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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煌之路

2011-07-02 11:29:37 来源:《文学界.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362

祖煌之路

·庄家新·

今年,陈祖煌从艺已经六十周年,九九重阳节上午,在新余市北湖宾馆举行了一场相当规模的庆典活动。大厅门口摆放着由市领导、各单位和个人送来的花篮。大厅里,几十张宴席上高朋满座,谈笑风生。市主要领导以及全市及周边省市的部分知名艺术家诗人出席了宴会。宽大的走廊二面,艺术家和诗人们兴奋地为陈祖煌六十年来在艺术上所取得的重大成就挥毫泼墨,吟诗作对。大厅四围的墙壁上和廊柱上,挂满龙飞凤舞的书画。十一时许,在热烈的鸣炮声和掌声中,市长为陈祖煌隆重颁发了金光闪闪的奖牌……

我与祖煌是邻居,经常见面。祖煌今年68岁,我较他痴长5岁。祖煌中等个头,喜欢戴顶遮阳的鸭舌帽,四方大脸,一双明亮睿智的大眼。他不修边幅,下巴上始终有着长短不一的胡须。穿着更十分随便,通常都是一身说不清是何名的灰色衣装,时不时上身也会穿出一件红色的外衣来。我们除了平时的接触,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几次饭,他说话很少,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从来不谈自己。如果不经人介绍,谁都不会将他与大师联系起来,这正是祖煌特有的风范。

祖煌作为当今美术界的著名人物,成就是很高的。他是个多面手,国画、版画、漆画、油画、水彩画、水粉画和雕塑等等,凡他所涉猎的,无不达到精湛的程度。在美术这块领地里,他才华横溢,左右逢源,不仅掌握娴熟的技艺,而且独具慧眼,一出门就能在纷纭复杂的大千世界和芸芸众生里发现别人看不到的“金子”。他像是神枪手,指哪打哪,百发百中。在全国美展的艺术殿堂里,他就有那个本事牢牢地占有自己的一席地位。就我所知,全国的大小报刊上几乎都出现过他那大名。我常想,祖煌没有傅抱石那样好的机遇,如果他有机会遇上像郭沫若那样兼具政治和艺术的大家,名气当不在傅抱石之下。

我早就想写祖煌了,曾不止一次地跟他约过,可一直没有写成。我想,如今写祖煌的文章已经够多,那些作者大都是这方面的专家,有关祖煌成就的方方面面,几乎都写到了,而人家又都是如来佛,我一个美术的门外汉就像是孙猴子,翻一百个筋斗也翻不出人家的手心。可是我还是自不量力地写了。我想我不着重分析祖煌的艺术成就,这些人家都写得非常透彻。我就写祖煌的成长道路。就我所知,虽然在一些有关祖煌的评论文章中提到这点了,又总觉得像是隔靴搔痒。幼小时很苦、生活在人生最底层的小人物,祖煌是怎么一步步登上艺术的高峰的,就不一定都知道了。那么,就请来读一读我这篇文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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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煌老家在浙西昌化县温家湾,与安徽歙县毗邻。南宋建都杭州,富春江、新安江通航经商,“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十分繁华。这儿虽然是一处大山沟,却深受徽州文化的影响。因而,祖煌祖父和祖父上辈都是有文化的。祖父名陈竹筠,精通中医,对文学艺术也懂。那时医生好缺,他祖父在周围百里都有名气,还开了几家药店,甚至把药店开到安徽的宁国、绩溪去了。人家都知道他祖父行医也爱好文学。他把人家的病看好了,有钱人送钱,没有钱的心里过意不去就送书画。那些书画有的是他们自己刻的民间版画,有的是家藏老画。还有的送书送陶瓷等古董的,有什么送什么。所以他祖父那间阁楼上就有一箱一箱的字画古书,陶瓷古董。祖煌五六岁的时候,这些东西还都在。

