一个坚强的人,很快,她就从痛苦中走出来。

她擦擦眼说,在外人看老板就是一个强者,他好像无所不能,其实他这个人也是一腔柔情,记得那年他做完手术,十分痛苦地躺在床上。我正在给他做热敷。突然远在美国的女儿来电话。那时候女儿怀孕好几个月了,反应得厉害,呕吐成为家常便饭,怀孕反应带来的痛苦可想而知。

我忍不住问她:龙龙,你怎么样啊。

女儿一声无奈的回话:还能怎么样?一个人挨活呗。

这话让老板听见了。他说:广霞,你赶快去美国伺候女儿,龙龙还是个孩子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什么苦没吃过?可是龙龙是个孩子啊,龙龙那边要紧,你今天就走,越快越好。

其实我是非常不愿意离开的,要知道老板刚做癌症手术啊。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我只好孤身离开。走到门口,我回头忍不住的看他时,他冲我伸出大拇指,意思是他是一个强者,让我不要担心他,更不要把他的事情告诉给龙龙。

我知道龙龙是他的命啊。

记得龙龙出嫁那天,一向讲话出口成章的他,站在婚庆的大堂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演讲的风采。我知道,女儿被娶走了,他有一种无法割舍的疼痛。此时作为一个父亲,他和天下慈父没有什么两样。

一头是同甘共苦的丈夫,一头是心肝宝贝似的女儿,分身无术的龙广霞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助,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向躺在病床上的丈夫竖起大拇指,并会心一笑。那时他们之间相互鼓励的方式。可是,一扭头,她就落下一串泪花。

同龙广霞交流的次数多了,我渐渐发现,这是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工作中的强者。她并没有因为丈夫如日中天的事业,就安心做个家庭主妇,她一直在拼命工作。对她的性格,丈夫心知肚明,于是就有了那句让她温馨至今的话:广霞啊,给她一个大平台,三天内她就会累死的。

斯人已去,此话久存。

在今后漫长得到岁月里,也许只有这些难忘的只言片语才能温暖她孤单的心灵。也许这就是她在玉带山上,面对那座孤坟长哭不止的缘由了。

任何一个强者都是一个斗士,他们在拥有独特的荣光的时候,总是有着常人无法感知的孤独,只是能替他分担的人太少罢了。对赵志全而言,毫无疑问龙广霞是替他解忧的一个。领导这么大一个工厂实在太难了,他的难处只有她最清楚。

婚后,闲暇,她最喜欢干的活儿是帮他梳理那头浓密的黑发,替他掏掏耳朵,帮他垂垂酸疼的背。她时常跟他开玩笑:志全,这头发长在你头上可惜了。这么浓密粗壮的黑发,长在一个女人的头上就是一条油亮的大辫子啊。1987年承包经营后,几年光景,她熟悉的那头黑发就变成了白发了,2002年后,为了创建新时代药业,实现大鲁南的企业构想,她熟悉的一头白发就渐渐地没了……为了缓解他心中的压力,只要能在一起吃饭,她总是想办法给他唱支歌。播音员出身的她具备唱歌的天赋,关键的是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歌。

我忍不住的插话:是遗嘱里留的那五首吗?

她摇摇头,轻轻的哼起了歌子——

天蓝蓝,海蓝蓝

拉起锚,开起船

天蓝蓝,海蓝蓝

把稳舵,撑起帆

风大浪大不呀不说难

礁多滩多不呀不说险

咱有龙的胆……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电视连续剧《潮起潮落》的主题歌。这部1993年热播的电视剧,讲述了一个关于共和国海军的故事,主题歌是一首催人奋进的航海远行歌。这部剧热播的日子,正是鲁南在南方打市场的艰难岁月。

在拼搏的日里子,集团给业务员送行时,她们就联合唱这首歌。咱有龙的胆!只有有胆量的人才能敢闯荡市场,才能把担当做得更好。于是,这些富有正气、朝气的歌曲就成了他喜欢的曲子。于是,心知肚明的妻子就常常在他面前唱这些歌了。

她说,大约是2010年后,他一直喜欢听她唱《无悔的征途》,为了唱好这些歌曲,她是边练琴边学唱的。那时候,集团里的事情多,他们只有在吃饭的空隙里唱一曲,许多时候,歌曲的意境焕发出他的激情,不知不觉中他也跟着唱起来——咱有龙的胆!

