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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力量

2011-11-25 13:10:20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2907

第三种力量

——支教先锋项有标志愿赴四川灾区教学纪实

何武生

西部歌王洛宾先生曾在诗中呻吟:是我的心\留在了遥远的地方……哪一鞭\都是彻骨的\清凉\打出\我的歌。

2008年的中国往事,不断强化着中华民族的集体性记忆,那年,如此多的劫难争先恐后地自天而降,雪灾、骚乱、疫情、车祸、地震等震惊世界的旷世灾难,连续摇撼着共和国的巍峨躯体。 

灾难,还是灾难;噩耗,又是噩耗!

一连串的灾难迫使每个中国人都发出了强劲的吼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不能倒下!中国挺住!”

20085121428分的那一刻,成为现代中国人的灾难符号,孩子们的鲜血和眼泪流成了河,就像一条独特的鞭子抽打着项有标,打出了他的歌,这支歌就是他无悔的追求——做志愿者。他一次又一次,一趟又一趟,冒着危险从温州至灾区,奔波在祖国南北两地。

几乎在大地震爆发出来的同时,中国众多志愿者瞬间展示出的公民意识和人性之美、人情之美,也催生了志愿者队伍的成长、扩大和健康发展。

各路人马作为一个崭新的群体迅速集结,成为了除了政府和军队以外的第三种力量。

5.12,是志愿者的集结号,也是中国志愿者队伍成熟的一个标志。而项有标的支教行为正是这一集体行动的缩影或微观显示。

序言:思想的声音

人生就是一本让别人看的书,采访和写作是阅人的过程,先读其人,再阅其事,后透视思想。

多年来,我不敢说阅人无数,也算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但走南闯北几十年,别说读懂温州人,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接触温州人。

在国人眼中,温州就是改革的旗杆。这个号称中国“犹太人”的群体曾令我如雷贯耳,温州商人在我的印象中,是在改革大潮中狼奔豕突地完成了资本积累的,成为社会转型过程中国内外最著名的“有超强生存能力的经济动物”之一。

201073日我到了温州,开始了对项有标的采访,进展得比想象顺利,一见面似乎就进入了“序言”部分。

他今年47岁,正值壮年,是温州和谐文化策划公司的老总,办的有作文培训学校,头顶曾罩过一道又一道荣誉的光环。当老板是能干的老板,作过一些大的文化策划项目而颇有名气;当教师是个杰出的教师,因作文辅导出色而名声大振,“项有标”三个字成为品牌,求教者络绎不绝。而且他还是优秀的报社记者,他撰写的《这一课》被评为《中国作家》2010年度郭沫若散文奖优秀作品奖。所有的一切,大有能让人产生讨论一番的兴致。交谈中,我发现他最看重的还是“太阳下最光辉的职业”——教师,说得最多的还是三个字——“志愿者。”

初次见面,就能让人感受到了他那深邃的目光里透出的一股锐气。他眸子里含着内容很多,可以让人像看万卷书一样去阅读。或文人的儒雅,或商人的智慧,或强者的自信,或学者的严谨,或佛人的慈善,总之,那是一种理想主义者放出理想主义光芒。

从人的地域特征来说,猛一看,他太温州了:个头不高,快言快语,不事张扬的举止中带着精明、麻利、睿智、干练等温州人的特征;仔细看,就不那么温州了,他的性格带有北方人豪爽和大气、做人做事义无反顾、嫉恶如仇、敢想敢干,不掩饰自己的观点,有股说出手时就出手的,一条道走到黑,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北方汉子意味。

和他聊天似乎是在听温州版的评书,时而深沉,时而愤慨,时而激昂;听过他给孩子们讲课像欣赏曲艺节目,是一种说、学、逗、唱的意味的新式教学,轻松自然,寓教于乐,叫人耳目一新。

