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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管带与他的西藏娇娘---【徐剑】

2011-11-08 22:25:12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3609

清军管带与他的西藏娇娘

——跨越三个朝代的草莽枭雄陈渠珍与藏女西原的传奇婚恋

■ 徐  剑

白色的颂祷旗,

高插在北拉的山头。

我的情人走向那方,

祥风啊,望你也把旗儿吹向那方吧。

                                      ——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情歌

拉萨往事入梦来

夜已经很深了,拉萨街道的喧嚣刚沉寂下来,我却今夜无眠。

多次上青藏高原,已习惯了长夜耿耿难眠,人却始终高度兴奋的旋转,日复一日。因此每次出京城,总不忘带两样东西,安眠药和书。

我抑制着遐思,极力想让自己静下来,将白天有关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和黄房子里娇娘统统从脑际格式化掉,不留半点信息的残片,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秋夜静悄悄的,黄房子不再,玛吉阿米不曾入梦来。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不佳,尽管隔着一间玄关般的小客厅,但是东边客房的电视声音突然增高分贝,先是一对男女调情嬉戏的放荡,继而质量低劣的睡榻咯吱咯吱地颤声抖动。最后竟成了一个娇娘叫床的呻吟,声音很大,穿透夜的坚壁,有点像电视广告中母狼作假的长嗥,覆盖了电视的音效。

我闭上眼睛,觉得是一种被亵渎的入侵。不曾再去想仓央嘉措的玛吉阿米,可是娇娘却无处不在,穿过四百年的历史时空,遍及拉萨的每个角隅。这片人类最后的秘境,真的是滋生神性与魔性的厚土,就连娇娘骄奢淫逸的余韵,也不加删节地复制了下来了。

可惜隔壁房间,至多是一个嫖客与妓女的交易,毫无一点美丽与浪漫的浮想。谢天谢地,这持续了很久的噪音终于平静下来了。

我以为可以禅定入眠,毕竟走过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毕竟在海拔4800米的安多都能安静入睡,而在海拔3700米的拉萨,从未有过失眠的历史纪录。可是今夜不知为何,却辗转睡榻无倦意,心域如一匹天马驰过,留下一片蹄声清脆,风尘,迷失了自己。

拧亮台灯,一看床头的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了。像这样毫无倦意的失眠,我只有初至昆仑山下的格尔木市有过,未曾想到,到了拉萨还重复这样的故事。

孤灯秋夜,我突然想到当年在布达拉宫上六世达赖喇嘛,万卷经书,红尘不了情,终难洗心,于是才演绎了一曲雪域悲歌,成为最具争议的达赖喇嘛,十二位达赖都在布达拉宫留下自己的圆寂的真身法体,唯有他身后只有百首情诗,伴随他的灵魂,在雪域,在中国飞扬了四个世纪。他诗中描述的玛吉阿米会是什么样子,在诗中我无法寻找到最完备的描述和诠释。

一轱辘翻身下床,从电脑包里找出当年湘西王陈渠珍所著的《艽野尘梦》,叙述烙印着民国初年的痕迹,之乎者也,半文半白,薄薄的一小册,仅有七万余字,我也不止读过一遍了,每次上路西藏,总会情不自禁地装入包中。在那些无眠的夜晚,脑际总呈现着这样一幕:大清帝国的最后一位清军管带陈渠珍带着150名湖湘子弟,还有自己的娇娘叫西原的藏族姑娘,艽野绝地随君东归,横穿万里羌塘,过唐古拉,跨通天河,迷失在可可西里七个月有余,菇毛饮血,最终走下莽昆仑,穿越盐湖,走的就是今天的青藏铁路的线路,抵达西宁时,150人只剩下了7个,而藏族娇娘西原则伴其左右,寒凉的旅途,总有一缕爱情的温婉。

清军管带陈渠珍第一眼看到西原,就被爱神之眸磁石般地吸引了。

那是大清帝国的末季,日落紫禁城,支撑帝国大殿的擎天之柱,爬满了白蚁,蛀空内心,晚风轻轻吹过,白灰哗哗地坠落,倾倒只在一夜之间。可是在遥远的西藏,却有一位叫赵尔丰的边务大臣,指挥麾下五千多名的边军和川军,沿着康区一路推进,没收大明帝国赐予土司手里的官印和铁券文书,改土归流,将设县的边界一直推进到了工布江达,改名太昭,离拉萨只有二百公里。在拉萨以东不远的陈渠珍就是铁血将军最赏识的一个管带。那天,他率领一个营的清兵开进到工布江达以东叫德摩的地方,突然被一片极地美景迷醉了,半山坡之上住着二百多户人家,屋宇错落有致,俯看莽原一片,草原上流水潺潺,阡陌相连,野花在风中摇曳,一片风吹草低见牛羊,敕勒歌的想象之美,竟然会在视野中惊现。