清晨告别母亲的时候

没想到这一走

就是一生

万水千山风雨兼程

无悔的征途

你脚步匆匆

你的故事我在倾听

多少年过去我依然

依然心动……

这些歌里有他需要的正能量。在漫长的拼搏里,当他耗尽自己的体力后,疲惫的心灵需要一股正能量的注入,就像一部车子需要加油一样。作为妻子,她知道他内心的孤独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脆弱,于是,饭厅里就有了激越的歌声……

她记得那是鲁南发展史上最关键的一年,用鲁南人的话说:96大决战”。那年,龙广霞也病倒了,住进了医院。那天,在全国跑市场的他终于跑到医院,在病房,她们相遇了。他给她冲一杯麦乳精后,深情的看她一眼说:我太累了。说着他的眼皮就不自觉往一起粘。她看看他一头乱发,一脸疲惫,她说,我这就出院,回去给你梳梳头。

他一笑。

那天,他匆匆的走了如同他匆匆的来。当他的背影消失后,她立刻办理出院手续。

开合俱在股掌中

 李掖平

这些年推介的作品不少,可是,几次让我悄然落泪,几次被书中的细节打动心扉,并不是经常有的,显然杨文学的新作《使命》(原篇名为《信仰无价》是个例外。初读时让人不太相信,看完了让人感动,非常感动的是作家把这么一个英雄人物写得那么饱满、真实。这是一部正能量的作品,是一部弘扬共产党人的坚贞的、无私的、永恒的信仰的作品,在“两学一做”学习活动全面展开的当下,这样的作品,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少了。

我们都知道,现在大部分的人物传记的报告文学都是企业买单,作家来写的,显然《使命》是个例外,因为主人公活着的时候就从不宣传自己,死后,中宣部才授予他时代楷模的称号。仔细翻开作品,刚读完前边的这九问,我就真得被撩拨起抑制不住的阅读激情。因为在这个九问里面,作家以饱满的激情,从各个角度追问道: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这样的业绩和这样的结果,你们相信吗?在这样一个大家都为金钱而追逐、而奔忙的拥挤的路上,真得游走着这样一个意志坚定而又清心寡欲,一心一意只求奉献的探路者吗?其实作家已经用饱含激情的九问,把他这部报告文学的主旨,简明扼要地摆在读者的面前。

人物传记的报告文学的几种写法无非是:一种是以时间顺序为结构框架和线索,把他的生平事迹慢慢说来,在他每个故事的节点处慢慢把笔荡开,写一些生动故事。那样的结构,优点就是看起来很顺畅,一下子就知道你要写的这个人他一生经历了什么事情,有哪些辉煌的亮点。但是那样写的最大弱点就在于,因为一个人的故事是沿着时间节点顺序向前推进的,所以他在结构上就显得平,显得庸,显得比较老套;还有一种,就是把人物的所有经历按照作者寻找到的探究点跟进去,一个点一个点地揭开,一团一团线地绕,绕完了之后,总体再搭建起一个框架结构来。那样的好处就是,每一个被打散了的碎片由于被一个中心主题贯穿下来,人物形象能立体化、多侧面地展现。但是那样的写法缺点是,好多人急于想了解主人公生平经历的时候,他就必须耐下性子来把所有的篇章都看完,他才能立体地还原出一个人物形象来。所以,那样要考验读者的拼合力、还原力和一路阅读下来的坚持力;还有一种写法就是,开报告文学之先河的,有人物事件的主要连接顺序,但又不全然按照叙事脉络走,既讲故事又随时注意把故事的结构打开,并且随时添加撰写者本人的在场感受和在场的评论。这种写法最大的优点就是,他最接近报告文学本体的艺术要求。所谓报告文学就是报告和文学的双重结合。报告是要求尽量地少虚构,尽量地从事实出发,尽量地真实再现和还原,而文学就是在大的叙事节点上,在不违反生活规律的前提下,进行一种必要的剪裁、加工,甚至虚构和添加。他的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添加和虚构,把历史节点中容易被忽略的生活细节补充起来,让人物的形象既穿行在历史事件中,又鲜活在日常细节中,同时作者随时在场,可以游刃有余而又轻松自由地插线、撤出,并且进行评论。这种写法难度比较大,他需要功力,一是需要事件、叙事节点的剪裁和重搭,或者说是建构;二是需要在纵向的穿织上让大家看得见,在横面的贯穿处让大家理解的细;更重要的一点是报告文学依然是撰写者在实际现场的报告,那么你选择的事件必然要体现出个人的道德判断、感情倾向和随时的议论。所以,这种结构体是最难的。无疑《使命》就具备了这样的结构。