他似乎并不喜欢人们称他为总,而习惯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像个孩子头般地和中小学生融合在一起,甚至打打闹闹地“疯”到一起。说起孩子,他如数家珍。温州孩娇气,四川娃质朴,个个他都很喜欢。几年来,他不断行走在这两群孩子中,而和孩子们大都保持着联系,笔者扯到这些孩子时,不经意地提起他的异地学生,就是那个地震中,在废墟里打着手电筒看书的蓥华镇中学初一年级学生邓清清,项老师立即掏出了手机,按存储的号码去拨号,但因笔者采访当日是星期天,这位“手电筒女孩”回了海拔两千米的高山上的家里而信号不通,终没拨通。

几年来,他带着爱心和独特的教学方式行走在祖国的南北两地,用火一般的热情和水一样的温柔使不少中小学生脱颖而出,让人刮目相看。

怎么会想到去教作为灾难直接承受者的孩子们写作文?我问。他说——

孩子们需要倾诉,以释放内心的情感;

孩子们需要快乐,以驱赶心头的阴影;

孩子们需要成功,以重树生活的信心!

孩子这时候最需要生活的勇气和力量。

提到孩子,不可能不提到一些往事,这些往事使他深沉了,其语言似乎像从一口深井发出的。看得出来已经触动了他的伤口。

康德说,发明和发现并不是创造,实际上是一种思想。

不言而喻,要读懂他,就要听懂他思想的声音。听得见他生命思想的流淌。那么,让我们将镜头摇回去,在他的回忆中去聆听思想的声音。

第一章

七入灾区:三千里路云和月

人生天地间,各自有禀赋,为一大事来,做一大事去。

                                   ——近代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语录

孩子

快抓紧妈妈的手 

去天堂的路太黑了 

妈妈怕你碰了头 

快抓紧妈妈的手 

让妈妈陪你走 

…….

           ——摘自一位地震诗人的诗歌作品      

这是新中国建立以来第一次摧毁性最强、死亡人数众多的一次地震。这一天改变了灾区人的一生,同样也改变了不在灾区的项有标的人生经历。

国难当头的2008512日,山轰隆隆地垮下来,灾区天崩地裂,烟尘、沙石扑面而来,大片的房屋坍塌、道路断裂。

当天下午1650分,两架直升机从成都奉命飞往灾区,年轻的飞行员回来后嚎啕大哭:真是惨不忍睹,95%的建筑倒塌,看到躺着的人多,会动的人少,灾区已成人间地狱。

次日,在一个灾难现场,救援人员的脚步声刚停留在废墟前,10多个孩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叔叔,救我……”紧接着,传出哭声一片。

废墟中,孩子们幼小的遗体,夹在变形的水泥钢筋之中;废墟下,有的孩子因腿被压着,直着上身坐在废墟中,有的孩子斜靠在死去了的同学身旁。多少孩子早上还唱着无忧无虑的晨曲,中午就沉落到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个让人痛不欲生的日子。那一瞬间悲剧多少个家庭破裂,多少孩子或奔赴黄泉或无家可归,整个灾区笼罩在恐怖之中。

 “别哭!别哭!这是一场灾难,你们幸存活下来,就好好活下去!”温家宝总理悲怆着,并勉励地震中的孩子们的话语,通过电视一遍遍地播放。温总理啊,您在为遇难者哭泣,您在为幸存孩子祝福。

在一所学校周围,操场因为大雨已变为无法下脚的大泥水坑,数以百计痛失爱子的家长将孩子放在这里,操场上不时响起送别孩子的鞭炮声。四处可见散落着的,被大雨和污泥浸湿了的书包,

曾经的教学楼已经变成了砖瓦以及钢筋水泥堆成的小山,多处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废墟中伸出颤抖的小手,鲜血流过遇难者的残肢,慢慢地凝固下来。

那声声鞭炮声给项有标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痛。上帝呀,那一具具尸体,都是孩子的,一股滚烫的液体不停地从他眼角涌出。

死神啊,你拉走了众多的孩子,让家长们如何生存;你震死了家长,留下的孩子怎么活。望着电视里那一张张绝望而又期望的脸。项有标心里在呼唤着。

他平时爱孩子,孩子们的欢歌笑语是他脑海中一道最亮丽的画面,而灾难中的“叔叔,救我……”呼唤声一直不绝于耳,抽打着他的神经,他心如刀绞,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并不停地祈福,孩子们,要活下来,活着就是最大的坚强。

为什么呀,死的都是孩子?

