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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于历史与现实之间

2011-10-11 20:31:23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441

穿行于历史与现实之间

——访古村元里

■ 张本高

清明时节返老家祭祖。次日,朋友老周叫我去玩,并看看他们的村庄。我欣然同意,因为那个村庄背负着历史的沉重,我早就想去看看。

老周所在的村子叫元里,属浙江磐安玉山镇。老周名周忠良,是村民主任,对自己的村子很有感情,我们见面时老是会叨念他的元里。我少年时也去过元里,村庄西面靠山,东面原是空旷的田畴,好像是刻意而为,在东面村边堆了一些泥土,种上树木,后就变成参天大树,把村庄都遮掩起来,村庄好像喜欢低调,不愿显山露水。

到了村子的水口,老周叫停车,说这里正在建造关公庙,下去看看。只见这里四面空旷,无遮无拦,搞个景点,比如水口公园,再搞个池塘,敷以亭台、回廊,植以垂柳,既作村庄的玄关,又作休闲的去处,那不更好么?为什么别人造关公庙,你们也非要造关公庙呀?

我们坐下暂歇,老周就像“书生意气,指点江山”那般,讲解起村子四围的山来。他说,西面村庄所倚靠的叫王朝山,庞大平和,就像皇帝的书案,右侧三个小山峰谓一字三台,是皇帝下面三个关键部门。站立其后的五个山峰谓五老峰,就像五个老者,神态悠闲,但还有所关注。而西南方那座雄踞于群山之上的,就是本地区最高的四顾尖了,环视四顾,保一方平安。旁边飘然而下的是大旗山,再过来就是象山和狮山,大象伸着长鼻到溪边吸水,狮子踞其后,保其安全。下面山谷间是我们新开的水田。再转身向北看,则依次是眠牛山、桥头山、覆船山和里仁山,覆船山高高大大,原来的村庄就在覆船山之下,里仁山虽然不高,却是观赏云海变幻的好去处……

随着老周的指点,我细细观赏起来。不错,这里的山高而不危,低而不没,奇而不怪,巧而不劣,环村而列,顾盼有情,苍烟若浮,草木繁荣,秀丽灵动。就说:不错,你们的山很美,就如画屏,可惜的是你们水资源不足,就两条小溪是吧?

老周说,你不知道,其实我们有最好的水资源,村南村北两条小溪,水量虽然不大,却是长流之水,都是青山里流下来的水,甘冽清凉,绝无污染,在里面山岙中藏有两个水库,清凌凌的水映着蓝天白云,即使数月干旱,元里不会缺水……

我说,那你们村真是风水宝地了,如何把优越的自然资源,与人文资源揉合一起,让它们化为生活的美丽与福祉,这就看你们这些当家人的智慧了。

据史料记载,元里村始建于唐初武德年间,始祖周兵,原籍括苍,来东阳当教谕,后就卜居东阳淮岩,其孙周虎即迁到玉山来了,最初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叫模槎墺的山岙里,在那里住不多久,子孙们就像风飘种子,分迁各地,以至于成为玉山地区最为人多势众的氏族,还分流到天台、嵊州和诸暨,在当地也蔚为大族,人口均数以万计,当然,在周氏之前,这片土地也并非蛮荒,而是有一批土著生存着的。但土著们不在历史的视野之内,那是另一类生存,另一类文明,被湮没于面目模糊的岁月之中。

透过时间的迷雾,我似乎隐约地看到,那一批批的外来者,沿着逼窄的土地渐行渐阔,他们胼手胝足,求生图存,慎终追远,传承文化,但沉淀于历史的长河中的,除了些许的辉煌,更多的是悲哀和苦难……

老周带着我整个村都转了一圈,还说了他对村庄布局的思路,尔后又把我带到村委会的会议室。会议室里正坐着七八个人,有干部,有退休教师,还有几位老者,他们好像正在热烈地讨论什么事情,但显然不是开会。在我落座后,老周向大家说,这是我的朋友老张同志,他是作家,对地方史也很熟悉,今天来想看看与白头军有关的几个地方,寻觅历史的遗踪。

经老周这么一说,大家的话题都转到白头军上来了,说白头军是我们村历史上的大事,但现在人们已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年轻人,更是所知甚少,这段历史快将淹没了,难得你今天能来,就请你给我们说说这段历史吧……

我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提出这事儿,但仔细想想他们说的也对,作为元里人不知道白头军是有点说不过去的,历史使人明智,历史也需要我们去传承。于是我就说,白头军这段历史,历时15年,地域涉及现今的8个县市,可以写一部长篇小说,一时怎能说得清楚?但我可说一下白头军的起因、结局和中间的四次大围剿,也就是说个大体情况。

我首先想说一下四个历史人物,他们分别代表各自的阶层,在国家危难的重要关头,都有各自不同的作为与表现。第一个是马士英,明朝末年任凤阳总督,北京失陷后,他与史可法等在南京拥立福王,乘机篡夺朝政,起用阉党阮大钺,打击、排斥东林党人,为陷害坚决抗战的兵部尚书史可法,以督师为名,叫史可法孤军去守扬州,战事吃紧时又不救援,借刀杀人,致使史可法城破被执,不屈而死。投降清朝后又引清军袭杀吴凯,按过去的说法是大奸臣,其实也是大汉奸;第二个是吴凯,是明朝末年的一员重要将领,与元里村的周宏毅是同僚,在国家危难之时视死如归,以身殉国,是正统的朝廷大臣的代表人物;第三个是尹灿,他是秀才,在民族危机间不容发之时破家起兵,后死于敌人的屠刀之下,可说是知识分子的代表;第四个是元里村的周钦贵,在清兵袭杀吴凯后起兵抗清,史料上称他“称雄玉山十余年”,可说是民众的代表。历史总是在最严酷的关头上考验人,像明镜一样将各色之人的品格和灵魂映照得清晰无遗。

明朝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帝吊死煤山,清兵入关,明朝灭亡。明大臣马士英、史可法等拥立福王于南京,也就是弘光帝,此后史上称为南明。1645年,清兵渡江,弘光帝逃至湖芜被俘,次年被杀于北京。所以民间传说中说张国维带着弘光太子逃到东阳某地某地,其实是子虚乌有。

南京陷落后,群臣请路王在杭州监国,数日后,杭州又失陷。兵部尚书张国维请当时驻台州的鲁王朱以海到绍兴监国,并连续收复诸暨、富阳、于潜等县。当时形势如急风暴雨,“许多忠义之士破家起兵,浙江蜂拥之将不可胜数”,张国维又乘势发起大规模的江干战役,要夺回杭州。江干战役先是节节胜利,后因方国安的失误而败。方国安也就退回台州而去。

吴凯原为凤阳督标,右营前队先锋,兼署台州、温州、绍兴、宁波的地方兵员,1645年授南洋协镇,又封开远伯。是年6月,吴凯杀了清军派来劝降的使者,部署北伐,8月参加江干战役,次年4月,被任命为浙西监军,后奉旨留守台州、温州。后陈盟组织水陆两路西征,战机不利,又调吴凯增援浙西。吴凯自温州赶来,未到浙西,清军已自富阳渡江,吴凯遂向诸暨进发。在诸暨,同僚周宏毅向吴凯进言,把部队撤到东阳玉山,说玉山是高山台地,四周崇山峻岭,沟壑纵横,易守难攻。周宏毅原来的官职是浙江转运使,也就是交通运输部长吧。吴凯听从周宏毅的建议,同意把部队撤到玉山,以图休整后再起,就率军来元里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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