在《使命》这部报告文学里,令我没想到的是作家能把自己在场的议论,大的故事节点的组合,横贯面的荡开和细节的盈,三位一体结合得相对妥帖和自然。

《使命》这部报告文学在结构方面,除了我读到的《哥德巴赫猜想》,还有何建明的《南京大屠杀》之外,它显然是最好的。只有这几个报告文学是严格地按照真正的报告文学体系走的:第一,不专注于讲故事;第二,也不特别地讲求细节打碎了重新拼接;第三,也不是完全地依照个人的判断和评价来堆积,来一步步地展开,而是把这三者有机地交融在一起,既有我的发现、我的评判和我的感受的传达,又有大的历史节点的饱满的、纵向的数据支撑,还有荡开来的细节横面上的那些让人感同身受、感动落泪的那些琐细的故事片段。我感觉这种写法,是比较考验一个作家的能力的。在结构上需要纵横交错式的构思,在比例上,他要避免过分感情的流露导致大话连篇,过度的细节的打乱导致散落一地的月光拾不起来,过分地追求纵向的叙述,导致除了故事,其他人生的丰富层面都被封杀了。

之所以我个人并不特别推崇那些注重讲述事件或人物故事的报告文学,主要是因为作者太迷恋讲故事,他要把每一个故事都讲得生动曲折,却忽略了你讲故事的同时个人的判断和你的取向。所以我个人认为那样的只注重讲故事的报告文学,他没有明确地划清报告文学和人物故事报告之间的区别。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实事求是地说,杨文学的《使命》这部报告文学,他在结构上是有创新的。比如说他的上篇,全部是由主人公身边的那些人从各个角度对他的爱护员工、爱护人才、苛自宽仁,以及随时随地为别人着想的这种大公无私的君子风范进行叙述,是从各个角度展开的。杨文学特别会剪裁,他写了一些特别有泪点的、煽情的细节。比如说和服务员重名的另一个王娟,她的发卡的故事;比如说魏燕在心里一直埋藏了十年,没有来得及说出的“赵总,谢谢您”这五个字,以及赵总在打乒乓球时迸发出的那种生命的活力和取胜精神;再比如说王艳茹回忆她怀孕的时候,赵总是怎样改变整个厂区的发车时间和顺序等等这些故事。

我当时记下来的关键词是:颇有泪点,但又各不相同。从他生活的细节上,对员工的关怀上——熟悉每一个员工,连门卫的名字都能脱口而出,以及他打乒乓球这种不服输的拼搏精神上,还有他为员工的家属解决工作等一系列问题,包括他的事业,他的生活,还有他作为上级对下属的关怀,以及老总对事业格局的前瞻性眼光各个方面入手,多角度、立体地展现了赵志全的形象。我注意到杨文学找的几个点非常好。他找了四个点来切入,对主人公进行塑造。

第一个是智者,这个智者就是上篇中多个人对他的回忆和侧面烘托中,展现了主人公作为智者,发展药厂的总体思路和开辟市场的果断的判断力以及行动力;

第二点写他作为“愚”者,为什么要写他的“愚”,因为这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当代企业家。所有的企业家几乎都要以发展为目的,积累财富,建构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和亲朋好友都因为自己而受惠,而沾光,而飞黄腾达。而偏偏这个主人公却是一个和那些人都不一样的企业家,他在功成名就之后,也在他的企业发展成一个非常强大的企业之后,将它全部捐给了社会,捐给了他整个管理层,没有他家的任何一个亲友,任何一个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的和他没有任何亲戚连带关系的旁姓别人手中。说得再准确一点就是,他真的把他一手打造的企业交给了鲁南人民,交给了他热爱的时代。这样一个“愚”者,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公而忘私的胸怀,他为什么要惹得亲戚伤心,惹得亲人颇有些不太理解?因为他要顶住一切压力,他要完成这个伟大的壮举。他的坚韧之处也正是他的可贵之处。

第三层面,作家通过了多个细节勾画了一个和蔼的长者形象,这里我给一个建议,我感觉长者和“智”“愚”“仁”都不太搭配,我自己认为这里应该用一个“贤”者。作品紧扣“智者”“愚者”“仁者”“长者”四个角度来写,已经完成得相当好了,假如把这个“长者”换成“贤者”,可能更接近作家的本意。一是,他的这种虚怀若谷、广揽人才、爱护人才、扶持青年的贤者情怀。二是他的为人贤达,贤成,这样的特点可能更好一点。这里作家当时可能没找到更合适的词,用的“长”,出现了他为父,为兄的特点。长者和贤者的区别,长者可能更注重年份上的高出和超越,但贤者对老一代的和下一代的都可以通用。我认为改为贤者更合适。