祖煌父母是一对典型的才子佳人,从祖煌迄今保存完好的一张他父母的黑白照片中可以看到,他父亲中等个子,穿着白色的中山装,戴一副近视眼镜,浑身洋溢着书生的气息。他母亲蹲在他父亲面前,团团的雪白的俏脸,眉眼特别动人。从穿着打扮可以看出,他母亲是那时的知识女性。祖煌给我说,他母亲是绍兴人。绍兴出师爷,他母亲是师爷的女儿。一九三几年,他父亲浙江大学毕业就和他母亲结婚。可他祖父给他父亲在家里娶了一个,是娃娃亲。想必他父亲不满意,没有办过合法手续,一直未住在一起;但乡里人都认为他们是夫妻。这么一来,祖煌母亲就变成小老婆了,这在他母亲精神上是受不了的。不过祖煌父亲不太在老家,抗战时期,一天到晚都在外边忙学校的事。祖煌父亲是当时有名的教育家,办了好几所学校,包括两个简易师范,浙西中学和昌化中学。学校都是他亲自办的,亲自参加劳动,亲自盖学校。动乱年代政府给的资金不足,他父亲为了办学,把家里的积蓄都贴补上了。

祖煌兄弟姐妹七个,他是老三,他母亲生下他,身体非常不好。他没有奶吃,饿得日夜啼哭,养到六个月时,饿得哭都哭不出声音来了,瘦得身上只剩下一溜皮。他父亲给他起个乳名叫山鹿,希望他能长得像山上的小鹿那样健壮。可是,由于无人照顾,眼看孩子不行了,而他父亲又根本没有时间过问孩子。母亲不得已,只好将他交给岑下村的亲眷抚养。祖煌的养父陈善相和养母黄益娜都是忠厚善良的庄稼人。他养父母家也有几个孩子,都比他大。养母也没有奶喂他,他是养母用米汁喂大的。祖煌至今说起他的养母来还感动不已,说他养母非常疼他,比对她亲生孩子还疼。养母下地干活时,就把小山鹿背到脊背上。小山鹿会走路了,养母就让哥哥姐姐们带他玩。有时他们也带祖煌跑进山里去。岭下四面都是山,山很高很大,山上到处是树木林落。在祖煌幼小的心灵里,那无疑是诱人的地方,想着大山深处一定有许多神奇的东西。不过他养母不让他们带他到山里玩,怕他在山里遇到野兽什么的危险。小山鹿三四岁的时候,就像健壮的小山鹿到处乱跑了,调皮得很。

小山鹿长到7岁时,就知道这里不是他家了,于是就跑回自己家。可是这时他自己家境依然窘迫。他母亲又先后两次把他送给不同的人家做儿子。虽然他们家的条件都不错,然而已经懂事了的小山鹿,一下子来到陌生人家不习惯,没过多久又跑回父母家。这时小山鹿到入学年龄了,他父亲就让他上龙岗小学,起名祖煌。这个名字的寓意显而易见,无非是要祖煌长大了,重振他祖父辈以前的辉煌。

就在这期间,很有点捣蛋的祖煌,一个人顺着梯子爬上阁楼来了。这是他第一次上到这个地方,觉得很惊奇,怎么房子上面还有房子?而且上面房子里堆放着好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有各种各样古旧的窗槅条屏,古玩陶瓷,这些东西上面都画了花花绿绿好看的画子。正中间还放好多盖子圆圆的大箱子。大箱子没有上锁,他拉开箱子一看,里面又全是一卷一卷的纸。他打开纸才看到,那纸上全是画和字。他认不得那字写的是什么,可知道那画画的是什么,有些画好像画的就是他每天看到的大山。他好奇怪,怎么能把大山也画到纸上去,而且画得跟真的一样。他心里不禁一动,我什么时候要能也有这个本事就好了。他父亲不知道,正是阁楼上的那些古董,点燃了他儿子幼小心灵里绘画天才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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