“人间还有此等美景!”出身于湘西沱江边上,毕业于长沙军校的陈渠珍,并非一介武夫,却是文韬武略,站在一座大喇嘛寺前的半山坡之上,俯看德摩之美,感叹万千。这时,德摩的头人第巴已迎了出来,献上哈达,让姑娘捧来切马,敬过天地神山圣湖之后,引领陈渠珍走进了他的豪宅,那大经堂奢华让陈渠珍目瞪口呆,全系宝石和纯金所镶,第巴似乎将一生的富有化作宗教的虔诚,敬献给佛陀。

第巴生活在藏东南的林莽中,感情上更接近汉地,却多为藏王不容,因此,对汉官军门的威仪歆羡不已,相处月余,他与陈渠珍却成了莫逆之交。

有一天,陈渠珍与第巴坐在二楼的天台上,喝着酥油茶,远望德摩雪山、莽林、草原、田畴、牛羊,在烟霭中若隐若现,太阳拂照其上,彩虹横跨天穹,如一缕佛光惊现,笼罩在了第巴的宅邸之上,有点如临仙境的感动,说:“第巴所在,真是天下绝境啊,比我们故乡的桃花源还美奂美轮!如得一娇妻,就此终老,也不枉人生一场。”

“哈哈!陈管道乐不思蜀了。”第巴笑了说,“我舅家加瓜彭措所在的贡觉,不仅是仙境,更有美女如云,明日不妨一游。”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陈渠珍早已心驰神往。

翌日早晨,太阳冉冉升起,初露的晨曦仰面朝天横卧在草原上空,清亮小溪染上了一缕胭脂,陈渠珍在第巴的引领下,带着营部的职员策马而行,如沉落一个亘古的梦中。一群人马东行十余里,一条小河拦住了去路,却有一叶小舟横舟古渡,长约二丈,宽三尺许,是一个整木剜木而成,人伫立其上,逝水悠悠,一湾清波见底,鱼儿追逐而来,人立江中,江沉梦中,有一种驶向远古的无尽幻觉。

弃舟上岸,行二里许,到了贡觉村,营官司彭措夫妇已带领六十余人到村口迎接,其富丽宽敞的巨宅,远比第巴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陈渠珍一行刚落座,醇美的酥油茶便已呈上来了,彭措手向仆人一挥,十几个穿着藏族盛妆的年轻姑娘,在悠扬的藏歌声中,跳起了雄浑古朴的锅庄舞。长袖广舞,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在闪动,朝着陈渠珍妩媚笑,像藏羚羊一样温顺和无邪,如蔚蓝色的天幕一样纯净,不留一粒尘埃,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仅仅是凝眸一瞬,他便觉得一生一世,这双眼睛在自己的灵魂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锅庄戛然而止,接下来的一幕是赛马,陈渠珍跟着彭措和第巴来到了一处河滩上,绿草似毡,野花在阳光下随风而舞,草原上每隔三四十步,便插了一根竹竿,还是那群跳锅庄女子,此时已卸去盛装,腰束丝带,长袍的藏装袒露左臂,彭措手轻轻一挥,骑在高头骏马上的女子身捷如燕,挥鞭驰马朝前方冲去,法号呜呜而鸣,众多女子躬身低头,伸手拔竿,一圈赛马跑完,最多能拔去一至两根竹竿,唯有一个窈窕的身躯,如天空的神鹰掠过,轻捷身影时而置身马背,时而横跨在马肚上,纤手一扬,虹影跳荡,一圈赛马跑完,手中连拔五根竹竿。

“好啊,真奇女子也!”陈渠珍与众部下激动地鼓掌喝彩。

彭措也挥手唤仆人:“叫小姐过来,本营官今日高兴,要重赏她。”

身着绿色绸缎的藏袍,腰间束着红丝带,裸露着左臂的藏族姑娘,疾马冲了过来,到了陈渠珍与彭措、第巴跟前突然勒紧缰绳,枣红马前蹄凌空一跃,作天马遗世而立,睥睨马下的一群男儿,年纪不过十六岁,而无邪的眼睛此时却是一缕从容不迫的倔犟和坚定。

“没大没小的,还不下马来见过陈本布(藏语对长官的称谓)。”彭措喝斥道,转身对陈渠珍说,“这是我的侄女,因膝下无子,视为己出,让本布笑话了。”

“哪里,哪里,自古英雄不在年高,女辈也多英豪啊。”陈渠珍感叹道。

一阵铜铃般的笑声从半空随着身影降落,有点白云落地般的清纯无瑕,躬身行礼:“小女子西原拜见陈本布。”

“啊啊,真是奇女子也。”陈渠珍感叹道,“如此精湛骑术,我辈军中男儿,也自愧不如。”

“本布过奖!”天然如玉的西原将颈下的哈达摘了下来,挂在陈渠珍的脖子上,嫣然一笑,蓦地转身离去。

彭措的管家横着挡住了她,说:“老爷有赏!”