埋怨是没有用的,关键是行动起来,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的孩子。项有标在痛苦中思索着、咆哮着。

“每天看到电视上出现的地震画面,灾区的伤亡情况及军人与志愿者的抢救情景,我与很多人一样,总是泪流满面。”

“作为当了多年教师的我,该为灾区的孩子做点什么?我不是成龙,不是李连杰,也不是俞洪敏,更不是李嘉诚,不能像他们可以那样,用艺术、用善款等表达自己的爱心。”项有标心在流血。

对这场灾难的麻木就是犯罪。拿什么拯救你们,孩子们?这一切压得项有标心头沉甸甸的。

爱经常使他幸福,爱现在却让他痛苦。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该做的事不一定能做。

起初,他想认养几个孩子,让地震中的孤儿有一个温暖的新家,但由于受到了一些客观因素和国家有关政策的限制,他只好放弃。

项有标逐渐地冷静下来,晚上,他辗转难眠,披衣而起,走到窗前,凝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闪亮的灯光,思绪如潮:作为幸存者孩子们,你们现在到底需要什么?

地震对孩子从头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虽不断有专家学者对孩子们做过心理辅导,而这蜻蜓点水般的辅导似乎并没起多少作用。况且,孩子们当听到心理咨询就有天生抵触情绪,这等于告诉了孩子们你们的心理疾病需要治疗。

有没有一种方式,不用心理咨询方式,不伤害孩子自尊的情况下,而在潜移默化过程中,让学生们把废墟上散落的书本和书包拾起来。让他们懂得,生活仍将继续,活着就有希望。这也许是比单纯的心理咨询更有效的方法,

项有标眼前愕然一亮,我可以利用自己的特长——辅导灾区的孩子们学作文,借着辅导作文,与学生真实的心理邂逅。既能提高孩子们的语文水平,又能增强他们抗击灾难的能力和自觉性,帮助学生走出心理困扰,成长为心理健康的社会人。我要帮助孩子们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决心下定后,冲锋号在耳边立即响起,到灾区去,不能再等待了,哪怕是赴汤蹈火!

一股壮士出征前的豪情壮志荡胸而生,让他心潮汹涌,三千里路云和月,项有标就像一颗脱离了正常轨道的行星,一去就是七次。他不停地行走,成为地震灾区千千万万个志愿者中特殊的一员。

2008625日,在大地震发生后一个多月,项有标从温州起程千里迢迢、单枪匹马奔向了灾区。本来从温州出发的有两个人,但那位同行怕有危险,临上飞机前打了退堂鼓。

虽说是有心理准备,但是踏在灾区这片土地上时,他还是傻了,2005年,中国国家地理评选出中国最美的地方,四川独占11处为首,不到三年,印象中那风情万种、仪态万千的旅游圣地不见了踪影,满目疮痍触目惊心,在颠簸的山路上,眼前都是坍塌的泥石流、滚落的石块,遇难者的残肢、刺鼻的消毒水,还有余震伴随左右,一路充满凶险。难怪不少志愿者无法面对惨重的灾难,心理几近崩溃,只好忍痛离开。

626日,项有标联系本地的一位诗友作向导,奔赴什邡。突然,汽车经过一个陡崖时,一块约拳头大的石头掉在汽车的前盖上,发出吓人的巨响。项有标大吃一惊。诗友对他说:“别怕,这些是常有的事,上次我进山时,车上的玻璃还被砸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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