第四方面,作家主要塑造仁者形象,主要写他的大爱情怀。这位主人公的大爱体现在这位主人公对国家、对社会、对员工以及对所有与他有过业务往来的所有人群。所以,杨文学的采访是比较详实的。我注意到,杨文学写了很多外省、外地的受访者,和他们之间的对话,电话记录以及当时两个人说话的那个场景,凸显了作为仁者的这位主人公的大爱天下的这种高风亮节。由于这个人物在业务上的睿智,以及反家族企业运行机制的“愚”者做派和这种狂揽人才、扶持后进、奖励年轻人的种种贤达情怀,以及仁者爱人的这种大爱意识,我觉得这四点一线比较完整地烘托出了这个主人公的形象。因为作者采访的面非常广泛,既有鲁南制药厂高层的管理人员,又有中层的业务骨干,还有最底层的洗衣工,比如魏艳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工人,还有王娟也是一个最普通的工人,还有幼儿园的老师,还有车间里普普通通的在流水线上机械劳作的那些底层工人。这就使得人物的受访面是比较广的,可以说涵盖了从上到下的鲁南制药厂的所有人群,同时由于这四点穿成的一线是立体的,饱满的,又因为上篇主要是别人对他的评价和感恩,下篇主要是正面书写他如何读大学发奋读书,如何毕业艰苦创业,如何在1987年承包郯南制药厂的经历,以及后来他抓住市场机遇,推出了具有创新意味的,一种中国综合中药制剂——银黄口服药,这就使得这个人物形象立起来是比较饱满的,比较立体的,也是比较感人的。

我还注意到作家为了保持自己的随时在场,有时就把笔突然荡开,如实地记录下这是哪一月哪一天的下午,我和谁对坐在一张桌子的面前,面前摆着茶杯,于是,我问,他答,我们俩共同地展开。有时候他写,我去采访了一个叫王娟的女工(这个王娟和那个接待室的服务员王娟同名),然后他把记录王娟的过程以及王娟向他复述的这个老总的事迹全部写出来。由于这种写法的多元化,他摆脱了那种单纯的讲故事,尤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讲故事。从而也使得这个人物展开之后,各个角度都打通了,让人们了解他、熟悉他,并感动于他的这种书写。

在开会之前我还跟学锋书记说,他说他看完落泪,我说我看了也几次落泪。而且那天晚上我在看他的九问的时候,因为我不知不觉读出来了“如此善意完美的隐瞒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实你相信吗?”然后我儿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说:“哎哟,老妈,这么长这么长都是排比吗?”我说,“是呀!”这种饱满的热情真是让读者动心,这让我想起了屈原的《离骚》。尽管我知道,杨文学的才情和屈原有距离,但是这种饱满的激情,这种上九天揽月,又沉潜到海底,全方位地还原“一个英雄共产党员,一个仁者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的风度和胸襟,还是颇让我感动的。

因为我们知道,屈原在《离骚》九问中也是直指苍天,直落海底,要去考究生命的本质和宇宙真相的。只不过《使命》的这个九问换成了从道德的角度,从信仰的角度,从人性的角度,从工作的角度,从生活的角度,从爱情的角度,从人际关系的角度和一个高级总裁的角度,分别完成了对一个共产党员形象的整体概括和表现。另外,因为作者一直让自己的饱满的激情和感动之情在笔墨间流淌,所以有些细节的刻画真的是很让人动容的,真的是让人落泪。尤其是那个帮他修墓的老板,一心一意对他敬仰的这位企业家,但是鲁南的人民却又不让他耗费自己的钱财,在只采用他的设计和建构的这些工序之后,修好了墓地,他倒头跪在那里的场景确实让我泪流满面。我把那个细节朗读给了我儿子听,我还跟我儿子说:“在没有读这本书之前,我也一直觉得,真的有这种冰清玉洁,一心为公,一心为他人的人吗?”但是看到这,我感觉真的有,一个共产党员的忠贞信仰真的可以支撑他,像当年那些流血牺牲的前驱者们一样,只求贡献,不为所取。所以,当这个报告文学成功地把这样一个人物通过饱满的细节、生动的事迹,九个侧面立体性的烘托,塑造得相对生动、传神,而又让我感动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作家成功了。杨文学的成功一方面是他的辛勤的全方位的采访所致,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始终坚持要把自己的感情跟随着受访者。

也有些报告文学在评论的环节上激情饱满,但是一到叙述和还原的环节,我们就明显地发现了感情的撤离。他们就不再客观地还原一个事情,有的时候也非常生动,但我们这些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作者的感情不在现场!

为什么何建明的《南京大屠杀》我们看得热泪盈眶,我是被作家始终在场的那种神情、反思和警问的情绪给感染了。我感觉这样的报告文学才是最贴近我心目中报告文学的高度、风格和味道以及情味的要求。显然,杨文学的《使命》这部报告文学具备了这个潜质,是一部难得的,优质的文学读本。

(李掖平为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评委,著名文学评论家。)

责任编辑/魏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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