侍女端着一顶绿松石的头饰过来了,彭措将其戴在侄女的头上。

“谢谢叔叔!”西原躬身向彭措致谢。

“应该谢陈本布。”彭措指着陈渠珍道,“他对你的夸奖,让叔叔有点心花怒放。”

“好啊,好鞍配好马,这绿松石的头饰戴在西原姑娘身上,宛如林中一只绿狐出世,迷倒我辈武夫啊。”陈渠珍喝过几杯青稞酒,性情中人血气蓦然涌动。

西原朝他含情脉脉一笑,那蓝天流云的凝眸,让陈渠珍有点看呆了。

伫立一旁的第巴打趣道:“若陈本布喜欢,就带到军中去,侍候本布榻前,寒冷的时候焐焐衽席。”

“哈哈!好呀。”陈渠珍以为第巴在开玩笑,漫然应道,“若得西原,可是我陈某人在西藏的喇嘛寺里送了高香,心之虔诚的报应啊。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众人起哄,纷纷双手捧着一碗碗青稞酒而来敬陈管带,交了桃花运,赛马之中得一娇娘。陈渠珍那天喝得酩酊大醉而回。

翌日清晨醒来,陈渠珍早把昨天的醉话忘得一干二净,吃过早餐,便带着马弁,欲进大喇嘛寺去拜谒呼图克图大活佛,请教西藏古代神话故事。途中与第巴相遇,对方笑脸盈盈,说恭喜本布,贺喜本布。

陈渠珍愕然,问第巴,本管带喜从何来。

第巴指了指树上画眉说:“树上的画眉在叫,陈管带自然有桃花之运。彭措看到你喜欢西原,欲将她许给你为妻,一会儿就送过来,西原听说能侍候管带鞍前马后、案头床前,自然也高兴万分。管带可不能嫌西原生于蛮荒之野,弃之如屣啊。”

陈渠珍悚然一惊,说昨天都是酒话,仅一句戏言而已。

第巴正色道:“自古军中无戏言,管带昨日一席,可是搅动小女芳心啊。”

陈渠珍觉得有点滑稽,一语竟成孽缘,不过他是信佛之人,说还是到大喇嘛庙里找大活佛讨个说法再最后定夺。

“善哉善哉!”呼图克图笑道,“此等佳偶良缘,我愿为管带证婚,再说西原女孩,老僧也见过,身姿矫健,胜似男儿,随君奔走于军中,也不会成为累赘啊。”

陈渠珍感到盛情难却,说:“恭敬不如从命了,西原也算是佛陀送给陈某人的一朵雪莲花儿,我会好生珍惜。”

当天晚上,第巴在他的官邸里举行了盛大的婚宴。洞房花烛之夜,凝望着军帐之中的长明灯,依偎在陈渠珍怀里的西原说:“本布,你虽是汉人,但是当我在跳锅庄的旋律中,看到你憨直的面孔上有一双骨碌碌的眼睛在转,就知道,你是我命中的注定,今生今世注定要跟你走,不管海角天涯……”

新婚之夜的娇娘之语一言成谶。

陈渠珍在藏东南林莽之中的蜜月还未度完,武昌起义的消息竟然通过英国的《泰晤士报》传到拉萨,西藏清军顿生哗变,赵尔丰边军和川军中哥老会的袍哥们伺机而动,其龙头堂主居然是一群军需火头军,泼皮无赖,仅存一点哥儿豪侠,身上张扬的尽是兵痞匪气,竟将杀戮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长官,以西藏参赞大臣替代钟颖出任统领的罗长琦,曾密令麾下的管带处决哥老会龙头、堂主,可是密令尚未到达,他统领的士兵已纷纷反叛,围攻统领营帐,罗长琦黑夜出逃之中,被哥老会之徒围捕到了,五花大绑,将他们的长官用一种酷刑处死,用绳子捆住罗长琦的双手,系在马尾之上,一个哥老会骑兵跃身上马,鞭疾行,进士及第曾以翰林在军机处行走的罗长琦,此时已年逾五旬,开始为保性命,尚能追着马奔跑几步,但最终战马越跑越快,他终于被乱石和树桩绊倒了,俯卧在地,身子和脸庞在砾石树桩和草地沼泽中拖曳数十余里,到大喇嘛寺前,人已气绝身亡,其死状惨不忍睹。

听到这一幕,陈渠珍的心在喋血。高原的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树林中仍有几只怪鸟的啼鸣,那是死亡将至的尖叫。独坐军帐中,经历了多少死亡的陈渠珍第一次感到后怕,回望故园,帝国江山已经倾倒,遍地狼烟起,一个坚强后方的支撑化为灰烬,黑暗沉沉,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群远离故国的孤儿,社稷无主,军心已乱,觊觎境上已久的达赖必伺机而入,这片大清官兵喋血而战的土地将会起另一场兵燹血灾。他最担心的是西原和家人,还有与自己过从甚密的第巴、彭措夫妇,藏王卷土而来时,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他已经让自己的马弁给西原送信,让她在德摩山下等他。那一夜的等待是陈渠珍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拂晓将至,哗变士兵打着火把冲到陈渠珍的帐前,一百多名湖湘子弟汉阳造的连枪在握,司书杨兴武是湘西永顺人,领着一班湘军近卫着他,虎视前方,随时准备为乡党长官献身。兵变的首领滚身下马,说罗长琦保皇旧臣阻挠革命,死有余辜。念你参加过同盟会,又是军中干才,大家推举你做军中首领。陈渠珍抱拳相谢,说:“我与兄弟们喋血艽野数载,捐躯报国之心已尽,家有老母,该回去尽孝了,一个士兵若不战死疆场,就该回归故乡。谢谢各位的抬爱,恕我难从命了。”

跃身上马,陈渠珍带着亲兵怅然而行六天,终于走到了德摩山下,西原像一只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地扑了过来,军队已经瓦解,哥匪横恣,早不把军中纪律当回事了,烧杀抢掠无所不作,西原紧紧将夫君搂在怀里,男儿之泪却已经流尽,遽然有一种国破家亡的凄怆,抱着藏族娇娘痛洒英雄的女儿泪。

当晚住到了西原家中。她对汉军瞬间瓦解茫然不解,陈渠珍告之真相,大清江山已倾,军队哗变,残局无可收拾,藏王之兵很快就要扑来,若自己留下,必然命丧藏刀之下,并殃及西原一家,唯一的出路便是东归故里,携西原回到汉地。若西原不走,一个军人的血魂也会永远留在高原上,陪伴着自己的藏族娇娘。西原听过后黯然饮泣,其母进来目睹此景,也抱着女儿哭成了一团。陈渠珍则独坐一旁,凝噎不能语。

离泪流干了,仅有十六岁的娇娘仰起头来,拭去眼角上的泪痕,说:“能追随君纵横军中,乃西原之幸,但是若失君,西原生活天空就没有阳光白云。随君走天涯,君到何处,西原就追随何处。”

陈渠珍将西原紧紧地揽在怀中,说:“西原,谢谢你,你跟我去汉地,回到那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凤凰,就等于将我在西藏雪域的所有记忆,全都带回去了。”

彭措说:“我已垂垂老矣,走不动了。我向往汉地,却唯有遥望,我知道汉军走后,自己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那就让我死在高原吧,我的灵魂将变成一只林莽中的孔雀,永远盘旋在故乡。”

第二天黎明,满天繁星被高原黑夜凉飕飕的大口吸吮而尽,远处的地平线上燃起一片大火,也许那就是东归前兵燹的预兆。西原的母亲赶来了,噙泪从藏袄里拿出了一尊珊瑚,递给西原说:“你随本布远行汉地,天涯地角,从此母女相见遥遥无期,想家时候,想阿妈拉的夜晚,就看看这座珊瑚吧,睹物如见你母,一定要小心呵护啊!”

“阿妈拉!”西原紧紧抱着母亲哭成了泪人。

骨肉分别痛彻肺腑,一个不会半句汉语的藏族娇娘,要随一个汉族军官去汉地,掠过心中的是一种莫大的感动,陈渠珍何能何德,居然有这样的异族女子舍命相随。但却不知自己是救了西原还是害了西原。

陈渠珍搂着西原的肩膀,将她从母亲的怀里硬拖了出来,扶她上马,朝着晨霭袅袅的林间小径绝尘而去,远处仍然听到山冈上西原妈妈锥心啼血的呼唤:“西原,我的女儿……”

蓦然回首,陈渠珍的后边迤逦走来一支孤旅,他带着自己的150名湖南、四川、贵州和云南籍的子弟,一个西原,一个藏娃,汉族父亲藏族母亲生的娃子,踏上了漫漫回归路。

队伍赶到脚木宗时,彭措夫妇和喇嘛寺的呼图克图也策马赶来相送,双双拜于马前。说:“彭措已老,不能随本布远行了,此去经年,重会何时。”说着便啜泣不已。

“彭措,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陈渠珍安慰道。

彭措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藏式佛珠各赠予陈渠珍和西原,说:“山高水远,万里迢迢,只要佛珠在,就会保佑你们平安返回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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